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维接电话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几句简单的对话，就挂了电话。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傅维突然开腔：“突然有点事儿，我先送你回家。”说完就打着方向盘，拐进另一条路。
“好。”单蘅看了看他的脸色，像是不想说的样子，就没有再问。
单蘅打开家门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眨着眼睛从老花镜的上面看过来：“怎么就你一个人？”客厅的大灯没有开，老太太只把她旁边的台灯开着，灯光下老太太显得更加苍老，单蘅鼻子一酸。
“他有急事，先走了。”说完，她盘腿坐到老太太的身边：“妈。”
“干嘛？”
“我不想结婚。”
“你这孩子，怎么一天一个想法？”
“我要留下来陪你。”单蘅低着脑袋说。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单蘅的脑袋：“早哪儿去了？这几年在部队，一年都回不来几次，现在你一结婚，说不定在家陪我的时间还多点儿呢。”
单蘅把头搁在老太太的肩膀上，想起小时候在家，是家里的老大，也是个娇娇女，说什么是什么。没想到闯祸闯得多了，反而让单父下了决心送她去部队磨练。而她又是个好强的，既然进了部队，自然不能让爸爸或者让部队里的人瞧不起，卯足了劲儿训练，没想到又被特种部队看中了，调到了特种部队，从此走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路。
“那我再多陪你些年吧。”单蘅不依不饶的撒娇。
老太太使劲儿拍了拍她的脑袋：“得了吧，嫁了还能回来。现在快去洗洗睡，别在我这儿磨蹭了。”
单蘅揉了揉脑袋，使劲儿在老太太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飞奔上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点感伤，之前觉得嫁人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从这里搬到那里，没有感情的话，说不定可以一直住在家里。可是傅维的态度让她不得不认真起来，她开始意识到，结婚不只是搬家而已，以后要跟另一个男人一起生活，柴米油盐，生孩子养家，以后的生活重心将是家庭。
想到这些，才突然感伤起来。
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她一个翻身起来，打开抽屉。里面都是她以前的日记信件，还有上次从部队搬回来的东西。
在盒子的角落里有一本小册子，她不记得她有过这个东西，坐在床上翻开来那本小册子。
“2010年10月2日晴
大假我陪小言去找她哥哥，她说她哥哥莫彤这学期调到本市的学院教书，正好去看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大学老师，看起来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文化人，很斯文的样子戴着眼镜，衬衫半旧不新，袖口有些磨损，但是很干净。
他很礼貌地跟我打招呼，看起来跟小言完全不是一路的，一个跳脱一个沉稳。他一直嘱咐小言这个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这个长姐都没有好好照顾弟妹，带出去打架不算。”
这是第一页，翻到第二页。
“2010年10月3日晴
……”
第二页也就只有这么多，纸页好像都被泡烂了，有些残缺不全。
小言？莫小言。她记得，是队里一个小姑娘，人缘很好，她记得她跟这个小姑娘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这个程度，只是普通的朋友。后来这个小姑娘在一一年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还颁了烈士。
册子里还夹着张照片，里面的小姑娘笑得飞扬漂亮，旁边还有自己，还有一个男人大概是她的哥哥。
她看到那张照片，心里居然会泛出“哦，莫小言是长这个样子的啊”的感觉，觉得怪怪的。而莫小言的哥哥，看起来很柔和，戴着一副眼镜，眼睛在阳光下有些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睛甚至是面容，但是她总觉得很熟悉。
感觉很熟悉，这张脸也是越看越熟悉。
正在思考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你又打过来干嘛？”她口气不好的问道，打过来的是刘航域，她现在并不想接到他的电话。
“你下来。”
单蘅拿着电话，走到窗户边，挑起一点窗帘，果然看到院子外面停着一辆车。
“等着。”她挂了电话跑下楼。
刘航域并不是冲动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让他现在过来找她。
一出院子门，就看到刘航域靠在车门上吸烟，她皱了皱眉头，刘航域并不是爱抽烟喝酒的人。
“宋简失踪了。”他吐出烟圈说道。
单蘅一惊，宋简现在居住的地方应该是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下的，没想到在刘航域的布置下，人还能不翼而飞。想来这么大的手笔，飞莫利斯莫属了。
“然后呢？”她的手插在裤兜里，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
“单蘅，我以为你跟我一样，想这里安宁一些。”
“你大概想错了。”
“你还记得莫小言吗？我想，你并不希望傅维变成第二个莫小言吧？”
“莫小言？我跟她不熟。而且，傅维怎么会变成莫小言呢？”单蘅有些讽刺的笑了笑，她察觉到这里面有些事情不对劲，但是……她并不想与虎谋皮。刘航域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了，他先是一个政客，其次才是一个军人。
傅维做事一向有主张，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你在说笑吧？你跟她不熟谁跟她熟？”刘航域嗤笑出声。
“你们队里谁不知道莫小言你跟关系最好，她要是知道你这么没良心，不知道当年会不会还跟你一起出任务。”
“你不会忘了……莫小言是莫利斯的妹妹吧？”
单蘅一怔，莫小言的哥哥不是叫莫彤的么？突然茫然起来，她跟刘航域，到底是谁的记忆出了问题。
“莫小言的哥哥叫莫彤，莫利斯跟莫彤长得不一样。”她讲记忆里莫利斯的模样跟照片中的莫彤对比了一下，那明显是两个人啊，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个问题，有些严峻。
“莫利斯本来就叫莫彤，哦，是户口本上，中华人民共和国登记上是莫彤。”说着他便从车里摸出两张照片。
单蘅接过去，其中一张有些旧了，但是里面的人就是温文尔雅的莫彤，整个人温润如玉，而另一张就是近期见到的莫利斯，两张照片放到一起，居然惊人的相似。
单蘅无语的望了望天空，不是她的记忆出错了，而是这根本联想不到是一个人啊，气质不同的两个人，长得再像也是两个人啊。
可是，她依旧不觉得这是一个人。
“这次相信了吗？”
单蘅把照片还回去，摇了摇头：“即使这样，我还是不会跟你合作的。你能抓莫利斯，你就抓，抓不到那也没办法，我装不成的。”她转过身挥了挥手，示意刘航域可以走了。
刘航域看着她越走越远，有些不甘心的喊了一声：“你真的不在乎傅维的生死吗？”
傅维？她当然在乎，可是她信不过刘航域。而且，傅维不是那么莽撞的人，该想的应该都想好了吧？既然退出了，她就不想再加入了，不是没有正义感，而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刘航域抓不到的人，自然有人能抓到。
还有就是……她的记忆，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在不在乎，都不用你操心。”她头也不回打开自家的门。
靠在门上想了半响，刘航域好像也没有怎么她，但是她就是觉得他是不可信任的。她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这一次也不例外。
“怎么还不睡？”单母被开门关门的声音吵到，打开房门问道。
单蘅嘻嘻笑了起来：“就睡了，突然想起来有东西忘在了车上。”说完啪啪的跑上了楼。
单母看着上楼的大女儿若有所思。
而另一边送单蘅回家之后的傅维，则一路飙车，顺手打开车里的电话。
“怎么回事，说清楚。”
“宋简跟莫利斯走了，晚上九点点十分的飞机飞往芝加哥。”电话那边轻声说。
傅维看了看手表，现在八点五十五，不知道来不来的及。
一路疾驰到机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看了看时间，他有些着急的在各个登机口寻找，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陌生的号码。
他接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人生里，遇到的一些人，有些是风景有些是永恒。
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