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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玖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2

(4)而名甚恶:“寝丘”含有陵墓之义,所以这样说。恶,凶险。

(5) (jī):迷信鬼神和灾祥。

【译文】

孙叔敖病了,临死的时候告诫他的儿子说:“大王多次赐给我土地,我都没有接受。如果我死了,大王赐给你土地,你一定不要接受肥沃富饶的土地。楚国和越国之间有个寝丘,这个地方土地贫瘠,而且地名十分凶险。楚人畏惧鬼,而越人迷信鬼神和灾祥。所以,能够长久占有的封地,恐怕只有这块土地了。”孙叔敖死后,楚王果然把肥美的土地赐给他的儿子,但是孙叔敖的儿子谢绝了,请求赐给寝丘,所以这块土地至今没有失掉。孙叔敖的智慧,在于懂得不把世俗心目中的利益看作利益。懂得把别人所厌恶的东西当作自己所喜爱的东西,这就是有道之人之所以不同于世俗的原因。

五员亡(1),荆急求之,登太行而望郑曰:“盖是国也,地险而民多知;其主,俗主也,不足与举。”去郑而之许,见许公而问所之。许公不应,东南向而唾(2)。五员载拜受赐(3),曰:“知所之矣。”因如吴。过于荆,至江上,欲涉,见一丈人,刺小船(4),方将渔,从而请焉(5)。丈人度之(6),绝江(7)。问其名族(8),则不肯告,解其剑以予丈人,曰:“此千金之剑也,愿献之丈人。”丈人不肯受,曰:“荆国之法,得五员者,爵执圭(9),禄万檐(10),金千镒(11)。昔者子胥过(12),吾犹不取,今我何以子之千金剑为乎?”五员过于吴(13),使人求之江上,则不能得也。每食必祭之,祝曰:“江上之丈人!天地至大矣,至众矣,将奚不有为也?而无以为(14)。为矣,而无以为之。名不可得而闻,身不可得而见,其惟江上之丈人乎!”

【注释】

(1)五员(yún):即伍员。

(2)“许公”二句:许公想让伍员投奔吴国,但又不敢得罪楚国这个强大的近邻,所以“不应”,而以向吴国所在的东南方而唾示意。

(3)载:通“再”。

(4)刺:撑。

(5)从:就,走近。

(6)度:渡。

(7)绝:横渡,渡过。

(8)族:姓。

(9)执圭(ɡuī):春秋时诸侯国爵位名称。圭,玉制礼器,上尖下方。也作“皀”。形制大小因爵位及用途不同而异。天子(或诸侯)把圭赐给功臣,让他们执圭朝见,故名“执圭”。

(10)檐(dān):通“儋”,今作“担”,容积为一石。

(11)镒:古代重量单位,二十两为一镒。一说二十四两为一镒。

(12)子胥:伍员的字。老人揣度渡江人是伍员,故这样说作为拒绝接受赠剑的托词,并非一定真有此事。

(13)过:等于说“至”。

(14)无以为:等于说“无所以为”,即无所求的意思。

【译文】

伍员逃亡,楚国紧急追捕他。他登上太行山,遥望郑国说:“这个国家,地势险要而人民多有智慧;但是它的国君是个凡庸的君主,不足以跟他谋举大事。”伍员离开郑国,到了许国,拜见许公并询问自己宜去之地。许公不回答,向东南方吐了一口唾沫。伍员再拜接受赐教说:“我知道该去的地方了。”于是去往吴国。路过楚国,到了长江岸边,想要渡江。他看到一位老人,撑着小船,正在打鱼,于是走过去请求老人送他过江。老人摆渡他,横着渡过了长江。伍员问老人的姓名,老人却不肯告诉他。伍员解下自己的宝剑送给老人,说:“这是价值千金的宝剑,我愿意把它奉献给您。”老人不肯接受,说:“按照楚国的法令,捉到伍员的,授予执圭爵位,享受万石俸禄,赏给黄金千镒。从前伍员从这里经过,我尚且不捉他去领赏,如今我接受你价值千金的宝剑做什么呢?”伍员到了吴国,派人到江边去寻找那位老人,却无法找到了。伍员每次吃饭一定要祭祀那位老人,祷告说:“江上的老人啊!天地之德大到极点了,养育万物多到极点了,天地何所不为?却毫无所求。人世间,做了有利于别人的事,却毫无所求,名字无法得知,身影无法得见,达到这种境界的恐怕只有江边的老人吧!”

宋之野人耕而得玉,献之司城子罕(1),子罕不受。野人请曰:“此野人之宝也,愿相国为之赐而受之也。”子罕曰:“子以玉为宝,我以不受为宝。”故宋国之长者曰:“子罕非无宝也,所宝者异也。”

【注释】

(1)司城子罕:春秋时宋国的执政大臣。司城,官名,即司空,相当于相国,执掌国政,为春秋时宋国所设置。

【译文】

宋国一个农夫耕地得到了一块玉,把它献给司城子罕,子罕不接受。农夫请求说:“这是我的宝物,希望相国赏小人脸而把它收下。”子罕说:“你把玉当作宝物,我把不接受别人的赠物当作宝物。”所以宋国德高望重的人说:“子罕不是没有宝物,只是他的宝物与别人不同啊!”

今以百金与抟黍以示儿子(1),儿子必取抟黍矣;以和氏之璧与百金以示鄙人(2),鄙人必取百金矣;以和氏之璧、道德之至言以示贤者,贤者必取至言矣。其知弥精,其所取弥精;其知弥粗,其所取弥粗。

【注释】

(1)抟(tuán)黍:捏成团的黄米饭。

(2)和氏之璧:春秋时楚人和氏(卞和)所得的宝玉。

【译文】

假如现在把百金和黄米饭团摆在小孩面前,小孩一定去抓黄米饭团了;把和氏之璧和百金摆在鄙陋无知的人面前,鄙陋无知的人一定拿走百金了;把和氏之璧和关于道德的至理名言摆在贤人面前,贤人一定听取至理名言了。他们的智慧越精深,所取的东西就越珍贵;他们的智慧越低下,所取的东西就越粗陋。

异用

【题解】

本篇论述人们对物的使用不同是“治乱、存亡、死生”的根本所在。文章主要列举了三位古代圣贤的事例:汤网收三面而得四十国;文王葬朽骨,博得天下人心;孔子以六尺之杖“谕贵贱之等,辨疏亲之义”。这三个例子强调了用物的核心在于尊礼义,讲仁爱,反映了作者的儒家思想。

五曰:

万物不同(1),而用之于人异也,此治乱、存亡、死生之原(2)。故国广巨,兵强富,未必安也;尊贵高大(3),未必显也:在于用之。桀、纣用其材而以成其亡,汤、武用其材而以成其王。

【注释】

(1)不:据通篇文意当为衍文(依陈昌齐说)。

(2)原:同“源”,根本。

(3)尊贵高大:当与《不侵》篇中的“尊贵富大”义同。

【译文】

第五:

万物对任何人都是同样的,但人们使用它们却各有不同,这是治乱、存亡、死生的根本所在。所以,国土广大,兵力强盛,未必安定;尊贵富有,未必显赫;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它们。夏桀、商纣使用这些材物却造成了他们的灭亡,商汤、周武王使用这些材物而成就了他们的王业。

汤见祝网者,置四面,其祝曰:“从天坠者,从地出者,从四方来者,皆离吾网(1)。”汤曰:“嘻!尽之矣。非桀,其孰为此也?”汤收其三面,置其一面,更教祝曰:“昔蛛蝥作网罟(2),今之人学纾(3)。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吾取其犯命者。”汉南之国闻之曰:“汤之德及禽兽矣。”四十国归之。人置四面,未必得鸟;汤去其三面,置其一面,以网其四十国,非徒网鸟也。

【注释】

(1)离:通“罹(lí)”,遭,触。

(2)蛛蝥(máo):虫名。秦晋之间称蜘蛛为蛛蝥。罟(ɡǔ):网。

(3)纾:疑通“杼”(zhù),织布梭。这里是织的意思。

【译文】

商汤在郊外看见对网告的人,这具人四面设网,祷告说:“从天上落下来的,从地上钻出来的,从四方过来的,都撞到我的网上。”汤说:“嗐!真那样的话,禽兽就被杀光了。除了桀那样的暴君,谁还会做这种事呢?”汤收起三面的网,只在一面设网,重新教那人祷告说:“从前蜘蛛结网,现在人们也学着织。禽兽想向左去的就向左去,想向右去的就向右去,想向高处去的就向高处去,想向低处去的就向低处去,我只捕取那些触犯天命的。”汉水以南的国家闻知这件事说:“商汤的仁德延及禽兽了。”于是四十个国家归附了汤。别人在四面设网,未必能捕获到鸟;汤撤去三面的网,只在一面设网,却由此网得了四十个国家,不仅仅是网鸟啊!

周文王使人抇池,得死人之骸。吏以闻于文王,文王曰:“更葬之。”吏曰:“此无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也。今我非其主也(1)?”遂令吏以衣棺更葬之。天下闻之曰:“文王贤矣!泽及髊骨(2),又况于人乎?”或得宝以危其国,文王得朽骨以喻其意,故圣人于物也无不材(3)。

【注释】

(1)也:通“邪”,表疑问。

(2)髊(cī):同“骴”,肉未烂尽的骸骨。

(3)材:用如动词,以……为材。

【译文】

周文王派人掘池塘,挖出个死人的尸骨,官吏把此事禀告文王,文王说:“重新安葬他。”官吏说:“这具尸骨是没有主的。”文王说:“抚有天下的人是天下之主,抚有一国的人是一国之主。现在难道我不是它的主人吗?”于是让官吏用衣棺把那具尸骨改葬在它处。天下人闻知这件事说:“文王真贤明啊!他的恩泽延及死人的尸骨了,又何况活着的人呢?”有的人得到宝物却使自己的国家陷入危难,文王得具朽骨却能借它表明自己的心愿,所以,在圣人看来,物没有没用的。

孔子之弟子从远方来者,孔子荷杖而问之曰:“子之公不有恙乎?”搏杖而揖之(1),问曰:“子之父母不有恙乎?”置杖而问曰(2):“子之兄弟不有恙乎?”杙步而倍之(3),问曰:“子之妻子不有恙乎?”故孔子以六尺之杖,谕贵贱之等,辨疏亲之义,又况于以尊位厚禄乎?

【注释】

(1)搏杖:持杖。

(2)置杖:等于说“拄杖”。置,立。

(3)杙(yì)步:当作“曳杖”。倍:通“背”,背向。

【译文】

孔子的弟子凡是从远方来的,孔子就扛着手杖问候他说:“你的祖父没灾没病吧?”然后持杖拱手行礼,问候说:“你的父母没灾没病吧?”然后拄着手杖问候说:“你的哥哥弟弟没灾没病吧?”最后拖着手杖转过身去,问候说:“你的妻子、孩子没灾没病吧?”所以,孔子仅用六尺长的手杖,就让人知道了贵贱的等级,辨明了亲疏的关系,又何况用尊贵的地位、丰厚的俸禄呢?

古之人贵能射也,以长幼养老也(1)。今之人贵能射也,以攻战侵夺也。其细者以劫弱暴寡也(2),以遏夺为务也。仁人之得饴(3),以养疾侍老也。跖与企足得饴(4),以开闭取楗也(5)。

【注释】

(1)以长幼养老:古代射箭之礼,射中者让射不中者饮罚酒。酒在古代被视作养老养病之物,射者力求射中免饮,以示自己非老非病,不仅无须别人供养,还能供养老幼病弱之人。

(2)其细者:指“今之人”中地位卑微的小人。暴:欺侮。寡:指势孤力单的人。

(3)饴(yí):用麦芽制成的糖稀。

(4)跖(zhí):传说是春秋战国之际的奴隶起义领袖,先秦古籍中多诬之为“盗跖”。企足:即庄 ,传说是战国时楚国的奴隶起义领袖。

(5)闭:门闩的孔。楗:关门的木闩。

【译文】

古代的人重视善射的技艺,用来抚养幼者,赡养老人。现在的人重视善射的技艺,却用来攻战侵夺。那卑微的小人更凭借善射的技艺掠夺弱小的人,欺侮势孤力单的人,把拦路抢劫当作职业。仁爱的人得到饴糖,用来保养病人,奉养老人。跖与庄 弄到饴糖,却用来粘门闩开门,盗窃他人财物。

仲冬纪第十一

仲冬

【题解】

见《孟冬》。

一曰:

仲冬之月,日在斗(1),昏东壁中(2),旦轸中(3)。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黄钟(4)。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肾。冰益壮,地始坼(5),鹖 不鸣(6),虎始交。天子居玄堂太庙(7),乘玄辂,驾铁骊,载玄旂,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宏以弇。

【注释】

(1)斗: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人马座。

(2)东壁: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又称壁,在今飞马座。

(3)轸: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乌鸦座。

(4)黄钟:十二律之一,属阳律。

(5)坼(chè):裂开。指地被冻裂。

(6)鹖 (hédàn):山鸟。

(7)玄堂太庙:北向明堂的中央正室。

【译文】

第一:

仲冬之月,太阳的位置在斗宿。黄昏时刻,壁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轸宿出现在南方中天。仲冬于天干属壬癸,主宰之帝是颛顼,佐帝之神是玄冥,应时的动物是龟鳖之类的甲族,相配的声音是羽音,音律与黄钟相应。这个月的数字是六,味道是咸,气味是朽,要举行的祭祀是行祭,祭祀时祭品以肾脏为尊。这个月,冰冻得越发坚实,地表开始冻出裂缝。鹖 不叫了,老虎开始交配。天子住在北向明堂的中央正室,乘坐黑色的车,车前驾黑色的马,车上插黑色绘有龙纹的旗帜;天子穿黑色的衣服,佩戴黑色的饰玉。吃的食物是黍米和猪肉,使用的器物宏大而敛口。

命有司曰(1):“土事无作,无发盖藏,无起大众,以固而闭。”发盖藏,起大众,地气且泄,是谓发天地之房(2)。诸蛰则死,民多疾疫,又随以丧。命之曰“畅月”(3)。

【注释】

(1)有司:这里指司徒。

(2)房:正室两边的房舍,这里喻指天地闭藏万物之所。

(3)畅月:此月阴气盛,人民空闲无事,所以称为“畅月”。

【译文】

命令司徒官说:“不要兴建土木工程,不要打开遮盖掩藏东西的仓廪府库,不要发动众多百姓,以此顺应时气的封固和闭藏。”如果打开盖藏之物,发动众多百姓,地气就会宣泄,这叫做开启天地用来闭藏万物的房舍。这样一来,蛰伏的动物都会死去,百姓中会流行疫病,并随之丧亡。这个月,命名叫做“畅月”。

是月也,命阉尹申宫令(1),审门闾,谨房室,必重闭。省妇事,毋得淫(2),虽有贵戚近习(3),无有不禁。乃命大酋(4),秫稻必齐(5),麹糵必时(6),湛 必洁(7),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8),兼用六物(9),大酋监之,无有差忒。天子乃命有司祈祀四海、大川、名原、渊泽、井泉(10)。

【注释】

(1)阉尹:宫官之长。

(2)淫:过分。

(3)近习:王身边宠幸的人。

(4)大酋(qiú):酒官之长。

(5)秫(shú):黏高粱,可以酿酒。稻:指糯米稻,也可以酿酒。齐:指秫稻纯齐。

(6)麹糵(qūniè):酿酒时引起发酵的物质。

(7)湛(jìn):浸渍。 (chì):烹煮。

(8)火齐(jì):指火候。齐,同“剂”,剂量。

(9)六物:六事,即上文“秫稻必齐,麹糵必时,湛 必洁,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等六件事。

(10)名原:大的水源。原,同“源”,水的发源处。

【译文】

这个月,命令宫官的首领申明宫中的禁令,严加注意宫廷和房室的门户,一定要层层紧闭。要减少妇女的工作,不许她们制作过分奢华巧饰的东西,即使是尊贵的亲戚和宠幸的人,也没有不禁止的。命令酒官之长监制酿酒,选用的高粱糯米必须纯净,制作酒麹酒糵必须适时,浸渍炊煮米麹必须清洁,所用的井水泉水必须甘美,使用的陶器必须良好,酿制的火候必须适中。这六件事要处处兼顾,酒官之长监督它,不得有一点差错。天子命令主管官吏祭祀四海、大河、水源、深渊、大泽及井泉的水神。

是月也,农有不收藏积聚者,牛马畜兽有放佚者,取之不诘。山林薮泽(1),有能取疏食田猎禽兽者(2),野虞教导之(3)。其有侵夺者,罪之不赦。

【注释】

(1)薮(sǒu)泽:水聚集之处叫泽,泽旁无水之处叫薮。

(2)疏食:指草木的果实,即榛栗菱芡之类。

(3)野虞:主管山林薮泽的官。

【译文】

这个月,农民如果有未收藏积聚的谷物、放牧在外的牛马,被他人取用,不加责问;农民有能采取榛栗菱芡捕猎禽兽的,主管山泽的官吏要引导他们。若有人侵犯夺取他们的成果,一定要治罪,决不宽赦。

是月也,日短至(1),阴阳争(2),诸生荡。君子斋戒,处必弇(3),身欲宁,去声色,禁嗜欲,安形性,事欲静,以待阴阳之所定。芸始生(4),荔挺出(5),蚯蚓结(6),麋角解,水泉动。日短至,则伐林木,取竹箭(7)。

【注释】

(1)日短至:即冬至。一年中这一天昼最短,夜最长。

(2)阴阳争:仲冬之月,阴气正盛,阳气开始升动,所以阴阳相遇而争。

(3)弇(yǎn):深邃。

(4)芸:草名。像苜蓿。

(5)荔:草名。像蒲而小,根可以制刷子。

(6)结:屈曲。指蚯蚓在穴内屈曲而动。

(7)箭:一种可制箭杆的小竹子。

【译文】

这个月,冬至到来,阴阳相争,各种生物都开始萌动。君子整洁身心,居处一定深邃,身心要宁静,屏除声色,禁绝嗜欲,保养身体和性情,对各种事情都不要急躁,而要静观,以等待阴阳消长的结果。这个月,芸草开始萌生,荔蒲挺生而出,蚯蚓屈曲而动,麋鹿犄角脱落,水泉开始涌动。冬至季节,可以砍伐林木,割取竹子。

是月也,可以罢官之无事者,去器之无用者,涂阙庭门闾(1),筑囹圄,此所以助天地之闭藏也。

【注释】

(1)阙:也叫观(ɡuàn),即宫门外两边筑起的高台。

【译文】

这个月,可以罢免无事可做的官吏,可以除去没有用处的器物;可以涂塞宫廷的门户,修筑牢狱。这些都是帮助上天闭藏的措施。

仲冬行夏令,则其国乃旱,氛雾冥冥,雷乃发声。行秋令,则天时雨汁(1),瓜瓠不成(2),国有大兵。行春令,则虫螟为败,水泉减竭,民多疾疠。

【注释】

(1)雨:降落。汁:雪中夹雨。

(2)瓠(hù):一年生草本植物,果实长圆形,嫩时可食。

【译文】

仲冬如果实行应在夏天实行的政令,那么,国家就会出现旱灾,雾气就会弥漫,雷声就会震动;如果实行应在秋天实行的政令,那么,雨雪就会时时相杂降落,瓜果就不能成熟,国家就有大兵侵扰;如果实行应在春天实行的政令,那么,虫螟就会成灾,水泉就会衰减枯竭,百姓中就会流行疫病。

至忠

【题解】

本篇列举了人臣冒犯主上,以死尽忠的两个“至忠”典型:一个是申公子培,他“犯暴不敬之名,触死亡之罪”,而默默地代楚王受祸;一个是文挚,他明知治好齐王的病会招致杀身之祸,而为了成全太子孝敬之义甘愿受死。前者他人难知,后者浊世难行。作者的用意,在于借此向人主提出听取忠言的劝告。

二曰:

至忠逆于耳,倒于心(1),非贤主其孰能听之?故贤主之所说,不肖主之所诛也。人主无不恶暴劫者,而日致之,恶之何益?今有树于此,而欲其美也,人时灌之,则恶之,而日伐其根,则必无活树矣。夫恶闻忠言,乃自伐之精者也(2)。

【注释】

(1)倒:逆。

(2)精:这里是尤甚的意思。

【译文】

第二:

至忠之言不顺耳,逆人心,如果不是贤明的君主,谁能听取它?因此,贤明的君主喜欢的,正是不肖的君主要诛杀的。君主无一不痛恨侵暴劫夺的行径,然而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在天天招致它,痛恨它又有什么用?假如这里有棵树,希望它枝繁叶茂,可是别人按时浇灌它,自己却讨厌别人的行为,并且每天砍伐树根,照这样做,肯定不会有活树了。厌恶听取忠言,正是自我毁灭行为中最为严重的。

荆庄哀王猎于云梦(1),射随兕(2),中之。申公子培劫王而夺之(3)。王曰:“何其暴而不敬也(4)?”命吏诛之。左右大夫皆进谏曰:“子培,贤者也,又为王百倍之臣(5),此必有故,愿察之也。”不出三月,子培疾而死。荆兴师,战于两棠(6),大胜晋,归而赏有功者。申公子培之弟进请赏于吏曰:“人之有功也于军旅,臣兄之有功也于车下。”王曰:“何谓也?”对曰:“臣之兄犯暴不敬之名,触死亡之罪于王之侧,其愚心将以忠于君王之身,而持千岁之寿也。臣之兄尝读故记曰(7):‘杀随兕者,不出三月。’是以臣之兄惊惧而争之,故伏其罪而死(8)。”王令人发平府而视之(9),于故记果有,乃厚赏之。申公子培,其忠也可谓穆行矣(10)。穆行之意,人知之不为劝,人不知不为沮,行无高乎此矣。

【注释】

(1)荆庄哀王:即楚庄王,不当有“哀”字。云梦:云梦泽,即今湖北江陵至蕲春间的大湖区域。

(2)随兕:恶兽名。

(3)申公:楚申邑邑宰,楚僭称王,邑宰称公。劫:抢夺。

(4)暴:臣下侵凌君主称为暴。

(5)百倍:指子培之贤过人百倍。

(6)战于两棠:指春秋时楚晋邲之战。两棠,当是邲的属地,在郑国境内。

(7)故记:古书。

(8)罪:这里是祸殃的意思。

(9)平府:府库名,当是楚国收藏古籍文书的地方。

(10)穆:美。

【译文】

楚庄王在云梦泽打猎,射中了一只随兕,申公子培从楚王手里把随兕硬抢了过来。楚庄王说:“怎么这样地犯上不敬啊!”命令官吏杀掉子培。左右大夫都上前劝谏说:“子培是个贤人,又是您最有才能的臣子,这里面必有缘故,希望您能仔细了解这件事。”不到三个月,子培生病而死。后来楚国起兵,与晋国军队在两棠交战,大胜晋军,回国之后奖赏有功将士。申公子培的兄弟上前向主管官吏请赏说:“别人在行军打仗中有功,我的兄长在大王的车前有功。”庄王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我的兄长在大王您的身旁冒着犯上不敬的恶名,触犯处死的罪过,他的本心是要效忠君王,让您享有千岁之寿啊!我的兄长曾读古书,古书记载道:‘杀死随兕的人不出三个月必死。’因此我的兄长见到您射杀随兕,十分惊恐,因而跟您争夺,所以后来遭其祸殃而死。”庄王让人打开平府检视,在古书上果然有这样的记载,于是厚赏了子培的兄弟。申公子培的忠诚可称得上是美好的德行了。美好的德行的含义是:不因为别人了解自己就受到鼓励,也不因为别人不了解自己就感到沮丧,德行没有比这更高尚的了。

齐王疾痏(1),使人之宋迎文挚(2),文挚至,视王之疾,谓太子曰:“王之疾必可已也。虽然,王之疾已,则必杀挚也。”太子曰:“何故?”文挚对曰:“非怒王则疾不可治,怒王则挚必死。”太子顿首强请曰:“苟已王之疾,臣与臣之母以死争之于王。王必幸臣与臣之母(3),愿先生之勿患也。”文挚曰:“诺。请以死为王。”与太子期,而将往不当者三(4),齐王固已怒矣。文挚至,不解屦登床,履王衣,问王之疾,王怒而不与言。文挚因出辞以重怒王,王叱而起,疾乃遂已。王大怒不说,将生烹文挚。太子与王后急争之,而不能得,果以鼎生烹文挚。爨之三日三夜,颜色不变(5)。文挚曰:“诚欲杀我,则胡不覆之,以绝阴阳之气?”王使覆之,文挚乃死。夫忠于治世易,忠于浊世难。文挚非不知活王之疾而身获死也,为太子行难(6),以成其义也。

【注释】

(1)齐王:指齐湣王。痏(wěi):生恶疮。

(2)文挚:据本文记载当是战国时的名医。

(3)幸:宠爱。这里有哀怜的意思。

(4)当:合,指如期前往。

(5)颜色:指容貌。变:这里是毁的意思。

(6)难:难于办到的事。这里指招致杀身之祸的事。

【译文】

齐王长了恶疮,派人到宋国接文挚。文挚到了,察看了齐王的病,对太子说:“大王的病肯定可以治愈。但是,大王一旦痊愈,一定会杀死我。”太子说:“什么原因呢?”文挚回答说:“如果不激怒大王,大王的病就治不好,但如果大王真的被激怒了,那我就必死无疑。”太子叩头下拜,极力请求说:“如果治好父王的病而父王真的要杀先生的话,我和我的母亲一定以死为您向父王争辩,父王一定会哀怜我和我的母亲,望先生不要担忧。”文挚说:“好吧。我愿拼着一死为大王治病。”文挚跟太子约定了看病的日期,三次都不如期前往。齐王本来已经动怒了。文挚来了之后,不脱鞋就登上了齐王的床,踩着齐王的衣服,询问齐王的病情,齐王恼怒,不跟他说话。文挚于是口出不逊之辞激怒齐王。齐王大声呵斥着站了起来,病于是就好了。齐王大怒不悦,要把文挚活活煮死。太子和王后为文挚激烈地与齐王争辩,但却未获成功。齐王终于用鼎把文挚活活地煮了。文挚被煮了三天三夜,容貌不毁。文挚说:“真的要杀我,为什么不盖上盖,隔断阴阳之气?”齐王让人把鼎盖上,文挚才死。由此看来,在太平盛世做到忠容易,在乱世做到忠很难。文挚不是不知道治愈齐王的病自己就得被杀,他是为了太子去做招致杀身的事,以便成全太子的孝敬之义啊。

忠廉

【题解】

本篇宣扬了“忠廉”精神。文章列举了要离与弘演的事例:要离替吴王刺杀王子庆忌,功成之后,“临大利而不易其义”,“不以贵富而忘其辱”,“伏剑而死”;弘演“杀身出生以徇其君”。文章认为要离“可谓廉矣”,弘演“可谓忠矣”。在他们身上体现了孟子宣扬的“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思想。

三曰:

士议之不可辱者(1),大之也(2)。大之则尊于富贵也,利不足以虞其意矣(3)。虽名为诸侯,实有万乘,不足以挺其心矣(4)。诚辱则无为乐生。若此人也,有势则必不自私矣,处官则必不为污矣(5),将众则必不挠北矣(6)。忠臣亦然。苟便于主利于国,无敢辞违,杀身出生以徇之(7)。国有士若此,则可谓有人矣。若此人者固难得,其患虽得之有不智(8)。

【注释】

(1)议:通“义”,名节。

(2)大:用如意动,以……为大。

(3)虞:通“娱”,使……快乐。

(4)挺:动摇。

(5)为污(wū):做败坏名节的事。

(6)挠:通“桡”,屈服。

(7)出生:舍弃生命。徇:通“殉”,为某种目的而献身。

(8)有:通“又”。智:通“知”。

【译文】

第三:

士的名节不可受到屈辱,这是由于士十分珍视名节。珍视名节,就会把它看得比富贵还尊贵,私利就不足以使士的心情快乐了。即使名列诸侯,拥有万辆兵车,也不足以使士的心志动摇了。假如受到羞辱,就不再活得快乐。像这样的人,有权势一定不会自私自利,居官一定不会贪赃枉法,率领军队一定不会屈服败逃。忠臣也是这样。只要有利于君主、有利于国家的事,决不会推辞,一定杀身舍生为君为国献身。国家如有这样的士,就可以称得上有人了。像这样的人本来就很难得到,国家之患在于即使遇到了这种人,君主又不了解他们。

吴王欲杀王子庆忌而莫之能杀(1),吴王患之。要离曰(2):“臣能之。”吴王曰:“汝恶能乎(3)?吾尝以六马逐之江上矣,而不能及;射之矢,左右满把,而不能中。今汝拔剑则不能举臂,上车则不能登轼(4),汝恶能?”要离曰:“士患不勇耳,奚患于不能?王诚能助,臣请必能(5)。”吴王曰:“诺。”明旦加要离罪焉,挚执妻子(6),焚之而扬其灰。要离走,往见王子庆忌于卫。王子庆忌喜曰:“吴王之无道也,子之所见也,诸侯之所知也。今子得免而去之,亦善矣。”要离与王子庆忌居有间,谓王子庆忌曰:“吴之无道也愈甚,请与王子往夺之国。”王子庆忌曰:“善。”乃与要离俱涉于江。中江,拔剑以刺王子庆忌。王子庆忌捽之(7),投之于江,浮则又取而投之,如此者三。其卒曰:“汝天下之国士也,幸汝以成而名(8)。”要离得不死,归于吴。吴王大说,请与分国。要离曰:“不可。臣请必死!”吴王止之,要离曰:“夫杀妻子,焚之而扬其灰,以便事也,臣以为不仁。夫为故主杀新主(9),臣以为不义。夫捽而浮乎江,三入三出,特王子庆忌为之赐而不杀耳,臣已为辱矣。夫不仁不义,又且已辱,不可以生。”吴王不能止,果伏剑而死。要离可谓不为赏动矣,故临大利而不易其义;可谓廉矣,廉,故不以贵富而忘其辱。

【注释】

(1)吴王:指吴王阖(hé)庐(又作“阖闾”)。他用专诸刺杀吴王僚而自立为王。王子庆忌:吴王僚之子,以勇武著称。

(2)要(yāo)离:吴王阖庐之臣。要离刺杀王子庆忌之事,可参阅《吴越春秋•阖闾内传》。

(3)恶(wū):何。

(4)轼:古代车厢前用作扶手的横木。这二句是说要离身小力薄。

(5)请:在这里词义已虚化,只起表敬作用。

(6)挚(zhí):通“絷”,拘囚,束缚。

(7)捽(zuó):揪住头发。

(8)幸:使……幸运。而:你。

(9)故主:指吴王。新主:指王子庆忌。

【译文】

吴王想要杀掉王子庆忌,但是没有谁能杀死他,为此吴王很忧虑。要离说:“我能够杀死王子庆忌。”吴王说:“你怎么能行呢?我曾经乘六匹马驾的车追赶他,一直追到江边,却赶不上他;用箭射他,他左右手各接了满把的箭,却射不中他。而今你身小力单,拔剑在手却举不起手臂,登上车子却无法凭倚车轼,你怎么能行?”要离说:“士只担忧自己不够勇敢罢了,哪里用得着担忧事情做不成?大王假如能够相助,我一定能够成功!”吴王说:“好吧。”第二天,吴王假装将要离治罪,拘捕了要离的妻子和孩子,处死了他们,并烧了尸体,扬散了骨灰。要离逃跑了,跑到卫国去见王子庆忌。王子庆忌高兴地说:“吴王暴虐无道是你亲眼所见,是诸侯所共知的。如今你得以免除灾祸逃离他,也算幸运了。”要离和王子庆忌住了不长一段时间,就对王子庆忌说:“吴王暴虐无道越发变本加厉,我愿跟随您去把国家从他手里夺过来。”王子庆忌说:“好。”于是和要离一起渡江。行至江水中流,要离拔剑刺中王子庆忌。王子庆忌揪住要离的头发,把他投入江中,等他浮出水面,就又把他抓起来投入江中,像这样反复多次。王子庆忌最后说:“你是天下的国士,饶你一死,让你成名。”要离得以不死,回到吴国。吴王非常高兴,愿意与他分享国家。要离说:“不行。我决心一死!”吴王劝阻他,要离说:“我让您杀死我的妻子和孩子,并烧了他们的尸体,扬散了骨灰,为的是有利于行事,但我认为这是我的不仁。为原先的主人杀死新的主人,我认为这是我的不义。王子庆忌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投入江中,我多次被投入水里,又多次浮出,我之所以还活着,只不过是王子庆忌开恩不杀罢了,我已经蒙受屈辱了。作为士,不仁不义,而且又已受辱,决不可再活在世上。”吴王劝止不住,要离最终还是用剑自杀了。要离可称得上不为赏赐所动了,所以面对大利而不改变他的气节;要离可称得上廉洁了,正因为廉洁,所以不因富贵而忘记自己的耻辱。

卫懿公有臣曰弘演(1),有所于使。翟人攻卫(2),其民曰:“君之所予位禄者,鹤也(3);所贵富者,宫人也。君使宫人与鹤战,余焉能战?”遂溃而去。翟人至,及懿公于荣泽(4),杀之,尽食其肉,独舍其肝。弘演至,报使于肝,毕,呼天而啼,尽哀而止,曰:“臣请为襮(5)。”因自杀,先出其腹实,内懿公之肝(6)。桓公闻之曰(7):“卫之亡也,以为无道也。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于是复立卫于楚丘。弘演可谓忠矣,杀身出生以徇其君。非徒徇其君也,又令卫之宗庙复立,祭祀不绝,可谓有功矣。

【注释】

(1)卫懿(yì)公:春秋时卫国国君,名赤,公元前668年—前660年在位。卫懿公好鹤亡国,可参阅《左传•闵公二年》。弘演:卫懿公之臣。

(2)翟(dí):通“狄”。

(3)“君之”二句:据《左传•闵公二年》记载:“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轩是大夫以上所乘的车,故有此说。

(4)荣泽:疑是“荧(yínɡ)泽”之误。荧泽,在今黄河之北。

(5)襮(bó):表,外衣。弘演剖腹,把懿公的肝置入自己的腹中,犹如给肝穿上外衣,故自称“为襮”。

(6)内(nà):同“纳”。

(7)桓公:指齐桓公。

【译文】

卫懿公有个臣子叫弘演,受命出使国外。这时,狄人进攻卫国,卫国的百姓说:“国君给予官位俸禄的是鹤,赐予富贵的是宫中的侍从,国君还是让宫中的侍从和鹤去迎战吧,我们怎么能迎战?”于是溃散而去。狄人到了,在荧泽赶上了懿公,把他杀了,吃光了他的肉,只把他的肝扔在一旁。弘演归来,向懿公的肝复命。复命完毕,一边呼叫着上天一边痛哭,表达尽哀痛之后才停下来,说:“我愿给君作躯壳。”于是剖腹自杀,先把自己腹中的内脏取出来,再把懿公的肝放入腹中,而后就死了。齐桓公听到这件事说:“卫国灭亡,是因为卫君荒淫无道;而今有像弘演这样的臣子,不可不让卫国生存。”于是在楚丘重建卫国。弘演可称得上忠了,杀身舍生为他的国君而死。他不只为国君而死,又使卫国的宗庙得以重建,祭祀不断,可称得上是有功了。

当务

【题解】

“当务”就是合于时务。本篇列举了跖论盗道、“直躬者”告发其父窃羊、齐之逞勇者自食其肉,以及商太史据法力争立纣等事例,旨在说明:“辨而不当论,信而不当理,勇而不当义,法而不当务”是大乱天下的四害。本篇思想倾向属儒家学派。

四曰:

辨而不当论(1),信而不当理,勇而不当义,法而不当务,惑而乘骥也,狂而操吴干将也(2),大乱天下者,必此四者也。所贵辨者,为其由所论也(3);所贵信者,为其遵所理也;所贵勇者,为其行义也;所贵法者,为其当务也。

【注释】

(1)辨:通“辩”,有口才,善辩。当:合。论:通“伦”,理。

(2)干(ɡān)将:古剑名。相传为春秋时吴人干将所铸,锋利无比。

(3)所:当是衍文。下文“所理”中的“所”字也当是衍文。

【译文】

第四:

雄辩而不合道理,诚实而不合理义,勇敢而不合正义,守法而不合时务,这就像人精神迷乱却乘着骏马一样,像人神志癫狂却握着利剑一样,大乱天下的,一定是以上四种行为。雄辩之可贵在于它遵从道理,诚实之可贵在于它遵循理义,勇敢之可贵在于它伸张正义,守法之可贵在于它合于时务。

跖之徒问于跖曰(1):“盗有道乎?”跖曰:“奚啻其有道也?夫妄意关内(2),中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时,智也;分均,仁也。不通此五者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无有。”备说非六王、五伯(3),以为尧有不慈之名(4),舜有不孝之行(5),禹有淫湎之意(6),汤、武有放杀之事(7),五伯有暴乱之谋(8)。世皆誉之,人皆讳之,惑也。故死而操金椎以葬,曰:“下见六王、五伯,将毃其头矣(9)!”辨若此不如无辨。

【注释】

(1)“跖之”句:跖论盗道可参阅《庄子•胠箧》篇。

(2)妄意:凭空推测。关:门闩,这里指门。

(3)备:具。六王:指尧、舜、禹、汤、周文王,周武王。五伯:即春秋五霸。跖非难六王五伯可参阅《庄子•盗跖》篇。

(4)尧有不慈之名:传说尧杀长子丹朱,故有“不慈”之说。

(5)舜有不孝之行:传说舜放逐其父瞽叟,故有“不孝”之说。

(6)禹有淫湎之意:传说帝女令仪狄造酒,进献给禹,禹饮后认为很甘美,故有“淫湎”之说。淫湎,沉溺于酒。

(7)汤、武有放杀之事:商汤起兵伐桀,桀流窜南巢,如同放逐;武王伐纣,纣在鹿台自焚;故有“放杀”之说。

(8)五伯有暴乱之谋:指五霸为争霸主,骨肉相残,兼并小国,故有“暴乱”之说。

(9)毃(qiāo):同“敲”,击。

【译文】

跖的徒党问跖说:“强盗有道义吗?”跖说:“何只是有道义啊!猜测室内情况而能猜中所藏之物就是圣,带头进去就是勇,最后离去就是义,懂得时机就是智,分利均匀就是仁。不通晓这五点而能成为大盗的,天下没有。”跖提出主张非难六王、五霸,认为尧有不慈的名声,舜有不孝的行为,禹有沉湎于酒的意愿,商汤、武王有放逐、杀死他们君主的罪行,五霸有侵暴兴乱的图谋。然而世人都赞誉他们,人人都为他们避讳,真是糊涂。所以跖吩咐手下自己死后要持金锤下葬,他说:“下到黄泉,见到六王、五霸,要击碎他们的头。”雄辩说要像这样不如没有。

楚有直躬者(1),其父窃羊而谒之上。上执而将诛之。直躬者请代之。将诛矣,告吏曰:“父窃羊而谒之,不亦信乎?父诛而代之,不亦孝乎?信且孝而诛之,国将有不诛者乎?”荆王闻之,乃不诛也。孔子闻之曰:“异哉!直躬之为信也。一父而载取名焉(2)。”故直躬之信不若无信(3)。

【注释】

(1)直躬:以直道立身。楚直躬者告发其父窃羊可参阅《论语•子路》、《庄子•盗跖》。

(2)载:通“再”,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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