第二天沈昭平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们做到了快天亮，沈昭平已经累到快要睁不开眼，隐约记得束凌抱着自己去洗了个澡。他睁开眼，觉得头隐隐有些痛，缓了一会儿才清醒一些。
他看见束凌站在窗边，只穿着一件短裤，背对着他抽烟。窗帘并没有打开，整个房间还是很黑，烟头的那一点忽明忽暗的光便格外明显。
束凌也听见了他的闹钟声，他把烟头摁了，转过身来走到床边：“醒了？”
沈昭平的声音还明显带着晨起的沙哑：“嗯。”
束凌屈起一只腿跪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沈昭平也看着他，伸出手拉了一下束凌的小臂，对方便顺从地弯下腰，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
束凌站起身，伸出手拉着他坐起来，笑了笑：“男朋友，早上好。”
沈昭平发了会儿愣，说道：“早。”
吃早饭的时候束凌接了个电话，沈昭平听见他说：“四五十万吧，你看着帮我挑。”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束凌突然笑了，看了沈昭平一眼，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你懂什么，以为都跟你一样肤浅。”隔了一会儿，他又说，“改天吧。我挂了。”
沈昭平问他：“什么事？”
束凌把剥好的鸡蛋放在他碗里，说道：“买个车用来送你上下班。”
沈昭平看他一眼：“没必要。”
束凌又拿了一个鸡蛋磕碎，说道：“我乐意。”
他又问沈昭平：“你知道我朋友刚刚说了什么吗？”
沈昭平问：“什么？”
束凌眼里带着笑：“他说我老婆真是勤俭持家，会过日子。”
沈昭平皱眉：“谁是你老婆。”
束凌抓着他放在餐桌上的手，轻声说：“我是你老婆。”
沈昭平没再说话，也没甩开他的手，低头把粥喝完了。
沈昭平算是在束凌家里正式住下来。刚开始束凌让他跟自己一起住主卧，沈昭平睡了几天发现束凌每天晚上都要折腾他，从床到浴室到小沙发，每一处都不放过，甚至连地上三万多的地毯都糟蹋了。他便不愿意再和束凌睡一起，坚持要回自己的房间去。
束凌说：“我不弄你了。”
沈昭平不信他：“束凌，我白天要上班，受不了你这样。”
束凌从背后抱住他，问他：“我哪样？”
沈昭平这几个星期确实被他折腾得难受，上班的时候又困又酸痛，便有些恼怒地用胳膊肘抵开他，低声说：“像发情一样。”
束凌笑了，难得听沈昭平说这么粗俗的话，他并不生气，只是牵着他的手说：“因为你像春药一样。”
束凌默许了沈昭平住回客房，但他也跟着搬了进去。沈昭平叹气：“你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束凌知道撒娇最管用，他躺在沈昭平身边，低声说：“我就是想抱着你。”
沈昭平果然不再赶他走，只是说：“那我们约法三章，在这个房间不准碰我。”
束凌答应地痛快：“好。”
束凌每天晚上回来都很晚，回来的时候沈昭平往往都睡下了。他洗完澡掀开被子躺下来，沈昭平会被他迷迷糊糊地吵醒：“回来了？”
束凌“嗯”了一声，亲了亲他的额头抱住他：“继续睡吧。”
过了小半个月，束凌的车库里又添了一辆新车。黑色的奥迪Q5，沈昭平还是嫌奢侈，束凌看他一眼：“我开这车都觉得掉价。”
沈昭平皱眉：“浪费。”
束凌有些无奈，捏了捏他的耳垂：“我只是想让你坐得舒服点。”
沈昭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转过身抱住了他的腰，说道：“谢谢。”
束凌眉眼柔和了些，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
他们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人，住在一起，家里也总是很安静的。有时候束凌回家回得早，沈昭平洗完澡就会坐在沙发上看书，束凌则坐在他身边玩手机。玩着玩着便会忍不住去看旁边的沈昭平，沈昭平察觉目光抬起头，束凌就会凑近了吻他。
束凌有次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用力嗅了嗅：“你身上好香。”
沈昭平摸他的后脑勺：“用的跟你一样的沐浴露。”
束凌摇头：“不是沐浴露的味道。”
沈昭平说：“那是什么味道？”
束凌突然笑了：“可能是美貌的味道。”
沈昭平推开他，站起身走了：“神经病。”
一个周日的下午，束凌看见沈昭平打开了行李箱在收拾衣服。他靠在门边问他：“在做什么？”
沈昭平蹲在地上，抬头看他：“下周出差。”
束凌立刻皱起了眉：“去哪儿？”
沈昭平站起身：“不远，邻省。”
束凌问：“去多久？”
沈昭平回答道：“一周。”
束凌脸色有些难看，又问道：“去干嘛？”
沈昭平这次没回答他，走近了说道：“你审犯人啊？”
束凌听出来沈昭平是在学自己当初说的话，顿时绷不住笑了，但还是有些失落抱住沈昭平：“要去好久。”
当天晚上，束凌算是连本带利地把沈昭平折腾了个彻底。他们在卧室的落地窗前做爱，沈昭平被束凌压在玻璃上，从背后顶撞。沈昭平一丝不挂，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哈出一层雾气，紧紧抓着束凌环在他腰间的小臂，不安又焦虑。
他努力转过头，近乎哀求道：“束凌，会被人看见。”
束凌亲他的蝴蝶骨，下身的力道把他臀尖都撞红了，声音却是柔和的：“别怕。”
第二天早上，束凌开车把沈昭平送到单位，在他下车时叮嘱他：“记得想我。”
沈昭平把手覆在束凌的手上，看着他的眼睛说：“好。”
沈昭平快到中午的时候上了高铁，同行的检察官叫李赢，和沈昭平是一个学校毕业的，硕士时也是一个导师，大沈昭平两届。李赢帮沈昭平放好行李，说道：“休息一会儿吧，路上要四个多小时。”
沈昭平说：“好，谢谢师兄。”
他戴上眼罩之前，看了一眼手机。束凌并没有给他发消息，沈昭平便给他发了个微信：“我上车了。”
过了十几分钟，束凌也没有回复他。沈昭平只好把座椅放下来，闭上眼睛休息。
下车的时候沈昭平才看了一眼手机，束凌在半小时前才回复他：“刚看见，一路顺风。”
沈昭平在对话框里打字“我都到了才回我”，发出去之前又删掉了，回复道：“到了。”
束凌这次倒是秒回了，问他：“住哪里？”
宾馆是李赢定的，沈昭平问李赢：“师兄，我们住哪儿？”
李赢正在用手机叫出租车，翻出订单信息给他看：“旭日宾馆，在市中心。”
沈昭平转告给束凌，束凌停了一会儿才回他，显然是去搜这个宾馆了：“什么破地儿？能不能换个好点的酒店？”
沈昭平回复道：“政府出公差有消费限制的，多了没法报销。”
这时候出租车来了，沈昭平就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把行李箱搬上后备箱，上了车。
李赢订的是一个标准间，他们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出去吃饭。刚到宾馆门口，就看见一个男人倚靠在宾馆门口的柱子上，身高将近一米九，寸头，脸上戴了一个很大的茶色墨镜，周围的人路过都会下意识多看一眼。
看见沈昭平和李赢出来，那人便走过来，摘下墨镜笑道：“沈检，好巧。”
沈昭平刚刚就一眼认出他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只好说道：“你好。”
当初束凌的案子李赢也是参与过讨论的，他也认出了束凌，皱起眉：“束凌，有什么事吗？”
束凌说：“我来谈生意，也恰好住这家酒店。既然遇见了，请两位检察官吃顿便饭吧。”
李赢想拒绝，但却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拒绝的借口。他看了沈昭平一眼，沈昭平沉默着显然没有帮腔的意思，只好说：“好吧，那麻烦束总了。”
说是便饭，束凌请客的餐厅贵的离谱。沈昭平看了一眼菜单就放下了，直接挑了一个最便宜的套餐。李赢说：“我跟沈检一样。”
束凌坐在他们对面，说道：“别客气，多点一点。”
他把服务员叫来，在菜单上点了一通，报着报着就已经点了七八样。沈昭平皱起眉，叫了他一声：“束凌。”
束凌便住了口，说道：“先上着吧，不够再点。”
李赢起身去了趟洗手间，沈昭平立刻问道：“你搞什么？”
束凌说：“想带你吃点好的。”
沈昭平说：“不是说这个。你怎么过来了？”
束凌伸直了腿，把沈昭平的小腿夹在自己两腿之间，亲昵地蹭了蹭，说道：“陪你出差。”
沈昭平揉了揉鼻梁：“你太任性了。”
束凌注视着他：“那见到我你高兴吗？”
沈昭平看着他，目光很严厉，但过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一般说道：“高兴。”
束凌笑了，给他倒水：“那就行了。”
吃饭的时候束凌不停地给沈昭平夹菜，李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们很熟？”
束凌说：“不熟，沈检没抗诉也算帮了我大忙，我感谢一下。”
话是这样说，李赢仍然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古怪。虽然他们并不怎么交谈，但却十分默契，束凌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昭平就会抽几张纸巾递给他。沈昭平咳嗽了两声，束凌便立刻给他倒水。
但他又不能具体地描述出到底哪里古怪，这种奇怪的感觉便一直萦绕在他心里。
束凌叫了个出租车送他们回宾馆，等他们坐上车，说道：“不送你们了，沈检、李检，再见。”
下午他们忙案子忙了一下午，到宾馆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沈昭平先洗的澡，坐在床边看手机，李赢从浴室出来看到他，突然想起白天的事情，问道：“你和束凌后来还有联系？”
沈昭平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说道：“怎么了？”
李赢擦了擦头发，把浴巾搭在椅背上：“这种人还是别来往的好。”
沈昭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哪种人？”
李赢皱起眉，露出一点骄矜和鄙夷的表情，说道：“他高中毕业了吗？没有什么文化，赚的也都不是什么干净钱。”
沈昭平没说话。
李赢又说：“这种人我见的多了，靠投机倒把生活，游走在违法边缘。其实你说上次那个案子，大家心里都清楚，吴路平不就是被他一刀捅在心窝捅死的吗？这种人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沈昭平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束凌给他发的消息：“才到宾馆吗？晚饭怎么吃的？饿的话我给你点个外卖。”
沈昭平回复他：“我不饿，你休息吧。”
束凌说：“没事，我不困。”
还没等沈昭平回复，束凌又说：“今天是不是没有牛奶喝了。”
这时候李赢问沈昭平：“昭平，你怎么不说话？”
沈昭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平静地说道：“我们这次要批捕的那位犯罪嫌疑人，985高校博士，不是一样强制猥亵下属吗？何况强制猥亵还只是初步认定的起诉罪名，如果证据足我们可能以强奸罪起诉。”
李赢慢慢蹙起眉：“这不一样。我不是说学历高的不会犯罪，只是说低学历的没受过高等教育，普遍素质比较低，这个是有统计数据支撑的。”
沈昭平没有反驳他，只是说：“束凌高中辍学是因为高考那年他父亲把他母亲给打死了。”
李赢沉默了一下，说道：“但结果还是他没读完高中，不是吗？”
沈昭平并没有纠缠这个话题，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法律从业者还是要谨慎下结论，判决书已经生效了，那么就是正当防卫，再说是故意伤害就不合适。”
李赢这次很快说道：“但辛普森真的没杀了他妻子吗？”
他说的是美国著名的因证据不足无罪释放的判例。沈昭平觉得有些烦了，但他也不想再说些什么，因为他知道他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李赢的想法。李赢和他是一样的人，受精英教育长大，接受高等教育，和他形成的观念也是一样的，他从前也是那样先入为主地定义束凌的，同样自以为是地看不起他。
而沈昭平也是后来才改变那些傲慢的观念的。
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沈昭平看见束凌问：“干嘛不理我？”
沈昭平低头打字：“刚在刷牙，没看见。睡吧，晚安。”
束凌说：“好。晚安。”
李赢把灯关了，躺上床。他看见沈昭平还在看手机，说道：“昭平，刚刚也只是做一些社会现象的讨论和交流，没有故意反驳你的意思。”
沈昭平订了闹钟，把手机放下，在黑暗里说道：“我明白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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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平:不准说我男人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