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逍遥道人坐在正中,聂欢收起吊儿郎当模样,正色坐在叶澜双一侧。
老者盯着两人打量须臾,开口便是一句:“成亲了吗?”
聂欢去看叶澜双,想寻个统一的说法。
那厮轻轻一笑,回他师父:“待此风波过去便成。”
他师父摸着山羊胡说:“赶紧把事办了,不然睡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对人家不公平。”
聂欢:“……”,心说:高手果然都在民间!
“说正事,燕行所学,名为剎血功,此功阴毒,刀枪不入,任你有再高的内力,再强的剑术,皆不能伤他一二。
这武功早在几十年前便失传了,既然现在又重现江湖,必须引起重视,否则武林大乱,生灵涂炭只会在顷刻之间。”
听他不像危言耸听,聂欢不解道:“这武功一出现便隐天蔽日像末日降临,既然阴毒,修炼者难道就不会受到什么反噬,或者为其付出代价?”
“会!”,逍遥道人说,“一但人与物毒物容为一体,他所坚持的原则会成为毒虫的原则。换句话说,他的感受将被无限放大,思维会越来越偏激,凡他所想,都会不择手段得到。”
“若只是如此,他不用走歪门邪道也能达到这种效果。”,聂欢接话说。
那头说:“二者不一样,若不练此功,他兴许还能回头,听得进劝告。
而练了此功,基本属于被迫行为,如木偶般被内心所操控,一定要达目的。
他除了所爱之人,再不会有任何情感存在,从而变得麻木不仁,是死非死,是活非活!”
齐庆听罢,急道:“这么说来,花鸢有难,我要去救她。”
“你现在去更危险!”,聂欢拦着他,“容我想想办法。”
“你快想,她……她有身孕了……”,齐庆眼中带泪,“我收到她悄悄传出来的书信,她跟我说自己有身孕了。倘若,倘若燕行果真已丧心病狂……后果……”
花鸢有身孕了?聂欢白了他一眼,叫你忍不住,叫你欺负人家姑娘,急死你。
“此事需尽快解决,花鸢和孩子都有危险。师父,世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定有解决办法,还望师父解惑。”,叶澜双恭敬说道。
逍遥道人若有所思良久,叹起气来,“你请我出山,自是来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有,只不过……需要你跟聂少侠配合。”
“如何配合?”,聂欢忙问。
老者想了想回道:“你二人皆是他心里拔不掉的执念,一个是爱,一个是恨。
所以只能由你们两闭关七七四十九天,在此期间,你们各自必须每天……每天同女子交/欢,此为‘集阴’。待到第四十九天时,你们再……合体,此为阴阳结合。只有这样运出的内力,方能破他毒虫毒蝙蝠搭起来的堡垒!”
“绝不可能!”
“绝不可能!”
聂欢和叶澜双异口同声,干脆又决绝。让他们同别人……做那种事,不如直接一刀来个痛快,决无可能!
“当年创出此功的人,就是有龙阳之好,却是爱而不得。
由爱生恨的他创下此功,留下此破解之法,为的就是报复,目的是不让另外两人得偿所愿。
所以燕家小兄弟这招釜底抽薪,就是想看你们二人——相互背叛。”
“现如今,整个武林人的命脉都掌握在你二人手里,澜双,你若是常人,为师便也不说,可你身为盟主……”
“我愿被唾骂致死也决不妥协!”
叶澜双冷冷说罢,没看齐庆绝望的脸色,拉着聂欢大步出了门。
与女人交/欢?相互背叛?聂欢一想到那些画面,胸口像被石头砸中,疼得难受。
难怪燕行这么有恃无恐,人到江南便没有下一步动作,时不时还杀几个门派玩玩。
“只恨我那日发现他时没一掌将他拍死,事情发展至此,怪我!”,聂欢自责。
叶澜双握他的手更用力,“这不怪你,你重情重义,是他得寸进尺不知死活。为何要把别人的错误强加在自己身上?错的不是你,错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没想到他这么会说话,聂欢欣慰一笑,“定还有别的办法,你让师父再想想。”,前面的人脚不见停,“即便是没有那又如何,你我的命运,轮不到他燕行操纵。”
这天夜里妖风四起,月黑风高。
叶澜双趁枕边人睡着,悄悄起身,单枪匹马杀去了燕行的营地。
他悄无声息落在半山腰上,冰眸巡视着四周,才要准备行动,只听身后的枝丫往下一沉,腰被掐了一爪,随之而来一句,“黑灯瞎火的,背着我私会谁呢?”
叶澜双有些无奈,转身柔声道:“快回去,危险。”
这厢静默很久才哑哑说:“将心比心,难道我就不心疼你有危险吗?”
黑夜里寂静了许久,之后两人都笑了。
“跟在我身后,不得乱跑。”,叶澜双拉着他冲进暮色。
聂欢无奈摇头,他聂某人也曾叱咤风云令人闻风丧胆的好吧,怎么到了姓叶的这就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了?
“什么人?敢擅闯我血凝宫!”
随着看门的一声响亮刺耳的话语划破长空,死士们瞬间蜂蛹而来。
他们敢走正门,就不怕被围攻。
战火一触即发,成千上万的毒蝙蝠如蝗虫扫荡那样无孔不入飞过。聂欢跟叶澜双曾合伙应付过这种东西,不过是看门的小喽啰,再对付起来并不费劲。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且面对的是还未完全成型的毒蝙蝠,一般内力就能将其振得粉碎。
一时间,“嘎嘎”的撕叫声响彻山谷,血腥味遍布山野。
越往山中走,守卫的防范意识越高,直至遇到硬家伙。
他们硬碰硬与之对了数招够,确实刀枪不入油盐不进。使出浑身解数也再难前进半步,且两人身上都不同程度挂了彩。
他们忙退出包围圈,相互打量着对方的伤,战火中惊鸿一瞥,都是嘴角带血,却因为并肩作战而笑了。
互报了声无恙后,心照不宣地开始攻击燕行的住宅,错开那些怪物,他们几掌下去,乱石穿空,飞沙走石,诺大的宫殿很快就被毁去大半。
燕行在一片爆炸声中现身来到,他一手捏着花鸢脖子,轻声道:“聂欢,你若再这样胡闹,我可不客气了,别人的死活我没有闲情逸致管的。”
周围被烛火照亮,他脑海中始终是三人一起闯荡的画面,而现在的燕行,已然毒入骨髓丧心病狂,连最基本的良知都失去了。
花鸢下意识捂着自己小腹,眼里闪着泪花,“他已经不是燕行了,聂欢你快走!”
聂欢站着没动,狠狠盯着燕行,眼神能把人钉在原地,他说:“你若是杀了她,只会越发激怒我!聂某人狠起来是什么样子,你是知道的。放她出去,我留下。”
“不行!”,叶澜双用力拽着他,说什么也不放。
聂欢拍他的手安慰道:“他不会把我怎么样,花鸢已有孕在身,在这里很危险。你今夜独自前来,不也是来救她得吗?把她带回去交给齐庆,咱两以后再也不欠谁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俯身过去,动作暧昧,内力传音道:“记住这些人的弱点了吗?回去钻研出对策,我等你接我回家。”
叶澜双两眼血红,当着燕行的面吻他许久,沉声道:“我很快来接你,务必照顾好自己。”
花鸢安全被带出去,聂欢心里也舒坦了不少。燕行也确实没把他怎么样,整日好鱼好肉招呼着。
他也不客气,该吃吃该睡睡。那人每天找话题变着法跟他说话,他一如往常,有说有笑。
这让燕行心理很不是滋味,这日阳光正好,他陪聂欢在院子里闲坐,说道:“你是不是很恨我现在这副模样?”
聂欢不以为然,回他:“没什么感觉,只要你自己觉得,这样的你是你想活成的样子就行。”
燕行失落,“你跟以前一样,却也不一样,以前你会开导我,现在……不会了。”
“你犯贱吗?自己把自己搞成这幅人模狗样,还希望我开导你?”,聂欢怒骂,“我对你开导还少?燕行,爱一个人没有错,但你打着爱的名义胡作非为,就是大错特错。”
燕行却也不再听,召来他的毒虫,相互簇拥着离去。
之后几天,他照旧送吃的来,静静坐着,也不说话。
聂欢发现自己胃口真的越来越好,什么都能吃,都想吃。
他的毒没再发过,他知道定是叶澜双暗中做的手脚,可他是怎么做到的?花夭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研制的毒药,叶澜双为什么能解?
这天他正在院中苦想冥思,听门外窸窸窣窣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使了些小伎俩套得些话。
那些人没发病时与常人无疑,一但发现有人逃跑或者具有攻击性,便会立马变身,打得人措手不及,绕是他这样的武功了得之人,也多次吃败仗,不然他早逃了。
那人说:“跟你说了又何妨,我们吴管事的抓到两小孩,说是什么将军的儿女,现在那将军正在外面,两人起了争执,看样子关系匪浅。”
将军的儿女?吴越将军?聂欢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种不祥的预兆。
这么说来这位吴管事应该就是吴翼。
吴越的儿女私自跑出来,大事不妙。果然,待聂欢拼死突出重围踏出庭院时,正撞见吴越一巴掌甩在他养子的脸上。
“我两个孩子呢?”,吴越咬牙问。
吴翼擦去嘴角的血,目不转睛盯着那个男人,“义父,我也是你的孩子。
不对,你我早已脱下伪父子的面具,那些暗度陈仓终日缠绵的日子,你想来是忘记了。
否则也不会躲我这么多年,留我在这世间受苦受累,你也真是舍得。”
吴越闭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两侧流,他紧紧窜着拳头,一拳挥了过去,怒吼着,“真的够了,我吴越一生保家卫国战功赫赫,落得如今下场,拜谁所赐?
你放火烧将军府,我发妻被你活活烧死,就连一双儿女也险遭毒手。事到如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吴翼倒地不起,笑中带泪,“义父,你口口声声都是你的家人你的妻子,那我呢?我算什么?你成亲了,有儿女,你们一家相亲相爱好不幸福。
我们的事被你母亲撞见后,你便要跟我断绝关系,还打算送我去充军。
我五岁跟着你,被你娇养十六年,当初对我那般宠爱,我们是如此心心相惜。
你明知我离开你可能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没有,可你还是狠心与我断绝关系,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吴越看着这个他曾真正爱过的人,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什么都是错,孩子还小,放他们一条生路,我跟你走。”
吴翼眼露喜色,嘴唇颤抖,“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只要你答应不再丢下我,孩子我不计较的,我们可以一同抚养,真的!”
吴越勉强一笑,把吴翼拉了起来,说道:“好,我答应你。”
那厢喜极而泣,当即吩咐人把孩子带出来。
可人被抱出来时却昏迷不醒,吴越怒不可歇,“你给他们吃过什么?吴翼,你又对我推心置腹了吗?”
吴翼忙解释道:“没事的,普通的草药,有催眠效果,待我们成功离开这里,我便让他们醒来。”
“你若不信我,就算了吧。”,吴越叹气,扭头不再看他。
吴翼方寸大乱,犹豫片刻,笑道,“你别生气,我现在就让他们醒来。”
他说罢,掏出瓶子忙小孩鼻子旁蹭了一下,不多时他们便醒了。
兄妹两人兴高采烈扑进吴越怀里,亲切地唤着爹爹,看到吴翼时,他们愣了愣,喊道:“吴翼哥哥。”
被喊的人尴尬一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走吧,”吴越喊他。
吴翼鼻子一酸,跟了上去。
吴越挽着他胳膊,他热泪盈眶,一如当年,还是这么温暖。
就这样和好了?聂欢觉得匪夷所思,想说什么,就见吴越手握匕首,一刀刺在自己胸上,血像开了闸的水,直飚在吴翼脸上。
吴翼震惊,大喊,“义父……吴越。”
看着软软倒下的父亲,两位小孩哇哇大哭。
吴翼搂着他义父,还未哭出声,又觉自己胸口一疼,再看时也被深深地刺了一刀。
“你……你,义父,你好狠,吴越,你真的好狠……”,吴翼哭着说。
事情发生得太快,聂欢来不及反应,几步上前扶着体力不支的将军。
吴越紧握着匕首,又刺进去一些,直到吴翼再不可能有生还机会,他才喘着粗气道:“作为一位父亲,我必须保护我的子女,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即便是你,也不可以。”
他的呼吸一直往回倒,眼眶里闪着泪:“这一生……我养错你,爱错你,给错你……是我的错,既如此,我陪你一起死。愿来生……来生不要再遇见,互不打扰。”
吴翼浑身颤抖,他伸手去赌吴越窟窿一样的伤口,泪流不止,奄奄一息道:“你……你还爱我吗?爱吗?”
因为刀刺得太深,吴翼流血过多而亡,死时眼睛都没闭上,怔怔盯着吴翼。
致死,他也没等到想要的回答。爱一场,错一场,他不甘心。
吴越悲愤,仰天长啸。
他在弥留之际,把一双儿女托付给聂欢,拜托他务必将他们送去澜双剑阁学艺。
聂欢郑重地点着头,叹气道:“你何苦来哉,为何非要搭上自己的命?”
吴越:“若他真的要一个结果……我,我只能陪他去死,这是……这是我欠他的,他做错事,我,我有责任。”
聂欢满身搜索止血的药,大吼着快让人去找。
将军叫他不要白费力气,回光返照似的玩笑道:“所以,你要珍惜眼前人。”
“我会的,一定,他对我很好。”,聂欢悲从中来,笑得牵强。
吴越虚弱道:“还有一事……此刀,能杀燕行!”
聂欢大为吃惊,还来不及问原因便又听他争分夺秒说道:“不必埋我,就让我跟他……跟他一起烂在这万山丛林里罢。”
聂欢抬眼看天,泪从眼角流出,问道:“纵使他错事做尽,你依然深深爱着他,对吧?”
这时吴越已经阖上了眼睛,良久后传出声弱弱的“爱吧……”
身旁孩童哭声震天,聂欢却像被抽空了一般,久久回不过神。
有一种爱,没勇气同生,却有勇气同死。纵使吴翼千般错万般错,吴越依然爱他。
与其说这么多年假死避世不见是恨,不如说是他对自己的惩罚,可是不见,便能不念吗?
每每夜深人静,将军定会感叹一句:恨不相逢未娶时!
然而人生无常,没谁知道这一生,谁是过客,谁又是最终停靠的港湾。
聂欢把两人放平,手拉着手,让两个小孩给他们的爹磕三个响头后,拉着他们一路下山去。
燕行的地盘现在已经空空如也,原因无他,叶澜双攻城了。
同时他也担心另一个问题,两个小孩儿能出来,说明桃园的位置已经暴露。浓情吴翼是一伙的,吴翼能捉到姐弟二人,浓情会不会已经入村扫荡了?毕竟,他是那么恨他和叶澜双杀了怪僧。
行至山下,聂欢叫来风吟,让他护姐弟二人到安全处,急急忙忙去找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吴越的事对聂欢影响颇大,他真的好想叶澜双。
终于,他们在纷乱的战场四目相对,只是一眼,便胜过永远。这么多天的想念,此时此刻皆化作一句:“你没事便好。”
双方交战激烈,死伤无数。叶澜双回去后认真分析了那些死士的弱点,他们并不像燕行那样顽固,只要往他们身上放夜明珠,那些玩意儿便如飞蛾般扑上去,争先恐后抢夺那抹光亮。
如此一来死士们便会失去主导作用,如干尸一般立在原地。有些毒虫争夺疯狂,甚至将自己主人活生生吃掉。
宿主一死,依附他们的毒物便如无头苍蝇那样乱撞,面临的只有死路一条。
效果显著,众江湖人齐心协力,纷纷采用叶盟主这个法子,没过多久燕行的死士折损过半,剩下的也是疯的疯跑的跑。
再看他们的领头人,燕行已然毒入骨髓,脸色越来越不像活人,他几乎已经丧失理智,成了个只会杀人的傀儡。
待尸体堆积如山,待鲜血染红大地,别人以为对战已接近尾声,却不曾想那只是个开始。
浓情抓了桃园几百个老弱病残以做威胁,逼叶澜双下令,除了他自己和聂欢,其余人通通退出去,否则喊一声杀一人。
他才说第一句,便挥刀割下一颗头颅扔了出来。
聂欢便闭眼呼吸,是他救的人没错,他捏着拳头,牙槽骨都只差咬断。
叶澜双下令让众人后退,他们犹豫再三,终不敢抗命,只得退下山去。
燕行坐在椅子上,已失去最初的模样,毒素让他强大,也让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欢,杀了你旁边的人。”,燕行捏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威胁道。
聂欢气到爆炸,不明白好好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他反握着叶澜双的手,一字一顿道:“你,做,梦!”
“欢爷,世人都说您杀人不眨眼,可是只有我们知道,您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当年你从毒妇手里救下刚生产不久的我,还让我在桃园生活,如今我儿已长大成人,民妇再无什么牵挂,我自愿受死!我死而无憾!”
妇女说罢,当即咬舌自尽……
燕行大怒,骂了声没用的东西,又捉来一人,问都不问直接拧断脖子。
“不要:”,聂欢双手挫着脸,咬牙切齿,“燕行,你他娘的给老子做个人吧!”
他手握匕首,如龙卷风般扑过去,却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刹住。
因为燕行手里抱着个小孩,尚在襁褓之中。婴儿天真无邪,不知自己命悬一线,还挥着小手对他笑,而一旁的母亲已吓晕在地。
“你看他多可爱,像不像你小时候。”,燕行逗着襁褓中的婴儿,笑得阴森,聂欢怒极反笑,“燕行,你不是在乎我吗?是不是我死了你才甘心?”
他说着把匕首刺向自己,刀锋划破肌肤,瞬间见了血。
叶澜双顿时花容失色,手中石子儿就快飞出,却被他抬手拦住,“叶澜双你别管,这是我跟他的恩怨,我聂欢贱命一条,不愿让无辜人替我受死。
你对付浓情,先宰他两手两脚,留着狗命等我来送他入地狱。”
燕行在聂欢用匕首刺自己时就慌了阵脚,扬手一扔,像抛杂物似的把孩子抛向空中。
好在叶澜双动作敏捷,飞身接住人的同时,一脚蹬在浓情胸口上。
浓情滚出数米后向燕行求救,“主公,主公救我。”
奈何他喊的人并不把他当回事,投出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浓情怒骂,“姓燕的你言而无信,你答应过我只要帮你做事,你就会帮我报仇,你说会帮我杀了叶澜双的!”
燕行挑眉,一脸无知样,“这话没毛病,但你死不死跟我何关系,你先死,仇我慢慢给你报。”
“我操/你娘,姓燕的你不是人。还有你聂欢,你不得好死……啊……我的脚。”
他骂得正欢,脚筋已被叶澜双挑断。
“聂欢,那你杀了我吧。”,燕行收回目光说道。
聂欢持短匕一跃而起,“会成全你。”
那头呵呵笑着,笑声渗人。如鬼魅一样,轻松闪身避开他势如破竹的攻势,“我不会伤你的,等叶澜双死了,你只管乖乖跟着我,我会对你很好的。”
只当他是疯癫之人,聂欢再不废话。吴越将军说此刀能斩姓燕的,他再没什么可怕的。
短刀所过之地,削铁如泥,手腕粗的竹林相继倒下,他顺手薅起,“啪”一声巨响,竹竿破碎,化为数十根细细竹条。
竹条一端尖锐无比,他振臂高呼,区区数十根竹条如千军万马崩腾而去,时而像攀岩而过的巨龙,时而似攻击性极强的蟒蛇。
绕是燕行现在有不死之身,面对如此大的攻击,胸口也差点被捅成筛子。
他急急往后退去,捂着胸口猛咳。
聂欢使这招燕行记得,去年年初他二人进逍遥城刺杀叶澜双的心腹,当时在竹林里他用的便是这招,所向披靡,以一敌百,杀得对方片甲不留。
他脸上划过片刻的哀伤,世事无常,如果时光回到一年前,他还会选择这条路吗?燕行这样问自己。
时至今日,再难回头。
聂欢看着从青竹竿上直杀过来的人,浑身的毒虫和毒蝙蝠张着恶心的嘴巴,那些令人作呕的獠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本以为能放手一搏,可当他见那比黑云还庞大的东西朝自己压过来时,就明白一招制敌不太可能。
挥刀砍不死,内力对它们而言就像热天的凉风,非但不能一掌振碎,反倒让它们变得雀跃兴奋起来。
那些毒蝙蝠没伤他,彻底被黑暗包裹之前,他眼里闯入一抹白影,聂欢果断将短匕扔过去,吼道:“用它杀。”
叶澜双三两步踏上竹林顶端,一刻也不敢怠慢,运轻功紧追在黑影后面。
过了竹林,是一望无际的高山,怪石嶙峋,瘴气横生。
他挥着匕首试过几次,没有反应,无意中沾了点自己手上的血,再挥时,却如被惯了惊天之力。刀锋所过之地,皆无生存,毒虫见光既死。
此刀刚才聂欢刺自己时就沾过血,可是并没起到作用,为何沾了自己的血就有如此大威力?
除非……此物出自血凝宫。
又是一刀挥过,黑暗裂了缝,庞大的黑影开始倾斜。
接二连三的刀光宛若闪电,毒虫无一不被击中,死去时皆散出刺鼻难闻的味道。
燕行调头,蝙蝠群张着血盆大口,说道:“阴阳刀……叶澜双,原来你是……”
没给他任何机会,这厢持刀砍它尾部,阴阳刀发出万丈光芒,一刀足以杀掉他说不出话。
燕行愤怒,疯狂扑来,快似沙城暴。
叶澜双毫不躲避,直面攻击,他挥手运功,满山的树叶像洪水泛滥一般崛地而起,形成一层厚厚的堡垒。
他被包裹在最中,树叶像雪球那般越滚越大,忽然,“碰”一声剧响,叶澜双破出层层树叶,白影如鹰,如虎,如师般迅速,借着纷纷扬扬的树叶做掩饰,他快准狠地把刀刺进蝙蝠群正中心的位置。
只听撕心裂肺一阵撕吼,里三层外三层的毒蝙蝠张着大嘴像要吃人,下一刻却不约而同地坠下青天,庞然大物砸在悬崖下振起层层灰烬。
聂欢方才被燕行控制在蝙蝠群里,这下群体散尽,他本以为会摔个实在,却被叶澜双准确无误地接住,着地了也没见他放开自己。
燕行的失去壁垒,砸在石板上狂吐鲜血。只见他满头青丝顷刻之间白如冬雪,一下老了几十岁。
“你怎么样?”,叶澜双两眼在他身上巡视,着急地问道。
聂欢一时说不上话,只是摇头,半响憋出句,“那些破玩意儿真臭。”
正说着,他脸色一变,抬手接住朝叶澜双飞驰而来的暗器,顺手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插在燕行膝盖骨上。
那厢吃疼跪在地上,苦笑:“我从没想过要伤你。”
“你伤他等于伤我。”,聂欢走过去,掏出块琉璃碎片递给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燕行接过,碎片中的人老态龙钟,满头白发,皱纹遍布。
他“啊……啊……啊……”地大叫着,把头埋进膝盖,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这不是我,这怎么可能是我,我不长这样,我不长这样。”
头发被他自己硬生生拔下,到处是血,他哭着,喊着,“欢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聂欢不语,运功试探了一番,他经脉尽断,被反噬得很严重。
他把匕首扔在燕行脚下,“你自己来吧,我就不动手了。”
燕行盯着刀看了半响,抬头时笑脸恐怖,他说:“叶澜双,从小你就心机深,闷不吭声装可怜引聂欢同情。”
叶澜双只回了两个字:“好走!”
“走?一个人且不是太寂寞?这山上埋满炸/药,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火折子一点,你们都死在这里罢!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一边笑得面目狰狞,一边伸手往怀里掏。
聂欢静静看着他,脚尖踩在刀把上,往上一勾,匕首飞出,准确无误地插在了燕行胸膛上……
血水喷涌而出,他跟感觉不到疼似的,继续往怀里掏。
聂欢闭眼,甩出腰间飞刀,正中他脑门心!
燕行大睁着眼睛,嘴角带笑,背靠着石壁再也动不了,他的手被卡在里衣中,还维持着翻东西的动作。
聂欢在风中站了许久,才缓缓上前把他眼睛合上,待将他手从兜里拿出来时……并不是什么火折子,而是一张沾满血的宣纸……
他有些站不稳,纸上全是血已经看不清字样了,但他依稀记得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封二十年前写给燕行的书信,那时刚跟着夫子读书,学得一些皮毛,便迫不及待向他炫耀。
大概说的是漠北寒冷,让他南下避寒云云……
二十多年,他竟还留着。
燕行自知罪无可恕,也知道聂欢一定会杀他,左右是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些……至少,不那么快被忘记。
聂欢一时哽咽,不知该怎么评价此人。
兄弟,感谢你的陪伴,但是兄弟,我们只能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那天他为了个十恶不赦的混蛋痛哭流涕。
浓情为情坏事做尽,吴翼为情飞蛾扑火,吴越为情甘愿一死……燕行为情把自己作践至此。
爱得痴,爱得傻,爱得不计后果,归根结底是谁错了?又或者,谁都没错。
聂欢就地埋了燕行,又在他坟前空站了须臾,错错对对,恩恩怨怨,最终都化作三寸黄土,种这二月的花。
临走时他把腰间酒壶留在燕行坟头,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
回过神看叶澜双时,只见他默默站在远处,形单影只,唯实孤清,不说话也不叫他。
聂欢走近,用小拇指去勾他的小拇指,“喂,生气了?”
叶澜双反手勾着他,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树荫下站着个人,是花夭。人已被燕行折磨得面目全非,昔日傲骨荡然无存。
叶澜双隔空与她对望,起唇道:“我出生时不会哭,她以为我是个傻子。你家婢女跟她同一天生产,于是她便买通产婆去掉包。
不料产婆在换人时被发现,那婢女非但没阻止,还同意她换孩子,又出更多钱财,让产婆回去说孩子抱到半路就哭了,便觉没必要换。
“因为你家婢女知道自知命不久矣,她死后花夭定不会善待她儿子,所以随了花夭的意,将两个孩子对调。却执意要让产婆说没换成,如此,花夭便能一心一意对那个孩子。”
“我们出生在晚上,当时场面混乱,新生儿也没有辨识度,花夭便信了那是她亲生的。
后来她养的孩子傻了,就更加笃定那是她所亲,而我……一直被她说成是贱婢所生。”
“天……”,聂欢惊讶,“你,你真是她的……”
“她在家中待过一些时日,我也曾唤过她娘亲。
五岁那年因为太想娘亲,就去找她,却被她残忍对待,后来那个男孩意外溺水身亡,她认定是我做的,更是变本加厉……最后,将我活埋进乱葬岗。”
他说这一切时语气非常平淡,不带一丝情绪,眼中毫无波澜。
聂欢却许久都回不过神,叶澜双真的是花夭的亲生儿子,在他满心欢喜去找她时,却被她当做别人的儿子残忍对待,最后……被活埋。
生下孩子第一念想是要换掉他……,后来的活埋,就算不知情,但也是罪无可恕。
这是怎样的伤,又该经历怎么样的痛,才能坚强地活到现在。
简直令人发指,聂欢的心在颤抖,使劲握着他的手,试图给那颗早也冰凉彻骨的心带去温暖。
“花夭都不知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搂着他,轻声问。
他曾在一本书上看过,阴阳刀,沾花氏之血,可斩世间万物。而他方才已经证明,自己体内流着花氏的血。
“不重要了。”,叶澜双淡淡说罢,牵着人往前走去。
路过竹林,见浓情死在路口,胸口插剑。
“他是自杀。”,叶澜双补充说道。
聂欢:“嗯,我们走吧。”
与花夭擦肩而过时,她完全已经认不出谁是谁了,冲叶澜双道,“你们见过我儿子吗?”
叶澜双面色平静,回她说:“死了。”
花夭大哭,“我可怜的儿子,是叶澜双害死的,还有那个贱女人,贱女人害死我儿子,我诅咒你们都不得好死!”
骂声很大,回音在山里持续良久。
叶澜双笑着,却比哭还难看。他该怎么回答?不,他永远不会承认他们的关系,因为早在十多年前那个雨夜,被花夭活生生埋进冰冷的土里时,便已还清她的骨血塑造之恩。
自那起,他便死了,阿澜早就死了。活着的叶澜双,名字取自陌生的墓碑,他的命是聂欢给的,与眼前这个女人,再无任何干系!
他水平如镜的眼底满是凄凉和悲伤,聂欢把他抱得更紧,“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会过得很好。”
“叶澜双,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闭嘴吧老妖婆,你儿子就是被你害死的,你有今天下场,全是自作自受,这辈子就在痛苦和悔恨中度过吧!”
聂欢怒骂,回头时见叶澜双用手捂嘴,脸色白如纸张。
他忙去掰他手,他却下意识往后躲。
“过来。”,聂欢追上,掰开叶澜双手时,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因为他吐的血,漆黑如墨。
“别动,你中毒了。”
至少被毒蝙蝠包围聂欢都没怕过,现在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手心满是虚汗。
三两下扒开他衣裳,只见叶澜双腹部有只毒蝙蝠被压扁在里面,腰间有个很深的咬痕,伤口还冒着黑血。毒性之大,整个上半身黑成一片。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一声响,震得聂欢脑中一片空白。
耳边传来清脆的鸟叫声,流水潺潺,琴声悠扬,风铃叮咚,悦耳动听。
聂欢如被人当头一棒,头很晕,意识清醒,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发生了什么?吴越死,吴翼死,浓情死,燕行死……花夭疯,叶澜双中毒……
对,他被毒蝙蝠咬了,于是他把他背会去,一路飞檐走壁,争分夺秒。齐庆手忙脚乱,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后来呢?之后发生过什么?
聂欢猛然睁眼,连眩晕都顾不及就翻身而起,连滚带爬冲出房门,发现自己居然在澜双剑阁!
他不是在江南吗,怎么会在这里,这是睡了多久?
“叶澜双……叶澜双……”,聂欢逢人就问,“你们盟主呢?”
门童摇头!竟说不知道?
怎么会……
聂欢一脚踢开议事厅大门,齐庆正在吩咐着什么,他上前拽着他衣领,问道:“叶澜双呢?”
那厢欲言又止。
“我问你叶澜双去哪里了?齐庆,你他娘的少跟老子装疯,他中毒,你让我尽管交给你,说保证没问题,人呢?”,聂欢怒吼着,脖子都红了,眼里全是吓人的血丝。
“他……他……走了,”
聂欢怒急攻心,一拳挥在他脸上,“你放狗屁,谁走了?你说谁走了?你怎么救的人?”
齐庆的半边立马就肿了,疼得直抽。
他抵过去一张地图,说:“不是那个走,是出门了,远游。他让我把这个给你,你爹娘所在之地。”
“远游?呵呵”,聂欢把地图捏在手里,“好得很,远游是吧,去哪里远游?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时间待定。”,齐庆被打怕了,捂着脸往后躲,“总之他没事,就想出去散散心,你你你不必担心。”
“是吗?”,聂欢冷笑,“我睡了多久?”
齐庆:“五天。”
“五天……”,他自言自语道,“是他让你给我兑的药吧?”
齐庆锤头不语。
“我知道了。”,他声音暗哑,几乎发不出声,拖着承重的脚一步步迈出房门,背影孤独。
自齐庆认识他以来,他一直都是潇洒乐观的,现在却如太阳底下暴晒的花朵,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我们这样真的好吗?”,花鸢从隔间走来,心疼地摸着他肿成猪的脸,“下手真狠。”
齐庆小心翼翼把她扶去椅子上坐着,也跟着叹气,“这是叶澜双的要求。十年前,他托人找到我,要我给他配一味药。”
“什么药?”
“花夭给聂欢吃的毒药!待我用尽各种方法配到后,他竟毅然决然把它吃了。”
花鸢大惊,低声道:“盟主自己的毒都没解,又吃聂欢服的毒药……那……”
齐庆说:“此毒常人中一种毒尚且生不如死,他却承受着双重折磨。服毒后,他让我记下发毒时的症状,然后配解药。这种药真的非常难配,也非常稀有,不然以聂欢聪明,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拿到解药。”
“而我要配两种,一是叶澜双自己的,二是聂欢的。
我也是近一年方取得些成效,前两个月才配成功。
就是我们在……客栈那晚,我把解药给他,他自己服用了两份,又悄悄喂给聂欢一份,这才彻底把毒解了。”
“以身试毒,果然情比金坚。若非不得已,他怎么舍得离去。”,花鸢叹息,“那中蝙蝠毒的后果又是什么?”
齐庆说:“这些年他无限透支自己,两种剧毒导致他落下/体寒的病根,且不能像常人那样正常进食,只能吃我给他找的树根续命。
即便后来毒解了,可一时半刻根本不能恢复如初。
那毒蝙蝠是燕行的邪门歪道所制,其毒性比食欲毒强上百倍,若毒发,以叶澜双的武功,会变得比燕行更凶残千倍万倍,他若六亲不认起来,整个武林甚至整个天下,将会血流成河,后果不堪设想。”
“而唯一能救他的办法,就是避世不见人。那日病房中只有我、逍遥道人和他,他在弥留之际,仍旧心系聂欢,以命相逼,此事万不可让刚才那位知道。
说这样即便是毒发,聂欢也不会受到伤害,毕竟……此毒发起狂来,首先杀的是挚爱之人。”
花鸢一拳砸在桌上,“好狠的燕行,尸骨都烂了,造成的伤害却如此之大。
你既说毒发则生灵涂炭,那为什么他会同意逍遥道人跟着一起?”
齐庆忙给她揉手,“老师父毕竟见多识广,总能为他寻到解救法子,就是……需要时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他临走时……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这声音来自窗外,夫妻二人顿时愣住,聂欢狡猾,根本就没走。
齐庆说:“没有!真的没有。”
聂欢顺着窗户落地,用手背擦去滚烫而下的眼泪。
没有就好,那些走前留下话的,大多没有好下场。什么都不言,说明他想把话留在重逢时说,聂欢懂!
他本以为叶澜双做的已经够多,却不知道有这么多。
以身试毒……你是有多不要命。
聂欢走到叶澜双的寝室,摆设一点没变,唯独去年被他没收去的酒壶不在了。
他坐在床上,指尖划过他躺过的地方,上面早也没有属于那人的清香。
去年被他们震掉的榕树叶子,如今又长出新牙。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聂欢想起自己曾问他:“你食欲毒解了?”
他答:“算是吧。”
当时为了气他,还非要付燕行的药费。如今想想那时叶澜双的表情,心里定是悲凉至极。
聂欢怒扇自己巴掌,泪水止不住狂飙,哽咽如孩提。
“我不过就是把你从坟堆里刨出来,怎值得你如此对待……如今什么事都解决了,你却不在身边……我该怎么度过今后永无止境想你的每个夜晚……”
——三年后
桃园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片繁荣景象。
自此地被发现后,便引来无数人观光。
聂欢借此机会,开拓市场,凡来观光者,需付一定银两,当然也会提供相应的服务。住宿,吃喝,一一安排到位。
三年来游客络绎不绝,他也因此赚得颇多钱财。
有人问他赚这么多钱做什么,他回:“聘礼。”
这日,他视察完后回到自己住宅,里面住着三个老人。聂欢先给早已痴傻的父母做好饭,又陪叶父下棋。
自江南一战,血凝宫彻底被根除,武林又回归了短暂的平静。
叶澜双云游后,叶枫便被聂欢接到这里与他父母住一起。
“欢……欢,你爹抢我肉。”,妇人嘟着嘴,满脸不愉快。
“爹,你都多大了,还抢我娘肉。”
聂欢欣慰地看着他们,一脸知足,还活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爪哇国找到他们时,两人已经完全认不出聂欢了。救他们的是聂府的管家,当年意识到事情不对,几个忠心的家奴便易容成父母样子,替他们受了型。管家于上个月寿终正寝,聂欢浓重厚葬。
二老因为中毒过深,从此成了痴傻之人。这几年聂欢不在外游历时,都在这里照顾他们,他们渐渐有了些知觉,至少现在会叫他名字了。
他不在时,便由齐庆代为照看,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见聂欢拿着斗笠要出门,叶枫问:“你还在找他吗?”
聂欢笑了笑,说道:“父亲放心,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三年里,他走遍大江南北,见过很多人。可那张独一无二的脸,那拥有特殊满神韵的眼,那走路无声踏水无痕的身形,一次也没出现在人潮里过。
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下江南,又是烟雨蒙蒙,聂欢玄衣如旧,半张脸被斗笠遮住,显得下颚线越发长,人也好看得出奇。
他踏步进酒家,店名为“悟”。
都是老熟人,进去后解下蓑衣斗笠,从善如流地靠墙而坐。
店家是莲城暗市里的阿福,很矮,只有桌腿高。
他送酒来,笑着打招呼:“你来了。”
聂欢点头,“嗯,你家酒好喝。”
“听说你也在酿酒?怎么,不好喝吗?”,阿福道。
他仰头一口把酒壶喝空,歪头笑道:“我酿的酒,喝不醉我自己。”
阿福说:“你真有意思。”
“这几次我喝的都是陈酒,你们老板才有意思,有些年没酿酒了吧,做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