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欢猛然回头,身后像流沙塌陷,眨眼功夫都没有,齐庆和燕行还有花鸢三人就被吞进去了。
他大喊一声“燕行”,一连劈下几掌,流沙出现之地被聂欢活生生劈出一条长沟,飞沙走石满天飞舞,爆炸声震耳发聩。
与此同时,叶澜双拔出腰间软件,与聂欢打配合,软剑闪着寒气逼人的蓝光,一剑下去,四两拔千斤的力量在原来的基础上多了条“峡谷”!
沟壑都已经能看见黑泥了,却不见地宫,不见三人踪影。
两人对视,聂欢没有叶澜双淡定,一个是静态的愤怒,一个是急躁的愤怒。
聂欢痛骂:“操他奶奶。”
此时此刻的心情,那人如果在眼前,定剐得他骨头都不剩。
又目光巡视了翻叶澜双,好在他安然无恙,其实朋友陷入绝境后,他这样重色轻友不是很地道,但似乎控制不住。
不过像叶盟主这样的,除非他自己服软,否则这天下能杀他的估计还没出生。就是自己,拼命打的话,能落得过同归于尽的下场。担心他,有点多此一举。
叶澜双也在确认聂欢是否安全,见他无碍,眼中杀意褪去,半响没个表情。
“找有三条瀑布同时落地的地方。”,聂欢用金丝线把飞刀绑牢固,第六感告诉他,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叶澜双点头应允,放眼巍峨群山,他说:“别担心,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嗯,我知道,如果想把你我一网打尽,现在撕票还早。但晚一刻就有晚一刻的危险,毕竟敌暗我明。”,聂欢绑好飞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正经。
广袤无垠的群山中,人在里面如同沧海一粟。叶澜双跟聂欢都不走寻常路,飞身攀上参天大树,用他们多年形成的敏锐判断力和嗅觉,一连找到三条瀑布,却都不在同一地方,且相隔甚远。
聂欢荡在树尖上,想着种种线索。
叶澜双静静地靠着树杆,一脚弯曲一脚很自然地垂下。透过郁郁葱葱的斑驳树缝,目不转睛看着某人。
许久后他吹响树叶,音律动人心弦,听得人如痴如醉。
不多时他的猎鹰从九天直扑下来,他绑了个布条在鹰爪子上,又叫人家速速离去。
猎鹰临走时盯了聂欢一眼……那眼神,跟那日野花下捉奸在床一样,羞涩中带有几分“非礼勿视”,而且比那日撞见他两赤/身在崖壁上缠绵还要更意味深长!
聂大侠愣在树上,这是鹰?不是传说中的妖?看一眼就知道他的童子之身被破了?
“你带什么消息出去,不怕它被打下来?”,聂欢讪讪问着。
叶澜双嘴角难得一笑,下一刻手中树叶飞出,力道之大,像从千里之外破空出现的飞刀,携带着地狱般的攻势,直刺向刚飞出去的雄鹰。
叶澜双速度之快不消多说,他二人如果殊死搏斗,一定是同归于尽。而那鹰,肉眼看去它连动都没动过,偏生却能避开叶澜双的攻势。
不是叶澜双功夫不到位,而是那鹰太快了,快到你根本看不见它在闪躲。
这……他就随口一问,叶澜双竟对自己的爱鹰下“杀手”,真是个衣冠禽兽,聂欢腹诽他。
“是只好鸟,人间极品。你怎么诓来的?它有没有兄弟姐妹,我也想要一只。”,他喋喋不休说着,扔了一堆绿叶过去。
叶澜双白袍上平白无故多了堆树叶,也不恼,无比耐心地将其一一拾起。
他垂眸摇头,“那年路过昆仑山,屠夫大肆捕鸟,未孵出的或者刚孵出的雏鸟,他们会将其砸在石壁上……我遇到时,只救得这么一只。”
聂欢听罢,想抱抱鹰兄弟,忽然悲从中来,虽然作为杀手这样的情绪很不合适。然他胸口像堵着什么,仿佛那些被砸的鸟就是自己,只不过侥幸没死,成了另一种“屠夫”。
从骨子里来说,叶澜双是善良的。真好,能屈能伸,保持理智,身在漩涡却正义凌然的人。
见聂欢不说话,叶澜双也是沉静了好一会才言归正传道:“钥匙和令牌,可还在?”
“在,还好那晚你没撕我衣服,否则早就丢了……”,话落聂欢才意识到这个话题不能提,只得用咳嗽掩饰,把他要的东西递过去。
叶澜双从听见“撕衣服”时耳根子就红了。
聂欢真想好好锤这个人一顿,告诉他:老子不信,你在帐篷里如此生猛,绝对不是耳朵红能干出来的事。
他不会再受蛊祸了,嗯,绝不会,聂大侠这样异想天开。
“少年说同时听见三处瀑布响?”,叶澜双若有所思问。
这厢也若有所思回道:“他是这么说,可我觉得不大可能。此处的地形,若是三条瀑布同下,势必会冲出大沟,不论是菩提村还是莲城,都没有这么大的沟。除非他编的,除非他跟敌人是一伙的。不过我个人判断,他没说谎。”
聂欢话语刚落,敏锐的耳朵动了一下,额角碎发被疾风吹起,他条件反射抬手,二指成剪刀状夹住了飞来的纸条。
叶澜双眼神冰冷,闭目塞听,山川河流,没有人的气息,凭空出现的纸条?他不信。
近半个月,这是他们与幕后黑手的第一次隔空对话。叶澜双从善如流坐到聂欢身旁,几乎是贴着坐下的。
狼狗,聂大侠在心里笑骂。
他打开纸条,上面说:“我想,你已知我目的。一个时辰后,若不主动告知,你将会收到第一颗人头。答案写在背面,随便扔即可。”
若换以往,聂欢肯定暴跳如雷外加骂上他祖宗十八代,千刀万剐予以示众,可这一刻他却不想多言。
叶澜双接过聂欢手里的布条,轻轻一搓,化做灰扬了,他稳稳当当说道:“不必担心,一个时辰足够挖出此人的老巢。”
聂欢并没听他在说,扭头问,“你不好奇他说的目的是什么?他抓万千士兵,纵女鬼迫害村民,现在又抓了燕行他们以做威胁,你就不好奇他想做什么?”
叶澜双拉着他纵身跃下,良久才配合地问道:“所以你知道吗?桃园。”
聂欢与他对视许久,他听见自己说:“不知道。”
叶澜双目光流走于四周,像在找什么,他沉声说:“那就不知道,此后,谁也别想打你的主意。”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为之一振。这句话的分量,不是甜言蜜语,却有千万斤之重。
聂欢没接话,悠悠然抬眸,见那人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玉冠束发,明眸皓齿。
温文儒雅是他,运筹帷幄是他,不苟言笑是他,聪明机智亦是他。眼前的男人真的散发着万丈光芒,迷人得很。
“你在找什么?”,聂欢回神问,顺着叶澜双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每颗树上都有不起眼的痕迹,形状类似于钥匙。
聂欢皱眉,陷入沉思。
叶澜双转身,若无其事说:“少年没有骗你,他确实听见有三处瀑布同时落下,但他听见的不一定是事实。如果没错,入口就在这附近。”
闷声干大事的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跟别人果然不一样,如果没有他的提醒,聂欢暂时还想不到这一层。
他接话道:“也对,菩提村的人进山这么多年,连新抓的将士们都被做成‘魅’了,他们不可能安然无恙。所以,他们也是‘魅’!“见叶澜双点头,聂欢接着说:“这些天破阵,我遇到过很多这种东西,听力及好!能同时听见数仗之外的响动。
少年如果是魅,他所说的瀑布,或许就是方才我们遇见的那三条。
只有位置居中,才能听见水花同时坠地,而我们此时所在之地刚好居中,入口在附近,不会远。”
叶澜双微微扬嘴,“你还是这么聪明。”
他可真会说话,第一时间想到答案的是他,为照顾自己这点少爷心绪,可真是煞费苦心。聂欢笑了笑,承他好意,没接话。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哪里还有什么少爷情节,连身上的血都已换过无数次,以前锦衣玉食的岁月,像一场不切实际的黄粱美梦。
聂欢:“这么说,‘魅’是能变回人的,具体方法,还得找到少年一伙人。”
“别动!”,叶澜双说,炽热的眼神把聂欢钉在原地。
此人目光如炬时,让人有种被通天神魔盯上的错觉,全身都麻,很难移动脚步。
“做什么?别太畜生,现在是办正事儿的时间,别闹……”
他以为那人要不分天时地利人和就下手,还假扮正义好心提心一二。
天马行空乱扯一通后……叶澜双踏着云步走近,没多看他一眼,轻轻把人往边上推了一下,又把钥匙放在聂欢靠的树上,就这样严丝合缝,对上号了!
好吧……想多了,惭愧惭愧,聂欢垂眸,挠头傻笑。
钥匙对上号,面前像被神斧一刀切下的崖壁“轰”一声响,中间登时裂开条缝。
悬崖下面有道门?就问神奇不神奇,聂欢内心无比活跃。
他与叶澜双争分夺秒进门时,好像听见那人说:“你还在想那晚的事……是不是很疼?”
聂欢:“……”
他可真是谢谢这位仁兄的直言不讳,不疼?骨头裂开,山崩地裂,你说疼不疼?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沉迷居多,好像……也没那么疼。
这话聂大侠没说,怕他骄傲。
一进地宫,眼前伸手不见五指,耳边流水哗哗。
叶澜双掏出夜明珠,照亮前路,他伸手来拉聂欢,这厢定定看着那双修长又好看的手,犹豫了。
他怕自己这一牵,往后会想得到更多,而那些都是他不可奢求和不能奢求的。
叶澜双并不急,只是淡淡一句,“一个时辰快到了。”
“……”,他可真会。
聂欢与他手牵手,两个大男人,手掌温度相互传递,聂欢一点也不觉得不妥,若能停住流动的时间就好了。
不想曾经,不畏将来,只过当下,眼中景,碗中餐,身边人。
在狭长又逼仄的长路上,他们感受着彼此指间传出的温度……以及心里噗通狂跳的心脏。
这样短暂而温馨的气氛,被水帘背后的鞭打和哀嚎声打断。叶澜双收了夜明珠,聂下意识想抽手,却被对方抓得更紧。
聂欢妥协,人么比自己小,还固执得很。
横穿水帘而过,眼前豁然开朗,灯火通明,却也颠覆了人的想象。
看见光,两人都条件反射往石壁后躲去,聂欢本以为会撞到石头,却撞进了叶澜双怀里,那人很顺其自然搂着他的肩。两人对看须臾,又纷纷错开目光,迅速把思绪拉去战场。
他们在高处,各种迹象表明,这是个深入地底的场所,算不上宫殿,因为并不富丽堂皇。
居高临下望去,下面是个圆形天坑,两两一对的男人居多,却多半如行尸走肉,两眼无神,光着上身,勾腰驼背搬着东西。颇想戏本子里所说,某始皇帝修长城,惨无人道剥削善良劳动人民的情景。
天坑周围有很多间牢笼,恶臭熏天,人们像猪一样被关着。
聂欢亲眼所见,就是现在,牢里有人被喂下什么东西后,有的变成“魅”,有的被身上附体的食人虫啃得血都不剩。
那些曾经都是铁骨铮铮的将军将士,宁可战死沙场,不愿受此凌/辱。
消失数月的朝廷兵,以这样的形式出面在聂欢眼前时,他是震惊的。
再者便是菩提村缺胳膊断腿的男人们,外加之前那些妇女儿童,全被捉来了!
牢前挂着颗人头……只是一眼,聂欢便将眼睛闭上,心中五味杂陈。
这世道,缺的不是一个“小桃园”,而是“大桃园”。
被砍头的正是之前聂欢遇见的老者,还记得他说:能说得出的苦都不是苦。
而现在,老人的头被挂着示众,在恶臭的地牢里,成为别人观赏的风景。
聂欢很不喜欢这样的场景,血凝宫直到现在都还有屠宰场。他暂时无法改变,所以选择不去触碰。
叶澜双强行把他的脸掰回来,问:“知道怎么行动吗?”
聂欢浑身一紧,神游太虚片刻,这狗日的绝对故意的,说话还不忘用牙齿碰他耳垂。
聂欢咧嘴无声一笑,仰头,在叶澜双腰上狠狠捏了一把,朱唇凑上去,将吻不吻,说道:“聂氏手法,擒贼先擒王,找到领头的,不必手软,一层一层杀上去,你觉得呢?”
唇齿每次张和,势必都要碰到叶澜双的唇角,那人的眼睛在忽暗忽明的光影下,终于由黑闪成了蓝光,宛若染过的湖水。
聂欢目的达成,勾着他下巴端详片刻,见姓叶的眼神危险,他忙攀上撑顶的木桩,黑影像旋风一样窜出,身轻如燕,转眼已落到敌方阵营。
他刚转身,正想看叶澜双如何下来,可是……那人已经在他身后了,牛逼的叶大盟主。
对于两人的闯入,底下人毫无知觉,还趾高气昂的干着“逼良为娼”的事。
一人正举鞭打人,忽然被自己鞭子勒着脖子往深处拖,连乎救的机会都没有。
黑暗中,叶澜双就着皮鞭勒他脖子,聂欢盘问:“新抓进来的几人关在何处?”
“我不……额,”,叶澜双轻轻一用力,那人脖子险些被拧断,气往肚子里回。
“听说是新进了几个人,但我职位不够,并不知他们关在哪里。”,叶澜双拂袖一挥,只听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那人再出不了声。
见怪不怪,那日逍遥城下,黑衣人的头也是这样掉的,对于穷凶极恶的人,叶澜双似乎很喜欢这样处理。
聂欢脑补出自己脖子被他拧掉的画面,脖子一凉,打了个冷颤。
他又以同样方式抓来一人,问清了新来的没关在这里,在最底层。而且想要魅变成人,解药在雕爷,也就是计划这场大戏之人手里。
叶大盟主平时斯文得很,完全看不来他是个石子儿爆头一点都不犹豫的人。
又一个穷凶极恶的人被他爆头。
他们扒下两人衣帽穿上,正大光明走向天坑。
“喂,站住。”,运气真背,方出去不久,聂欢就被人叫住,他按住叶澜双欲爆人家头蠢蠢欲动的手,低头问有何吩咐。
那男的满脸横肉,大腹便便,油头粉面,冲聂欢上下打量了须臾,淫/荡之心昭然若揭,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阴笑道:“来我房里一下。”
聂欢都想笑,活了二十五年,自己这张迷倒血凝宫万千少女的英俊脸蛋,这会儿被一猥琐男窥视,简直是奇耻大辱。
看着此人衣着跟他们不同,要高档一些,应该算个管事的。
聂欢就要跟着走,身后的叶澜双话尾上扬,冷嗖嗖一句:“管事觉得……我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久等。
周末简直忙到虚脱,今天近五千字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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