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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玖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2

【译文】

鲁国有个丑陋的人,他的父亲出门看见美男子商咄,回来以后告诉他的邻居说:“商咄不如我儿子。”然而他儿子是极丑陋的,商咄是极漂亮的,他却认为极漂亮的不如极丑陋的,这是被自己的偏爱所局限。所以,知道了漂亮可以被认为是丑陋,丑陋可以被认为是漂亮,然后就能知道什么是漂亮,什么是丑陋了。《庄子》说:“用瓦器作赌注的内心坦然,用衣带钩作赌注的心里发慌,用黄金作赌注的感到迷惑。他们的赌技是一样的,然而之所以感到迷惑,必然是因为对外物有所看重。对外物有所看重,就会对它亲近,因而内心就会不安详。”那个鲁国人可以说是对外物有所看重了。这道理体现在齐国人想得到金子,以及秦国的墨者互相忌妒上,这些都是因为有所局限啊。

老聃则得之矣(1),若植木而立乎独,必不合于俗,则何可扩矣(2)。

【注释】

(1)老聃:即老子。

(2)扩:扩充,这里指由于受到外物的干扰而心神不安。

【译文】

老聃就懂得这个道理,他像直立的木头一样自行其是,这样必然与世俗不合,那么还能有什么能使他内心不安呢?

听言

【题解】

本篇旨在论述君主听取议论要分辨善与不善,认为“善不善不分,乱莫大焉”。文章首先指出,当世的君主所以嗜好攻伐诛杀以求利索地,一个重要原因是不能区分善与不善。作者认为,判断善与不善,标准是看是否本于“爱利”,即爱民利民。君主能分清言论的善恶,做到择善而从,就可以统一天下了。文章最后着重说明,要做到“听言”,必须“习其心”,“习之于学问”,强调了学习的重要。

四曰:

听言不可不察,不察则善不善不分。善不善不分,乱莫大焉。三代分善不善,故王。今天下弥衰,圣王之道废绝。世主多盛其欢乐,大其钟鼓,侈其台榭苑囿(1),以夺人财;轻用民死,以行其忿。老弱冻馁,夭膌壮狡(2),汔尽穷屈(3),加以死虏。攻无罪之国以索地,诛不辜之民以求利,而欲宗庙之安也,社稷之不危也,不亦难乎?

【注释】

(1)苑囿:养禽兽植林木的地方。

(2)夭膌(jí)壮狡:使强壮有力的人夭折瘦弱。夭,早死。膌,通“瘠”,瘦弱。狡,强壮有力。

(3)汔(qì):几,几乎。穷屈(jué):穷尽,走投无路。

【译文】

第四:

听到话不可不考察;不考察,那么好和不好就不能分辨。好和不好不能分辨,祸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夏、商、周三代能分辨好和不好,所以能称王天下。如今世道更加衰微,圣王之道被废弃灭绝。当世的君主尽情寻欢作乐,把钟鼓等乐器造得很大,把台榭园林修得很豪华,因而耗费了人民的钱财;他们随随便便让百姓去送命,来发泄自己的愤怒。年老体弱的人受冻挨饿,强壮有力的人被弄得夭折瘦弱,几乎都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又把死亡和被俘的命运加在他们身上。攻打没有罪的国家以便掠取土地,杀死没有罪的百姓以便夺取利益,这样做却想让宗庙平安,让国家不危险,不是很难吗?

今人曰:“某氏多货,其室培湿(1),守狗死,其势可穴也。”则必非之矣。曰:“某国饥,其城郭庳(2),其守具寡,可袭而篡之。”则不非之。乃不知类矣。

【注释】

(1)培:房屋的后墙。

(2)庳(bì):低矮。

【译文】

假如有人说:“某某人有很多财物,他家房屋的后墙很潮湿,看家的狗死了,这是可以挖墙洞的好机会”,那么一定要责备这个人。如果说:“某某国遇到荒年,它的城墙低矮,它的防守器具很少,可以偷袭并且夺取它”,对这样的人却不责备,这就是不知道类比了。

《周书》曰(1):“往者不可及,来者不可待,贤明其世,谓之天子。”故当今之世,有能分善不善者,其王不难矣。善不善本于利,本于爱,爱利之为道大矣。夫流于海者,行之旬月,见似人者而喜矣。及其期年也(2),见其所尝见物于中国者而喜矣。夫去人滋久,而思人滋深欤!乱世之民,其去圣王亦久矣。其愿见之,日夜无间。故贤王秀士之欲忧黔首者(3),不可不务也。

【注释】

(1)《周书》:古逸书。

(2)期(jī)年:一周年。

(3)黔首:战国及秦代对百姓的称谓。

【译文】

《周书》中说:“逝去的不可追回,未来的不可等待,能使世道贤明的,就叫做天子。”所以在今天的社会上,有能分辨好和不好的,他称王天下是不难的。区分好和不好的关键在于爱,在于利,爱和利作为原则来说是太大了。在海上漂泊的人,漂行一个月,看到像人的东西就很高兴了。等到漂行一年,看到曾在中原之国看到过的东西就很高兴了。这就是离开人越久,想念人就越厉害吧!混乱社会的人民,他们离开圣王也已经很久了。他们希望见到圣王的心情,白天黑夜都不间断。所以那些想为百姓忧虑的贤明君主和杰出人士,不可不在这方面努力啊。

功先名,事先功,言先事。不知事,恶能听言(1)?不知情,恶能当言(2)?其与人谷言也,其有辩乎,其无辩乎(3)?

【注释】

(1)恶(wū):何。

(2)当:相合,相称。

(3)“其与”三句:此句义不可通。当作“其与夫 (kòu)音也,其有辩乎,其无辩乎”。“人”为“夫”字之误,“谷(繁体作‘穀’)言”为“ 音”之误。《庄子•齐物论》作:“其以为异于 音,亦有辩乎,其无辩乎?”文意与此正同。全句意谓,不能听言,与不能当言,那么人言与 音就没有区别了。 音,鸟初孵出时的叫声。辩,通“辨”,区别。

【译文】

功绩先于名声,事情先于功绩,言论先于事情。不了解事情的实质,怎么能听信言论?不了解内情,怎么能使言论与事实相符?如果不能这样,那么人言与鸟音,是有区别呢,还是没有区别呢?

造父始习于大豆(1),蠭门始习于甘蝇(2),御大豆,射甘蝇,而不徙人,以为性者也(3)。不徙之,所以致远追急也(4),所以除害禁暴也。凡人亦必有所习其心,然后能听说。不习其心,习之于学问。不学而能听说者,古今无有也。解在乎白圭之非惠子也(5),公孙龙之说燕昭王以偃兵及应空洛之遇也(6),孔穿之议公孙龙(7),翟翦之难惠子之法(8)。此四士者之议,皆多故矣,不可不独论(9)。

【注释】

(1)造父、大豆:都是古代善于驾车的人。大豆,他书或作“泰豆”。

(2)蠭(pánɡ)门、甘蝇:都是古代善于射箭的人。蠭门,他书或作“蠭蒙”、“逢蒙”等。

(3)“而不”二句:即以不徙人为性。大意是:不向别人学习,而专门向他们学习,以便学得他们的技术。

(4)致远追急:指驭术之功效。下句“除害禁暴”指射术之功效。

(5)白圭:名丹,字圭,魏人。惠子:惠施,宋人,仕魏。白圭非惠子之事见《不屈》篇。

(6)公孙龙:魏人,战国时名家的代表人物。燕昭王:战国时燕国君主,公元前311年—前279年在位。偃:止息,消除。公孙龙说燕昭王以偃兵之事见《应言》篇。应空洛之遇事见《淫辞》篇,该篇作“空雄”,当为“空雒”(雒同“洛”)之误。空洛,地名。遇,盟会。

(7)孔穿:字子高,孔子的后代。孔穿议公孙龙之事见《淫辞》篇。

(8)翟翦:魏国人,翟黄(又作翟璜)的后代。翟翦难惠子之事见《淫辞》篇。

(9)独论:等于说熟论。

【译文】

造父最初向大豆学习,蠭门最初向甘蝇学习,向大豆学习驾车,向甘蝇学习射箭,专心不渝,以此作为自己的本质。专心不渝,这是他们所以能学到致远追急的驭术、除暴禁害的射术的原因。大凡人也一定要修养自己的心性,然后才能正确听取别人的意见。不修养自己的心性,也要研习学问。不学习而能正确听取意见的,从古到今都没有。这道理体现在白圭非难惠子、公孙龙以消除战争劝说燕昭王以及应付秦赵的空洛盟约、孔穿非议公孙龙、翟翦责难惠子制订的法令等方面。这四个人的议论,都包含着充足的理由,对此是不可不认真辨察清楚的。

谨听

【题解】

本篇承上篇《听言》,继续论述君主“听言”的问题,着重指出君主应该“礼有道之士”。以便“通乎己之不足”。文章通过“贤主”和“亡国之主”的比较,说明君主要做到“听言”,必须“反性命之情”,正确认识自己,了解自己的不足,而不能“自贤而少人”。文章指出,“不知而自以为知,百祸之宗也”,告诫君主应该“不知则问,不能则学”,强调君主应该求贤礼士,以贤者为师。

五曰:

昔者禹一沐而三捉发(1),一食而三起,以礼有道之士,通乎己之不足也。通乎己之不足,则不与物争矣。愉易平静以待之,使夫自得之;因然而然之,使夫自言之。亡国之主反此,乃自贤而少人。少人则说者持容而不极(2),听者自多而不得。虽有天下,何益焉?是乃冥之昭(3),乱之定,毁之成,危之宁。故殷周以亡,比干以死(4),悖而不足以举。

【注释】

(1)一沐而三捉发:与下文“一食而三起”都是形容为延揽人材而操心忙碌。本篇及《淮南子•汜论》以为夏禹事,《史记•鲁世家》以为周公事。其实未必实有其事,只是极言礼贤下士而已。沐,洗发。捉,握。

(2)持容:矜持。极:尽,指尽言。

(3)冥之昭:以冥为昭,即把昏暗当成光明。下文“乱之定”、“毁之成”、危之宁”结构与此同。

(4)比干以死:指比干因劝谏纣被剖心而死。

【译文】

第五:

从前禹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头发停下来,吃一顿饭要多次站起身来,以便依礼节对待有道之士,弄懂自己所不懂的东西。弄懂了自己所不懂的东西,就能不与外物相争了。贤主用欢悦平和的态度对待有道之士,使他们各得其所;一切都顺其自然,让他们尽情讲话。亡国之君与此相反,他们认为自己贤明,轻视别人。轻视别人,那么游说的人就矜持而不尽情劝说了。听取意见的人只看重自己,因而就会一无所得。这样,即使享有天下,又有什么好处呢?这实际上就是把昏暗当成光明,把混乱当成安定,把毁坏当成成功,把危险当成安宁。所以商周因此而被灭亡,比干因此而被处死,如此悖乱的事举不胜举。

故人主之性,莫过乎所疑(1),而过于其所不疑;不过乎所不知,而过于其所以知。故虽不疑,虽已知,必察之以法,揆之以量,验之以数(2)。若此则是非无所失,而举措无所过矣。夫尧恶得贤天下而试舜(3)?舜恶得贤天下而试禹?断之于耳而已矣。耳之可以断也,反性命之情也(4)。今夫惑者,非知反性命之情,其次非知观于五帝三王之所以成也,则奚自知其世之不可也?奚自知其身之不逮也?太上知之,其次知其不知。不知则问,不能则学。《周箴》曰(5):“夫自念斯学,德未暮。”学贤问(6),三代之所以昌也。不知而自以为知,百祸之宗也。

【注释】

(1)莫过乎所疑:不会在自己有所怀疑的地方犯错误。

(2)数:术数,古人关于天文、历算、占卜等方面的学问。

(3)“夫尧”句:尧怎样在天下得到贤人而任用舜呢。恶:何。试:用。

(4)反:同“返”,返回,回归。

(5)周箴:古逸书。

(6)学贤问:义不可通,疑有脱误。或以为“贤”当作“且”。似是。

【译文】

所以,君主的常情是,不会在有所怀疑的地方犯过错,反而会在无所怀疑的地方犯过错;不会在有所不知的地方犯过错,反而会在已经知道的地方犯过错。所以,即使是不怀疑的,即使是已经知道的,也一定要用法令加以考察,用度量加以测定,用术数加以验证。这样去做了,那么是非就不会判断错误,举止就没有过错了。尧怎样在天下选取贤人而任用了舜呢?舜怎样在天下选取贤人而任用了禹呢?只是根据耳朵的听闻做出决断罢了。凭耳朵可以决断,是由于复归人的本性的缘故。现在那些昏惑的人,不知道复归人的本性,其次不知道观察五帝三王之所以成就帝业的原因,那又从哪里知道世道不好呢?从哪里知道自身赶不上五帝三王呢?最上等的是无所不知,次一等的是知道自己有所不知。不知就要问,不会就要学。《周箴》中说:“只要自己对这些问题经常思考,修养道德就不算晚。”勤学好问,这是夏商周三代所以昌盛的原因。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这是各种祸患的根源。

名不徒立,功不自成,国不虚存,必有贤者。贤者之道,牟而难知(1),妙而难见。故见贤者而不耸,则不惕于心。不惕于心,则知之不深。不深知贤者之所言,不祥莫大焉。

【注释】

(1)牟:大。

【译文】

名誉不会平白无故地树立,功劳不会自然而然地建成,国家不会凭空保存,一定要有贤德之人才行。贤德之人的思想,博大而难以知晓,精妙而难以了解。所以看到贤德之人而不恭敬,就不能动心。不能动心,那么了解得就不深刻。不能深刻地了解贤德之人所说的话,没有比这更不吉利的了。

主贤世治,则贤者在上;主不肖世乱,则贤者在下。今周室既灭,而天子已绝(1)。乱莫大于无天子。无天子,则强者胜弱,众者暴寡,以兵相残,不得休息。今之世当之矣。故当今之世,求有道之士,则于四海之内,山谷之中,僻远幽闲之所,若此则幸于得之矣。得之,则何欲而不得?何为而不成?太公钓于滋泉(2),遭纣之世也,故文王得之而王。文王,千乘也(3);纣,天子也。天子失之,而千乘得之,知之与不知也。诸众齐民(4),不待知而使,不待礼而令。若夫有道之士,必礼必知,然后其智能可尽。解在乎胜书之说周公(5),可谓能听矣;齐桓公之见小臣稷(6),魏文侯之见田子方也(7),皆可谓能礼士矣。

【注释】

(1)天子已绝:秦昭王五十二年西周亡,名义上的天子遂灭绝;而秦始皇二十六年始为皇帝。“天子已绝”即指西周亡后至始皇称皇帝之前这一段时间。

(2)滋泉:也作“兹泉”,泉名。在渭水旁。

(3)千乘(shènɡ):指称诸侯。古代实行车战,以拥有的兵车多少作为衡量国家大小的标准。天子万乘,诸侯千乘。

(4)诸众齐民:那些普通人。齐民:指平民百姓。

(5)“解在”句:胜书说周公事见《精谕》篇。胜书以不言说周公,周公听从了,使纣无以加罪于周。

(6)“齐桓”句:齐桓公见小臣稷事见《下贤》篇。齐桓公一日之内数次去见小臣稷,而小臣稷不见他。随行之人劝桓公不要再去,桓公不听,终于见到了小臣稷。

(7)“魏文”句:魏文侯之见田子方,当为“魏文侯之见段干木”之误,事见《下贤》篇。魏文侯去见段干木,站得疲倦了也不敢歇息。

【译文】

君主贤明,世道太平,那么贤德之人就在上位;君主不贤明,世道混乱,那么贤德之人就在下位。现在周王室已经灭亡,天子已经断绝。混乱没有什么比没有天子更大的了。没有天子,那么势力强的就会战胜势力弱的,人多的就会危害人少的,用军队互相残杀,不得止息。现在的社会正是这样的情形。所以在当今的社会上,要寻求有道之人,就要到四海边,山谷中,偏远幽静的地方,这样,或许有幸得到这样的人。得到了这样的人,那么想要什么不能得到?想做什么不能成功?太公望在滋泉钓鱼,正遭逢纣的时代,所以周文王得到了他因而能称王天下。文王是诸侯,纣是天子。天子失去了他,而诸侯却得到了他,这是了解与不了解造成的。那些平民百姓,不用等了解就可以役使,不用以礼相待就可以使唤。至于有道之人,一定要以礼相待,一定要了解他们,然后他们的智慧才能才可以完全发挥出来。这道理体现在胜书劝说周公上,周公可以说是能听从劝说了;体现在齐桓公去见小臣稷,魏文侯去见段干木上,他们都可以说是能礼贤下士了。

务本

【题解】

本篇论述臣道,指出为臣者应致力于根本。作者所说的根本,包含两层意思:第一,“荣富非自至也,缘功伐也”,即功劳是荣富之本。臣子要求得个人的荣华富贵,必须首先致力于为国家、为君主建立功业。反之,舍公利而求私利,就会“欲荣而愈辱,欲安而益危”。第二,“用己者未必是也,而莫若其自身贤”,即修身自贤又是治国治官之本。人臣要想得到国家任用而建立功名,必须从加强自身修养做起,躬行孝亲笃友等儒家之道。反之,舍弃自身修养,就会带来祸患。

六曰:

尝试观上古记,三王之佐,其名无不荣者,其实无不安者,功大也。《诗》云(1):“有晻凄凄(2),兴云祁祁(3)。雨我公田(4),遂及我私(5)。”三王之佐,皆能以公及其私矣。俗主之佐,其欲名实也,与三王之佐同,而其名无不辱者,其实无不危者,无公故也。皆患其身不贵于国也,而不患其主之不贵于天下也;皆患其家之不富也,而不患其国之不大也。此所以欲荣而愈辱,欲安而益危。安危荣辱之本在于主,主之本在于宗庙,宗庙之本在于民,民之治乱在于有司(6)。《易》曰(7):“复自道,何其咎,吉(8)。”以言本无异,则动卒有喜。今处官则荒乱,临财则贪得,列近则持谏(9),将众则罢怯(10),以此厚望于主,岂不难哉!

【注释】

(1)《诗》云:引诗见《诗经•小雅•大田》。

(2)晻(yǎn):阴雨。今本《诗经》作“渰”。凄凄:寒凉的样子。

(3)祁祁:众多的样子。这里形容浓云密布。

(4)公田:古代实行井田制,中间的部分属于公田。

(5)私:指私田。井田制中,公田以外的部分为私田。

(6)有司:古代官府分曹理事,各有专司,所以把主管某方面事务的官吏叫“有司”。这里指百官。

(7)《易》曰:引文见《周易•小畜》。

(8)“复自”三句:这是《小畜》初九的爻辞。

(9)列:指官位。持谏:疑为“持谀”之误。持谀,玩弄阿谀奉承的手段。

(10)将众:领兵。罢:通“疲”,软弱。

【译文】

第六:

试看上世古书,禹、汤、文武的辅佐之臣声誉没有不荣耀的,地位没有不安稳的,这是由于他们功劳大的缘故。《诗经》上说:“阴雨绵绵天气凉,浓云滚滚布天上。好雨落在公田里,一并下在私田上。”禹、汤、文武的辅佐之臣都能凭借有功于公家,从而获得自己的私利。平庸君主的辅臣,他们希望得到名誉地位的心情跟三王的辅佐之臣是相同的,可是他们的名声没有不蒙受耻辱的,他们的地位没有不陷入险境的,这是由于他们没有为公家立功的缘故。他们都忧虑自身不能在国内显贵,却不忧虑自己的君主不能在天下显贵;他们都忧虑自己的家庭不能富足,却不忧虑自己的国家领土不能扩大。这就是他们希望荣耀反而更加耻辱,希望安稳反而更加危险的原因。安危荣辱的根本在于君主,君主的根本在于宗庙,宗庙的根本在于人民,人民治理得好坏在于百官。《周易》中说:“按照正常的轨道返回,周而复始,有什么灾祸!吉利。”这是说只要根本没有变异,那么一举一动终究会有喜庆。如今世人居官就放纵悖乱,面对钱财就贪得无厌,官位得以接近君主就阿谀奉承,统率军队就软弱怯懦,凭着这些想从君主那里满足奢望,难道不是很难吗?

今有人于此,修身会计则可耻(1),临财物资尽则为己(2),若此而富者,非盗则无所取。故荣富非自至也,缘功伐也(3)。今功伐甚薄而所望厚,诬也;无功伐而求荣富,诈也。诈诬之道,君子不由。

【注释】

(1)会计:计量财物数量。此指廉洁理财。

(2)尽:通“赆”,财货。

(3)伐:与“功”同义,功劳。

【译文】

假如有这样一个人,认为修养自身、廉洁理财是可耻的,面对钱财就要据为己有,像这样来富足的,除非偷盗,否则无法取得财富。因此,荣华富贵不是自己到来的,是靠功劳得来的。如今世人功劳很少而企望很大,这是欺骗;没有功劳而谋求荣华富贵,这是诈取。欺骗、诈取的方法,君子不采用。

人之议多曰:“上用我,则国必无患。”用己者未必是也,而莫若其身自贤。而己犹有患,用己于国,恶得无患乎?己,所制也;释其所制而夺乎其所不制(1),悖。未得治国治官可也。若夫内事亲,外交友,必可得也。苟事亲未孝,交友未笃(2),是所未得,恶能善之矣?故论人无以其所未得,而用其所已得,可以知其所未得矣。

【注释】

(1)释:放弃。夺:当为“奋”字之误。奋:奋力。所不制:指治国治官之事。

(2)笃:忠诚,厚道。

【译文】

人们的议论大都说:“君主如果任用我,那么国家就必定没有祸患。”其实如果真的任用他,未必是这样。对于这些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使自身贤明更重要的了。如果他自己尚且有祸患,任用他治理国家,怎么能没有祸患呢?自身是自己所能制约的,放弃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却去奋力于自己力所不及的事,这就叫悖谬。悖谬的人,不让他们治理国家、管理官吏是合宜的。至于在家侍奉父母,在外结交朋友,是一定可以做到的。如果侍奉父母不孝顺,结交朋友不诚挚,这些都未能做到,怎么能称赞他呢?所以评论人不要根据他未能做到的事,而要根据他已经做到的事,这样就可以知道他尚未能做到的事情了。

古之事君者,必先服能,然后任;必反情(1),然后受。主虽过与,臣不徒取。《大雅》曰(2):“上帝临汝(3),无贰尔心(4)。”以言忠臣之行也。解在郑君之问被瞻之义也(5),薄疑应卫嗣君以无重税(6)。此二士者,皆近知本矣。

【注释】

(1)反情:指内省,省察自己。

(2)《大雅》曰:引诗见《诗经•大雅•大明》。

(3)临:从高处往低处看,引申为监视。

(4)贰:用如使动,使……不专一。

(5)“解在”句:参见《务大》篇。郑君,指郑穆公。被瞻之义,指被瞻不死君难,不随君亡的主张。被瞻,郑大夫,事郑文公。

(6)“薄疑”句:参见《审应览》。薄疑,疑是卫臣。卫嗣君,卫平侯之子,秦贬其称为君。

【译文】

古代侍奉君主的人,一定先贡献才能,然后才担任官职;一定先省察自己,然后才接受俸禄。君主即使多给俸禄,臣子也不无故接受。《大雅》中说:“上帝监视着你们,你们不要有贰心。”这说的是忠臣的品行。这个道理体现在郑君问被瞻的主张、薄疑以不要加重赋税回答卫嗣君两件事上。被瞻、薄疑这两位士人,都接近于知道根本了。

谕大

【题解】

所谓“谕大”,意思是要了解“大”的重要。文章指出,“小之定也必恃大,大之安也必恃小”,“小大贵贱”是“交相为恃”的,而“定贱小在于贵大”。文章以舜、禹、汤、武王等古代圣贤为例,说明任何事情的成功,都是由于所追求的目标远大。指出,确立了远大目标,即便远大目标实现不了,但只要不懈努力必有所成,即所谓“夫大义之不成,既有成已”。本篇之意仍在于讨论治国之术与为臣之道。

本篇与《务大》篇内容多有重复,可参阅该篇。

七曰:

昔舜欲旗古今而不成(1),既足以成帝矣;禹欲帝而不成,既足以正殊俗矣;汤欲继禹而不成,既足以服四荒矣;武王欲及汤而不成,既足以王道矣(2);五伯欲继三王而不成,既足以为诸侯长矣;孔丘、墨翟欲行大道于世而不成,既足以成显名矣。夫大义之不成,既有成矣已(3)。

【注释】

(1)旗古今:包罗古今的意思。旗,旧校说:“旗一作‘ ’,一作‘揭’。按作“ ”是。 ,通“冒”,覆盖,这里是包罗的意思。

(2)既足以王道矣:此句当有脱误。《务大》篇作“既足以王通达矣”,此句当据以订正。通达:指舟车人力所能到达之处。

(3)既有成矣已:《务大》篇无“矣”字,此处“矣”字疑衍。

【译文】

第七:

从前舜想要包罗古今,虽然不能成功,却已经足以成就帝业了;禹想要成就帝业,虽然不能成功,却已经足以使异方之俗得到匡正了;汤想要继承禹的事业,虽然不能成功,却已经足以使四方荒远之地归服了;周武王想赶上汤的事业,虽然不能成功,却已经足以在舟车所通、人迹所至之处称王了;五霸想要继承三王的事业,虽然不能成功,却已经足以成为诸侯的盟主了;孔丘、墨翟想要在世上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虽然不能成功,却已经足以成就显赫的名声了。他们所追求的远大理想虽然不能成功,却已经足以有所成就了。

《夏书》曰(1):“天子之德广运,乃神,乃武乃文。”故务在事,事在大。地大则有常祥、不庭、歧母、群抵、天翟、不周(2),山大则有虎、豹、熊、螇蛆(3),水大则有蛟、龙、鼋、鼍、鳣、鲔(4)。《商书》曰(5):“五世之庙,可以观怪。万夫之长,可以生谋。”空中之无泽陂也(6),井中之无大鱼也,新林之无长木也。凡谋物之成也,必由广大众多长久,信也。

【注释】

(1)《夏书》:古逸书。引文今见于伪古文《尚书•大禹谟》,文字略有出入。

(2)常祥、不庭、歧母、群抵、天翟、不周:都是山名,所在不详。可参阅《山海经》。

(3)螇蛆:当是兽名。毕沅说“或是猨狙”。猨狙,猿猴。

(4)鼋(yuán):大龟。鼍(tuó):鼍龙,鳄鱼的一种,俗称“猪婆龙”。鳣(zhān)、鲔(wěi):两种大鱼。

(5)《商书》:古逸书。

(6)空:通“孔”,小洞穴。陂(bēi):池。

【译文】

《夏书》上说:“天子的功德,广大深远,玄妙神奇,既勇武又文雅。”所以,事业的成功在于做,做的关键在于目标远大。地大了,就有常祥、不庭、歧母、群抵、天翟、不周等高山;山大了,就有虎、豹、熊、猿猴等野兽;水大了,就有蛟龙、鼋、鼍、鳣、鲔等水族。《商书》上说:“五代的祖庙,可以看到鬼怪。万人的首领,可以产生计谋。”孔穴中没有池沼,水井中没有大鱼,新林中没有大树。凡是谋划事情取得成功的,必定是着眼于广大、众多、长久,这是确定无疑的。

季子曰(1):“燕雀争善处于一屋之下,子母相哺也,姁姁焉相乐也(2),自以为安矣。灶突决,则火上焚栋,燕雀颜色不变,是何也?乃不知祸之将及己也。”为人臣免于燕雀之智者寡矣。夫为人臣者,进其爵禄富贵,父子兄弟相与比周于一国,姁姁焉相乐也,以危其社稷。其为灶突近也,而终不知也,其与燕雀之智不异矣。故曰:“天下大乱(3),无有安国(4);一国尽乱,无有安家(5);一家皆乱,无有安身。”此之谓也。故小之定也必恃大,大之安也必恃小。小大贵贱,交相为恃,然后皆得其乐。定贱小在于贵大,解在乎薄疑说卫嗣君以王术(6),杜赫说周昭文君以安天下(7),及匡章之难惠子以王齐王也(8)。

【注释】

(1)季子:人名,生平不详。

(2)姁姁(xǔxǔ)焉:喜悦自得的样子。

(3)天下:指天子统辖的范围。

(4)国:指诸侯统辖的范围。

(5)家:指大夫统辖的范围,即采邑。

(6)“薄疑”句:参见《务大》篇。薄疑以“乌获举千钧,又况一斤”为喻,以“千钧”喻王术,以“一斤”喻治国,说明掌握了王术(“大义”),治国(小事)极易。强调了贵大之意。

(7)“杜赫”句:参见《务大》篇。杜赫,周人。周昭文君,战国时东周之君。周昭文君愿学安定周国之道,杜赫用安定天下之道劝说他,其意仍在于明“务大”之旨。

(8)“及匡”句:参见《爱类》篇。匡章,齐人,曾为齐威王、齐宣王将。惠子,姓惠名施,宋人,曾为梁惠王相,庄子的朋友。本文取匡章责难惠子尊齐王之事以说明贵大之旨。

【译文】

季子说:“燕雀在一处屋顶之下争夺好地方,母鸟哺育着幼鸟,都欢乐自得,自以为很安全了。灶的烟囱裂了,火冒了出来向上烧着了房梁,可是燕雀却安然自若,这是为什么呢?是不知道灾祸将要降到自己身上啊。”当臣子的能够避免燕雀那样见识的人太少了。当臣子的,只顾增加自己的爵禄富贵,父子兄弟在一国之中结党营私,欢乐自得,以危害他们的国家。他们离灶上的烟囱很近,可是却始终不知道,他们和燕雀的见识没有什么不同了。所以说:“天下大乱了,就没有安定的国家;整个国家都乱了,就没有安定的采邑;整个采邑都乱了,就没有平安的个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所以,小的想要获得安定必定依赖大的,大的想要获得安定必定依赖小的。小和大,贵和贱,彼此互相依赖,然后才能都得到安乐。使贱、小获得安定在于贵、大。这个道理体现在薄疑用成就王业的方法劝说卫嗣君、杜赫用安定天下的方法劝说周昭文君,以及匡章责难惠子尊齐王为王这些事上。

孝行览第二

孝行

【题解】

本篇主要阐述孝道为治国之本。文章反复说明孝道的重要,把孝说成“三皇五帝之本务,万事之纪”,视孝为“民之本教”,执守孝道可以使“百善至,百邪去,天下从”。作者认为,天子的爱民,臣民的忠君、交友、勇战,治国的各种方策,乃至仁、义、礼、信、强等道德观念,无一不是以孝为基础的,无一不是孝道的推广扩充。对于“孝”的具体内容,文章从爱身全体、“五养”、“三难”等方面,作了详细的论述。本篇可以说是关于儒家孝道的专论。自曾子论孝以下,文字与《礼记》的《祭义》基本相同。

本览八篇,都是围绕修身治国问题,从不同角度论述行为和结果、主观与客观的关系的。

一曰:

凡为天下,治国家,必务本而后末。所谓本者,非耕耘种殖之谓,务其人也。务其人,非贫而富之,寡而众之,务其本也。务本莫贵于孝。人主孝,则名章荣(1),下服听,天下誉;人臣孝,则事君忠,处官廉,临难死;士民孝,则耕芸疾,守战固,不罢北(2)。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务,而万事之纪也。

【注释】

(1)章:同“彰”,卓著。

(2)罢:通“疲”,疲困。北:战败逃跑。

【译文】

第一:

凡是统治天下,治理国家,必先致力于根本,而把非根本的东西放在后边。所谓根本,不是说的耕耘种植,而是致力于人事。致力于人事,不是说人民贫困而让它富足,人口稀少而让它众多,而是致力于根本。致力于根本,没有比孝道更重要的了。君主做到孝,那么名声就卓著荣耀,臣下就会服从,天下就会赞誉;臣子做到孝,那么侍奉君主就会忠诚,居官就会清廉,面临灾难就能献身;士人百姓做到孝,那么耕耘就用力,攻必克,守必固,不疲困,不败逃。孝道,是三皇五帝的根本,是各种事情的纲纪。

夫执一术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从者,其惟孝也!故论人必先以所亲,而后及所疏;必先以所重,而后及所轻。今有人于此,行于亲重(1),而不简慢于轻疏,则是笃谨孝道。先王之所以治天下也。故爱其亲,不敢恶人;敬其亲,不敢慢人。爱敬尽于事亲,光耀加于百姓,究于四海(2),此天子之孝也。

【注释】

(1)亲重:即上文说的“所亲”、“所重”。下文“轻疏”指“所轻”、“所疏”。

(2)究:穷,极。

【译文】

掌握一种原则因而所有的好事都会出现,所有的坏事都能去掉,普天之下都会顺从,大概只有孝道吧!所以评论人一定先根据他对亲近之人的态度,然后再推及到他对疏远之人的态度;一定先依据他对关系重要之人的态度,然后再推及到他对关系轻微之人的态度。假如有这样一个人,对跟他关系亲近重要的人行孝道,而对跟他关系轻微疏远的人也不怠慢,那么这就是笃厚谨慎于孝道了。这就是先王用来治理天下的方法啊。所以,热爱自己的亲人,不敢厌恶别人;尊敬自己的亲人,不敢怠慢别人。把热爱尊敬全都用在侍奉亲人上,把光明施加在百姓身上,推广到普天下,这就是天子的孝道啊。

曾子曰:“身者,父母之遗体也(1)。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笃,非孝也;战陈无勇(2),非孝也。五行不遂,灾及乎亲,敢不敬乎?”《商书》曰(3):“刑三百,罪莫重于不孝。”

【注释】

(1)父母之遗体:身体乃父母所生,所以把自己的身体说成“父母之遗体”。遗,遗留。

(2)陈(zhèn):同“阵”,军阵。

(3)《商书》:当为古逸书。

【译文】

曾子说:“人的身体是父母所生。使用父母给予的身体,怎敢不谨慎呢?平居不恭敬,不是孝顺;侍奉君主不忠诚,不是孝顺;居官不谨慎,不是孝顺;交友不诚实,不是孝顺;临战不勇敢,不是孝顺。上面五种情况不能做到,灾祸就会连累到亲人,怎敢不谨慎呢?”《商书》上说:“刑法三百条,罪过没有比不孝顺更重的了。”

曾子曰:“先王之所以治天下者五:贵德、贵贵、贵老、敬长、慈幼。此五者,先王之所以定天下也。所谓贵德,为其近于圣也;所谓贵贵,为其近于君也;所谓贵老,为其近于亲也;所谓敬长,为其近于兄也;所谓慈幼,为其近于弟也。”

【译文】

曾子说:“先王用来治理天下的方法有五条:尊崇有道德的人,尊崇地位尊贵的人,尊敬老人,尊敬年长的,爱护年幼的。这五条,就是先王用来使天下安定的方法。所以尊崇有道德的人,是因为他接近于圣贤;所以尊崇地位尊贵的人,是因为他接近于君主;所以尊敬老人,是因他接近于父母;所以尊敬年长的,是因为他接近于兄长;所以爱护年幼的,是因为他接近于弟弟。”

曾子曰:“父母生之,子弗敢杀;父母置之,子弗敢废;父母全之,子弗敢阙(1)。故舟而不游(2),道而不径(3),能全支体(4),以守宗庙,可谓孝矣。”

【注释】

(1)阙:同“缺”,损,这里是毁坏的意思。

(2)舟而不游:渡水时乘船而不游涉。这样可以免于水淹。舟,乘船。

(3)道而不径:走路时走大路而不走小路。这样可以免于危险。径,走小路。

(4)支:同“肢”,四肢。

【译文】

曾子说:“父母生下了自身,儿子不敢毁坏;父母养育了自身,儿子不敢废弃;父母保全了自身,儿子不敢损伤。所以渡水时乘船而不游涉,走路时走大路而不走小路。能保全四肢身体,以便守住祖庙,可以叫做孝顺了。”

养有五道:修宫室,安床笫(1),节饮食,养体之道也;树五色,施五采,列文章(2),养目之道也;正六律(3),和五声(4),杂八音(5),养耳之道也;熟五谷,烹六畜(6),和煎调,养口之道也;和颜色,说言语(7),敬进退,养志之道也。此五者,代进而序用之,可谓善养矣。

【注释】

(1)床笫(zǐ):床铺,泛指卧具。笫,床上的席子。

(2)文章:古代绘画,青与赤相间谓之“文”,白与赤相间谓之“章”。这里的“文章”指错综华美的花纹。

(3)六律:古代用竹管的长短把乐音按高低分为十二类,又分阴阳各六,阳声叫六律,阴声叫六吕。这里的“六律”指乐律。

(4)五声:宫、商、角、徵(zhǐ)、羽谓之“五声”。

(5)八音:古代对乐器的统称,即金、土、丝、匏、石、革、木、竹。这里的“八音”泛指音乐。

(6)六畜:指马、牛、羊、猪、狗、鸡。

(7)说:同“悦”,喜悦。

【译文】

养身之道有五条:修葺房屋,使卧具安适,节制饮食,这是保养身体的方法;树立五色,设置五彩,排列花纹,这是保养眼睛的方法;使六律准确,使五声和谐,使八音协调,这是保养耳朵的方法;把饭做熟,把肉煮熟,调和味道,这是保养嘴的方法;面色和悦,言语动听,举止恭敬,这是保养意志的方法。这五条,依次更替实行,就可以叫做善于保养身体了。

乐正子春下堂而伤足(1),瘳而数月不出(2),犹有忧色。门人问之曰:“夫子下堂而伤足,瘳而数月不出,犹有忧色,敢问其故?”乐正子春曰:“善乎而问之(3)!吾闻之曾子,曾子闻之仲尼: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不亏其身,不损其形,可谓孝矣。君子无行咫步而忘之(4)。余忘孝道,是以忧。”故曰,身者非其私有也,严亲之遗躬也(5)。

【注释】

(1)乐正子春:姓乐正,名子春,战国时人,曾参的学生。

(2)瘳(chōu):病愈。

(3)而:尔,你们。

(4)咫步:极言距离之近。古代以八寸为咫。

(5)躬:身体。

【译文】

乐正子春下堂时伤了脚,脚好了却几个月不出门,脸上仍然有忧愁的神色。学生们问他说:“先生您下堂时伤了脚,脚好了却几个月不出门,脸上仍然有忧愁的神色,请问这是什么缘故?”乐正子春说:“你们问这个问得好啊!我从曾子那里听说过,曾子又从孔子那里听说过这样的话:父母完好地把儿子生下来,儿子要完好地把身体归还父母,不亏损自己的身子,不毁坏自己的形体,这可以叫做孝顺了。君子一举一动都不忘记孝道。我忘记了孝道,因此才忧愁。”所以说,身体不是自己私有的,而是父母亲留给的。

民之本教曰孝,其行孝曰养。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卒为难。父母既没(1),敬行其身,无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仁者,仁此者也;礼者,履此者也(2);义者,宜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强者,强此者也;乐自顺此生也,刑自逆此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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