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情,莫不有重,莫不有轻。有所重则欲全之,有所轻则以养所重。伯夷、叔齐,此二士者,皆出身弃生以立其意(1),轻重先定也。
【注释】
(1)出身:舍身。
【译文】
人之常情,无不有所重,无不有所轻。有所重就会保全它,有所轻就会拿它来保养自己所珍视的东西。伯夷、叔齐这两位贤士,都舍弃生命以坚守自己的节操,这是由于他们心目中的轻重早就确定了。
不侵
【题解】
所谓“不侵”,是指士凛然不可侵犯。本篇借豫让之口表明,士的“尽力竭智”、“不辞其患”是有条件的,“夫国士畜我者,我亦国士事之”;“夫众人畜我者,我亦众人事之”。为此,作者提醒人主,仅凭“尊贵富大”不足以招来士,要使士为自己效死力,“必自知士”。本篇夸大了士的作用,公孙弘关于士的一番议论显然是作者为自己这一阶层所作的自我标榜。
五曰:
天下轻于身,而士以身为人(1)。以身为人者,如此其重也,而人不知,以奚道相得(2)?贤主必自知士,故士尽力竭智,直言交争(3),而不辞其患。豫让、公孙弘是矣(4)。当是时也,智伯、孟尝君知之矣(5)。世之人主,得地百里则喜,四境皆贺;得士则不喜,不知相贺:不通乎轻重也。汤、武,千乘也,而士皆归之。桀、纣,天子也,而士皆去之。孔、墨,布衣之士也,万乘之主、千乘之君不能与之争士也。自此观之,尊贵富大不足以来士矣,必自知之然后可。
【注释】
(1)以身为(wèi)人:为他人献出生命。
(2)以:不当有,疑为后人所加。奚道:何由。相得:互相投合。
(3)争:诤谏。
(4)公孙弘:战国时齐孟尝君的门客。
(5)智伯:指智伯瑶。
【译文】
第五:
天下比自身轻贱,而士却甘愿为他人献身。为他人献身的人是如此地难能可贵,如果人们不了解他们,那通过什么与他们情投意合?贤明的君主一定是亲自了解士,所以士能竭尽心力,直言相谏,而不避其祸。豫让、公孙弘就是这样的士。在当时,智伯、孟尝君可称得上是了解他们了。世上的君主得到百里的土地就满心欢喜,四境之内都来祝贺;而得到贤士却无动于衷,四境之内也不知表示祝贺:这是不晓得轻重啊。商汤、周武王起初只是拥有兵车千辆的诸侯,然而士都归附他们。夏桀、殷纣是天子,然而士都离开了他们。孔子、墨子是身穿布衣的庶人,然而拥有兵车万辆、千辆的君主却无法与他们争夺士。由此看来,尊贵富有不足以招来士,君主一定要亲自了解士,然后才行。
豫让之友谓豫让曰:“子之行何其惑也?子尝事范氏、中行氏(1),诸侯尽灭之,而子不为报;至于智氏,而子必为之报,何故?”豫让曰:“我将告子其故。范氏、中行氏,我寒而不我衣,我饥而不我食,而时使我与千人共其养,是众人畜我也。夫众人畜我者,我亦众人事之。至于智氏则不然,出则乘我以车,入则足我以养,众人广朝(2),而必加礼于吾所(3),是国士畜我也。夫国士畜我者,我亦国士事之。”豫让,国士也,而犹以人之于己也为念,又况于中人乎?
【注释】
(1)范氏:即春秋时晋国的贵族士氏,因士会受范地为食邑,故称范氏。这里指范吉射。中行(hánɡ)氏:即春秋时晋国的贵族荀氏,因荀林父为中行主将,后以中行为氏。这里指中行寅。中行,春秋时晋国军制之名。晋置上中下三军,后又增置中行、右行、左行。
(2)朝:朝会。
(3)所:所在之处。
【译文】
豫让的朋友对豫让说:“你的行为怎么这样糊涂啊?你曾经侍奉过范氏、中行氏,诸侯把他们都灭掉了,而你并不曾替他们报仇;至于智氏,被灭之后你却一定要替他报仇;这是什么缘故?”豫让说:“让我告诉你其中的缘故。范氏、中行氏,在我受冻的时候却不给我衣穿,在我挨饿的时候却不给我饭吃,时常让我跟上千的门客一起接受相同的衣食,这是像养活众人一样地养活我。凡像对待众人一样地对待我的,我也像众人一样地回报他。至于智氏就不是这样,出门供给我车坐,在家供给我充足的衣食,在大庭广众之中,一定对我给予特殊的礼遇,这是像奉养国士那样地奉养我。凡像对待国士那样对待我的,我也像国士那样地报答他。”豫让是国士,尚且还念念不忘别人对待自己的态度,又何况一般人呢?
孟尝君为从(1),公孙弘谓孟尝君曰:“君不若使人西观秦王。意者秦王帝王之主也(2),君恐不得为臣,何暇从以难之(3)?意者秦王不肖主也,君从以难之未晚也。”孟尝君曰:“善。愿因请公往矣(4)。”公孙弘敬诺,以车十乘之秦。秦昭王闻之(5),而欲丑之以辞,以观公孙弘。公孙弘见昭王,昭王曰:“薛之地小大几何(6)?”公孙弘对曰:“百里。”昭王笑曰:“寡人之国,地数千里,犹未敢以有难也。今孟尝君之地方百里,而因欲以难寡人犹可乎?”公孙弘对曰:“孟尝君好士,大王不好士。”昭王曰:“孟尝君之好士何如?”公孙弘对曰:“义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得意则不惭为人君,不得意则不肯为人臣,如此者三人。能治可为管、商之师,说义听行,其能致主霸王,如此者五人。万乘之严主辱其使者(7),退而自刎也,必以其血污其衣,有如臣者七人。”昭王笑而谢焉,曰:“客胡为若此?寡人善孟尝君,欲客之必谨谕寡人之意也。”公孙弘敬诺。公孙弘可谓不侵矣。昭王,大王也;孟尝君,千乘也。立千乘之义而不可凌(8),可谓士矣。
【注释】
(1)从(zònɡ):同“纵”,指合纵。战国时秦在西方,六国在东,土地南北相连,故将联合六国抗秦称为合纵。
(2)意者:抑或。
(3)难(nàn):抵抗,与……为敌。
(4)因:就。
(5)秦昭王:即秦昭襄王,战国时秦国国君,名稷,公元前306年—前251年在位。
(6)薛:齐邑,孟尝君的封地。
(7)严:尊,这里是威重的意思。
(8)凌:侮辱。
【译文】
孟尝君合纵抗秦,公孙弘对孟尝君说:“您不如派人到西方观察一下秦王。抑或秦王是个具有帝王之资的君主,您恐怕连做臣都不可得,哪里顾得上跟秦国作对呢?抑或秦王是个不肖的君主,那时您再合纵跟秦作对也不算晚。”孟尝君说:“好。那就请您去一趟。”公孙弘答应了,于是带着十辆车前往秦国。秦昭王听说此事,想用言辞羞辱公孙弘,借以观察他。公孙弘拜见昭王,昭王问:“薛这个地方面积有多大?”公孙弘回答说:“方百里。”昭王笑道:“我的国家土地纵横数千里,还不敢凭借它跟谁作对。如今孟尝君土地才百里见方,就想凭借它跟我作对,能行吗?”公孙弘回答说:“孟尝君喜好士,大王您不喜好士。”昭王说:“孟尝君喜好士又怎么样?”公孙弘回答说:“信守节义,不向天子称臣,不与诸侯交友,如果得志,做人君毫不惭愧,不得志,就连人臣也不肯做,像这样的士,孟尝君那里有三人。善于治国,可以作管仲、商鞅的老师,其主张如果被听从施行,就能使君主成就王、霸之业,像这样的士,孟尝君那里有五人。充任使者,如果遭到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的侮辱,就退下自刎,但一定用自己的血染污对方的衣服,有如我这样的,孟尝君那里有七人。”昭王笑着道歉说:“您何必如此?我对孟尝君是很友好的,希望您一定要向他说明我的心意。”公孙弘答应了。公孙弘可称得上凛然不可侵犯了。昭王是秦国国君,孟尝君只是齐国之臣,公孙弘能在昭王面前为孟尝君仗义执言,不可凌辱,真可称得上士了。
序意一作廉孝
【题解】
本篇是《吕氏春秋》的后序,有残缺错简。前半只言十二纪;后半言赵襄子豫让事,与本篇无关,为他篇错入;而言八览、六论部分已亡佚。这大概就是后人将本篇从书末移置于此的缘故。本篇主要讲《吕氏春秋》编著的宗旨和意图。它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是要“纪治乱存亡也,知寿夭吉凶也”。它公开申明自己的理论根据是“法天地”的思想,它认为只要天地人三者都各得其所,就可以无为而行了。它特别提出要循其理,去其私,否则就会“福日衰,灾日隆”。
维秦八年(1),岁在涒滩(2),秋甲子朔(3)。朔之日,良人请问十二纪(4)。文信侯曰(5):尝得学黄帝之所以诲颛顼矣(6),“爰有大圜在上(7),大矩在下(8),汝能法之,为民父母。”盖闻古之清世,是法天地。凡十二纪者,所以纪治乱存亡也,所以知寿夭吉凶也。上揆之天,下验之地,中审之人,若此则是非可不可无所遁矣。
【注释】
(1)秦八年:指秦始皇八年。
(2)岁:岁星,这里指太岁。太岁是古人假想的与岁星相背运行的星体,它运行一周天正与赤道附近的十二次相合,古人以此记年。涒(tūn)滩:太岁年名,即申年。
(3)朔:每月的第一天叫朔。
(4)良人:君子。
(5)文信侯:指吕不韦,吕不韦被封为文信侯。
(6)颛顼(zhuānxū):古代帝王名,黄帝之孙。
(7)大圜:指天。古人认为天圆地方。
(8)大矩:指地。
【译文】
秦始皇八年,太岁在涒滩,秋天,初一为甲子日。初一这天,君子请问十二纪的事。文信侯吕不韦说:曾经学到黄帝教诲颛顼的话,“有皇天在上,大地在下,你能够效法它们,可以做人民的父母了。”听说古代的清平盛世,都是效法天地。大凡十二纪,是用来记载国家的治乱存亡的,是用来了解人事的寿夭吉凶的。向上度量于天,向下检验于地,中间审察于人。能这样,那么对与不对、可以与不可以都没有失误了。
天曰顺,顺维生;地曰固,固维宁;人曰信,信维听。三者咸当,无为而行。行也者,行其理也(1)。行数(2),循其理,平其私。夫私视使目盲,私听使耳聋,私虑使心狂。三者皆私设,精则智无由公(3)。智不公,则福日衰,灾日隆。以日倪而西望知之(4)。
【注释】
(1)理:当作“数”。数,指天数。
(2)行数:当作“行其数”。
(3)精:甚。
(4)倪:通“睨”,斜视,这里是斜的意思。西望:指太阳西落。
【译文】
天要顺行,顺行才能生万物;地要牢固,牢固万物才得安宁;人要诚信,诚信才能被听用。天地人三者都得当,就可以无为而行了。行的意思,就是行天之道。行天之道,顺地之理,人就可以去掉私心了。带着私心去看,就会使眼睛盲无所见;带着私心去听,就会使耳朵聋无所闻;带着私心去考虑问题,就会使心狂乱。眼睛、耳朵和心都为私而施用,严重了就会使思想不能公正。思想不公正,那么福就会一天天衰减,灾就会一天天兴盛。这个道理从太阳偏斜必定西落的现象中可以看出来。
赵襄子游于囿中,至于梁,马却不肯进。青荓为参乘(1)。襄子曰:“进视梁下,类有人。”青荓进视梁下,豫让却寝(2),佯为死人。叱青荓曰:“去,长者吾且有事(3)。”青荓曰:“少而与子友,子且为大事,而我言之,是失相与友之道;子将贼吾君(4),而我不言之,是失为人臣之道。如我者惟死为可。”乃退而自杀。青荓非乐死也,重失人臣之节,恶废交友之道也。青荓、豫让,可谓之友也。
【注释】
(1)青荓(píng):人名。
(2)却:当作“卬”。卬,即“仰”字。
(3)长者:豫让自称。吾:当为衍文。事:指刺杀赵襄子。
(4)贼:杀。
【译文】
赵襄子在园囿中游玩,走到桥边,马停下来,不肯前进。这时青荓当参乘。襄子说:“去前边看看桥底下,像是有人。”青荓去前边看看桥下,豫让正仰面躺着,装作死人。他叱退青荓说:“离开,我将要干大事。”青荓说:“年轻时和你交朋友,你现在将要干大事,我如果说出这件事,这是失掉了交友之道;你要杀死我的君主,我如果不说出这件事,这是失掉了为臣之义。像我这样,只可以一死了。”于是退下去自杀了。青荓不是喜欢死,而是看重丧失人臣的节操,厌恶废弃交友的准则。青荓、豫让,可以算作朋友了。
有始览第一
有始
【题解】
本篇阐述作者的自然观。
《仲夏纪•大乐》篇说:“太一出两仪,两仪出阴阳,阴阳变化,一上一下,离则复合,合则复离,是谓天常。”本篇可以说是这种思想的具体化。所谓“天地有始”,“天地合和,生之大经”,是论述天地万物产生过程的。文章认为,万物生于天地,就像人由母体产生一样,这叫做“大同”;而生成的万物又“殊形殊能异宜”,这叫做“众宜”。众物各依其异而得其所,这就是“平”。文章举天地山川有九野、九州、九山、九塞等,既是为了说明“众异”,同时也显示了当时的地理知识;而其中关于九野的叙述,第一次完整地记述了二十八宿的名字,反映了当时天文学的成就。
作者所以把《有始》放在八览之首,是因为本书以“法天地”为宗旨,把天地运行的自然之道作为人事的依据。本篇所说的“天斟万物,圣人览焉,以观其类”,用意也在于此。
一曰:
天地有始,天微以成(1),地塞以形(2)。天地合和,生之大经也。以寒暑日月昼夜知之,以殊形殊能异宜说之。夫物合而成,离而生。知合知成,知离知生,则天地平矣(3)。平也者,皆当察其情,处其形。
【注释】
(1)微:指轻微之物。
(2)塞:指重浊之物。
(3)平:成,形成。
【译文】
第一:
天地有开始的时候,天是由轻微之物上升而形成,地是由重浊之物下沉而形成。天地交合,是万物生成的根本。由寒暑的变化、日月的运转、昼夜的交替可以知道这个道理,由万物不同的形体、不同的性能、不同的应用可以解释这个道理。万物都是由于天地交合而形成的,通过分离而产生的。知道交合而形成,知道分离而产生,那么就知道天地形成的道理了。要了解天地的形成,应当详察万物的实情,审度万物的形体。
天有九野(1),地有九州,土有九山,山有九塞(2),泽有九薮(3),风有八等,水有六川。
【注释】
(1)九野:即九天,古代指天的中央及八方。野,星宿所在的星空区域。
(2)塞:险阻。
(3)薮(sǒu):大泽。
【译文】
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境内有九座高山,山有九处险隘,水泽有九大渊薮,风有八种,水有六大河流。
何谓九野?中央曰钧天(1),其星角、亢、氐;东方曰苍天(2),其星房、心、尾;东北曰变天(3),其星箕、斗、牵牛(4);北方曰玄天(5),其星婺女、虚、危、营室;西北曰幽天(6),其星东壁、奎、娄;西方曰颢天(7),其星胃、昴、毕(8);西南曰朱天(9),其星觜巂、参、东井;南方曰炎天(10),其星舆鬼、柳、七星(11);东南曰阳天(12),其星张、翼、轸(13)。
【注释】
(1)钧天:因为距其他八野均等,所以称钧天。钧,通“均”。
(2)苍天:东方属木,木色青,所以称为苍天。
(3)变天:东北为阴气之极,阳气之始,万物将从此而生,所以称为变天。
(4)箕: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人马座。
(5)玄天:北方属水,水色黑,所以称为玄天。
(6)幽天:西北即将至太阴,所以称为幽天。
(7)颢天:西方属金,金色白,所以称为颢天。颢,白。
(8)昴: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金牛座。
(9)朱天:西南为少阳,所以称为朱天。朱,阳。
(10)炎天:南方属火,火性炎上,所以称为炎天。
(11)舆鬼:星宿名,即鬼宿,二十八宿之一,今属巨蟹座。
(12)阳天:东南即将至太阳(东方为太阳),所以称为阳天。
(13)张: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长蛇座。
【译文】
什么是九野?天中央叫钧天,那里的星宿是角、亢、氐;东方叫苍天,那里的星宿是房、心、尾;东北叫变天,那里的星宿是箕、斗、牵牛;北方叫玄天,那里的星宿是婺女、虚、危、营室;西北叫幽天,那里的星宿是东壁、奎、娄;西方叫颢天,那里的星宿是胃、昴、毕;西南叫朱天,那里的星宿是觜巂、参、东井;南方叫炎天,那里的星宿是舆鬼、柳、七星;东南叫阳天,那里的星宿是张、翼、轸。
何谓九州?河、汉之间为豫州,周也;两河之间为冀州(1),晋也;河、济之间为兖州,卫也;东方为青州,齐也;泗上为徐州(2),鲁也;东南为扬州,越也;南方为荆州,楚也;西方为雍州,秦也;北方为幽州,燕也。
【注释】
(1)两河:指清河与西河。清河在今河北境内。西河,古人称冀州西边南北流向的黄河为西河。
(2)泗上:泗水之滨。
【译文】
什么是九州?黄河、汉水之间为豫州,是周王室的疆域。清河和西河之间为冀州,是晋国的疆域。黄河、济水之间为兖州,是卫国的疆域。东方为青州,是齐国的疆域。泗水以南为徐州,是鲁国的疆域。东南为扬州,是越国的疆域。南方为荆州,是楚国的疆域。西方为雍州,是秦国的疆域。北方为幽州,是燕国的疆域。
何谓九山?会稽、太山、王屋、首山、太华、岐山、太行、羊肠、孟门(1)。
【注释】
(1)会稽:山名。在今浙江绍兴东北。王屋:山名。在今山西阳城西南。首山:即首阳山。在今山西永济南。太华:即华山。羊肠:山名。在今山西晋城南。孟门:山名。在今陕西宜川东北。
【译文】
什么是九座高山?就是会稽山、泰山、王屋山、首阳山、太华山、岐山、太行山、羊肠山、孟门山。
何谓九塞?大汾、冥阨、荆阮、方城、殽、井陉、令疵、句注、居庸(1)。
【注释】
(1)大汾:险塞名,在晋国。冥阨:以及荆阮、方城都是险塞名。在楚国。殽:古险塞名。故址在今河南渑池西。井陉(xínɡ):古险塞名。故址在今河北井陉北。令疵:古险塞名。在辽西。句注:古险塞名。故址在今山西雁门关西。
【译文】
什么是九处险隘?就是大汾、冥阨、荆阮、方城、殽、井陉、令疵、句注、居庸。
何谓九薮?吴之具区(1),楚之云梦(2),秦之阳华(3),晋之大陆(4),梁之圃田(5),宋之孟诸(6),齐之海隅(7),赵之钜鹿(8),燕之大昭(9)。
【注释】
(1)具区:古泽名。即今太湖。
(2)云梦:古泽名。故址在今湖北监利西北。
(3)阳华:古泽名。确址不详。
(4)大陆:古泽名。故址在今河南汲县一带。
(5)圃田:古泽名。故址在今河南中牟西。
(6)孟诸:古泽名。故址在今河南商丘东北。
(7)海隅:古泽名。故址在今山东蓬莱、掖县以西,沾化、无棣以北的广大地区。
(8)钜鹿:古泽名。故址在今河北隆尧、巨鹿、任县之间。
(9)大昭:古泽名。故址在今山西祁县西南。
【译文】
什么是九大渊薮?就是吴国的具区、楚国的云梦、秦国的阳华、晋国的大陆、梁国的圃田、宋国的孟诸、齐国的海隅、赵国的钜鹿、燕国的大昭。
何谓八风?东北曰炎风,东方曰滔风,东南曰熏风,南方曰巨风,西南曰凄风,西方曰 风,西北曰厉风,北方曰寒风。
【译文】
什么是八风?东北风叫炎风,东风叫滔风,东南风叫熏风,南风叫巨风,西南风叫凄风,西风叫 风,西北风叫厉风,北风叫寒风。
何谓六川?河水、赤水、辽水、黑水、江水、淮水(1)。
【注释】
(1)赤水:不详。高诱说发源于昆仑山东南部。辽水:不详。高诱说发源于砥石山,从塞北向东流,直到辽东西南部入海。黑水:不详。高诱说发源于昆仑山西北部。
【译文】
什么是六大河流?就是河水、赤水、辽水、黑水、江水、淮水。
凡四海之内,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水道八千里,受水者亦八千里。通谷六(1),名川六百,陆注三千(2),小水万数。
【注释】
(1)通谷:指大河,这里指最大的河流。
(2)陆注:疑为今之内陆河或季节河。
【译文】
整个四海之内,东西长两万八千里,南北长二万六千里。通航的河道八千里,受水的河道也是八千里。最大的河流六条,大河六百条,季节河三千条,小河流数以万计。
凡四极之内,东西五亿有九万七千里(1),南北亦五亿有九万七千里。
【注释】
(1)亿:先秦时以十万称“亿”者居多。
【译文】
四极之内,东西长五十九万七千里,南北长也是五十九万七千里。
极星与天俱游(1),而天枢不移(2)。冬至日行远道(3),周行四极(4),命曰玄明(5)。夏至日行近道(6),乃参于上(7)。当枢之下无昼夜。白民之南(8),建木之下(9),日中无影,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
【注释】
(1)极星:即北极璇玑,又称“帝星”,今为小熊座。与天俱游:指日月星辰围绕北天极作周日运动。
(2)天枢:指北天极。
(3)远道:日月星辰以北天极为圆心作周日运动,太阳每年在空中划出约365个圆形轨迹,取其中七个,冬至那天划出的圆形轨迹离北天极最远,所以称作“远道”。
(4)周行四极:地与日月星辰在一年中浮动,能达到东西南北四个极限点,各自的轨迹又是圆形,所以叫“周行四极”。
(5)玄明:大明。
(6)近道:太阳绕北天极作周日运动,夏至那天所划出的圆形轨迹离北天极最近,所以称作“近道”。
(7)参于上:意思是太阳此时正当头顶之上。参,值。
(8)白民:古代传说中的海外国名。
(9)建木:古代传说中的一种树名,在白民国之南。
【译文】
极星和天一起运行,而北天极不移动。冬至这天,太阳运行在离北天极最远的圆形轨迹上,环行于四个极限点,称为玄明。夏至这天,太阳运行在离北天极最近的圆形轨迹上,太阳正值人的上方。在天极的下面,没有昼夜的区别。在白民国以南,建木的下面,中午没有影子,呼叫时没有声音,因为这里是天地的中心。
天地万物,一人之身也,此之谓大同。众耳目鼻口也,众五谷寒暑也。此之谓众异,则万物备也。天斟万物(1),圣人览焉,以观其类。解在乎天地之所以形(2),雷电之所以生,阴阳材物之精(3),人民禽兽之所安平。
【注释】
(1)斟:聚积。
(2)解在乎:意思是,(对这问题的)解释体现在(……方面)。
(3)材:裁制,生成。这句意思是阴阳生成万物的精妙。
【译文】
天地万物,如同一个人的身体,这就叫高度同一。人有耳目鼻口,天地万物有五谷寒暑。这些叫做各种差异,这样,万物就齐备了。上天聚积万物,圣人考察万物从而了解它们的类别。对这个道理的解释体现在天地之所以形成、雷电之所以发生、阴阳变化而生成万物、人民禽兽各得其所等方面。
应同旧作名类
【题解】
所谓“应同”,指的是事物都因同类而相应。文章列举大量的自然现象以及社会现象,揭示了“类固相召,气同则合,声比相应”的规律。文章所说的事物之间的应和,指的是事物之间的客观联系。文章从这种唯物主义的观点出发,指出人的吉凶福祸,国家的治乱存亡,是人们自身行为所造成的,而不是“命”决定的。文章批判了众人不知“祸福之所自来”而“以为命”的胡涂观念,主张尽人事努力以避祸求福。对君主来说,就是要致力于“治”,只有国治才足以制止他国的侵伐。
本篇首段的论述源于邹衍的五德终始说,其目的在于借五行说鼓励秦国统治者顺应形势,统一天下,代周而王。文中所谓“代火者必将水,……水气至而不知数备,将徙于土”,正是要告诫秦国统治者不要失掉统一天下的时机。
二曰:
凡帝王者之将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黄帝之时,天先见大螾大蝼(1)。黄帝曰:“土气胜。”土气胜,故其色尚黄,其事则土。及禹之时,天先见草木秋冬不杀(2)。禹曰:“木气胜。”木气胜,故其色尚青,其事则木。及汤之时,天先见金刃生于水。汤曰:“金气胜。”金气胜,故其色尚白,其事则金。及文王之时,天先见火赤乌衔丹书集于周社(3)。文王曰:“火气胜。”火气胜,故其色尚赤,其事则火。代火者必将水,天且先见水气胜。水气胜,故其色尚黑,其事则水。水气至而不知数备,将徙于土。
【注释】
(1)螾(yǐn):同“蚓”,蚯蚓。蝼:蝼蛄。
(2)杀:凋零。
(3)火赤乌:指由火幻化而成的赤色乌鸦。集:止。社:本指土神,这里指祭土神的地方。
【译文】
第二:
凡是古代称帝称王的将要兴起,上天必定先向人们显示出征兆来。黄帝的时候,上天先显现出大蚯蚓大蝼蛄。黄帝说:“这表明土气旺盛。”土气旺盛,所以黄帝时的服色崇尚黄色,做事情取法土的颜色。到夏禹的时候,上天先显现出草木秋冬时节不凋零的景象。夏禹说:“这表明木气旺盛。”木气旺盛,所以夏朝的服色崇尚青色,做事情取法木的颜色。到汤的时候,上天先显现水中出现刀剑的景象。商汤说:“这表明金气旺盛。”金气旺盛,所以商朝的服色崇尚白色,做事情取法金的颜色。到周文王的时候,上天先显现由火幻化的红色乌鸦衔着丹书停在周的社坛上。周文王说:“这表明火气旺盛。”火气旺盛,所以周朝的服色崇尚红色,做事情取法火的颜色。代替火的必将是水,上天将先显现水气旺盛的景象。水气旺盛,所以新王朝的服色应该崇尚黑色,做事情应该取法水的颜色。如果水气到来,却不知气数已经具备,从而取法于水,那么,气数必将转移到土上去。
天为者时,而不助农于下(1)。类固相召(2),气同则合,声比则应(3)。鼓宫而宫动,鼓角而角动。平地注水,水流湿;均薪施火,火就燥;山云草莽,水云鱼鳞,旱云烟火,雨云水波,无不皆类其所生以示人。故以龙致雨,以形逐影(4)。师之所处,必生棘楚(5)。祸福之所自来,众人以为命,安知其所?
【注释】
(1)“天为”二句:此句与上下文义不连贯,恐有脱文。
(2)固:当作“同”。
(3)比:并,这里是“同”的意思。
(4)以形逐影:凭着形体寻找影子。
(5)棘楚:指丛生多刺的灌木。楚,荆,丛生的灌木。
【译文】
天有四时的运行,但并不帮助违背农时的农事。物类相同的就互相招引,气味相同的就互相投合,声音相同的就互相响应。敲击此处宫音,彼处宫音就随之振动;敲击此处角音,彼处角音就随之振动。在同样平的地面上灌水,水先向潮湿的地方流;在铺放均匀的柴草上点火,火先向干燥的地方燃烧;山上的云呈现草莽的形状,水上的云呈现鱼鳞的形状,干旱时的云就像燃烧的烟火,阴雨时的云就像荡漾的水波。这些都无不依赖它们赖以生成的东西来显示给人们。所以用龙就能招来雨,凭形体就能找到影子,军队经过的地方,必定生长出荆棘来。祸福的到来,一般人认为是“命”,哪里知道祸福到来的缘由?
夫覆巢毁卵,则凤凰不至;刳兽食胎(1),则麒麟不来;干泽涸渔,则龟龙不往。物之从同,不可为记。子不遮乎亲(2),臣不遮乎君。君同则来(3),异则去。故君虽尊,以白为黑,臣不能听;父虽亲,以黑为白,子不能从。
【注释】
(1)刳(kū):剖开而挖空。
(2)遮:遏制。
(3)君:当为衍文。
【译文】
掀翻鸟巢,毁坏鸟卵,那么凤凰就不会再来;剖开兽腹,吃掉兽胎,那么麒麟就不会再来;弄干池泽来捕鱼,那么龟龙就不会再去。事物同类相从的情况,难以尽述。儿子不会一味受父亲遏制,臣子不会一味受君主遏制。志同道合就在一起,否则就离开。所以君主虽然尊贵,如果把白当成黑,臣子就不能听从;父亲虽然亲近,如果把黑当成白,儿子也不能依从。
黄帝曰:“芒芒昧昧(1),因天之威(2),与元同气(3)。”故曰同气贤于同义,同义贤于同力,同力贤于同居,同居贤于同名。帝者同气,王者同义,霸者同力,勤者同居则薄矣,亡者同名则粗矣(4)。其智弥粗者,其所同弥粗;其智弥精者,其所同弥精。故凡用意不可不精。夫精,五帝三王之所以成也。成齐类同皆有合(5),故尧为善而众善至,桀为非而众非来。
【注释】
(1)芒芒昧昧:广大纯厚的样子。
(2)因:循,顺。威:则,法则。
(3)元:天。
(4)粗(cū):低劣。
(5)成:疑涉上文而衍。齐类同皆有合:大意是同类事物都能相聚合。齐,等。
【译文】
黄帝说:“广大纯厚,是因为遵循了上天的法则,与上天同气的缘故。”所以说同气胜过同义,同义胜过同力,同力胜过同居,同居胜过同名。称帝的人同气,称王的人同义,称霸的人同力。辛劳的君主同存于世,而德行就不厚道了,亡国的君主不仁不义,而德行就低劣了。智慧越是低劣的人,与之相应的就越是低劣;智慧越是精微的人,与之相应的就越是精微。所以凡思虑不可以不精微。精微,是五帝三王之所以成就帝业的原因。事物只要同类,都能互相聚合。所以尧做好事因而所有好事都归到他身上,桀干坏事因而所有坏事都归到他身上。
《商箴》云(1):“天降灾布祥,并有其职(2)。”以言祸福人或召之也。故国乱非独乱也,又必召寇。独乱未必亡也,召寇则无以存矣。凡兵之用也,用于利,用于义。攻乱则服(3),服则攻者利;攻乱则义,义则攻者荣。荣且利,中主犹且为之,况于贤主乎?故割地宝器,卑辞屈服,不足以止攻,惟治为足(4)。治则为利者不攻矣,为名者不伐矣。凡人之攻伐也,非为利则固为名也。名实不得,国虽强大者,曷为攻矣?解在乎史墨来而辍不袭卫(5),赵简子可谓知动静矣(6)!
【注释】
(1)《商箴》:古书名。久已亡佚。
(2)职:主。
(3)服:指被攻之国归服。
(4)惟治为足:大意是,只有国家治理得好,才足以制止敌人的攻伐。治,指国家治理得好。
(5)史墨:春秋时晋国史官。辍:停止。史墨来辍不袭卫事详见《召类》篇,史墨作“史默”。
(6)赵简子:晋国正卿。知动静:知道该动即动,该止即止的道理。
【译文】
《商箴》上说:“上天降灾祸施吉祥,都有一定的对象。”这是说,祸福是人招致的。所以国家混乱不仅仅是混乱,又必定会招来外患。国家仅仅混乱未必会灭亡,招致外患就无法保存了。凡是用兵作战,都是用于有利的地方,用于符合道义的地方。攻打混乱的国家就容易使之屈服,敌国屈服,那么进攻的国家就得利;攻打混乱的国家就符合道义,符合道义,那么进攻的国家就荣耀。既荣耀又得利,具有中等才能的君主尚且这样做,何况是贤明的君主呢?所以,割让土地献出宝器,言辞卑谦屈服于人,不足以制止别国的进攻,只有国家治理得好,才能制止别国的进攻。国家治理好了,那么图利的就不来进攻了,图名的就不来讨伐了。大凡人们进攻讨伐别的国家,不是图利就是图名。如果名利都不能得到,那么国家即使强大,又怎么会攻伐呢?这道理的解释体现在史墨去卫国了解情况回来,赵简子就停止进攻卫国这件事上,赵简子可以说是懂得该动则动该止则止的道理了。
去尤
【题解】
去尤,即去掉局限。本篇旨在阐明认识事物要去掉思想上的局限,做到兼听并观。文章认为,人们之所以不能正确认识事物,主要是因为囿于主观感觉和个人爱憎。文中列举的三个事例,充分说明了这个道理。文章引用《庄子•达生》的一段论述,进一步指出“有所殆者,必外有所重”,把造成认识主观片面的根源归结为存私欲、重外物,这与本书反复倡导的通晓“性命之情”是一致的。
本篇与《先识览•去宥》主旨相同,可参看。
三曰:
世之听者,多有所尤(1)。多有所尤,则听必悖矣。所以尤者多故,其要必因人所喜,与因人所恶。东面望者不见西墙,南乡视者不睹北方(2),意有所在也。
【注释】
(1)尤:通“囿”,局限。
(2)乡:通“向”。
【译文】
第三:
世上凭着听闻下结论的人,大多有所局限。大多有所局限,那么凭听闻下的结论必定是谬误的了。受局限有很多的原因,其关键必定在于人有所喜爱和有所憎恶。面向东望的人,看不见西面的墙;朝南看的人,望不见北方。这是因为心意专于一方啊。
人有亡 者(1),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窃 也;颜色,窃 也;言语,窃 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 也。抇其谷而得其 (2),他日复见其邻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 者。其邻之子非变也,己则变矣。变也者无他,有所尤也。
【注释】
(1) (fū):斧子。
(2)抇(hú):掘。谷:坑。
【译文】
有一个丢了斧子的人,怀疑是邻居的儿子偷的。看他走路的样子,像偷斧子的;看他的脸色,像偷斧子的;听他说话,像偷斧子的;看他的举止神态,没有一样不像偷斧子的。这个人挖坑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斧子。过了几天,又看见邻居的儿子,举止神态,没有一样像偷了斧子的。邻居的儿子没有改变,他自己改变了。他改变的原因没有别的,是因为原来有所局限。
邾之故法(1),为甲裳以帛(2)。公息忌谓邾君曰(3):“不若以组(4)。凡甲之所以为固者,以满窍也。今窍满矣,而任力者半耳。且组则不然,窍满则尽任力矣。”邾君以为然,曰:“将何所以得组也?”公息忌对曰:“上用之,则民为之矣。”邾君曰:“善。”下令,令官为甲必以组。公息忌知说之行也,因令其家皆为组。人有伤之者曰:“公息忌之所以欲用组者,其家多为组也。”邾君不说,于是复下令,令官为甲无以组。此邾君之有所尤也。为甲以组而便,公息忌虽多为组,何伤也?以组不便,公息忌虽无为组,亦何益也?为组与不为组,不足以累公息忌之说(5)。用组之心,不可不察也。
【注释】
(1)邾(zhū):古国名,亦称“邾娄”,后改称“邹”。周武王封颛顼之后于邾,后为楚所灭。故城在今山东邹城东南。
(2)为甲裳以帛:用帛来联缀战衣。甲,铠甲,护身的战衣。裳,下衣。帛,丝织品。
(3)公息忌:人名。
(4)组:用丝编织的绳带。
(5)累:这里是损害的意思。
【译文】
邾国的旧法,制作铠甲用帛来连缀。公息忌对邾君说:“不如用丝绳来连缀。大凡铠甲之所以牢固,是因为铠甲连缀的缝隙都塞满了。现在铠甲连缀的缝隙虽然塞满了,可是只能承受应该承受的力的一半。然而用丝绳来连缀就不是这样,只要连缀的缝隙塞满了,就能承受全部应该承受的力了。”邾君以为他说得对,说:“将从哪里得到丝绳呢?”公息忌回答说:“君主使用它,那么人民就会制造它了。”邾君说:“好!”于是下命令,命令有关官吏制作铠甲一定要用丝绳连缀。公息忌知道自己的主张得以实行,于是就让他的家人都制造丝绳。有诋毁他的人说:“公息忌之所以建议用丝绳,是因为他家制造了很多丝绳。”邾君听了很不高兴,于是又下达命令,命令有关官吏制铠甲不要用丝绳连缀。这是邾君有所局限啊。制铠甲用丝绳连缀如果有好处,公息忌即使大量制造丝绳,有什么妨碍呢?如果用丝绳连缀没有好处,公息忌即使没有制造丝绳,又有什么益处呢?公息忌制造丝绳或不制造丝绳,都不足以损害公息忌的主张。使用丝绳的本意,不可以不考察清楚啊。
鲁有恶者(1),其父出而见商咄(2),反而告其邻曰(3):“商咄不若吾子矣。”且其子至恶也,商咄至美也。彼以至美不如至恶,尤乎爱也。故知美之恶,知恶之美,然后能知美恶矣。《庄子》曰(4):“以瓦 者翔(5),以钩 者战,以黄金 者殆。其祥一也(6),而有所殆者,必外有所重者也。外有所重者泄(7),盖内掘(8)。”鲁人可谓外有重矣。解在乎齐人之欲得金也,及秦墨者之相妒也(9),皆有所乎尤也。
【注释】
(1)恶:丑陋。
(2)商咄:人名,以貌美著称。
(3)反:同“返”。
(4)“《庄子》”以下数句:引文见《庄子•达生》篇,文字有出入。
(5)瓦:陶器,土烧之器。 :字书无此字,当为“ ”字之误。 ,古文“投”字。这里是下赌注的意思。翔:这里是安详、坦然的意思。
(6)祥:善,这里指赌技精巧。
(7)泄:狎,亲近。
(8)内掘:内心不安。掘,不安详。
(9)“解在”二句:两事详见《去宥》篇。前事言齐人欲得金而夺人之金,徒见金不见人;后者言秦墨者相妒,致使秦惠王偏听偏信。两事都是“有所尤”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