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处理完工作,蒋严欲开车带谢钦去了一个地方,车在路边停下,谢钦看着眼前这条熟悉的路,熟悉的路灯,一时有些感慨。
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发生这么多事,分分合合无数次,现在重新回到起点看一看,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
十二年前,谢钦躺到路中央的那一刻,肯定没想到,他会和蒋严欲纠缠到现在。
明明是他碰瓷别人,却把自己搭进去了。
谢钦在路边坐下,蒋严欲扔给他一瓶啤酒,自己手上拿着另一瓶坐到他旁边,点了根烟,薄唇微张,吐出一团缭绕白雾。
谢钦闻见烟香,嗓子被勾得发痒,把脸凑近蒋严欲,盯着他两指间夹着的烟,冲他抬了抬下巴。
蒋严欲把烟递到谢钦嘴边,喂他吸了一口。
“明天蒋尉终接手公司,”蒋严欲看着他,“想去哪个城市,我带你走。”
谢钦皱了下眉:“你净身出户?”
“嗯。”
蒋严欲累死累活这么多年,最后家产和公司,他一个都没落着。他是长子,这些东西本就应该属于他,但他既然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没法延续蒋家香火,就只能把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让蒋尉终来继承家业,传宗接代。
“养得起你。”蒋严欲补了句,以为谢钦在担心这个。
谢钦没说话,沉默着想了一会,开口道:“出国吧,国外能领结婚证。”
“对同性恋包容度也大。”
“没人认识我们。”
“白天能在大街上牵手。”
“我当众亲你一口,谁能知道,你他妈其实是我爹呢。”
蒋严欲低头,轻笑了声,说:“好。”
谢钦仰起脸,一口气喝掉半瓶啤酒,他擦擦嘴,语气突然沉下来:“再让我输也没关系,以后腻了直说,别考虑我。”
“为什么。”
“你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了,”谢钦淡然道:“以前我把你当命,你走,我死,现在把你当对象,不喜欢了就踹,谁都可以代替你。”
蒋严欲心口瞬间一疼。
最后那句话,像把刀子扎穿了心脏。
“有什么好难过的?”谢钦看着安静的蒋严欲,挑了下眉:“你在我这儿,不喜欢的几率基本为零。”
蒋严欲闷闷嗯了一声。
这是句实话,谢钦这半年身边起码换了十个人,什么性格的都有,哪个长得都不赖,但就是对他们提不起兴趣,仔细想想,他活这二十四年来,心里唯一惦记过的,除了蒋严欲没别人。
“你看上我啥了。”谢钦问,他一直挺好奇蒋严欲为什么会喜欢他,放着好的不要,非要选他这种满身恶习的精神病。
蒋严欲沉默了下:“性格。”
其实谢钦这种性格,是被很多人羡慕着的,包括蒋严欲。潇洒随性到极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惧死亡,没有顾虑和软肋,既活在这个世界上,又不用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游离在正常人之外,却得到了正常人梦寐以求的自由。
蒋严欲是活在规则之下的人,二十三岁前他和谢钦一样自由,而真正踏入社会以后,铺天盖地的压力、责任、义务像镣铐一样,束缚住他的手脚。
他再也没有了年少的潇洒轻狂,只剩疲惫的身体和抗满重任的肩膀,随心所欲这四个字彻底离他而去,他从“生活”沦为“活着”,沦为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每天被生活压榨得苟延残喘。
“捡你是因为你这张脸,”蒋严欲坦白道:“后来相处久了,才认定你这个人。”
“我不想你跟我一样,性格被生活磨平,活得像个机器,”蒋严欲看着谢钦的眼睛,说:“我想让你代替我,一直自由下去。”
“所以我愿意给你撑腰,你尽管自由,后果我担,责任我负。”
“你自由,我就自由。”
谢钦认真听完,笑了笑,“这是不是叫精神寄托?真够高大上的,我一直以为你拿我当床伴。”
“跟我在一块不好吗,”蒋严欲低头点了根烟,“你小时候缺失的亲情,我补偿,你以后的爱情,我给,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一个人就能给。”
“跟我在一块,等于得到全世界。”
“这个世界不是对你不好吗,选我。”
“我对你好,我当你的世界。”
半晌后,谢钦嗯了一声,说:“生日那天我问你要糖,还记得吗。”
“想吃哪种。”
谢钦注视着蒋严欲,晦暗不明道:“伸舌头,别问。”
蒋严欲照做。
谢钦揽住他的腰,倾身吻他,含住他伸出来的舌尖。
“这种。”
―正文完―
番外
游乐场售票处排着两溜纵队,长龙般延伸到无尽远方,日头正烈,人群熙攘,大音响里播放着抖音热曲,尖叫欢呼声贯穿整个游乐场。
谢钦耳朵上别了根烟,他拿着两张通票,走到一辆宾利车前,敲了敲车窗。
车窗徐徐降下来,蒋严欲戴着墨镜,薄唇绷成一条线,面色看上去有些铁青。
“票都买了,别当怂逼。”
谢钦拿下耳后的烟,叼嘴里,把车门打开,硬拽着蒋严欲走进游乐场。
两人刚进去,五环过山车正好飞驰而下,一串惨叫,伴随着呼啸声在耳边袭过,谢钦“哟吼”了一声,蒋严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甩开谢钦的手,弯下腰,刚一捂住肚子,就听见谢钦嗤笑道:“装,再装。”
蒋严欲太阳穴一阵突突:“这我真不行。”
“你行,”谢钦抿着烟抽了一口,含糊不清道:“行得很。”
“....”
“玩海盗船吧,那个不刺激。”谢钦说。
蒋严欲看着船头和地面几乎垂直的海盗船,对谢钦嘴里的“不刺激”有了新的认知。
只要不出人命,就是不刺激。
上船的过程中产生了分歧,谢钦直奔船头,蒋严欲死活不肯去,非要坐在最保险的船中,谢钦让他给磨蹭烦了,手一甩,头一扭,自己坐上了船头。
船头的失重感十分强烈,谢钦被推到最高空的时候,忍不住卧槽了一声,视线下意识移到蒋严欲身上。
后者闭着双眼,紧握扶手,像尊佛一样紧绷着,全程下来愣是没敢睁开眼一秒钟。
海盗船在摩擦力的作用下停稳,谢钦解开安全带,还没来得及下船,就看见蒋严欲跌跌撞撞跑到垃圾桶旁,往地上一蹲,直接就吐了出来。
旁边的游客看了他一眼,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谢钦愣了一下,没忍住,边哈哈大笑边跑到他身边,看他吐得脸色惨白,不仅没心疼,反而笑得肩膀直颤。
这事儿确实好笑,他头回见有人坐海盗船最中间都能吐的。
蒋严欲仰头,喝了口水漱嘴,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打开垃圾桶盖子,把嘴里的水一并吐了进去。
他手背抹了把嘴,看着谢钦在旁边仰天狂笑,气得抬腿就往他屁股上来了一脚。
“真窝囊。”谢钦冲他竖起中指,笑得停不下来。
“不玩了。”蒋严欲一口气喝完剩下的水,大手捏扁瓶子,投进垃圾箱里。
“玩,”谢钦给他顺了顺背,下一句话差点让蒋严欲一口气梗过去:“玩过山车。”
“滚。”
“玩啊,”谢钦声调拐了个弯,牵住蒋严欲的小拇指头,晃了晃,看着他的眼睛说,“陪我玩,好爸爸。”
蒋严欲最受不得谢钦软下来跟他撒娇,但他咬了下牙,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还是犹豫道:
“你自己玩,我看着。”
谢钦哦了一声,松开他的手。“行吧。”
蒋严欲还想再说些什么,谢钦不听,自己往过山车那边去了。
心里的不高兴,都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蒋严欲站在检票口,看着谢钦坐进过山车里,拉下压杆,系安全带,因为太瘦还被加塞了一个抱枕,自始至终,都没有偏头看过他一眼。
“谢钦。”蒋严欲叫了他一声。
谢钦转过头,面无表情,冷冰冰道:“你要是爱我,就陪我玩。”
蒋严欲低声骂了句草,果断推开安检门,进来了。
谢钦一直保持着冷淡的表情,直到启动铃声响起,再后悔也下不了车的那一刻,谢钦绷不住了。
一个“哈”字刚发出来,过山车就以死亡速度冲了出去。
蒋严欲紧闭着双眼,耳畔是呼啸的飓风,和谢钦魔鬼般的狂笑声。
绕过第一个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瓜子嗡嗡响,接着的,第二个,第三个....
车行驶到最高处时停下了,吊着所有人紧张的心,俯冲而下的前一秒,谢钦突然大喊了一声:
“蒋严欲我爱你。”
就这一刻,蒋严欲睁开了眼睛。
在最高处。
过山车“唰”地降落,风猛烈得似乎要把人撕裂成半,失重感瞬间加剧,最后一环太过弯曲,蒋严欲的侧腰重重磕在车身上。
他的耳朵短暂失聪,听不到任何声音,脑袋里却不断清晰回响着那一句。
“蒋严欲我爱你。”
.......
过山车速度逐渐平缓,徐徐驶回起点,谢钦笑得腮帮子都麻了,他转头,却看见蒋严欲抹了把眼角。
“哭了?”谢钦敛起笑容,摸了摸蒋严欲的头,“吓的还是风吹的?”
“你认真的吗。”蒋严欲突然道。
“什么?”
“你认真的吗,那句话。”蒋严欲声音有点哽,眼睛被风吹得泛红。
谢钦不假思索道,“认真。”
“掏心窝子的认真。”谢钦笑了笑。
“好。”蒋严欲说。
周围的一切都在拉远,世界仿佛静止,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粗重而鲜活,像爱意,笼罩着全身。
“我在最高处说爱你,是希望,你也永远把我放在最高处。”
番外 十八岁前的二十件小事
1.
被蒋严欲带回别墅的当晚,谢钦第一次见识到了有钱人的奢靡生活。
全智能家电,自带泳池健身房,星空顶影院,甚至镶钻马桶盖。
他没见识过这些,也没注意到自己一脚踏进屋里时,在纯白地毯上留下的肮脏鞋印。
但蒋严欲看到了。
他让他舔了。
“别这样吧。”
谢钦挠挠头,脱了鞋光脚踩在地上,印记更黑,抬起来一看,整个脚底板跟抹了炭似的,他忘了他穿着拖鞋离家出走,四天没洗脚,都让街头地板砖熏入味了。
蒋严欲就两条胳膊搭在沙发上闲闲坐着,嘴上叼根雪茄,看他跟个愣头青似的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像在思量要不要留下他这个脏东西。
2.
谢钦没被赶走,在客房舒舒服服一觉睡到自然醒,蒋严欲早晨喝咖啡,谢钦吃螺蛳粉配榨菜,味儿挺冲,蒋严欲踹他门,问他是不是拉屋里了。
蒋严欲去了公司,谢钦在家无聊,开始各个房间围着参观,蒋严欲的卧室没锁,他进去看,黑压一片。
壁纸床单办公桌都是沉闷的黑色,像蒋严欲这个人一样,好像陷身在深渊里,寡言冷漠,不需要多余的色彩,他的世界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
3.
有时候也不是一个人。
蒋严欲喝大了,开豪华跑车酒驾,副驾驶上坐着个模特大美女,两个人在楼底下拉扯了半个多小时,谢钦就好整以暇趴窗户边看戏,美女怎么贴上去抱着蒋严欲脖子啃的,蒋严欲这货怎么扫兴拽着头发把人推开的,谢钦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这一刻开始,谢钦觉得蒋严欲可能那方面不太行。
4.
谢钦挨揍了。
起因是他在学校朝某个小混混吐了口痰,混混找来校外大哥制裁谢钦,八个膘肥大汉群殴谢钦一个,打得他趴地上抽搐,给蒋严欲打电话求救时喊了他声蒋哥,蒋严欲那儿音乐声吵闹,正在KTV和一群富二代喝酒玩筛子,听说谢钦挨揍了,反应平平,就给了两个字的命令:
“叫爸。”
谢钦叫了,爸真来了。
爸开着跑车堵住小胡同的去路,从后座拽出一根棒球棒,撸起袖子就给人正脸来了一棍子,谢钦看着爽,躺地上喊牛逼,爸接着给了他屁股一脚,说:“起来,跟我学。”
谢钦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蒋严欲把棒子递给他,自己把人死死压在墙上,让谢钦照着头打。
谢钦一秒钟犹豫都没有,冲上去蓄力就是一棍,人晕过去,烂泥一样软软滑到地上,谢钦爽到浑身毛细血管炸开,兴奋刹不住,哟吼了一声,接着给了蒋严欲后背一棍子。
蒋严欲在床上趴了三天,三天没直起腰来。
5.
变故发生的很突然,谢钦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他偷玩蒋严欲卧室的电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包裹,拆开看,当场傻眼。
他知道蒋严欲可能心理有点不正常,但没想到还有这方面癖好。
手铐,脚链,狗脖颈项圈,还有带铃铛的口枷。
蒋严欲是个S。
谢钦觉得奇怪,在他的认知里,蒋严欲明明性功能赢弱,怎么就S了。
当个M还差不多。
穿着西装跪在地上给自己口,还差不多。
6.
谢钦因为频繁打架顶嘴老师,被叫了家长。
蒋严欲推了会议来的,校方要求谢钦写一万字检讨,谢钦不想写,闹退学,蒋严欲就给学校捐了栋图书楼,让他们别管谢钦,他自己的儿子自己管,当晚亲自给谢钦辅导作业。
蒋严欲不是需要靠留学镀金的富二代,凭真材实料考上的中科大少年班,给谢钦讲初中知识堪称降维打击,一开始还挺有耐心,问谢钦懂不懂,谢钦说懂,让他做题,同类题型变个数字他就看不懂了。
谢钦烦了,蒋严欲也烦了,前者摔笔,后者骂街,在卧室差点打起来。
“跟他妈个脑瘫一样。”蒋严欲骂他。
“去你妈的,不会讲装什么逼。”谢钦反驳。
7.
蒋严欲在生日这天,买了艘游艇开海上party,比基尼美女配香槟,一帮子阔少富二代,齐刷刷喊他一声蒋哥,那排面儿,谢钦看着都震撼。
但是蒋严欲没被震撼到,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众星捧月,生来无灾无忧,始终是被老天爷眷顾的那一类人。
他这辈子遇到最暴烈的灾难,大概就是喜欢上了谢钦。
被所有人围在中央说甜言密语时,蒋严欲的第一反应是四处寻找谢钦的身影。
他站在船头抽烟,孤零零的,和自己的热闹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于是蒋严欲放弃了自己这边儿的所有,只身走向谢钦,问他要生日祝福。
谢钦抽了口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晕船,我想哕。”
“…”蒋严欲后退了一步。
“生日快…呕。”
8.
谢钦跟孙洋一伙人玩真心话大冒险,被灌酒,迷醉上头,他选了大冒险,给蒋严欲打电话问他愿不意跟自己搞一炮,蒋严欲让他洗干净脚再说话,把电话撂了。
谢钦又打,旁边有人眼巴巴看着,脑袋里还装满酒精,一冲动他口不择言,来了句“我是真想操你”。
蒋严欲没说话了。
一句都没再说。
回家当晚,谢钦扒着马桶吐,蒋严欲双手环胸站门口看他,嘴上叼根烟,一晃一晃的。
谢钦要出厕所,拿肩膀撞了一下蒋严欲,让他滚开别挡道。
蒋严欲在他走出去没两秒,一把掐住他后脖子,把他拽回来按在洗手池边,谢钦肚子被大理石重重顶了一下,低下头又要吐,蒋严欲从背后薅住他头发,逼迫他抬头,去看镜子。
镜中两人身体紧紧相贴,蒋严欲以居高临下的狩猎者姿态控制着他。
“还操我,”蒋严欲冷笑了声:“地方你都找不准,小屁孩。”
谢钦比他笑得更恶劣:“那你自己放进去不得了。”
蒋严欲一巴掌呼他后脑勺:“别他妈跟你爹犟。”
9.
口嗨和实际行动是两码事,谢钦只是过嘴瘾,但蒋严欲往心里去了。
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僵的,蒋严欲真正接手公司后。
他褪去了花里胡哨的名牌,被一身黑色西装束缚起来,戒掉了酒瘾和没有意义的吃喝玩乐,清理身边的人际关系,变得杀伐果断又更加沉默。
那是他第一次跟谢钦说,留在我身边吧,从今往后。
谢钦那时候已经有了要离开去另一个城市的念头,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蒋严欲要说这种话,这意思不就是不让他走了?
和一个人共度余生这种事,谢钦想都不敢想。
他当场拒绝了蒋严欲,并附赠一句你他妈有病吧。
蒋严欲脸一黑,说要走行,把钱还了再滚。
谢钦于是打工还债,一笔一笔往蒋严欲账户里打钱,蒋严欲一笔一笔取出来,当他面给烧了。
火光漫天,倒映出蒋严欲一张冷漠扭曲的脸。
10.
谢钦砸爆了蒋严欲的车玻璃,蒋严欲急眼了,跟他爆发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次互殴,两个人往死里打对方,一个要走,一个要留,没有向对方妥协的半点余地,都顽固己见,不包容,也不理解。
蒋严欲让谢钦折腾得要精神分裂。
一开始留下他或许是出于兴趣,但如今闹成这个局面,最初的心动已经演变成一种较真,一种想要猎杀一头野兽的征服感,他要谢钦低头,要他向自己求饶,甚至被打断腿囚禁在这所别墅,只要谢钦在,他就能驯到他乖。
11.
谢钦在内抗争到底,在外也不消停。
他打架越来越频繁,随随便便就和人起冲突,因为一点小事就掀桌咆哮,三天两头进一次局子,每次都被蒋严欲保出来,然后拎回家揍一顿。
蒋严欲让谢钦死了这条心,别试图通过闯祸来消磨他的耐心,就算谢钦把天捅出个窟窿,他照样给他补上,他这辈子认定谢钦这个人,除非他死,否则都别想好过。
12.
家长会当天,蒋严欲从学校外的巷子里捡到了被打烂的谢钦,他衣服全是破的,脸上,腿上,都是血,气都喘不上来,见到蒋严欲第一反应还是让他滚。
蒋严欲被他眼里滔天的憎恶凉透半边心,一声不吭地把他背起来,放在他的摩托车后座。
蒋严欲还穿着黑西装,踩下摩托油门时蹭了一裤子灰,他转头让谢钦找个地方抓牢,谢钦没跟他客气,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蒋严欲飙摩托的车速像开跑车一样疯狂,冷风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耳畔只余风声呼啸,听不清其他任何声音。
除了谢钦。
谢钦说话的音量很小,但蒋严欲听到了。
他说他想死。
蒋严欲心头猛然一惊,接着感到腰间一松,谢钦跳了车。
13.
脊椎受损,脑震荡,腿骨骨折,谢钦在医院躺得昏天黑地。
蒋严欲站在床边看他凹陷的面颊和削瘦的身体,心想,他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14.
谢钦住院期间,蒋严欲去看了心理医生。
他从来没有向陌生人吐露心事过,这种行为在他眼里又蠢又没有意义,但他还是去了,他全盘托出自己对谢钦的欲望,承认自己心理不正常,他为了能缓和跟谢钦的矛盾,第一次向外界发出了求救。
医生给他开了药,他偷偷藏起来吃了很久。
15.
出柜那天天气不错,蒋严欲跪在地上挨了父亲十几个巴掌,母亲抱着弟弟在哭,家里能砸的东西都朝他脸上飞过来,父亲收回了他在总公司的股权,让他带着他的狗滚出深圳,不然早晚有天找人弄死谢钦。
蒋严欲照做。
16.
他卖掉了宝贝跑车,把公司交付给弟弟,带着一笔钱和谢钦,来到了那所小城市。
谢钦不再像从前那样活力满满,如同被乌云笼罩,脸上全是戾气和颓丧,看不到一点活着的气息。
时间一久,谢钦抗争的力度就没那么严重了,一根刺刚扎进肉里时或许很疼,可一旦适应了这种疼痛,刺便会和血肉融为一体,生长腐烂,蔓延至骨髓深处。
17.
谢钦十六岁生日那天,把蛋糕砸在了蒋严欲脸上。
接下来不出意外地打了一架,以蒋严欲胜利告终,谢钦跪在地上仍嘴不饶人,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吐,蒋严欲让他气得掏出了手铐,绑住谢钦双手,用另一种方式惩罚他。
就这次,谢钦推翻了之前的错误想法,蒋严欲性功能行,很行,草他嘴的时候一点怜惜都没有,按住他脑袋往喉咙深处顶,谢钦难受得眼泪都被逼出来了,蒋严欲不停,让他可劲哭,说他这种吃硬不软的就该被这样对待。
18.
一旦某个底线被突破,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折腾两年,谢钦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蒋严欲在学校亲手给他别上胸针,到家,亲手把口枷戴在了他嘴上。
谢钦有做过这件事的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疼。
疼得他一口气差点断在这儿。
他受不住了,在前爬,将严欲抓他脚腕又给拽回来,谢钦骂一句娘,蒋严欲就捅他一下,骂爹,再一顿暴力输出。
蒋严欲做爱不喜欢说话,嫌谢钦吵,冲刺时死死捂住他的嘴,看他脸憋得通红才放手允许他呼吸,问他错了没,谢钦说错了,接着就跟上一句“老子早晚也让你试试”。
蒋严欲把他脸按进枕头里,“试什么。”
“试试被男的上什么感觉。”
蒋严欲嗤笑:“给你草傻了是不是。”
19.
谢钦认命了,不再抗拒和蒋严欲上床,只希望有一天他能厌倦自己的身体,放他远走高飞,他不稀罕爱也不要束缚,要么给他自由,要么放他去死。
20.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七年,往后或许依旧纠缠不休,或许其中一方妥协,学会包容和理解,两个人都不完美,性格也各有残缺,世事变化无常,唯一能确定是,对他们来说没有人比对方更合适。
我在这里停下了叙述,送上祝福和掌声,希望他们的故事永远未完待续。
祝他们合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