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直躬之信不若无信:“直躬之信”违背了儒家“子为父隐”的道义,所以说“不若无信”。
【译文】
楚国有个以直道立身的人,他的父亲偷了羊,他向官府告发了这件事。官府抓住了他的父亲,将要处死。这个以直道立身的人请求代父受刑。将要行刑的时候,他告诉官吏说:“父亲偷了羊而告发这件事,这样的人不是很诚实吗?父亲受罚而代他受刑,这样的人不是很孝顺吗?又诚实又孝顺的人却要杀掉,那么国家将还有不遭杀戮的人吗?”楚王听说了这番话,就不杀他了。孔子闻知这件事说:“这个人的所谓诚实太怪了!利用一个父亲却两次为自己捞取名声。”所以像“直躬”这样的诚实不如没有。
齐之好勇者,其一人居东郭(1),其一人居西郭。卒然相遇于涂(2),曰:“姑相饮乎?”觞数行(3),曰:“姑求肉乎?”一人曰:“子,肉也;我,肉也;尚胡革求肉而为?于是具染而已(4)。”因抽刀而相啖,至死而止。勇若此不若无勇。
【注释】
(1)郭:外城。
(2)卒(cù):通“猝”。涂:道路。
(3)觞(shānɡ):古代饮酒器。这里指举觞饮酒。
(4)染:调味用的豉酱。
【译文】
齐国有两个好夸耀自己勇敢的人,一人住在城东,另一人住在城西。一天,他们在路上意外地相遇了,彼此说:“姑且一起饮几杯吧?”斟过几遍酒,一人说:“还是弄点肉吧?”另一人说:“你就是一堆肉,我就是一堆肉,何必另去弄肉呢?在这儿准备下一点豉酱就够了。”于是两人拔出刀互相割下对方身上的肉吃起来,一直到死。勇敢要像这样不如没有。
纣之同母三人,其长曰微子启(1),其次曰中衍(2),其次曰受德。受德乃纣也(3),甚少矣。纣母之生微之启与中衍也,尚为妾,已而为妻而生纣。纣之父、纣之母欲置微子启以为太子,太史据法而争之曰:“有妻之子,而不可置妾之子。”纣故为后。用法若此,不若无法。
【注释】
(1)微子启:帝乙长子,名启,纣的庶兄,因多次谏纣,不被听取,故逃亡。周灭商后,微子启向周称臣,封于宋,为宋国始祖。
(2)中衍:帝乙次子,微子启死后,继为宋国之君。
(3)受德乃纣也:纣,名受。这里说纣名“受德”,与其他古籍所载不同,疑有误。
【译文】
商纣的同母兄弟共三人,长兄叫微子启,老二叫中衍,老三叫受德。受德就是纣,年龄最小。纣的母亲生微子启和中衍的时候还是妾,后来成为正妻而生下纣。纣的父母想要立微子启为太子,太史依据法典争辩说:“有正妻的儿子在,就不可立妾的儿子作太子。”所以纣后来成了君主。用法要像这样,不如没有法。
长见
【题解】
“长见”即远见。文章说:“今之于古也,犹古之于后世也;今之于后世,亦犹今之于古也。故审知今则可知古,知古则可知后。”这一段揭示了“长见”的理论根据。作者认为,古今前后是一脉相承的,“今”是“古”的发展,而未来的“后”又是“今”的继续。这种把历史看作是有规律的、连续的、发展的认识,在二千多年以前是很可贵的。本篇列举的五位具有远见的圣贤的事例都是为证明上述观点服务的。
五曰:
智所以相过(1),以其长见与短见也。今之于古也,犹古之于后世也;今之于后世,亦犹今之于古也。故审知今则可知古,知古则可知后,古今前后一也。故圣人上知千岁,下知千岁也。
【注释】
(1)过:超过。这里是有差异的意思。
【译文】
第五:
人们的智慧之所以彼此有差异,是由于有的人具有远见,而有的人目光短浅。今天跟古代的关系,就像是古代跟将来的关系一样;今天跟将来的关系,也就像是今天跟古代的关系一样。所以,清楚地了解今天,就可以知道古代,知道古代就可以知道将来。古今前后是一脉相承的,所以圣人能上知千年,下知千年。
荆文王曰(1):“苋 数犯我以义(2),违我以礼,与处则不安,旷之而不穀得焉(3)。不以吾身爵之(4),后世有圣人,将以非不穀。”于是爵之五大夫(5)。“申侯伯善持养吾意(6),吾所欲则先我为之,与处则安,旷之而不穀丧焉。不以吾身远之,后世有圣人,将以非不穀。”于是送而行之。申侯伯如郑,阿郑君之心,先为其所欲,三年而知郑国之政也,五月而郑人杀之。是后世之圣人,使文王为善于上世也(7)。
【注释】
(1)荆文王:即楚文王,春秋时楚国国君,名赀(zī),公元前689年—前676年在位。
(2)苋 (xiànxī):楚文王之臣。
(3)不穀:不善之人。这是春秋时诸侯的谦称。穀,善。
(4)以:从,由。
(5)五大夫:爵位名。
(6)申侯伯:楚文王之臣。申,春秋时小国,为楚所灭。持:把握。养:长养,助长。
(7)“是后”二句:这句话的意思是,楚文王之所以为善,是顾虑到后世圣人的毁誉。上世,前世。
【译文】
楚文王说:“苋 多次据义冒犯我,据礼拂逆我的心意,跟他在一起就感到不安,但久而久之,我从中有所得。如果我不亲自授予他爵位,后代如有圣人,将要以此责难我。”于是授予他五大夫爵位。文王又说:“申侯伯善于把握并迎合我的心意,我想要什么,他就在我之前准备好什么,跟他在一起就感到安逸,久而久之,我从中有所失。如果我不疏远他,后代如有圣人,将要以此责难我。”于是送走了他。申侯伯到了郑国,曲从郑君的心意,事先准备好郑君想要的一切,经过三年就执掌了郑国的国政,但仅仅五个月郑人就把他杀了。这是后代的圣人使文王在前世做了好事。
晋平公铸为大钟(1),使工听之,皆以为调矣(2)。师旷曰(3):“不调,请更铸之。”平公曰:“工皆以为调矣”。师旷曰:“后世有知音者,将知钟之不调也,臣窃为君耻之。”至于师涓而果知钟之不调也(4)。是师旷欲善调钟,以为后世之知音者也。
【注释】
(1)晋平公:春秋时晋国国君,名彪,公元前557年—前531年在位。
(2)调(tiáo):和谐。
(3)师旷:春秋时著名乐师,名旷,相传他精通审音辨律,因为是瞎子,史书又称“瞽旷”。
(4)师涓:春秋时卫灵公的乐官,善音律。
【译文】
晋平公铸成一口大钟,让乐工审听钟的声音,乐工都认为钟声很和谐了。师旷说:“钟声还不和谐,请重新铸造它。”平公说:“乐工都认为很和谐了。”师旷说:“后代如有精通音律的人,将会发现钟声是不和谐的。我私下为您而感到羞耻。”到了后来,师涓果然指出钟声不和谐。由此看来,师旷想要使钟声更为和谐,是考虑到后代有精通音律的人啊!
吕太公望封于齐(1),周公旦封于鲁,二君者甚相善也。相谓曰:“何以治国?”太公望曰:“尊贤上功。”周公旦曰:“亲亲上恩。”太公望曰:“鲁自此削矣。”周公旦曰:“鲁虽削,有齐者亦必非吕氏也。”其后,齐日以大,至于霸,二十四世而田成子有齐国(2)。鲁公以削(3),至于觐存(4),三十四世而亡。
【注释】
(1)吕太公望:即太公望吕尚。吕,氏。太公望,号。
(2)田成子:即田恒(又名田常)。齐简公四年,田恒杀简公,拥立平公。自任齐相,齐国之政尽归田氏。
(3)公:当是“日”字之误。
(4)觐(jǐn):通“仅”。
【译文】
太公望封在齐国,周公旦封在鲁国,这两位君主十分友好。他们在一起议论说:“靠什么治理国家?”太公望说:“尊敬贤人,崇尚功业。”周公旦说:“亲近亲人,崇尚恩爱。”太公望说:“照这样,鲁国从此就要削弱了。”周公旦说:“鲁国虽然会削弱,但后世占有齐国的,也肯定不是吕氏了。”后来,齐国日益强大,以至于称霸诸侯,但传到二十四代就被田成子窃据了。鲁国也日益削弱,以至于仅能勉强维持生存,传到三十四代也灭亡了。
吴起治西河之外(1),王错谮之于魏武侯(2),武侯使人召之。吴起至于岸门(3),止车而望西河,泣数行而下。其仆谓吴起曰:“窃观公之意,视释天下若释 (4),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吴起抿泣而应之曰(5):“子不识。君知我而使我毕能,西河可以王。今君听谗人之议而不知我,西河之为秦取不久矣,魏从此削矣。”吴起果去魏入楚。有间,西河毕入秦,秦日益大。此吴起之所先见而泣也。
【注释】
(1)西河:指今山西、陕西界上黄河南北流向最南端的一段。也指战国时地处黄河西岸的魏地。
(2)王错:魏大夫,魏武侯死后二年出奔韩。谮(zèn):说坏话诬陷别人。魏武侯:名击,魏文侯之子,公元前386—前371年在位。公元前376年与韩、赵共灭晋。
(3)岸门:魏邑,在今山西河津南。
(4) (xǐ):同“屣”,鞋。
(5)抿(wěn):同“抆”,擦。泣:指泪。
【译文】
吴起治理西河,王错在魏武侯面前诋毁他,武侯派人把吴起召回。吴起走到岸门,停下车,回头遥望西河,眼泪一行行流了下来。他的车夫对他说:“我私下观察您的心志,把舍弃天下看得就像扔掉鞋子一样。如今离开西河,您却流了泪,这是什么缘故啊?”吴起擦去眼泪回答说:“你不知道。如果君主了解信任我,使我尽自己所能,那么我凭着西河就可以帮助君主成就王业。如今君主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而不信任我,西河被秦国攻取的日子不会久了,魏国从此要削弱了。”吴起最后离开魏国,去了楚国。不久,西河整个被秦国吞并了,秦国日益强大。这正是吴起所预见到并为之流泪的事。
魏公叔痤疾(1),惠王往问之(2),曰:“公叔之疾,嗟!疾甚矣!将奈社稷何?”公叔对曰:“臣之御庶子鞅(3),愿王以国听之也。为不能听(4),勿使出境。”王不应,出而谓左右曰:“岂不悲哉?以公叔之贤,而今谓寡人必以国听鞅,悖也夫!”公叔死,公孙鞅西游秦,秦孝公听之。秦果用强(5),魏果用弱。非公叔痤之悖也,魏王则悖也。夫悖者之患,固以不悖为悖。
【注释】
(1)公叔痤:战国时魏惠王相。一作“公叔座”。
(2)惠王:魏惠王,魏武侯之子,名 ,公元前370—前335年在位。问:探问。
(3)御庶子鞅:即公孙鞅,卫国人,又名卫鞅。初为魏相公叔座的家臣,后入秦辅佐秦孝公实行变法,奠定了秦国富强的基础。秦封之于商(今陕西商州东南),号商君,又称商鞅。今存《商君书》二十四篇。御庶子,官名。
(4)为:等于说“如”。
(5)用:以,因。
【译文】
魏相公叔座病了,惠王去探望他,说:“公叔您的病,唉!病得很沉重了!该拿国家怎么办呢?”公叔回答说:“我的家臣御庶子公孙鞅很有才能,希望大王您能把国政交给他治理。如果不能任用他,不要让他离开魏国。”惠王没有回答,出来对左右侍从说:“难道不可悲吗?凭公叔这样的贤明,而今竟叫我一定要把国政交给公孙鞅治理,太荒谬了!”公叔死后,公孙鞅向西游说秦国,秦孝公听从了他的意见。秦国果然因此强盛起来,魏国果然因此削弱下去。由此看来,并不是公叔座荒谬,而是惠王自己荒谬啊!大凡行事荒谬的人的弊病,必是把不荒谬当成荒谬。
季冬纪第十二
季冬
【题解】
见《孟冬》。
一曰:
季冬之月,日在婺女(1),昏娄中(2),旦氐中(3)。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大吕(4)。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肾。雁北乡(5),鹊始巢,雉雊鸡乳(6)。天子居玄堂右个(7),乘玄辂,驾铁骊,载玄旂,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宏以弇。
【注释】
(1)婺女: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又简称“女”,在今宝瓶座。
(2)娄: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白羊座。
(3)氐: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天秤座。
(4)大吕:十二律之一,属阴律。
(5)乡:向。
(6)雊(ɡòu):山鸡鸣叫。乳:鸟生子叫乳,这里指鸡孵小鸡。
(7)玄堂右个:北向明堂的右侧室。
【译文】
第一:
季冬之月,太阳的位置在婺女宿。黄昏时刻,娄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氐宿出现在南方中天。季冬于天干属壬癸,主宰之帝是颛顼,佐帝之神是玄冥,应时的动物是龟鳖之类的甲族,相配的声音是羽音,音律与大吕相应。这个月的数字是六,味道是咸,气味是朽,要举行的祭祀是行祭,祭祀时祭品以肾脏为尊。这个月,大雁将要向北飞,喜鹊开始搭窝,山鸡鸣叫,家鸡孵卵。天子住在北向明堂的右侧室,乘坐黑色的车,车前驾黑色的马,车上插黑色的绘有龙纹的旗帜;天子穿黑色的衣服,佩戴黑色的饰玉,吃的食物是黍米和猪肉,使用的器物宏大而口敛。
命有司大傩(1),旁磔(2),出土牛,以送寒气。征鸟厉疾(3),乃毕行山川之祀,及帝之大臣、天地之神祇(4)。
【注释】
(1)傩(nuó):驱除灾疫的祭祀。
(2)旁磔(zhé):在四方之门都割裂牺牲,举行祭祀,以攘除阴气。旁,遍。磔,割牲祭神。
(3)征鸟:远飞之鸟。征,远行。厉:高。
(4)帝之大臣:指有功于民的前世公卿。神:指天神。祇(qí):指地神。
【译文】
天子命令主管官吏大规模举行傩祭,四方城门都割裂牺牲,并制作土牛,以此送寒冬之气。远飞的鸟飞得高而且快。普遍地举行对山川之神的祭祀以及对有功于民的先世公卿大臣、天神地神的祭祀。
是月也,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往,乃尝鱼,先荐寝庙。冰方盛,水泽复(1),命取冰。冰已入,令告民出五种。命司农计耦耕事(2),修耒耜,具田器。命乐师大合吹而罢(3)。乃命四监收秩薪柴(4),以供寝庙及百祀之薪燎(5)。
【注释】
(1)水泽:水聚积的洼地。复:重叠。这句意思是水泽之处冰一层层冻得很坚硬。
(2)司农:负责农业的官。耦(ǒu)耕:古代的一种耕作方法,两人各执耒耜合耕一尺宽的土地。
(3)乐师:乐官之长。大合吹:大规模合奏各种吹奏乐。
(4)四监:指四监大夫。周制,天子领地内有县有郡,一县辖四郡,每郡有一大夫监临。四监大夫即监临各郡的大夫。秩薪柴:按常规应交纳的薪柴。秩,常。
(5)薪燎:焚柴祭神的燎祭。
【译文】
这个月,命令负责捕鱼的官吏开始捕鱼,天子亲自前往观看,于是品尝刚捕到的鲜鱼,品尝之前,要先进献给祖庙。这时候,冰冻得正结实,积水的池泽层层冻结,于是命令凿取冰块。冰块藏入冰窖之后,命令有司告诉百姓从谷仓中拿出五谷,选择种子。命令负责农业的官吏,谋划耕作的事情,修缮犁铧,准备耕田的农具。命令乐官举行吹奏乐的大合奏,结束一年的训练。命令王畿内的郡县大夫收缴按常规应该交纳的木柴,来供给祖庙及各种祭祀举行燔燎。
是月也,日穷于次(1),月穷于纪(2),星回于天(3)。数将几终,岁将更始。专于农民,无有所使。天子乃与卿大夫饬国典,论时令,以待来岁之宜。乃命太史次诸侯之列(4),赋之牺牲,以供皇天上帝社稷之享。乃命同姓之国,供寝庙之刍豢(5);令宰历卿大夫至于庶民土田之数(6),而赋之牺牲,以供山林名川之祀。凡在天下九州之民者(7),无不咸献其力,以供皇天上帝社稷寝庙山林名川之祀。
【注释】
(1)穷:尽。次:指十二次。古人为了说明日月星辰的运行,把黄道附近一周天从西向东分为十二等分,每个等分给一个名称,如星纪,玄枵等,这叫十二次。季冬之月,日躔于玄枵,运行一年,又终于玄枵,所以说“日穷于次”。
(2)纪:指日月相会。
(3)回:返回。以上三句是说日月星辰运行一周天,又返回到原来的位置。
(4)次:编排。诸侯:这里指与天子异姓的诸侯国。列:次序。
(5)刍豢:指祭祀用的牺牲。牛羊叫刍,猪狗叫豢。
(6)宰:指小宰,太宰的属官,帮助太宰管理政令。历:排列,依次列出。
(7)九州:古时将天下分为九州,即冀、豫、雍、扬、兖、徐、幽、青、荆。
【译文】
这个月,日月星辰绕天一周,又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一年的天数接近终了,新的一年将要重新开始。要让农民专心筹备农事,不要差遣他们干别的事情。天子与公卿大夫整饬国家的法典,讨论按季节月份制定的政令,以此来准备明年应做之事。命令太史排列各异姓诸侯的次序,使他们按国家大小贡赋牺牲,以供给对皇天上帝及社稷之神的祭祀。命令同姓诸侯供给祭祀祖庙所用的牛羊犬豕。命令小宰依次列出从卿大夫到一般老百姓所有土地的数目,使他们贡赋牺牲,以供祭祀山林河流之神使用。凡是在天下九州的百姓,必须全部献出他们的力量,以供给对皇天上帝、社稷之神、先祖神主以及山林河流之神的祭祀。
行之是令,此谓一终(1),三旬二日(2)。
【注释】
(1)一终:指一年终了。
(2)三旬二日:《季夏纪》有“甘雨三至,三旬二日”之语,此处上无所承,恐有脱文,也指雨雪而言。
【译文】
实行这些政令,这就算一年终了。……在三旬中有二日。
季冬行秋令,则白露蚤降(1),介虫为妖,四鄙入保;行春令,则胎夭多伤(2),国多固疾(3),命之曰逆(4);行夏令,则水潦败国,时雪不降,冰冻消释。
【注释】
(1)蚤:通“早”。
(2)胎夭:指在母腹中及刚出生的动物。
(3)固疾:久治不愈的病。固,同“痼”。
(4)逆:指违背时气。
【译文】
季冬如果实行应在秋天实行的政令,那么,白露就会过早降落,有甲壳的动物就会成灾,四方边邑的百姓就会为躲避来犯之敌而藏入城堡。如果实行应在春天实行的政令,那么,幼小的动物就会遭到损伤,国家就会流行久治不愈的疾病,给这种情况命名叫做“逆”。如果实行应在夏天实行的政令,那么,大水将为害国家,冬雪将不能按时降落,冰冻将会融化。
士节
【题解】
本篇以及《季冬纪》中的《介立》、《诚廉》、《不侵》都是谈士的节操的。本篇记述了齐国的隐士北郭骚悦服晏子之义、以死为晏子洗清冤诬的事迹,宣扬了士“当理不避其难,临患忘利,遗生行义”的节操,阐发了孟子“舍身取义”的思想。文章呼吁“欲立大功名”的人主当以寻找这样的士作为要务。
二曰:
士之为人,当理不避其难(1),临患忘利,遗生行义,视死如归。有如此者,国君不得而友,天子不得而臣。大者定天下,其次定一国,必由如此人者也(2)。故人主之欲大立功名者,不可不务求此人也。贤主劳于求人,而佚于治事(3)。
【注释】
(1)当:面对。理:义。
(2)由:用。
(3)佚(yì):通“逸”,安逸。
【译文】
第二:
士的为人,面对正义不避危难,面临祸患忘却私利,舍生行义,视死如归。有如此行为的人,国君不得与他交友,天子不得以他为臣。大至安定天下,其次安定一国,一定要用这样的人。所以君主想要大立功名的,不可不致力于访求这样的人。贤明的君主把精力花费在访求贤士上,而对治理政事则采取超脱的态度。
齐有北郭骚者(1),结罘罔(2),捆蒲苇(3),织萉屦(4),以养其母,犹不足,踵门见晏子曰(5):“愿乞所以养母。”晏子之仆谓晏子曰:“此齐国之贤者也。其义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于利不苟取,于害不苟免。今乞所以养母,是说夫子之义也,必与之。”晏子使人分仓粟、分府金而遗之(6),辞金而受粟。
【注释】
(1)北郭骚:春秋时齐国的隐士。北郭,姓;骚,名。
(2)罘(fú):捕兽的网。罔:同“网”。
(3)捆:砸。编蒲苇时要边编边砸,使之牢固。
(4)萉屦(fèijù):麻鞋。
(5)晏子:春秋时齐人,名婴,字平仲,继其父桓子为齐卿,后相景公,以节俭力行名显诸侯。
(6)府:国家储藏财物的地方。
【译文】
齐国有个叫北郭骚的,靠结兽网、编蒲苇、织麻鞋来奉养他的母亲,但仍不足以维持生活,于是他到晏子门上求见晏子说:“希望能得到奉养母亲的东西。”晏子的仆从对晏子说:“这个人是齐国的贤人。他志节高尚,不向天子称臣,不与诸侯交友,对于利不苟且取用,对于祸不苟且求免。现在他到您这儿来寻求奉养母亲的东西,这是悦服您的道义,您一定要给他。”晏子派人把仓中的粮食、府库中的金钱拿出来分给他,他谢绝了金钱而收下了粮食。
有间,晏子见疑于齐君,出奔,过北郭骚之门而辞。北郭骚沐浴而出(1),见晏子曰:“夫子将焉适?”晏子曰:“见疑于齐君,将出奔。”北郭子曰:“夫子勉之矣。”晏子上车,太息而叹曰:“婴之亡岂不宜哉?亦不知士甚矣。”晏子行。
【注释】
(1)沐浴而出:表示恭敬有礼。沐浴,洗发洗身。
【译文】
过了不久,晏子被齐君猜忌,逃往国外,经过北郭骚的门前向他告别。北郭骚洗发浴身,恭敬地迎出来,见到晏子说:“您将要到哪儿去?”晏子说:“我受到齐君的猜忌,将要逃往国外。”北郭子说:“您好自为之吧。”晏子上了车,长叹一声说:“我逃亡国外难道不正应该吗?我也太不了解士了。”于是晏子走了。
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曰:“说晏子之义,而尝乞所以养母焉。吾闻之曰:‘养及亲者,身伉其难(1)’。今晏子见疑,吾将以身死白之(2)。”著衣冠(3),令其友操剑奉笥而从(4),造于君庭(5),求复者曰(6):“晏子,天下之贤者也,去则齐国必侵矣。必见国之侵也,不若先死。请以头托白晏子也。”因谓其友曰:“盛吾头于笥中,奉以托。”退而自刎也。其友因奉以托。其友谓观者曰:“北郭子为国故死(7),吾将为北郭子死也。”又退而自刎。
【注释】
(1)伉(kànɡ):当,承担。
(2)白:这里是洗清冤诬的意思。
(3)著(zhuó):穿着,穿戴。
(4)笥(sì):苇或竹制的方形盛器。
(5)造:到……去。
(6)复者:指君庭门前负责传话通禀的下级官吏。
(7)国故:等于说“国难”,指国家遭受的凶丧、战争等重大变故。
【译文】
北郭子召来他的朋友,告诉他说:“我悦服晏子的道义,曾向他寻求奉养母亲的东西。我听说:‘奉养过自己父母的人,自己要承担他的危难。’如今晏子受到猜忌,我将用自己的死为他洗清冤诬。”北郭子穿戴好衣冠,让他的朋友拿着宝剑捧着竹匣跟随在后。走到国君朝廷门前,找到负责通禀的官吏说:“晏子是名闻天下的贤人,他若出亡,齐国必将遭受侵犯。与其看到国家必将遭受侵犯,不如先死。我愿把头托付给您来为晏子洗清冤诬。”于是对他的朋友说:“把我的头盛在竹匣中,捧去托付给那个官吏。”说罢,退下几步自刎而死。他的朋友于是捧着盛了头的竹匣上前,把它托付给了那个官吏,然后对旁观的人说:“北郭子为国难而死,我将为北郭子而死。”说罢,又退下几步自刎而死。
齐君闻之,大骇,乘驲而自追晏子(1),及之国郊(2),请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反,闻北郭骚之以死白己也,曰:“婴之亡岂不宜哉?亦愈不知士甚矣。”
【注释】
(1)驲(rì):古代驿站专用的车。
(2)郊:上古时代国都城外百里以内称郊。
【译文】
齐君听说这件事,大为震惊,乘着驿车亲自去追赶晏子,在离国都不到百里的地方赶上了晏子,请求晏子回去。晏子不得已而返,听说北郭骚用死来替自己洗清冤诬,他感慨地说:“我逃亡国外难道不正应该吗?北郭骚之死说明我真是不了解士啊。”
介立一作立意
【题解】
所谓“介立”是独立的意思,本篇用以指士节操高洁,独立于世。文章介绍了介子推、爰旌目的事迹:介子推在晋文公出亡、“周流天下”、最窘迫最微贱的时候,一直追随文公左右,而当晋文公返国之后,却羞于受赏,隐居山中,终身不仕;爰旌目饿昏于道,宁死不吃盗丘之食。文章最后以韩、荆、赵三国“将帅贵人”、“士卒众庶”作为反衬,颂扬了士的“介立”。
三曰:
以贵富有人易,以贫贱有人难。今晋文公出亡(1),周流天下,穷矣,贱矣,而介子推不去(2),有以有之也。反国有万乘,而介子推去之,无以有之也。能其难,不能其易,此文公之所以不王也。
【注释】
(1)今:疑是“昔”字之误(依松皋圆说)。
(2)介子推:春秋时晋国的隐士。他曾跟随晋文公出亡十九年,文公返国后,他不肯受赏,与母亲一起隐居山中,终身不仕。《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史记•晋世家》关于介子推的记载与本篇有所不同。他书或作“介之推”、“介推”。
【译文】
第三:
靠富贵拥有追随者容易,靠贫贱拥有追随者很难。从前晋文公逃亡在外,遍行天下,困窘极了,贫贱极了,然而介子推一直不离开他,这是由于晋文公具有赖以拥有介子推的条件。晋文公返回晋国后,拥有万辆兵车,然而介子推却离开了他,这是由于当时的晋文公已没有赖以拥有介子推的条件了。困难的事情能做到,而容易的事情却做不到,这正是文公不能成就王业的原因啊!
晋文公反国,介子推不肯受赏,自为赋诗曰:“有龙于飞(1),周遍天下。五蛇从之(2),为之丞辅(3)。龙反其乡(4),得其处所。四蛇从之,得其露雨(5)。一蛇羞之(6),桥死于中野(7)。”悬书公门,而伏于山下(8)。文公闻之曰:“ !此必介子推也。”避舍变服(9),令士庶人曰:“有能得介子推者,爵上卿,田百万。”或遇之山中,负釜盖簦(10),问焉,曰:“请问介子推安在?”应之曰:“夫介子推苟不欲见而欲隐(11),吾独焉知之?”遂背而行,终身不见。
【注释】
(1)有龙于飞:喻晋公子重耳(晋文公)出亡。于,词头,无义。
(2)五蛇:喻跟随公子重耳出亡的五位贤士:赵衰、狐偃、贾佗、魏犨(chōu)、介子推。
(3)丞:辅佐。
(4)龙反其乡:喻晋文公返国继位。
(5)露雨:喻恩泽。
(6)一蛇:喻介子推自己。
(7)桥死:疑是“槁死”(依毕沅校说)。中野:野外。
(8)伏:藏匿,这里指隐居。山:据《左传》、《史记》记载,当为绵上山,即今山西介休东南四十里的介山。
(9)避舍变服:古礼,国有凶丧祸乱之事,君主离开宫室居住,改穿凶丧之服。晋文公避舍变服以示引咎自责。
(10)釜(fǔ):炊器,敛口,圆底,有的有二耳,像现在蒸锅的下半部分。簦(dēnɡ):有长柄的笠,类似今天的伞。
(11)见(xiàn):显现。这里是出仕的意思。
【译文】
晋文公返回晋国后,介子推不肯接受封赏,他为自己赋诗道:“有龙飞翔,遍行天下。五蛇追随,甘当辅佐。龙返故乡,得其归所。四蛇追随,享其恩泽。一蛇羞惭,枯死荒野。”他把这首诗悬挂在文公门前,自己隐居山下。文公闻知这件事说:“啊!这一定是介子推。”于是文公离开宫室居住,改穿凶丧之服,以示自责,并向士民百姓下令说:“有能找到介子推的,赏赐上卿爵位、田百万亩。”有人在山中遇到介子推,见他背着釜,上插一把长柄笠作为伞盖,就问他说:“请问介子推住在哪儿?”介子推回答说:“那介子推如果不想出仕而想要隐居,我怎么会知道他?”说罢就转过身走了,终生不做官。
人心之不同,岂不甚哉?今世之逐利者,早朝晏退,焦唇干嗌(1),日夜思之,犹未之能得;今得之而务疾逃之,介子推之离俗远矣。
【注释】
(1)嗌(yì):咽喉。
【译文】
人心不同难道不是十分悬殊吗?如今世上追逐私利的人,早早就上朝,很晚才退朝回来,口干舌燥,日夜思虑,仍然未能追逐到手。而今介子推可以得到名利却务求赶快避开它,介子推的节操超离世俗太远了。
东方有士焉,曰爰旌目,将有适也,而饿于道(1)。狐父之盗曰丘(2),见而下壶餐以 之(3)。爰旌目三 之而后能视,曰:“子何为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爰旌目曰:“ !汝非盗耶?胡为而食我?吾义不食子之食也。”两手据地而吐之,不出,喀喀然遂伏地而死(4)。
【注释】
(1)饿:饿得奄奄一息。
(2)狐父(fǔ):地名。在今江苏砀(dàng)山附近。丘:人名。
(3)壶餐:与“壶飧(sūn)”义同,盛在壶中的水泡饭。 (bū):通“哺”。给……吃,喂。下句的“ ”指咀嚼,吃。
(4)喀喀(kèkè):象声词,形容呕吐之声。
【译文】
东方有个士名叫爰旌目,将要到某地去,却饿晕在路上。狐父那个地方一个名叫丘的强盗看见了,摘下盛有水泡饭的壶去喂他。爰旌目咽下三口之后眼睛才能看见,他问:“你是干什么的?”回答说:“我是狐父那个地方的人,名叫丘。”爰旌目说:“呔!你不是强盗吗?为什么给我吃东西?我信守节义决不吃你的食物!”说罢,两手抓地往外吐那咽下去的饭,吐不出来,喀喀地哎了一阵就趴在地上死了。
郑人之下 也(1),庄 之暴郢也(2),秦人之围长平也(3),韩、荆、赵,此三国者之将帅贵人皆多骄矣,其士卒众庶皆多壮矣,因相暴以相杀,脆弱者拜请以避死,其卒递而相食,不辨其义,冀幸以得活。如爰旌目已食而不死矣,恶其义而不肯不死(4)。今此相为谋(5),岂不远哉?
【注释】
(1) (音未详):邑名,据下文当是韩国之邑。
(2)庄 :战国时楚国奴隶起义的领袖。
(3)秦人之围长平也:秦昭王四十七年(前260)秦将白起把赵括率领的赵国军队围困在长平(今山西高平西北),赵括被射死,赵军四十万人被俘活埋。
(4)恶其义:憎恶他的不义。
(5)今:盖“令”字之误。
【译文】
郑人攻陷 邑的时候,庄 劫掠郢都的时候,秦人围困长平的时候,韩、荆、赵这三个国家的将帅贵族都骄傲自恣,三国的士卒百姓都强壮有力,于是他们相互欺凌,自相残杀,而怯弱的人跪拜乞求免死,到最后,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递相残食,根本不分辨正义与否,只希望侥幸得以活命。至于爰旌目,已经吃了食物,不会死了,但他憎恶狐父之盗的不义,因而不肯不死。若让三国的将士和爰旌目相比,他们之间相差得岂不是太远了吗!
诚廉
【题解】
本篇颂扬了伯夷、叔齐的气节。伯夷、叔齐反对武王伐纣,据《史记•伯夷列传》记载,他们曾“叩马而谏”;周灭商后,他们耻食周粟,饿死在首阳山。作者认为他们这种宁死“以洁吾行”的气节有如石之“坚”、丹之“赤”,是不可“夺”、不可磨灭的。当然,在今天看来,伯夷、叔齐逆历史潮流而动,他们的“气节”是不足取的。
四曰:
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1),而不可夺赤。坚与赤,性之有也。性也者,所受于天也,非择取而为之也。豪士之自好者,其不可漫以污也(2),亦犹此也。
【注释】
(1)丹:朱砂。
(2)漫:污。以:相当于“而”。
【译文】
第四:
石头可以破开,然而不可改变它坚硬的性质,朱砂可以磨碎,然而不可改变它朱红的颜色。坚硬和朱红分别是石头、朱砂的本性所具有的。本性这个东西是从上天那里承受下来的,不是可以任意择取制造的。洁身自好的豪杰之士,他们的名节不可玷污也像这一样。
昔周之将兴也,有士二人,处于孤竹(1),曰伯夷、叔齐(2)。二人相谓曰:“吾闻西方有偏伯焉(3),似将有道者,今吾奚为处乎此哉?”二子西行如周,至于岐阳,则文王已殁矣。武王即位,观周德,则王使叔旦就胶鬲于四内(4),而与之盟曰(5):“加富三等(6),就官一列。”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于四内,皆以一归(7)。又使保召公就微子开于共头之下(8),而与之盟曰:“世为长侯(9),守殷常祀,相奉桑林(10),宜私孟诸(11)。”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于共头之下,皆以一归。伯夷、叔齐闻之,相视而笑曰:“ !异乎哉!此非吾所谓道也。昔者神农氏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祈福也;其于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乐正与为正(12),乐治与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庳自高也(13)。今周见殷之僻乱也,而遽为之正与治,上谋而行货(14),阻丘而保威也(15)。割牲而盟以为信,因四内与共头以明行,扬梦以说众(16),杀伐以要利,以此绍殷(17),是以乱易暴也。吾闻古之士,遭乎治世,不避其任;遭乎乱世,不为苟在(18)。今天下暗,周德衰矣。与其并乎周以漫吾身也(19),不若避之以洁吾行。”二子北行,至首阳之下而饿焉(20)。
【注释】
(1)孤竹:古国名,在今河北卢龙一带。
(2)伯夷、叔齐:商末孤竹君的两个儿子。相传孤竹君遗命立次子叔齐为继承人,叔齐让位给伯夷,伯夷不受,叔齐也不肯即位,二人相继逃走,后一起投奔周。
(3)偏伯:一方之长,指西伯姬昌。姬昌死后谥为文王。
(4)叔旦:即周公旦,武王之弟。就:到……去。胶鬲(ɡé):殷的贤臣,最初贩卖鱼盐,后由周文王举荐给纣。四内:古地名。
(5)盟:在神前立誓缔约。
(6)富:俸禄。
(7)“为三”五句:古人为盟,“先凿地为方坎,杀牲于坎上,割牲左耳,盛以珠盘,又取血盛以玉敦,用血为盟书,成,乃歃血而读书”(见孔颖达《礼记•曲礼下》疏)。盟书备有几份,一份埋于盟所(或沉于河),与盟者各持一份而归,藏于祖庙或司盟之府。以:持。
(8)保召(shào)公:姬姓,名奭(shì),周武王之臣,因封地在召,故称召公或召伯。武王灭纣后,封召公于北燕。成公时任太保,故又称保召公。微子开:即微子启。共头:山名,又作“共首”,在今河南辉县境内。
(9)长(zhǎnɡ)侯:诸侯之长。
(10)相(xiànɡ):等于说“使”。桑林:乐曲名,为殷天子祭祀之乐。
(11)孟诸:古泽名,在今河南商丘东北。
(12)与:因,就。
(13)庳(bì):低下。
(14)行货:行贿,指与胶鬲、微子启盟誓中的“加富三等”、“宜私孟诸”之类。货,财物。
(15)阻丘:疑是“阻兵”。阻:恃,倚仗。
(16)扬梦:宣扬武王承受天命灭殷之梦。周文王妻太姒梦见商之庭长出荆棘,其子姬发取来周庭的梓树,植于宫阙之间,化为松柏棫柞。太姒惊醒,告诉文王。文王说:把姬发召来,在明堂拜谢吉梦,这个梦兆示姬发从皇天上帝那里承受了商的天命。
(17)绍:承继。
(18)在:存,生存。
(19)并:通“傍(bànɡ)”,依附。
(20)首阳:山名,在今山西永济南。饿:这里是饿死的意思。
【译文】
从前周朝将要兴起的时候,有两位贤士住在孤竹国,名叫伯夷、叔齐。两人一起议论说:“听说西方有个西伯,好像是个有道义的人,现在我们还呆在这儿干什么呢?”于是两人向西行到周国去,走到岐山之南,文王却已经死了。武王即位,宣示周德,派叔旦到四内去找胶鬲,跟他盟誓说:“让你俸禄增加三级,官居一等。”准备三份盟书,文辞相同,把牲血涂在盟书上,一份埋在四内,两人各持一份而归。武王又派保召公到共头山下去找微子启,跟他盟誓说:“让你世世代代做诸侯之长,奉守殷的各种例行祭祀,允许你供奉桑林之乐,把孟诸作为你的私人封地。”准备三份盟书,文辞相同,把牲血涂在盟书上,一份埋在共头山下,两人各持一份而归。伯夷、叔齐闻知这些,互相望着笑道:“嗐!跟我们原来听说的不一样啊!这不是我们所说的道。从前神农氏治理天下的时候,四时祭祀毕恭毕敬,但是不为求福;对于百姓,讲求忠信,尽心治理,而无所求;百姓乐于公正,就帮助他们实现公正,百姓乐于太平,就帮助他们实现太平;不利用别人的失败使自己成功,不利用别人的卑微使自己高尚。如今周看到殷邪僻淫乱,便急急忙忙地替它纠正,替它治理,这是崇尚计谋,借助贿赂,倚仗武力,维持威势。把杀牲盟誓当作诚信,依靠四内和共头之盟来彰显德行,宣扬吉梦取悦众人,靠屠杀攻伐攫取利益,用这些做法承继殷,这是用悖乱代替暴虐。我们听说古代的贤士,遭逢太平之世,不回避自己的责任;遭逢动乱之世,不苟且偷生。如今天下黑暗,周德已经衰微了。与其依附周使我们的名节遭到玷污,不如避开它使我们的德行清白高洁。”于是两人向北走,走到首阳山下饿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