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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玖 当前章节:155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2

【注释】

(1)没:同“殁”,死。

(2)履:行,做。

【译文】

人民根本的教养是孝顺,实行孝道就是奉养。奉养父母是可以做到的,从内心对父母恭敬就比较难做到了;从内心对父母恭敬是可以做到的,使父母安宁就比较难做到了;使父母安宁是可以做到的,能始终如一就比较难做到了。父母死了以后,自己行为谨慎,不要带给父母坏名声,可以叫做能善始善终了。所谓仁,就是以孝道为仁;所谓礼,就是以行孝道为礼;所谓义,就是以孝道为宜;所谓信,就是以孝道为信;所谓强,就是以孝道为强。欢乐自然会由于实行孝道而产生,刑罚自然会由于违背孝道而施行。

本味

【题解】

本篇从得贤的角度论述治国必须务本的思想。文章首先说明君主立功名的根本在于得贤,而后指出得贤必须知贤、礼贤,由此引出伊尹以至味说汤的故事。伊尹“说汤以至味”,文辞恢闳诡谲,而其用意不过是说明调和五味必须有术,君主要备享天下至味必须“知道”、“成己”,仍旧归结到务本上来。篇名为“本味”,就是在追求至味时应该务本的意思。

二曰:

求之其本,经旬必得;求之其末,劳而无功。功名之立,由事之本也,得贤之化也。非贤,其孰知乎事化?故曰其本在得贤。

【译文】

第二:

做事情从根本做起,经过短时间必定有收获;从枝节做起,就会劳而无功。功名的建立,是由于抓住了事物的根本,得到了贤人的教化。不是贤人,谁懂得事情的教化呢?所以说,建立功名的根本在于得到贤人。

有侁氏女子采桑(1),得婴儿于空桑之中,献之其君。其君令烰人养之(2),察其所以然。曰:“其母居伊水之上(3),孕,梦有神告之曰:‘臼出水而东走,毋顾!’明日,视臼出水,告其邻,东走十里而顾,其邑尽为水,身因化为空桑。故命之曰伊尹(4)。”此伊尹生空桑之故也。长而贤。汤闻伊尹,使人请之有侁氏,有侁氏不可。伊尹亦欲归汤,汤于是请取妇为婚(5)。有侁氏喜,以伊尹媵女(6)。故贤主之求有道之士,无不以也;有道之士求贤主,无不行也。相得然后乐(7)。不谋而亲,不约而信,相为殚智竭力,犯危行苦,志欢乐之。此功名所以大成也。固不独(8),士有孤而自恃,人主有奋而好独者(9),则名号必废熄,社稷必危殆。故黄帝立四面,尧、舜得伯阳、续耳然后成(10)。

【注释】

(1)有侁(shēn)氏:即有莘氏,古部族名。侁,通“莘”。

(2)烰(fú)人:庖人,厨师。

(3)伊水:水名,即伊河,源出河南卢氏县,东北流入洛河。

(4)伊尹:名挚,商汤臣。

(5)取:同“娶”,娶妻。

(6)媵(yìnɡ)女:指做有氏之女的陪嫁臣仆。媵,随嫁。

(7)相得:指贤主得有道之士、有道之士得贤主。

(8)固:本来,必定。

(9)奋:矜,自负。

(10)伯阳、续耳:相传都是尧时的贤人。

【译文】

有侁氏的女子采摘桑叶,在中空的桑树里捡到一个婴儿,把他献给了自己的君主。君主命厨师哺育这个婴儿,并让他去了解事情的原委。厨师向君主报告说:“婴儿的母亲住在伊水边,怀了孕,梦见天神告诉她说:‘臼里如果出了水就向东跑,不要回头看!’第二天,她看到臼里出了水,就把情况告诉了她的邻居,向东跑了十里,回头一看,她的村子全被水淹没。于是她的身体变成了一棵中空的桑树。因此给这个婴儿起名叫伊尹。”这就是伊尹出生在空桑之中的缘由。伊尹长大了很贤德。商汤听说伊尹贤德,就派人向有侁氏请求要伊尹,有侁氏不答应。伊尹也想归附汤,汤于是就请求娶有侁氏女为妻,结为婚姻。有侁氏很高兴,就把伊尹作为女子陪嫁的奴仆给了汤。所以,贤明的君主为求得有道之士,没有什么办法不可使用;有道之士为归依贤明的君主,没有什么事不能做。贤明的君主和有道之士各如其愿,然后彼此都很快乐。他们事先不谋划就能亲密无间,不约定就能恪守信用,共同尽心竭力,承担危难和劳苦,内心却以此为乐。这就是成就极大功名的原因。贤明的君主、有道之士本来不会孤独,士如果孤独傲慢,君主如果骄傲而且喜好孤独,那么名声必定被毁灭,国家必定遭危险。所以黄帝派人去四方寻求贤人立为辅佐,尧、舜得到伯阳、续耳,然后成就了帝业。

凡贤人之德,有以知之也。伯牙鼓琴(1),钟子期听之(2)。方鼓琴而志在太山(3),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4)。”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非独琴若此也,贤者亦然。虽有贤者,而无礼以接之,贤奚由尽忠?犹御之不善,骥不自千里也(5)。

【注释】

(1)伯牙:春秋时楚国人,善弹琴,相传《高山流水》就是他的作品。鼓:弹奏。

(2)钟子期:姓钟,名期,子是古代男子的通称。春秋时楚国人。

(3)志在太山:志向在登大山。太山,即“大山”。

(4)汤汤(shānɡshānɡ)乎:水大流急的样子。

(5)自:自己,自身。

【译文】

大凡贤德之人的品德,是有办法了解的。伯牙弹琴,钟子期听。刚开始弹琴时表现出攀登高山的志向,钟子期说:“弹琴弹得太好了!就像高山一样巍峨!”过了一会儿,琴声表现出随流水奔流的志向,钟子期又说:“弹琴弹得太好了!就像流水一样激荡!”钟子期死了以后,伯牙摔坏了琴,弄断了弦,终身不再弹琴,认为世上再没有值得为之弹琴的人。不仅弹琴是这样,寻求贤德的人也是这样。即便是有贤德的人,如果不以礼相待,贤德的人怎样尽忠呢?这就如同御手不好,良马也不会自己跑千里一样。

汤得伊尹,祓之于庙(1),爝以爟火(2),衅以牺豭(3)。明日,设朝而见之。说汤以至味,汤曰:“可对而为乎(4)?”对曰:“君之国小,不足以具之,为天子然后可具。夫三群之虫(5),水居者腥,肉玃者臊(6),草食者膻。臭恶犹美(7),皆有所以。凡味之本,水最为始。五味三材(8),九沸九变,火为之纪。时疾时徐,灭腥去臊除膻,必以其胜,无失其理(9)。调和之事,必以甘酸苦辛咸,先后多少,其齐甚微(10),皆有自起。鼎中之变,精妙微纤,口弗能言,志不能喻,若射御之微,阴阳之化,四时之数。故久而不弊(11),熟而不烂,甘而不噮(12),酸而不酷,咸而不减,辛而不烈,澹而不薄(13),肥而不 (14)。肉之美者:猩猩之唇,獾獾之炙(15),隽燕之翠(16),述荡之 (17),旄象之约(18)。流沙之西(19),丹山之南(20),有凤之丸,沃民所食(21)。鱼之美者:洞庭之 (22),东海之鲕(23)。醴水之鱼(24),名曰朱鳖,六足、有珠、百碧(25)。雚水之鱼(26),名曰鳐(27),其状若鲤而有翼,常从西海夜飞游于东海。菜之美者,昆仑之 ,寿木之华。指姑之东(28),中容之国(29),有赤木玄木之叶焉。余瞀之南(30),南极之崖,有菜,其名曰嘉树,其色若碧。阳华之芸(31),云梦之芹(32),具区之菁(33)。浸渊之草(34),名曰土英。和之美者(35):阳朴之姜(36),招摇之桂(37),越骆之菌(38),鳣鲔之醢(39),大夏之盐(40),宰揭之露(41),其色如玉,长泽之卵(42)。饭之美者:玄山之禾(43),不周之粟,阳山之穄(44),南海之秬(45)。水之美者:三危之露(46),昆仑之井,沮江之丘(47),名曰摇水(48),白山之水,高泉之山(49),其上有涌泉焉,冀州之原。果之美者:沙棠之实(50)。常山之北(51),投渊之上(52),有百果焉,群帝所食。箕山之东(53),青鸟之所,有甘栌焉。江浦之橘,云梦之柚,汉上石耳(54)。所以致之,马之美者,青龙之匹(55),遗风之乘。非先为天子,不可得而具。天子不可强为,必先知道。道者止彼在己(56),己成而天子成,天子成则至味具。故审近所以知远也,成己所以成人也。圣人之道要矣(57),岂越越多业哉(58)?”

【注释】

(1)祓(fú):古代为除邪而举行仪式。

(2)爝(jué):束苇为炬,燃炬以祓除不祥。爟(ɡuàn)火:祓除不祥的火。

(3)衅(xìn):指以牲血涂祭器。牺豭(jiā):祭祀用的纯色雄猪。牺,祭祀用的纯色牲畜。

(4)可对而为乎:当作“可得而为乎”。

(5)三群之虫:指下文的水居者(鱼鳖之属)、肉玃者(鹰雕之属)、草食者(獐鹿之属)。群,群居。虫,泛指各种动物。

(6)玃:通“攫”(jué)。用爪抓取。

(7)臭(xiù):气味。

(8)五味:咸、苦、酸、辛、甘。三材:指水、木、火。

(9)理:指火候适中。

(10)齐(jì):同“剂”,剂量,调剂。

(11)弊:通“敝”,败,坏。

(12)噮(yuàn):足,厚,这里是过厚的意思。

(13)澹:通“淡”,清淡。

(14)肥而不 :大意是说肥而不腻。 ,字书无考。《集韵》引伊尹曰“肥而不臒”,《酉阳杂俎》作“肥而不腴”。

(15)獾獾:鸟名。《山海经•南山经》作“灌灌”。炙:通“跖”,指鸟的脚掌。

(16)隽燕:当作“巂燕”,鸟名。翠:鸟尾肉。

(17)述荡:兽名。《山海经•大荒南经》作“ 踢”。 (wàn):通“腕”,这里指兽的小腿。

(18)约:指短尾。

(19)流沙:古地名。在敦煌西。

(20)丹山:古地名。在南方。

(21)沃民:沃民国,在西方。

(22) (pū):鱼名。

(23)鲕(ér):鱼名。

(24)醴水:水名,在湖南省西北部。

(25)有珠:指能吐珠。百碧:疑为“青碧”之误。碧,青玉。

(26)雚(ɡuàn)水:古水名。在西方。《山海经•西山经》作“观水”。

(27)鳐(yáo):鱼名。

(28)指姑:即姑余,山名。在东南方。

(29)中容之国:古代方国名。

(30)余瞀(mào):古山名。传说在南方。

(31)芸:菜名。

(32)芹:一种水生野菜。

(33)菁:菜名。

(34)浸渊:古池泽名。其地不详。

(35)和:调和,这里指调和五味的调料。

(36)阳朴:地名。传说在蜀郡。

(37)招摇:山名。传说在桂阳。

(38)越骆:当作“骆越”。骆,越的别名。菌:通“箘”(jùn)。竹笋。

(39)鳣(zhān):即鲟鱼。鲔(wěi):古书上指鲟鱼。鳣和鲔都是大鱼。醢(hǎi):肉酱。

(40)大夏:古泽名。或说是山名,传说在西方。

(41)宰揭:古山名。其处不详。

(42)长泽:古泽名。传说在西方。

(43)玄山:古山名。其处不详。

(44)阳山:指昆仑山之南,山南曰阳,故称“阳山”。穄(jì):也叫糜子,即黍之不粘者。

(45)秬(jù):黑黍。

(46)三危:古山名。传说在西方。

(47)沮江之丘:沮江边的山丘。沮江,水名。

(48)摇水:古水名。

(49)高泉:古山名。传说在西方。

(50)沙棠:树木名。生于昆仑山。

(51)常山:即恒山。汉避文帝刘恒讳、宋避真宗赵恒讳,改名常山。为五岳中的北岳。在今河北曲阳西北。

(52)投渊:水名。

(53)箕山:山名。传说中尧时的许由隐居于此山。在今河南登封东南。

(54)汉:汉水。石耳:菜名。

(55)青龙:骏马名。下文的“遗风”也是骏马名。

(56)止:当为“亡”字之误。彼:别人。亡彼在己,意思是,不在别人而在于自己。

(57)要:约,简约。

(58)越越:用力的样子。业:事。

【译文】

汤得到伊尹之后,在宗庙里举行祓除灾邪的仪式,点燃苇束消除不祥,用纯色雄猪的血涂祭器。第二天,汤在朝堂上接见伊尹。伊尹为汤讲述美味,汤说:“可以得到并制作这些美味吗?”伊尹回答说:“您的国家小,不足以具备这些东西,当了天子然后才可以具备。三类动物,生活在水里的动物腥,吃肉的动物臊,吃草的动物膻。气味不好的仍然可以使之变好,这些都各有原因。调和味道的根本,首先在于用水。五种味道,三样材料,多次煮沸,多次变化,火是关键。火时而炽热,时而微弱,一定要用火除去腥味、臊味、膻味,但火候要适中,不要过度。调和味道,必定要用甜酸苦辣咸。先放后放,放多放少,调料的剂量很小,这些都有一定的规定。鼎中味道的变化,精妙细微,既不能言传,又不能意会,就如同射技御技的精微、阴阳二气的交合、四季的变化一样。所以,时间长,但不毁坏;做得熟,但不超过火候;甜,但不过度;酸,但不过分;咸,但不减损原味;辣,但不浓烈;清淡,但不过薄;肥,但不腻。肉中的美味,有猩猩的嘴唇,獾獾的脚掌,巂燕的尾肉,述荡的小腿,旄牛大象的短尾,以及流沙西边、丹山南边出产的沃国人所食用的凤凰卵。鱼中的美味,有洞庭湖的 鱼,东海的鲕鱼,醴水中长着六只脚、能吐珠子、青翠色的名叫朱鳖的鱼,雚水中形状像鲤鱼可是却有翅膀、经常夜里从西海飞到东海的名叫鳐的鱼。菜中的美味,有昆仑山的 菜,寿木的花果,指姑东边、中容国里的红树黑树的树叶。余瞀南边、南极边上颜色像碧玉一样的名叫嘉树的菜,阳华池的芸菜,云梦泽的水芹,具区泽的菁菜,浸渊的名叫土英的草。调料中的美味,有阳朴的姜,招摇的桂,骆越的笋,鳣鱼鲔鱼做的肉酱,大夏的盐,宰揭的洁白如玉的露,大泽的鸟卵。粮食中的美味,有玄山的禾谷,不周山的小米,阳山的糜子,南海的黑黍。水中的美味,有三危山的露水,昆仑山的泉水,沮江边山丘上名叫摇水的泉水,白山的水,高泉山上冀州之水源头的涌泉。水果中的美味,有沙棠树的果实,常山北边、投渊上面先帝们享用的各种果实,箕山东边、青鸟居住之处的甜山楂,长江边的橘子,云梦泽畔的柚子,汉水旁的石耳。运来这些水果,要用青龙马和遗风马。不先当天子,就不可能具备这些美味。天子不可以勉强去当,必须先懂得大道。具备大道不在别人,而在于自己。自己具备了大道,因而就能成为天子。能成为天子,那么美味就齐备了。所以,审察近的就可以了解远的,自己具备了大道就可以教化别人。圣人的办法很简约,哪里用得着费力去做许多事情呢?”

首时一作胥时

【题解】

首时,一作“胥时”(胥通“须”),按作“胥时”是。胥时即等待时机之意。

本篇说明成就功名需要有一定的时机。时机未到,要屈身蓄势,耐心等待;时机已到,就要当机立断,应时而作。文章强调,“圣人之所贵唯时也”,“事之难易,不在小大,务在知时”。文章所举的诸多事例,都是为了证明成就大事必须等待恰当时机。从文章的具体内容看,这里所说的“时”,主要指客观形势和条件而言。

三曰:

圣人之于事,似缓而急(1),似迟而速,以待时。王季历困而死(2),文王苦之,有不忘羑里之丑(3),时未可也。武王事之,夙夜不懈,亦不忘玉门之辱(4)。立十二年,而成甲子之事(5)。时固不易得。太公望(6),东夷之士也(7),欲定一世而无其主。闻文王贤,故钓于渭以观之。伍子胥欲见吴王而不得(8),客有言之于王子光者(9),见之而恶其貌,不听其说而辞之。客请之王子光,王子光曰:“其貌适吾所甚恶也。”客以闻伍子胥,伍子胥曰:“此易故也。愿令王子居于堂上,重帷而见其衣若手(10),请因说之。”王子许。伍子胥说之半,王子光举帷,搏其手而与之坐。说毕,王子光大说。伍子胥以为有吴国者,必王子光也,退而耕于野。七年,王子光代吴王僚为王。任子胥,子胥乃修法制,下贤良(11),选练士,习战斗。六年,然后大胜楚于柏举(12)。九战九胜,追北千里。昭王出奔随(13),遂有郢(14)。亲射王宫,鞭荆平之坟三百。乡之耕(15),非忘其父之雠也(16),待时也。墨者有田鸠(17),欲见秦惠王(18),留秦三年而弗得见。客有言之于楚王者,往见楚王。楚王说之,与将军之节以如秦(19)。至,因见惠王。告人曰:“之秦之道,乃之楚乎!”固有近之而远、远之而近者。时亦然。有汤武之贤,而无桀纣之时,不成;有桀纣之时,而无汤武之贤,亦不成。圣人之见时,若步之与影不可离。

【注释】

(1)缓:迟,这里指无为。急:速,这里指成功。

(2)王季历:大(tài)王之子,文王之父。困而死:为国事辛劳而死。

(3)有:通“又”。羑(yǒu)里之丑:指文王被纣拘于羑里之事。羑里,古地名,故址在今河南汤阴北。丑,耻。

(4)不忘玉门之辱:指武王不忘文王被骂于玉门的耻辱。

(5)甲子之事:武王伐纣,于甲子日在牧野大败殷军,纣自焚而死,商遂灭亡。“甲子之事”即指此而言。

(6)太公望:即姜尚,号太公望。

(7)东夷之士:太公望是东海上人,所以这里称他为“东夷之士”。东夷,我国古代对东方民族的称呼。

(8)伍子胥:名员(yún),字子胥,春秋时楚国大夫伍奢次子。伍奢及其长子被楚平王杀害,伍子胥逃到吴国。吴王:指吴王僚,吴王夷昧之子(一说为庶兄),公元前526年—前515年在位,后被专诸刺死。

(9)王子光:即吴王阖闾,公元前514年—前496年在位。

(10)“重帷”句:意思是,自己在帷幕之中只露出衣服和手来,这样王子光就看不到自己的容貌了。重帷,两层帐幕。见,现,显露。若,和。

(11)下贤良:指礼贤下士。

(12)柏举:楚国南部的边邑。

(13)昭王:楚平王之子,公元前515年—前488年在位。随:国名。春秋时成为楚国的附庸,在今湖北随州。

(14)郢:楚国国都,在今湖北江陵西北。

(15)乡:通“向”,先前。

(16)雠:通“仇”。

(17)田鸠:即田俅,齐国人。

(18)秦惠王:秦孝公之子,名驷,公元前337年—前311年在位。

(19)节:符节,古代使者用作凭证的东西。

【译文】

第三:

圣人做事情,好像很迟缓,无所作为,而实际却很迅速,能够成功,这是为了等待时机。王季历为国事辛劳而死,周文王很痛苦,又不忘被纣拘于羑里的耻辱,他所以没有讨伐纣,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武王臣事商纣,从早到晚都不敢懈怠,也不忘文王被骂于玉门的耻辱。武王继位十二年,终于在甲子日大败殷军。时机本来就不易得到。太公望是东夷人,他想平定天下,可是找不到贤明的君主。他听说文王贤明,所以到渭水边钓鱼,以便观察文王。伍子胥想见吴王僚,但没能见到,有个门客对王子光讲了伍子胥的情况,王子光见到伍子胥却讨厌他的相貌,不听他讲话就谢绝了他。门客问王子光为什么这样,王子光说:“他的相貌正是我特别讨厌的。”门客把这话告诉了伍子胥,伍子胥说:“这是容易的事情。希望让王子光坐在堂上,我在两层帷幕里只露出衣服和手来,请让我借此同他谈话。”王子光答应了。伍子胥谈话谈了一半,王子光就掀起帷幕,握住他的手,跟他一起坐下。伍子胥说完了,王子光非常高兴。伍子胥认为享有吴国的,必定是王子光,回去以后就在乡间耕作。过了七年,王子光取代吴王僚当了吴王。他任用伍子胥,伍子胥于是就整顿法度,举用贤良,简选精兵,演习战斗。过了六年,然后才在柏举大胜楚国,九战九胜,追赶楚国的败军追了千余里。楚昭王逃到随,吴军于是占领了郢都。伍子胥亲自箭射楚王宫,鞭打楚平王之墓三百下,以报杀父杀兄之仇。他先前耕作,并不是忘记了杀父之仇,而是在等待时机。墨家有个叫田鸠的,想见秦惠王,在秦国呆了三年但没能见到。有个客人把这情况告诉了楚王,田鸠就去见楚王。楚王很喜欢他,给了他将军的符节让他到秦国去。他到了秦国,于是见到了惠王。他告诉别人说:“到秦国来见惠王的途径,竟然是要先到楚国去啊!”事情本来就有离得近反而被疏远、离得远反而能接近的。时机也是这样。有商汤、武王那样的贤德,而没有桀、纣无道那样的时机,就不能成就王业;有桀、纣无道那样的时机,而没有商汤、武王那样的贤德,也不能成就王业。圣人与时机的关系,就像步行时影与身不可分离一样。

故有道之士未遇时,隐匿分窜,勤以待时。时至,有从布衣而为天子者(1),有从千乘而得天下者(2),有从卑贱而佐三王者(3),有从匹夫而报万乘者(4)。故圣人之所贵,唯时也。水冻方固,后稷不种(5),后稷之种必待春。故人虽智而不遇时,无功。方叶之茂美,终日采之而不知;秋霜既下,众林皆羸(6)。事之难易,不在小大,务在知时。郑子阳之难(7),猘狗溃之(8);齐高、国之难(9),失牛溃之(10)。众因之以杀子阳、高、国。当其时,狗牛犹可以为人唱(11),而况乎以人为唱乎?

【注释】

(1)“有从”句:指舜从百姓而成为天子。

(2)“有从”句:指商汤、武王从诸侯而得到有天下。千乘,指诸侯。

(3)“有从”句:指太公望、伊尹、傅说从低贱的地位而成为三王的辅佐。傅说,商王武丁的大臣,原为从事版筑的奴隶,后被武丁任为相,治理国政。

(4)“有从”句:指豫让为智伯刺杀赵襄子之事。豫让,智伯的家臣。赵襄子灭智伯,豫让漆身吞炭,变音容,几次行刺赵襄子而未成,后请斩襄子之衣而自杀。万乘,赵襄子专晋国政,有兵车万乘。

(5)后稷:名弃,周的始祖。稷本是掌农业的官员,尧任命弃为稷。后,君。周人尊称弃为“后稷”。

(6)羸(léi):瘦弱,这里指树叶落尽。

(7)郑子阳:郑相,驷氏之后。《史记》称“驷子阳”。

(8)猘(zhì)狗:疯狗。溃:乱。本书《适威》篇说:“子阳好严。有过而折弓者,恐必死,遂应猘狗而杀子阳。”

(9)高、国:指齐国的贵族高氏、国氏。

(10)失牛溃之:指借追失牛之乱而杀死高氏、国氏。

(11)唱:通“倡”,先导。

【译文】

所以,有道之士没有遇到时机,就到处隐匿藏伏起来,甘受劳苦,等待时机。时机一到,有的从平民而成为天子,有的从诸侯而得到天下,有的从卑贱的地位进而辅佐三王,有的从普通百姓进而能向万乘之主报仇。所以圣人所看重的,只是时机。冰冻得正坚固时,后稷不去耕种;后稷耕种,一定要等待春天到来。所以人即使有智慧,但如果遇不到时机,也不能建立功业。正当树叶长得繁茂的时候,整天采摘也采不光;等到秋霜降下以后,所有树林里树叶都落下来了。事情的难易,不在于大小,关键在于掌握时机。郑国的子阳遇难,正发生在追逐疯狗的混乱时候;齐国的高氏、国氏遇难,正发生在追赶逃窜之牛的时候。众人乘着混乱杀死了子阳和高氏、国氏。遇上合适的时机,狗和牛尚且可以作为人们发难的先导,更何况以人为先导呢?

饥马盈厩,嗼然,未见刍也(1);饥狗盈窖,嗼然,未见骨也。见骨与刍,动不可禁。乱世之民,嗼然,未见贤者也;见贤人,则往不可止。往者非其形心之谓乎?齐以东帝困于天下(2),而鲁取徐州;邯郸以寿陵困于万民(3),而卫取茧氏(4)。以鲁卫之细,而皆得志于大国,遇其时也。故贤主秀士之欲忧黔首者,乱世当之矣。天不再与,时不久留,能不两工,事在当之。

【注释】

(1)刍:喂牲畜的草。

(2)“齐以”句:指公元前288年齐湣王称东帝,导致燕国联合秦、楚、韩、赵、魏五国伐齐,湣王出奔之事。

(3)“邯郸”句:指赵肃侯因修陵寝扰民而万民不附。邯郸,代指赵。寿陵,寝陵之名。

(4)茧氏:赵邑。

【译文】

饥饿的马充满了马棚,默然无声,是因为它们没有见到草;饥饿的狗充满了狗窝,默然无声,是因为它们没有见到骨头。如果见到骨头和草,那么它们就会争抢,不能制止。混乱世道的人民,默然无声,是因为他们没有见到贤人。如果见到贤人,那么他们就会归附,不能制止。他们归附贤人,难道不是身心都归附吗?齐湣王因为僭称东帝而被天下诸侯弄得困窘不堪,而鲁国夺取了徐州;赵肃侯因为修建寝陵扰民,人民都不亲附他,而卫国夺取了茧氏。凭着鲁国、卫国那样的小国,却都能从大国那里占到便宜,是因为遇到了时机。所以贤明的君主和杰出的人士想为百姓忧虑的,遇到混乱的世道,正是合适的时机。上天不会给人两次机会,时机不会长期停留,人的才能不会在做事时两方面都同时达到精巧,事情的成功在于适逢其时。

义赏

【题解】

义赏,即按道义而行赏赐。文章指出,赏罚是君主役使臣民的手段,其得当与否是关系到教化能否成功的大事,不可不慎重。文章举晋文公和赵襄子施行赏赐为例,着重说明行赏所要依据的原则,就是要以礼义为上,而以功利为下。作者认为,礼义是“百世之利”,而功利只是“一时之务”,只有尊崇礼义,才是掌握了“胜之所成”。

本篇所阐明的重礼义、轻功利的观点,是典型的儒家思想,与法家重功利的主张是针锋相对的。《韩非子•难一》即对晋文公和赵襄子义赏的事情及儒家的观点进行了驳难,认为是“不知善赏”。

四曰:

春气至则草木产,秋气至则草木落。产与落,或使之,非自然也。故使之者至,物无不为;使之者不至,物无可为。古之人审其所以使,故物莫不为用。

【译文】

第四:

春气到来草木就生长,秋气到来草木就凋零。生长与凋零,是节气支配的,不是它们自然而然会这样的。所以支配者一出现,万物没有不随之变化的;支配者不出现,万物没有可以变化的。古人能够审察支配者的情况,所以万物没有不被自己利用的。

赏罚之柄,此上之所以使也。其所以加者义,则忠信亲爱之道彰。久彰而愈长,民之安之若性,此之谓教成。教成,则虽有厚赏严威弗能禁。故善教者,义以赏罚而教成(1),教成而赏罚弗能禁。用赏罚不当亦然。奸伪贼乱贪戾之道兴,久兴而不息,民之雠之若性(2)。戎夷胡貉巴越之民是以(3),虽有厚赏严罚弗能禁。郢人之以两版垣也,吴起变之而见恶(4)。赏罚易而民安乐。氐羌之民(5),其虏也,不忧其系累,而忧其死不焚也。皆成乎邪也。故赏罚之所加,不可不慎。且成而贼民(6)。

【注释】

(1)“义以”句:指施加赏罚符合道义,那么教化就能成功。

(2)雠(chóu):匹敌,等同。

(3)戎夷胡貉巴越:都是古代的少数民族。

(4)恶:怨恨。

(5)氐羌:都是古代的少数民族。

(6)“郢人”十三句:上面一段意义不能贯通,当系传写中变乱次序。原文应为:“郢人之以两版垣也,吴起变之而见恶;氐羌之民,其虏也,不忧其系累,而忧其死不焚也。皆成乎邪也,且成而贼民。赏罚易而民安乐。故赏罚之所加,不可不慎。”

【译文】

赏罚的权力,这是由君主所掌握的。施加赏罚符合道义,那么忠诚守信相亲相爱的原则就会彰明。长久彰明而且日益增加,人们就像出于本性一样信守它,这就叫做教化成功。教化成功了,即使有厚赏严刑也不能禁止人们去行善。所以善于进行教化的人,根据道义施行赏罚,因而教化能够成功。教化成功了,即使施行赏罚也不能禁止人们去行善。施行赏罚不恰当也是这样。奸诈虚伪贼乱贪暴的原则兴起,长期兴起而且不能平息,人们就像出于本性一样照此去做,这就跟戎夷胡貉巴越等族的人一样了,即使有厚赏严刑也不能禁止人们这样做。郢人用两块夹板筑土墙,吴起改变了这种方法因而遭到怨恨;氐族羌族的人,他们被俘虏以后,不担心被捆绑,却担心死后不能被焚烧。这些都是由于邪曲造成的。况且,邪曲形成了,就会对人民有害处。用赏罚改变邪曲之事,人民就会感到安乐。所以施加赏罚,不可不慎重啊。

昔晋文公将与楚人战于城濮(1),召咎犯而问曰(2):“楚众我寡,奈何而可?”咎犯对曰:“臣闻繁礼之君,不足于文(3);繁战之君,不足于诈。君亦诈之而已。”文公以咎犯言告雍季(4),雍季曰:“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焚薮而田(5),岂不获得?而明年无兽。诈伪之道,虽今偷可(6),后将无复,非长术也。”文公用咎犯之言,而败楚人于城濮。反而为赏,雍季在上。左右谏曰:“城濮之功,咎犯之谋也。君用其言而赏后其身,或者不可乎(7)!”文公曰:“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咎犯之言,一时之务也。焉有以一时之务先百世之利者乎?”孔子闻之,曰:“临难用诈,足以却敌;反而尊贤,足以报德。文公虽不终(8),始足以霸矣。”赏重则民移之(9),民移之则成焉。成乎诈,其成毁,其胜败。天下胜者众矣,而霸者乃五。文公处其一,知胜之所成也。胜而不知胜之所成,与无胜同。秦胜于戎,而败乎殽(10);楚胜于诸夏(11),而败乎柏举(12)。武王得之矣,故一胜而王天下。众诈盈国,不可以为安,患非独外也。

【注释】

(1)城濮:春秋卫地名,在今河南范县南。

(2)咎犯:狐偃,字子犯,晋文公之舅,所以称舅犯。咎,通“舅”。

(3)文:指礼乐的盛大。

(4)雍季:人名,事迹不详。

(5)薮(sǒu):指沼泽地。田:同“畋”,打猎。

(6)偷:苟且。

(7)或者:或许,也许。

(8)不终:不能坚持到最后,即不能始终这样做。

(9)移:羡慕。

(10)殽:崤山,分东西二崤。在今河南西部。

(11)楚胜于诸夏:指公元前597年楚国在邲打败晋国。诸夏,指中原地区的国家。

(12)败乎柏举:指楚昭王在柏举被吴国打败。

【译文】

从前晋文公要跟楚国人在城濮作战,召来咎犯问他说:“楚国兵多,我国兵少,怎样做才可以取胜?”咎犯回答说:“我听说礼仪繁杂的君主,对于礼仪的盛大从不感到满足;作战频繁的君主,对于诡诈之术从不感到满足。您对楚国实行诈术就行了。”文公把咎犯的话告诉了雍季,雍季说:“把池塘弄干了来捕鱼,怎能不获得鱼?可是第二年就没有鱼了;把沼泽地烧光了来打猎,怎能不获得野兽?可是第二年就没有野兽了。诈骗的方法,虽说现在可以苟且使用,以后就不能再使用了,这不是长久之计。”文公采纳了咎犯的意见,因而在城濮打败了楚国人。回来以后行赏,雍季居首位。文公身边的人劝谏说:“城濮之战的胜利,是由于采用了咎犯的谋略。您采纳了他的意见,可是行赏却把他放在后边,这或许不可以吧!”文公说:“雍季的话,对百世有利;咎犯的话,只适用于一时。哪有把只适用于一时的放在对百世有利的前面的道理呢?”孔子听到这件事以后,说:“遇到危难用诈术,足以打退敌人;回来以后尊崇贤人,足以报答恩德。文公虽然不能坚持到底,却足以成就霸业了。”赏赐重,人民就羡慕;人民羡慕,就能成功。靠诈术成功,即便成功了,最终也必定毁坏;即便胜利了,最终也必定失败。普天下取得过胜利的人很多,可是成就霸业的才五个。文公作为其中的一个,知道胜利是如何取得的。取得了胜利如果不知道胜利是如何取得的,那就跟没有取得胜利一样。秦国战胜了戎,但却在殽打了败仗;楚国战胜了中原国家,但却在柏举打了败仗。周武王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打了一次胜仗就称王于天下了。各种诈术充满国家,国家不可能安定,祸患不只是来自国外啊。

赵襄子出围(1),赏有功者五人,高赦为首(2)。张孟谈曰(3):“晋阳之事,赦无大功,赏而为首,何也?”襄子曰:“寡人之国危,社稷殆,身在忧约之中,与寡人交而不失君臣之礼者,惟赦。吾是以先之。”仲尼闻之(4),曰:“襄子可谓善赏矣!赏一人,而天下之为人臣莫敢失礼。”为六军则不可易(5)。北取代(6),东迫齐,令张孟谈逾城潜行,与魏桓、韩康期而击智伯(7),断其头以为觞(8),遂定三家(9),岂非用赏罚当邪?

【注释】

(1)赵襄子出围:智伯率韩、魏两家围赵襄子于晋阳,襄子令家臣张孟谈与韩、魏两家暗中联系,灭掉智氏。赵襄子,名毋恤,赵简子之子。

(2)高赦:赵襄子家臣。

(3)张孟谈:赵襄子家臣。

(4)仲尼闻之:赵襄子事发生在孔子死后,此处当系伪托。

(5)六军:周时制度,天子设有六军,诸侯国依大小设有三军二军一军等。后周室衰微,大诸侯国军队的建制已不只三军。这里六军泛指军队。易:轻慢。

(6)代:战国时国名。在今河北蔚县一带。后为赵襄子所灭。

(7)魏桓:即魏桓子,名驹。韩康:即韩康子,名虎。期:约定日期。

(8)觞(shānɡ):古代酒器。

(9)三家:指韩、赵、魏。

【译文】

赵襄子从晋阳的围困中出来以后,赏赐五个有功劳的人,高赦为首。张孟谈说:“晋阳之事,高赦没有大功,赏赐时却以他为首,这是为什么呢?”襄子说:“我的国家社稷遇到危险,我自身陷于忧困之中,跟我交往而不失君臣之礼的,只有高赦。我因此把他放在最前边。”孔子听到这件事以后,说:“襄子可以说是善于赏赐了。赏赐了一个人,天下那些当臣子的就没人敢于失礼了。”赵襄子用这种办法治理军队,军队就不敢轻慢。他向北攻取代国,向东威逼齐国,让张孟谈越出城墙暗中去跟魏桓、韩康约定日期共同攻打智伯,胜利以后砍下智伯的头制作酒器,终于奠定了三家分晋的局面,难道不是施行赏罚恰当吗?

长攻

【题解】

长攻,当作“长功”,即以建功为上之意。本篇以越王勾践灭吴、楚王取蔡、赵襄子灭代为例,着重说明存亡成败都带有偶然性。因此,有时不循理义而行也可获得成功,为后世所称道。篇名“长功”,用意即在于此。对于这种“不备遵理”以求功名的做法,作者虽然认为“有失”,但又不得不给予某种程度的肯定。这种见解,与全书崇尚礼义的思想颇不合,而与“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庄子•盗跖》)的思想接近,这可以视为作者对统治者注重功利、崇尚权诈的妥协和让步。

为了论证成功有赖于机遇,文章开头就指出存亡治乱等“必有其遇”,“各一则不设”,说明作者看到了矛盾双方互相依存和制约的关系。但是,作者把矛盾双方的相遇看作天意即人力所不能左右、无法预知的偶然,这就陷入了天命论。

五曰:

凡治乱存亡,安危强弱,必有其遇,然后可成,各一则不设(1)。故桀纣虽不肖,其亡,遇汤武也。遇汤武,天也,非桀纣之不肖也。汤武虽贤,其王,遇桀纣也。遇桀纣,天也,非汤武之贤也。若桀纣不遇汤武,未必亡也。桀纣不亡,虽不肖,辱未至于此。若使汤武不遇桀纣,未必王也。汤武不王,虽贤,显未至于此。故人主有大功,不闻不肖;亡国之主,不闻贤。譬之若良农,辩土地之宜(2),谨耕耨之事,未必收也。然而收者,必此人也始,在于遇时雨。遇时雨,天也,非良农所能为也。

【注释】

(1)各一则不设:意思是,如果彼此相同,就不能实现这些(即治乱存亡安危强弱)了。一,一律,相同。设,施行。

(2)辩:通“辨”,辨别。

【译文】

第五:

凡治和乱,存和亡,安和危,强和弱,一定要彼此相遇,然后才能成功。如果彼此相同,就不可能成功。所以,桀、纣虽然不贤德,但他们之所以被灭亡,是因为遇上了商汤、武王。遇上商汤、武王,这是天意,不是因为桀、纣不贤德。商汤、武王虽然贤德,但他们之所以能成就王业,是因为遇上了桀、纣。遇上桀、纣,这是天意,不是因为商汤、武王贤德。如果桀、纣不遇上商汤、武王,未必会灭亡。桀、纣如果不灭亡,他们即使不贤德,耻辱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假使商汤、武王不遇上桀、纣,未必会成就王业。商汤、武王如果不成就王业,他们即使贤德,显耀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所以,君主有大功,就听不到他有什么不好;亡国的君主,就听不到他有什么好。这就好比优秀的农民,他们善于区分土地适宜种植什么,勤勤恳恳地耕种锄草,但未必能有收获。然而有收获的,一定首先是这些人。收获的关键在于遇上及时雨。遇上及时雨,这是靠上天,不是优秀农民所能做到的。

越国大饥,王恐(1),召范蠡而谋(2)。范蠡曰:“王何患焉?今之饥,此越之福而吴之祸也。夫吴国甚富,而财有余,其王年少(3),智寡才轻,好须臾之名,不思后患。王若重币卑辞以请籴于吴(4),则食可得也。食得,其卒越必有吴,而王何患焉?”越王曰:“善!”乃使人请食于吴。吴王将与之,伍子胥进谏曰:“不可与也!夫吴之与越,接土邻境,道易人通,仇雠敌战之国也(5)。非吴丧越,越必丧吴。若燕秦齐晋,山处陆居,岂能逾五湖九江越十七厄以有吴哉(6)?故曰非吴丧越,越必丧吴。今将输之粟,与之食,是长吾雠而养吾仇也(7)。财匮而民怨,悔无及也。不若勿与而攻之,固其数也。此昔吾先王之所以霸(8)。且夫饥,代事也,犹渊之与阪(9),谁国无有?”吴王曰:“不然。吾闻之,义兵不攻,服,仁者食饥饿(10)。今服而攻之,非义兵也;饥而不食,非仁体也。不仁不义,虽得十越,吾不为也。”遂与之食。不出三年,而吴亦饥。使人请食于越,越王弗与,乃攻之,夫差为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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