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现在就放心将我放在这虎狼之地了?”
完颜烈黯然,“怎能放心!只是我等现在留在主子身边怕不但帮衬不了主子,反会拖主子的后腿。”
郑元摇头叹息,起身向前,将完颜烈轻轻扶起。“完颜大哥!你们把元儿看成何人?当年你们没走,今日我便不可能让你们走。”
“主子……”完颜烈抬眼,
郑元却跪了下去,完颜烈大惊,急忙用手搀扶,郑元却拒绝了。
“此次洛阳一战,你们是为救我而受难,郑元又怎能相弃?在我为你等铺陈好日后的路以前,我是决不会让你们离开的!若大哥仍然视我为主,就请答应元儿的请求,留在元儿身边。”
完颜烈湿了眼睛,上前扶起郑元,“好,我们不走就是。”
就在此时,门外亲卫来报,“……有一自称尤怜的女郎求见王妃。”
“哦?”郑元一愣,思索片刻才道:“请她进来回话。”
完颜烈则告辞离去。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尤怜已站到了郑元的面前,盈盈下拜。
郑元细细打量,见她依然绝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有了几分历经沧桑的妩媚。于是轻叹,“我原以为你终有一天会追随我兄长去那西边,不想你却最终还是站到了这里。这几年,你一直蛰居在邺,今日来找我,应是有事相求吧?”
尤怜神色平静,淡淡答道:“三小姐睿智。尤怜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求,还望三小姐念在往日情分上,答应尤怜。”
“我若是你,无论兄长现在心里是否有我,我都会想方设法到他身边去,日日相伴。以你美貌才智,胜出他身边那两名侍妾百倍,总有一日会让他倾心以待,也好过在这邺都为他费尽
心机打探消息,蹉跎岁月。可你倒好,这还算不够,还准备为他做什么?又准备牺牲什么?你做的这些,到头来只能得到他的感激,得不到他的心!”郑元音调渐渐拔高,一脸心痛。
尤怜凄然一笑,“尤怜虽是青楼出身,却自有一番傲气。我不要他的人,只求他心里给我留下几分位置。我若跟在他身边,只能看着他想着别人、念着别人、记着别人,纵然我可以得到他的人又能怎样,午夜梦回,他依然叫的是别人的名字。有时我想,若真是能让那人到他的身边,解他多年的情伤,纵是要我的命去换,也是值得的。可惜……那人心里却没他!”
郑元脸色越听越白,白的苍然若鬼。
尤怜垂着眼,忍住泪,继续道:“我能做什么?我能做的也只有帮他实现心里的梦,天下归一的梦。只盼他在此梦实现的时候,午夜梦回中,偶尔也会记起我的名字。”
郑元幽幽道:“如果他这个梦实现不了呢?”
尤怜的泪静静滑落,嘴角却泛起如花的笑容,“那我就与他的梦一起碎掉。”
“你怎知我会答应?不要忘了,我可是兰陵王妃,大齐皇室中人!”
尤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会答应,原因有二。第一,你虽爱兰陵王,却对这北齐王朝深恶痛绝;第二,你欠你兄长一份情。”
“你……”郑元无语。停了半响,才重新问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尤怜抬起头,直视着郑元的眼睛,“我想进宫。”
郑元静静地看着她,“好。我会让人帮你安排,皆是他们会给你改个名姓。不过你进宫之后,得答应我两件事。”
“好!”
“你不问是哪两件事就答应?”
“只要你说,我就竭力帮你做!”
郑元嘴角上扬,“好!第一,我要你除了做我兄长的眼睛,也要做我的眼睛;第二,你替我将宫中所有的毒药都取来一份。记住,是所有的!”
“好!”
注:【65】中国古代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度,社会和法律承认一个男人和一群女人住在一个家庭共同生活,但是只承认其中的一人为其配偶,其余的人则为妾。所以只能说是一妻多妾制度。士庶固然只有一妻和一个以上的妾,天之诸侯也只能有一个皇后或一个夫人,其余的则是妃嫔之类,所以古人说“诸侯无二嫡”。
在一夫一妻制度之下,有妻子再娶妻便构成重婚罪。历代的法律对此都有类似的规定,不但不承认重婚的效力,还附有刑事处罚。比如唐代和宋代对重婚的处罚是徒刑一年,与后娶之妻婚姻关系解除。如果是谎称没有妻子而再娶妻则男方要加重刑罚半年
,女方不受刑罚,但是婚姻关系也要解除。
为什么可以有多个女人,而不能有多位妻子,主要是因为中国古代的阶级制度造成的,涉及到古人讲究的家族嫡系、家长制度,而婚姻是维护家族家长制度重要的功能。在家族生活中妾也不能参加家族的祭祀,也不能被祀,就连妾的父母、兄弟、姐妹来往于家长之家也是禁止的。因为妾的地位与妻不同所以在一些刑罚上的处罚也是不平等的,比如家长殴妾比殴妻罪减两等,明代和清代杀死妾杖一百徒三年,可见妾在家庭和社会中的地位是相当低下的。
但在在两晋南北朝时期,便出现了史不绝书的一夫二妻现象,甚至被有些学者称之为“一枝二鸟”(参见薛瑞泽《嬗变中的婚姻——魏晋南北朝婚姻形态研究》,三秦出版社2000年版,第196—208页)。如西晋“安丰太守程谅先已有妻,后又娶,遂立二嫡”;东晋南平陈诜先娶李氏,为贼所掠,遂更娶严氏,后李氏得还,“诜籍注领二妻”(以上皆见《晋书礼志中》);北魏大臣陆丽娶“二妻,长曰杜氏,次张氏”,其子定国亦娶二妻,“嫡妾不分”(《魏书陆俟传》)。甚至多立皇后在十六国和北朝时期也比较多见,如北齐后主高纬废黜皇后斛律氏后,亦先立皇后胡氏,后又“拜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北齐书后主纪》)。北周宣帝宇文赟先立皇后杨氏,“号为天元皇后”,后因猜忌其父杨坚,“又立天皇后及左右皇后,与后为四皇后焉”,再加上稍后增设的“天中大皇后”,最后竟然“五皇后”(《周书皇后传》)并存。
☆、心字一点成灰
二月的小雨夹杂了雪花,扬扬洒洒地飘落大地。
高长恭站在蒹葭居外已是一天一夜。
雨依旧在下,灰蒙绵绵,略带着凄凉,持续而长久。
被雨水湿透的衣衫透着刺骨的寒意,可高长恭已完全没了感觉。
“殿下,您别这样,王妃就是一时生气,过几日说不准就好了……”琼琚在旁撑起一把伞,徐徐地劝着。
高长恭没有回话,连眼皮也没眨一下,琼琚不知他有没有听进自己的话,深深叹了口气,在一旁打伞陪着。不大会儿功夫,只见烟岚从里面走了出来,眼圈通红,像是哭过。
“元儿怎样?”高长恭的声音有些嘶哑,眼中尽是痛苦的期盼。
烟岚深吸一口气,“我们家小姐没事,她只是乏了,想睡会儿。也让我传话给殿下,让殿下也好生去歇着,天凉雨寒,莫着了凉才好。”
“我……可以见她吗?”
“小姐已经睡了,说——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殿下放心,明日小姐会见殿下的。”
高长恭有些凄惶,“是么。也好,让她好好睡一觉,后面的事明日再说。”
说完话,高长恭依旧没动。
“殿下不走?”烟岚微微蹙眉。
高长恭嘴角扯动一下,“你不用管我,我就呆在这里陪她……”
烟岚吃了一惊,随即流下泪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求您走吧。小姐不是要与您置气,只是……只是……”说着,烟岚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方娟帕,只是那娟帕中却是一片暗红。
高长恭一见,脸色白的几乎透明,身形微晃,脚下虚浮。琼琚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将其扶住。
只听烟岚哭道:“前日小姐进了屋,一关上门就吐出一口血来。当时您就在屋外,可小姐硬是捂住了奴婢的嘴,没让屋里发出半点声响。小姐病了,整日昏睡,可她吩咐绝不让您知晓,弄得我们连韩楼主都不敢叫。今儿得知您一直在外面没走,才让奴婢出来一定将您哄走。殿下!你就行行好,饶我家小姐一命,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走吧!您走了,我们家小姐才能安心那……”
“好,我走……我走……”高长恭踉跄着,一步步后退。耳边嗡嗡作响,再听不清烟岚说些什么,前日情景在眼前丝丝呈现。
“你说什么?复我尔朱姓氏?……再册封一名妃子?”郑元惊愕的样子。
“为什么你要选她一人?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多多益善嘛!我宁可你把那十九个都带回来,也比带回她一人要强!”郑元痛心的样子。
“哈哈哈……我是尔朱,她是郑妃……哈哈……我是尔朱,她是郑妃……”郑元几乎癫狂的样子。
一切一
切在高长恭心里不停的萦绕。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但却没想到会将郑元伤的如此彻底。可郑元应该知道,即使帝王给自己再封一百个妃子,自己也可以一个人的门都不进。为何她会如此绝望?这道滴血的伤痕自己还能补全吗?
高长恭仰望苍天,可苍天无语。
而此时,郑元正躺在床上,了无生气。
原来历史是这样。原来自己并不是史书中的郑妃。原来自己笃定“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爱情不过是对历史的错误理解。原来陪他到最后的根本不是自己。原来……自己不过是个梦魇,是场笑话。
而这场笑话的代价却是自己的一生!
一直以来,郑元笃定的认为自己便是历史上的郑妃,心里充满矛盾。既害怕沿着历史的车轮行径,最终躲不过惨淡的结局;又害怕改变历史可能带来的负面效应,让一切朝着更可怕的终点走去或是整个世界的崩塌。一路走来,自己一方面小心维护着历史的进程,一方面在细节上想法加以改变试探,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心力交瘁。历史上高长恭对郑妃倾心以待,自己曾多么庆幸,因为只有这份至情是自己支持下去的唯一力量源泉。却没想到这个郑妃居然不是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自己的一场误会!
还是自己已做的太多,改变了历史?
那自己又该在何处呢?
哪里才是已经丢了心的自己的归处?
郑元看着高高的房梁,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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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延宗一踏进“墨园”就看见满院剑气纵横,片刻不曾停缓,声势惊人。纯钧剑透着冷冷的光辉,染得光影一片,满院花木残肢纷纷落下。长恭身形闪动,剑气破空尖啸,一脚踏下,厚厚的石板纷纷破碎。 身形一停,高长恭胸膛急促起伏,汗水湿透了全身。
“我说四哥,今儿什么日子了,你还有闲情练剑?”高延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高长恭冷冷看他一眼,没有答话,长剑入鞘,挂于腰间,径自进了书房。
高延宗笑着摸了摸鼻子,也随后跟了进来。“四哥,陛下可是让你今日迎娶那郑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幅装扮!况且了,这种事你总不好让四嫂一人来操办……”
此语一出,高延宗立刻看到长恭的眼眸灰暗下来,伫立在窗前一言不发。
高延宗收起笑容,轻叹一声,“四哥,事已至此,已由不得你了。这其中的关系厉害以四嫂聪慧岂能不知?不然,她也不会帮你安排这迎娶之事。四嫂心里虽苦,却是明理之人,不然
也不会仿若无事一般在前厅为你笑迎宾客。你若真知她的苦,就不该躲在此处,让她一人在外应对。何况……”
“你说……什么?是她……她在操办?她在外待客?怎么……怎么可能?”还未等高延宗回答,长恭已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四哥!”高延宗摇头,“这时候又这么急,早干嘛去了?唉——没办法,这就是愚钝之人和我这聪明之人的区别。”
高长恭一路冲到前厅,在侧门站定,心中忐忑。他不知自己该怎样去面对郑元。自那日离开蒹葭居,自己便一直躲在墨园之中,再没敢和郑元照面。
她还愿意见到自己吗?当日郑元凄惶离去的背影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染血的绢帕早已化作利剑将自己刺得千疮百孔。听到她第二日便如常地处理府中诸事,心里更不知是怎样的滋味。
怕再惹她伤心,没有敢再出现在她面前,每日只敢躲在花厅之后偷偷地看着她依旧冷静睿智地处理一切的背影。
宫里来的恩旨,自己随手撂给高洪,让他看着去办。可是何时变成了她在操办?自己怎么从来都不曾发觉?她又是以怎样的心境在办着此事?想到此,高长恭的心已经拧到一起,恨不能狠狠揍自己一顿。恨自己只会软弱的躲避,却将她一弱智女流推到台前,独自承受所有的痛楚。
从窗棱中望去,只见从不施脂粉的郑元今日却是浓妆艳抹,香粉胭脂遮去了她脸上本来的颜色,显得明艳动人。她嘴角含笑,雍容闲雅,举手投足,一应安排无不合乎礼数。可惜,她嘴角的笑容却掩不了眼底的哀戚,脂粉的明艳也藏不住脚步的虚浮。
高长恭再也顾不得许多,走入大厅。见他进来,宾客纷纷上来,道喜之声不绝于耳,可在高长恭耳里,这些声音比盛夏的蝉鸣更加让人烦心。没有理睬众人的寒暄贺喜,他径直走到郑元面前,一把将其抱起,又大步走出厅外,扬长而去。留下满室宾客,面面相觑。
郑元早已是全身乏力,没有办法推拒,不由叹息,“你此举于礼不合,会招人话柄。”
“想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就是。”高长恭蹙眉,“元儿,日后如果是你不想做的事情,就别做,让我去做!”
郑元垂下眼帘,没有言语。
行至蒹葭居,长恭将郑元放在软榻之上,“元儿,此次是我失策,才导致今日之事。但你放心,我对你的心不会因此有半分改变!管他是赏我一个还是一百,我全当菩萨供着就是。纵是天子,也管不得臣子的家事不是?只要礼数上我一应周全,让他们挑不出毛病,谅他们也动不了我。对不起,是我的优柔苦了你。”
郑元的泪缓缓滑落至
长恭的手心,“我不是生你的气,也不是怀疑你的情,只是我发现命运已脱离了掌控,不知该怎么办……”
高长恭轻拂着她的发,“命运岂是人力所能控制的?只要我们能守住自己的心,其他的就由上天来定。”
“可要是有一日你发现连心也守不住了,该怎么办?”郑元没有抬眼,幽幽地问道。
“不会有那一天!绝不会!”
郑元没有答话,只在心里默默叹息。
突然外面亲卫来禀,“王,礼车已到府门了。”
高长恭深吸一口气,“好,我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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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红烛烁烁燃烧着。
自喝了合卺酒,喜娘等退出喜房,高长恭就一直对着这红烛发呆。转眼已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可他仍没有动弹的意思。
郑玉坐在罗帐前不由暗暗着急,却也不好意思主动开言。
又过了半响,高长恭终于轻声叹息,回过身来。走到床前,对着郑玉一揖到地。
郑玉吓了一跳,急忙侧开,“王,这是何意?”
高长恭看着郑玉,缓缓开口,“那日陛下赏赐,本王是不得不要。而恰巧遇你求救,于是本王就想,既然非要在你等之中带回一人,那不如就带你回来。虽然不知你为何求救,但想必在那宫闱之中应是难以自处,才在那样的场合开口。原本以为陛下赐妾,可以直接将你带回,后面再找个机会放你自由,没想到却成今天这般模样。”
这是因妾室地位低下,若不得宠,时常被夫家任意逐回或卖出,所以一个妾室的去留,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郑玉听着,心里渐渐发凉,“王,你倒底要和玉儿说什么?”
“对不起,本王能给你的,仅这个名分而已。只是平白耽误你的青春,本王深感歉疚。他日你若能觅得佳偶,可尽管说来,本王一定成全。”
郑玉冷笑,“夫君,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你是让你受封的妻子红杏出墙?你还要成全?若真有那一日,试问你兰陵王府颜面何在?”
高长恭淡淡道:“那是本王的事情,你不用挂心。”
“可惜……我不是普通的媒娶之妻,而是陛下的恩赐。此生除了兰陵王府,怕是哪里也去不了。”
高长恭顿了顿,“如此,那便是我欠你的了。今后在兰陵王府,除我之外,你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于你。”说着,高长恭再次一拜,而后举足便要步出喜房。
“高长恭,你站住!”郑玉猛然站起,音调上扬,“你可知现在在你面前的不只是郑玉,还有陛下!”
高长恭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不但是陛下赐给我的妻,还是陛下的眼睛和耳朵。”
“你知道?那你还走?你纵然不待见我,也好歹做做样子。不然我这个新婚之夜都留不住夫君的妻子如何能让陛下相信我口中说出的你的忠心。”
“长恭侍主之心天地可鉴,无需他人美言。”高长恭淡淡回道。
“哦?是么?”郑玉冷冷发笑,“不知陛下若是见了这个,还会不会认为你忠心可鉴。又不知会对那尔朱氏有何惩处。”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卷锦帛。
高长恭看着那展开的锦卷,脸色发白,“你……”
郑玉冷声道:“你应该还记得此画吧。我郑玉没有其他的能耐,唯有记性尚好。记得当日我明明见到画中是一名书生,却不知为何转眼间变成一名老妇,真让我百口莫辩。五十庭仗之恩,更让郑玉没齿难忘!不要说后面你们找来的那个禽兽之徒,口口声声称作我的舅父,却转眼间就将我卖入教坊换取钱粮。好在老天开眼,那教坊虽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却也是个三教九流汇聚之地,让我习得如何作画。凭着当日的记忆,我一笔一笔终将此画复原,细细揣摩,才发现其中奥妙。这奥妙想必王当日就知晓吧?”
“当日之事,却是本王对你不住。至于你后面的遭遇,当是我等没有替你顾虑周全,但绝无加害之心。只是你今日执此画卷。到底想做什么?”
郑玉在罗帐前重新坐下,“我想做什么?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是陛下有旨,兰陵王府诸事我若隐瞒不报,当受车裂之刑。你们夫妇琴瑟和谐,却要我郑玉用命去换,凭什么?所以我既已瞧出这画中端倪,自然不可欺瞒陛下,你说是不是?”
“你……”
“王不必着急,如今邙山之战刚过,王声名正隆,陛下应不会对王太过苛责。只是……只是那尔朱氏,怕是陛下再也容她不得。”郑玉笑颜如花。
“你……此事你怎样才可放过?”
郑玉收起笑容,“很简单,你留下!”
☆、女人结女人解
二月的风依然寒冷,蒹葭居的梅园里多多少少已露出一些绿意。
郑元坐在梅树之下,正独自下棋。
突然院外一阵喧闹,有影卫来禀:“主子,那郑妃在园外吵着要进来。”
郑元落下一子,唇角微勾,“让她进来。”
不大会功夫,郑玉已站在郑元的眼前,怒气冲冲。
郑元没有抬眼看她,依旧执着于棋盘之上,“你比我算的来早了两日。”
“哦?”郑玉眉尖微挑,“素闻你尔朱氏聪慧无双,却不知还能掐会算。只是,怕是你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我还能回到这兰陵王府吧,而且还同你平起平坐。”
“是啊,人总有失算的时候。”郑元含笑抬眼,“既然是平起平坐,何不坐下与我对弈一盘。”
郑玉咬唇,“我不会下棋。你不问我为何来找你?”
郑元轻笑,“我不问,你也会说,不是吗?”
郑玉恨恨道,“你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妖术?明明与突厥有染,又与周帝有旧,为什么还能让殿下对你……”
“肃对你不好吗?”郑元失笑,“若我没有记错,肃这几日可是一直都呆在你的房中。”
“你……”郑玉脸色发青。
郑元收敛笑容,正色道:“你今日既来找我,我们就好好的把话说清。不错,我没有料到你会被卖到教坊,没有料到会成为陛下赏赐的舞姬之一,更没料到肃向陛下只要了你一人。如果可以重来,我会明明白白的告诉肃,将那十九名舞姬通通带回,也不要你!”
“你……”
“可既然已成了这般局面,你我就该清楚自身的处境。”
郑玉冷哼道:“我和你的处境自然不同。”
郑元淡淡一笑,“当然不同,但也有相同之处。你我相同之处在于同在兰陵王府,同是他的妃嫔。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肃有何闪失,这兰陵王府荣耀不在,你我都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你要同我说的就是这个?”郑玉一脸不屑。
“别急,你且听我说完。我俩的不同在于,我与肃是自幼相识,有着十多年的情谊,所以我不需要去费心思得到他的心,但你却需要。”郑元说的不急不慢。
“你……”
“肃这几日都在你那里不假,可惜怕是你并没有得到你想得到的吧?不然也不会怒气冲冲地跑到我这里来,是不是?”
“我……”郑玉怒目而视,脸色青白交替。
“你记住,依靠要挟是得不到男人的心的,何况这个男人还不是普通的男人,他可是——兰陵王!”
“你怎知这几日是我要挟他?”话一出口,郑玉自知失言,懊恼不已。
郑元目
光柔和,嘴角微微上扬,“我与他夫妻多年,若这点都不知晓,那我郑元也算白活了。我虽不知你是用了什么要挟住他,让他留下,但能肯定你现在还是个清白女郎,是吧?”
“你……是他告诉你的?”
郑元轻轻摇头,“郑玉,你小瞧了王。肃生性温和,从不与人争锋,但他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傲气。他凡事忍让,但也有着自己的底线,如若穿越这底线,纵是刀斧加身,他也不会后退一步。所以,他可以因你的要挟留下,却不会为你的要挟而碰你!你……对他用错了方法。”
郑玉只觉腿脚一软,颓然跌倒在地。
郑元继续道:“而你,也只把这要挟当成一种留他的手段,绝不会把它变成现实,因为你爱着王。无论他对你怎样,你都不忍心真的去伤他一分一毫,哪怕只是个可能,你都不允许发生。”
郑玉的泪水奔涌而出,“是!我很可笑是吧?你一直就在看我的笑话是吧?”
郑元轻轻叹息,“记得我刚说过,我宁愿肃带回那十九名舞姬,也不想他带你回来,你可知道为什么?”
郑玉一愣。
“就是因为你爱他,你对他有情。无情的人再多我也不怕,无论她有多大本领,我都自由办法让她消失无踪。”郑元冷冷说道,幽幽地语调犹如地底的阴风,让郑玉一凛。“我尔朱一族,本就没有半个善男信女,要让一个人彻底无法开口又不落人口实的办法我有的是。可是有情之人,我却动他不得。只因肃亦是个至情之人,且善记恩而易忘仇。任何对他有情有恩之人,他心里自会记着,我若除之,即使他嘴里不说,心里也必定难过。”
郑玉凄然,“你现在若除去我,他必定不会难过。现下他已对我厌恶透了。”
“不,他会难过!”郑元肯定道。
郑玉茫然不解,“怎么可能?”
“还记得前番你告发我勾结突厥一事吗?”
郑玉愤然道:“怎会不记得,是你诬陷于我!”
“哦?你已知晓?看来我小瞧你了。”稍顿了一会儿,郑元笑道:“怕你就是以此事威胁肃的吧?”
“你……”郑玉不可置信的看着郑元。
郑元笑容不变,“因为除了此事,我真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可作要挟。但你真的错了!你当日发现我与突厥大将竟是旧识,心里定然大骇。但这不足以让你有勇气跑出王府前去告发,之所以你能去告发我,之所以你不去别处而单单到肃那里告发,是因为你对他有情。你怕我与突厥的关系会危及到他,是不是?”
“你……”
“可你却没有想到,一旦兰陵王府有人与突厥勾结,他这兰陵王又岂能脱得了干系
!”
“我……”郑玉已是一片混乱。
郑元正色道:“所以,我当日即使陷你于不义,也绝不能让此事做实!若只牵连郑元一人,我根本无需大费周章,大不了从此浪迹天涯,他齐国也奈何我不得。可是牵连到整个兰陵王府,我就不能不做回小人。但也因此让肃的心里一直对你有所亏欠。他知晓你的告发是出于好意,至于其他不是你所能想到的,为了保全整个王府,让你一人受罪,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只是因我的关系,让他对此事一直回避。”
“王……他真的对我……”
“是,他心里一直对你感到愧疚。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那二十名舞姬当中独选你一人。因为他知道这三台宫的可怖,不想你无声无息便成那宫中的亡魂,所以他要救你。可惜,他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郑元不禁有些感叹。
郑玉再也忍不住哭泣起来,“是的,一直以来都是我一厢情愿,从阳曲开始我便爱上了他。可……可他从没想要过我,即使我已名正言顺成为他的妻子,他还是不要我……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怕。我在宫殿之上冒险出声,让他记起我,选中我,不是为了逃离那皇宫,而是因为我知道,我们这群舞姬都是陛下的眼睛。陛下哪里是什么恩赏,是要在他身边安插刺探,寻他的错处,好治他的罪名。我不想他出事,我必须到他身边来,换做其他人我不知会发生什么事。而他身边又没有个贴心的人……”
郑元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郑玉继续道:“我早已打定主意,只要是我来了王府,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在陛下面前说他半个不字。哪怕……哪怕陛下因此要将我车裂,我也不怕。我画那锦卷,只是为了弄明白当日之事,不想做个糊涂鬼。从未想过要以此要挟他。可是……可是……”
“可是他太让你伤心了,是么?”郑元在旁幽幽问道。
“他新婚之夜就要走,这让我日后如何取信陛下?”郑玉幽怨的瞪着郑元。
郑元叹息一声,柔柔道:“真是个傻丫头。对他呀,可不能用这种法子。他不是个善解风情的人,说不出几句女郎们爱听的话,时常还会做些让人伤心的事。但他是个有心的人,所以只要用你的心,就能慢慢走进他心里去。”
郑玉警惕道:“你为何同我说这些?”
郑元笑了起来,“是啊,我为何要同你说这些,我们应该是敌对的,是么?”
郑玉咬唇不语。
郑元看着满园的梅树,柔声道:“不错,我也曾防过你,忌过你,为了你的事,我也没少和肃闹别扭。爱情总是自私的,不是么?”
“为
了我?”
“是的。从你进兰陵王府第一天开始,我便从你的眼中就看出了你对肃的感情,这让我——很不舒服。我是想将你远远支开,但事与愿违,也许是造化弄人,你还是回来了,名正言顺的回来了。”
郑玉不禁冒起一股寒意,“你想怎样?”
郑元轻轻摇头,有些无奈,有些凄凉,“我不想怎样。因为我想通了,如果注定我不能陪他走到终点,起码要有个爱他的人在他身边才不会寂寞。”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郑元直视着郑玉,“知道吗,其实我现在很羡慕你。”
郑玉一头雾水,“羡慕我?”
郑元眼中闪着泪光,“是。羡慕你的年轻,羡慕你的美貌,羡慕你……有副好身体,还羡慕你……姓郑!”
郑玉更加不明白了。
郑元上前一步,轻拉住郑玉的手。郑玉缩了一下,终没有抽回,疑惑地望向郑元。
“感觉到了吗?我的手很冷,是么?”郑元幽幽道:“这是因为我自幼心肺曾受重创,烙下了病根,已有多年。偏生我又是个爱操心的人,一直劳碌不停,这几年就越发不好了……我不知这身子还能陪肃走上几年,若哪日真的去了,这一大家子我可就得都托付给你了。”
“王妃……你……你不会的。你一定能好好活着,活的长长久久……”郑玉掉下泪来。虽说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落泪,原本不是应该恨着郑元的吗?
“我今日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见你确是一个能豁出性命去爱他的女子。如今我问你,若有一日需要你负尽天下才能救他,你会吗?如果这样会让他恨你一生,你还会做吗?”
“我会!”
“不要急着答我,先好好想想。”
郑玉低头将方才郑元德话又细细咀嚼一遍,咬牙道:“我会!”
“如果代价是让你永远失去他,不能与之相守,你还会吗?”
“我会!”
“好”,郑元轻笑,“如此我就放心了。”
“你……”郑玉欲言又止。
“我同你一样,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危及到王。你相信吗?”
郑玉刚要回答“相信”,忽然院外传来嘈杂之声。还没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高长恭与高延宗已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高长恭疾步走到郑元身前,“她……没对你怎样吧?”
郑玉满腹委屈,瞪着长恭。
郑元微微一笑,将郑玉拉至自己身边,“我们自家姐妹闲来话话家常,能怎么样?”
高长恭愣住。
一旁的高延宗大笑起来,“四哥,我就说你不要杞人忧天,我府中数十妃嫔都没出乱子,你府上就这两位夫人,哪
有什么可担心的。”
郑元笑道:“小郎说的极是。我身子一向不好,今儿正和玉儿在合计,想吧王府的印信交由她保管,日后府中诸事就由她来操持,我也好偷个懒,歇一歇。”
郑玉不可置信地看向郑元,但郑元依旧笑如春风。
“哦?”高延宗向长恭瞟去,只见他蹙着眉,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我就说四嫂原就是个明理大度的。现在四哥应当可以放下心,安心与我出使突厥了。”
“出使突厥?什么时候?”郑玉急问。
“是段公的谏言吗?”郑元略加思索,出口言道。
高延宗一拍手掌,“还是四嫂利害”,眼角余光瞟见郑玉面色不善,忙又改口,“是尔朱嫂嫂利害,虽不在朝堂,却仿佛亲临一般。不错,就是段公力主陛下出使突厥,求娶突厥公主,以防周国一旦与之联姻,再次两路夹击我朝。”
郑元蹙眉,“这本是一步好棋。只是段公怕不了解当前突厥的局势……”
“突厥什么局势?”高延宗一头雾水。
郑元神色凝重,“你们此番出使怕是会凶险万分!”
听完郑元对突厥局势的讲述,众人无不神色凝重。
“依尔朱嫂嫂所言,现在并不是出使突厥的时机。只是尔朱嫂嫂如何得知这些内幕?”高延宗不免有些疑惑。
郑元淡淡一笑,对着长恭道:“还记得我的影卫——知琴吗?”
高长恭点头,“记得,只是许久未见到她了。我以为你是将她留在荥阳照顾岳母,难道不是?”
“她现在突厥王庭。”
高延宗恍然大悟,“尔朱嫂嫂好厉害,想不到连那突厥牙帐都有你的眼线。四哥,我们是否要奏请陛下,暂缓出使。”
高长恭沉思了一会儿,抬眉道:“不可。其一,陛下若问其缘由,势必会知晓元儿在突厥安插眼线之事。这是帝王的大忌,难保陛下不生忌惮之心。”说着,若有所思地向郑玉望去。
郑玉也非糊涂之人,立刻开口道:“今日我只是到蒹葭居与元姐姐闲话家常,话一说完我便回房了,两位王来说了些什么,我一概不知。”说完,便向外走去。
经过长恭的一瞬,高长恭低声道:“多谢!”
郑玉一滞,脚步未停,忍住眼泪离开庭院。
高长恭复又言道:“其二,此番突厥内乱,是危却也是机。如若我等可以处置得当,当可永绝北方之患。”
高延宗点头,“不错,只要我们押对宝,突厥新汗必定感激,其北方多年祸乱当可平息。”
高长恭轻轻摇头,“我要押的不是作乱之人,而是燕都可汗。”
高延宗不解,郑元却笑了,“不错,锦上添花易
,雪中送炭难。”
高延宗恍然。
☆、敕勒川阴山下
月上梢头,树影婆娑。
高长恭看着“月华轩”的匾额,不由深深叹息,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迈入其中。
郑玉正坐在妆台之前由丫鬟帮着卸妆,见高长恭进来,丫鬟慌忙请安。
郑玉没有回头,淡淡对丫鬟道:“你先下去吧。”
丫鬟领命退下,带上房门。
高长恭则在中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你还准备在那里坐一夜吗?”郑玉淡淡发问。
高长恭仍闭着眼,没有答话。
郑玉不由自嘲的笑了笑,“今晚我乏的很,没精神伺候王。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别留在我这月华轩就好。”
高长恭睁开眼,朝郑玉望了过来。
郑玉依旧看着铜镜,“这几日,你都呆在月华轩,现下我说的话应该可以取信陛下了,所以你我也就不必再装模作样。只不过,你仍需记着,每个月要来这里坐上几晚,免得让人生疑。”
高长恭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对不起。”
郑玉冷冷道:“别和我说这三个字,这三个字对我——最是无用。”
高长恭点点头,却不在犹豫,起身步出房门。郑玉没有回身,只在镜中看他离去,泪如雨下。
而此时蒹葭居内,正琴声悠扬。
纤纤素手轻拂弦上,犹如织女手上的梭,来去间涌出片片云霞,或洁白如雪,或鲜红如血,或如山泉清澈,或如海面广袤。
琴声嘎然而止。郑元没有回头,嘴角微微勾起,柔声道:“回来了?”
高长恭微笑,“回来了。”
说着,在郑元身边坐了下来。
“你是如何说服那丫头的?”长恭含笑问道。
郑元将头轻轻靠在长恭的肩上,“我没有去说服她,只是告诉她,她用错了方法……”
“你……”高长恭哭笑不得,“哪有你这样的妻子,你就不能正常一些。”
郑元笑看着长恭,“我哪里不正常了?难不成整日哭闹才叫正常?何况,该哭的我已哭过了,可日子总不能不过,不能让这兰陵王府闹得不得安宁不是?何况,她也很爱你……”
高长恭叹息道:“可我的心只有一颗,劈不成两半。”
郑元垂下眼睑,“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你身边了……”
“没有那一天!哪怕是碧落黄泉,我也决不放你离开。”
晶莹的泪珠自郑元眼角滑落,被长恭轻轻吻去。手臂一带,捧起郑元的脸颊,两条灵舌交织在一起毫无顾忌的感受着相互火一般的激情。此刻高长恭不想去想其他,他只想享受眼前的这一刻幸福和快乐,哪怕下一刻这些幸福和快乐就会离自己而去。
郑元的思绪完全被这一吻所占
领,那么漫长,那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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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郑元起身时,已是第二日响午了。
床畔已然无人,摸着手脚边的暖炉,知是高长恭走时怕自己畏寒而留下,郑元不禁嘴角微微上扬。但随即又无由的自怨自怜起来。想到高长恭本是武将出身,又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精力自然比常人高出许多,却因自己的病症而极力隐忍,不觉满心歉疚。
唤来烟岚为自己梳洗,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郑元不由怔怔发愣。
“主子!主子!大事不好!”
随着声音,只见罗荣、侍剑两人满身血污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园中几名影卫也都闪身门口。
郑元脸色发白,强自镇定了一下,“是谁将你们伤成这般的?若惜呢?”
罗荣向前爬上两步,“属下无能,小郡主……小郡主给人劫了!”
郑元突觉眼前一黑,险些倒下,好在烟岚扶住。
郑元深吸两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到底怎么回事,你两人给我细细说清。”
罗荣道:“禀主子,今早小郡主闹着要去东市看面人,我与侍剑自持在邺城还未遇过对手,一时大意,便带着小郡主去了。那时是我抱着小郡主,侍剑刚付了钱买下面人,突然遭人偷袭,身形之快,从未所见。还未等我看清,已将我击伤,把小郡主给抢了过去。我和侍剑虽竭力追赶,但我们并非他们对手,加之小郡主又在他们手中,我俩更是投鼠忌器,终被那几人击成重伤。他们未杀我二人,是要我们给主子带回一封信……”说着,罗荣自怀中取出一卷已染满鲜血的锦帛,双手举过头顶。
郑元颤手接过信笺,“他们一共几人?你可认得?”
侍剑在旁答道:“一共五人。有一人我认得,是崔天玄,其余之人从未谋面。”
郑元点头,“闻音,先带他二人去疗伤。”
罗荣却道:“不,主子,我等丢失小郡主,罪无可恕。留着这口气回来见您,只是为了给您带信,如今信已带到……”说着,拔出宝剑便要自刎,却被郑元一把抓住剑身,立时郑元满手鲜血。
“主子……”罗荣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