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章:繁盛的样子。
(3)便:利。
(4)臭(xiù):这里指嗅觉灵敏。
(5)三百六十节:指人的周身所有关节。阴阳五行学说认为人的关节总数为三百六十五,与周天三百六十五度相应。这里是取其整数。利:通畅。
(6)惛(mèn):通“闷”,忧闷。
【译文】
一万人拿着弓箭,共同射向一个目标,那个目标没有不被射中的。万物繁盛茂美,如果用以伤害一个生命,这个生命没有不被伤害的;如果用以长养一个生命,这个生命没有不成长的。所以圣人制约万物,是用以保全自己的生命。生命完好无损,精神就和谐了,眼睛就明亮了,听觉就灵敏了,嗅觉就敏锐了,口齿就伶俐了,全身的筋骨就通畅舒展了。像这样的人,不用说话就能取信于人,不用谋划就做得合适,不用思考就处事得当。他们的精气通达天地,心神覆盖宇宙。对于外物,他们无不承受,无不包容,就像天地一样。他们上做天子而不骄傲,下做百姓而不忧闷。像这样的人,称得上是德行完全的人。
贵富而不知道,适足以为患,不如贫贱。贫贱之致物也难,虽欲过之,奚由?出则以车,入则以辇(1),务以自佚(2),命之曰“招蹷之机”(3)。肥肉厚酒,务以自强,命之曰“烂肠之食”。靡曼皓齿(4),郑卫之音(5),务以自乐,命之曰“伐性之斧”。三患者,贵富之所致也。故古之人有不肯贵富者矣,由重生故也;非夸以名也,为其实也。则此论之不可不察也。
【注释】
(1)辇(niǎn):人推挽的车。
(2)佚(yì):同“逸”,逸乐。
(3)蹷(jué):病名,这里指脚不能行走。
(4)靡曼皓齿:指美色。靡曼,皮肤细腻。皓,洁白。
(5)郑卫之音:春秋战国时郑、卫两国的民间音乐。从孔子“放郑声”、“郑声淫”起,古人历来都视之为淫靡之音、乱世之音。
【译文】
富贵而不懂得养生之道,恰恰足以成为祸患,与其这样,还不如贫贱。贫贱的人获得东西很难,即使想要过度地沉湎于物质享受之中,又从哪儿去弄到呢?出门乘车,进门坐辇,极力使自己安逸舒适,这种车辇应该叫做“招致脚病的器械”。吃肥肉,喝醇酒,极力勉强自己吃喝,这种酒肉应该叫做“腐烂肠子的食物”。迷恋女色,陶醉于淫靡之音,极力使自己尽享安乐,这种美色、音乐应该叫做“砍伐生命的利斧”。这三种祸患都是富贵所招致的。所以古代就有不肯富贵的人了,这是由于重视生命的缘故;并不是用轻视富贵的虚名来夸耀自己,而是为保全生命。既然这样,那么以上这些道理是不可不明察的。
重己
【题解】
本篇旨在劝说君主要珍重自己的生命。珍重生命的办法是顺生而行,适欲节性,衣食住行、游观娱乐都要适度,只有这样才能“长生久视”。文中批评了对生命“慎之而反害之者”和“弗知慎者”,指出他们不达性命之情,不别死生存亡,逆生而动,其结果必然“死殃残亡”。
从养生的角度看,顺生节欲的思想带有某些合理的因素。
三曰:
倕(1),至巧也。人不爱倕之指,而爱己之指,有之利故也。人不爱昆山之玉、江汉之珠(2),而爱己之一苍璧小玑(3),有之利故也。今吾生之为我有,而利我亦大矣。论其贵贱,爵为天子,不足以比焉;论其轻重,富有天下,不可以易之;论其安危,一曙失之,终身不复得。此三者,有道者之所慎也。
【注释】
(1)倕(chuí):相传是尧时的巧匠。
(2)昆山:昆仑山。据说昆仑山产的玉石,用炉炭烧三天三夜,色泽也不改变。因此古人用“昆山之玉”指代上好的美玉。江汉:长江、汉水。传说江汉有夜明珠,因此古人用“江汉之珠”指代上好的珍珠。
(3)苍璧:含石多的玉。玑(jī):小而不圆的珍珠。
【译文】
第三:
倕是最巧的人,但是人们不爱惜倕的手指,却爱惜自己的手指,这是由于它属于自己所有而有利于自己的缘故。人们不爱惜昆山的美玉,江汉的明珠,却爱惜自己的一块次等玉石,一颗不圆的小珠,这是由于它属于自己所有而有利于自己的缘故。如今我的生命属于我所有,而给我带来的利益也是极大的。就贵贱而论,即使贵为天子,也不足以同它相比;就轻重而论,即使富有天下,也不能同它交换;就安危而论,一旦失掉它,终身不可再得到。正是由于这三个方面的原因,有道之人对生命特别小心谨慎。
有慎之而反害之者,不达乎性命之情也。不达乎性命之情,慎之何益?是师者之爱子也(1),不免乎枕之以糠;是聋者之养婴儿也,方雷而窥之于堂。有殊弗知慎者?
【注释】
(1)师:乐官,古代由盲人担任。这里指代盲人。
【译文】
有人虽然对生命小心谨慎,却反而损害了生命,这是由于不通晓生命的天性的缘故。不通晓生命的天性,即使对生命小心谨慎,又有什么益处?这正如盲人爱儿子,竟免不了把他枕卧在谷糠里,而眯了婴儿的眼睛;又如聋子养育婴儿,正当响雷的时候却抱着他在堂上向外张望,而使婴儿受到更大的惊吓。这种情况同不知小心谨慎的人相比,其实际效果又有什么不同?
夫弗知慎者,是死生存亡可不可未始有别也。未始有别者,其所谓是未尝是,其所谓非未尝非。是其所谓非,非其所谓是,此之谓大惑。若此人者,天之所祸也。以此治身,必死必殃;以此治国,必残必亡。
夫死殃残亡,非自至也,惑召之也。寿长至常亦然。故有道者不察所召,而察其召之者,则其至不可禁矣。此论不可不熟。
【译文】
对生命不知小心爱惜的人,他们对死生、存亡、可与不可从来没有分辨清楚。他们认为正确的从来都不是正确的,他们认为错误的从来都不是错误的。他们把错误的东西当作是正确的,把正确的东西当作是错误的,这种情况叫做“大惑”。像这种人,正是上天降祸的对象。持这种态度修身,自身必定遭祸,必定死亡;持这种态度治理国家,国家必定残破,必定灭亡。
死亡、灾祸、残破、灭亡,这些东西都不是自己找上来的,而是惑乱所招致的。长寿的得来也常是这样。所以,有道之人不去考察招致的结果,而考察招致它们的原因,那么,结果的实现自然就不可遏止了。这个道理不可不深知。
使乌获疾引牛尾(1),尾绝力勯(2),而牛不可行,逆也。使五尺竖子引其棬(3),而牛恣所以之,顺也。世之人主贵人,无贤不肖,莫不欲长生久视,而日逆其生,欲之何益?凡生之长也,顺之也;使生不顺者,欲也。故圣人必先适欲。
【注释】
(1)乌获:战国时秦国的力士,以勇力仕秦武王。
(2)勯(dān):竭尽。
(3)五尺:古代尺小,当时的五尺约合今天一米多一些。棬(juàn):同“桊”,牛鼻环。
【译文】
假使叫古代的大力士乌获用力拽牛尾,即使把力气用尽,把牛尾拽断,也不能让牛跟着走,这是违背牛的习性的缘故。如果叫一个小孩牵着牛鼻环,牛就会顺从地听任所往,这是由于顺应牛的习性的缘故。世上的人君、贵人,不论贤与不贤,没有不想长寿的。但是他们每日都在违背生命的天性,即使想要长寿,又有什么益处?大凡生命长久都是顺应它的天性的缘故,使生命不顺的是欲望,所以圣人一定首先节制欲望,使之适度。
室大则多阴,台高则多阳;多阴则蹷(1),多阳则痿(2)。此阴阳不适之患也。是故先王不处大室,不为高台,味不众珍,衣不 热(3)。 热则理塞,理塞则气不达;味众珍则胃充,胃充则中大鞔(4),中大鞔而气不达。以此长生可得乎?昔先圣王之为苑囿园池也(5),足以观望劳形而已矣(6);其为宫室台榭也(7),足以辟燥湿而已矣(8);其为舆马衣裘也,足以逸身暖骸而已矣(9);其为饮食酏醴也(10),足以适味充虚而已矣;其为声色音乐也,足以安性自娱而已矣。五者,圣王之所以养性也,非好俭而恶费也,节乎性也。
【注释】
(1)蹷:这里指寒蹷,是一种手足逆冷的病症,古人认为是阴气盛所致。
(2)痿:一种肢体萎弱无力的病症,古人认为主要是阳气盛而五脏内热所致。蹷、痿之疾都会使人肢体不能活动。
(3) (dǎn):通“亶”,厚。
(4)中:指胸腹。鞔(mèn):通“懑”,闷胀。
(5)苑(yuàn)、囿(yòu):都是畜养禽兽的地方,大的叫苑,小的叫囿。
(6)劳形:活动身体。古人把劳形作为养生之道的一个重要内容。
(7)台:高而平的建筑物,一般供远眺、游观之用。榭(xiè):建在高土台上的敞屋。
(8)辟:同“避”。
(9)骸:形骸,人的身体。
(10)酏(yí):稀粥,可用来酿酒。醴(lǐ):甜酒。
【译文】
房屋过大,阴气就会过盛;台过高,阳气就会过盛。阴气过盛就会生蹷疾,阳气过盛就会得痿病。这是阴阳不适度带来的祸患。因此,古代帝王不住大房,不筑高台,饮食不求丰盛珍异,衣服不求过厚过暖。衣服过厚过暖脉理就会闭结,脉理闭结气就会不通畅。饮食丰盛珍异胃就会过满,胃过满胸腹就会闷胀,胸腹闷胀气就会不通畅。在气不通畅的状态下还想求得长生,能办到吗?从前,先代圣王建造苑囿园池,规模只要足以游目眺望、活动身体就行了;他们修筑宫室台榭,大小高低只要足以避开干燥和潮湿就行了;他们制作车马衣裘,只要足以安身暖体就行了;他们置备饮食酏醴,只要足以合口味、饱饥肠就行了;他们创作音乐歌舞,只要足以使自己性情安乐就行了。这五个方面是圣王用来养生的。他们之所以要这样,并不是喜好节俭,厌恶糜费,而是为了调节性情使它适度啊。
贵公
【题解】
本篇旨在阐述君主治国、治天下“必先公”的道理。文章认为,君主只有先做到“公”,才能实现“天下平”,“平得于公”。文章提出,天地至公“生而弗子,成而弗有,万物皆被其泽,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劝说君主效法天地,这与老子提倡的“生而弗有,为而弗恃,长而弗宰”的思想是一致的。文章提出:“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这显然是针对君主而发的,但其目的仍在于强调“万民之主,不阿一人”,并非主张天下当由天下人治理。
四曰:
昔先圣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公则天下平矣(1)。平得于公。尝试观于上志(2),有得天下者众矣,其得之以公,其失之必以偏。凡主之立也,生于公。故《鸿范》曰(3):“无偏无党(4),王道荡荡。无偏无颇(5),遵王之义(6)。无或作好,遵王之道。无或作恶(7),遵王之路。”
【注释】
(1)平:指政治清明安定。
(2)尝:试。“尝试”为同义连用。上志:古代记载。
(3)《鸿范》:《尚书•周书》中的一篇,一作《洪范》。鸿,大。范,法。
(4)无:通“毋”,不要。偏:不平。党:结党。
(5)颇:不正。
(6)遵:沿着……走。义:道理,法度。
(7)恶(wù):憎恶。
【译文】
第四:
从前,先代圣王治理天下,一定把公正无私放在首位。做到公正无私,天下就安定了。天下获得安定是由于公正无私。试考察一下古代的记载,曾经取得天下的人是相当多的了。如果说他们取得天下是由于公正无私,那么他们丧失天下必定是由于偏颇有私。大凡立君的本意,都是出于公正无私。所以《鸿范》中说:“不要偏私,不要结党,王道多么平坦宽广。不要偏私,不要倾侧,遵循先王的法则。不要滥逞个人偏好,遵循先王的正道。不要滥逞个人怨怒,遵循先王的正路。”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阴阳之和,不长一类;甘露时雨,不私一物;万民之主,不阿一人。
伯禽将行(1),请所以治鲁。周公曰(2):“利而勿利也。”
荆人有遗弓者(3),而不肯索,曰:“荆人遗之,荆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闻之曰:“去其‘荆’而可矣。”老聃闻之曰(4):“去其‘人’而可矣。”故老聃则至公矣。
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万物皆被其泽,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此三皇五帝之德也(5)。
【注释】
(1)伯禽:周公旦之子,鲁国始祖。周公相成王,留在东都洛阳,成王封伯禽于鲁。
(2)周公:姬姓,名旦,周武王之弟,辅佐武王灭商,建立周王朝。相传周代的礼乐制度都是周公制定的。
(3)荆:古代楚国的别称。因楚国原建国于荆山一带,故名“荆”。
(4)老聃(dān):春秋战国时楚人,曾为周藏书室史官。相传《老子》(又名《道德经》)一书为老聃所著。
(5)三皇五帝:传说中的远古帝王。一般的说法是,三皇指伏羲(xī)、神农、燧人,五帝指黄帝、颛顼(zhuānxū)、帝喾(kù)、尧、舜。本书十二月纪则以太皞(伏羲)、炎帝(神农)、黄帝、少皞、颛顼为五帝。
【译文】
天下不是某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阴阳相和,不只长养一种物类。甘露时雨,不偏私某一种生物。万民之主,不偏袒某一个人。
伯禽将去鲁国,临行前请示治理鲁国的方法。周公说:“施利给人民而不谋取私利。”
有个荆人丢了弓,却不肯去寻找,他说:“荆人丢了它,荆人得到它,又何必寻找呢?”孔子听到这件事说:“他的话中去掉那个‘荆’字就合适了。”老聃听到以后说:“再去掉那个‘人’字就合适了。”像老聃这样的人,算是达到公的最高境界了。
天地是多么伟大啊,生育人民而不把他们视为自己的子孙,成就万物而不占为己有。万物都承受它的恩泽,得到它的好处,然而却没有哪一个知道这些是从哪里来的。这也正是三皇五帝的品德。
管仲有病(1),桓公往问之(2),曰:“仲父之病矣(3)。渍甚(4),国人弗讳(5),寡人将谁属国(6)?”管仲对曰:“昔者臣尽力竭智,犹未足以知之也;今病在于朝夕之中,臣奚能言?”桓公曰:“此大事也,愿仲父之教寡人也。”管仲敬诺,曰:“公谁欲相?”公曰:“鲍叔牙可乎?(7)”管仲对曰:“不可。夷吾善鲍叔牙。鲍叔牙之为人也,清廉洁直;视不己若者,不比于人(8);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勿已(9),则隰朋其可乎(10)?隰朋之为人也,上志而下求(11),丑不若黄帝(12),而哀不己若者。其于国也,有不闻也;其于物也,有不知也;其于人也,有不见也。勿已乎,则隰朋可也。”
【注释】
(1)管仲:春秋齐人,名夷吾,字仲。初事公子纠,与齐桓公为敌;后由鲍叔牙推荐,为桓公相,尊称“仲父”。
(2)桓公:指齐桓公。春秋齐国国君,姜姓,名小白,公元前685年—前643年在位,为春秋五霸之首。
(3)仲父之病矣:“病”上当有“疾”字。疾,病。病,病重。
(4)渍:病。
(5)国人弗讳:指发生国人不可避忌的事,即病死。国人,居住在国都的自由民。讳,避忌。
(6)属(zhǔ):托付。
(7)鲍叔牙:齐大夫,管仲的好友,以知人著称。
(8)比:并列,齐等。
(9)勿已:等于说“不得已”。
(10)隰(xí)朋:齐大夫。
(11)上志:记识上世贤人而效法他们。下求:即下问。凡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少,以上问于下,都称“下问”。
(12)丑:用如动词,以……为羞耻。
【译文】
管仲有病,桓公去探问他,说:“仲父您的病相当重了。如果病情危急,发生国人无法避忌的事,我将把国家托付给谁呢?”管仲回答说:“过去我尽心竭力,尚且不足以明白这件事;如今病得危在旦夕,又怎么能谈论它呢?”桓公说:“这是大事啊,望您能教导我。”管仲恭敬地答应了,说:“您想用谁为相?”桓公说:“鲍叔牙行吗?”管仲回答说:“不行。我跟鲍叔牙很要好。鲍叔牙的为人,清白廉正;看待不如自己的人,不屑与之为伍;偶一闻知别人的过失,便终生不忘。不得已的话,隰朋大概还行吧。隰朋的为人,既能记识上世贤人而效法他们,又能不耻下问,自愧其德不如黄帝,又怜惜不如自己的人。他对于国政,不该打听的就不去打听;他对于事务,不需要了解的就不去了解;他对于别人,没必要关注的就不去关注。不得已的话,那么隰朋还行。”
夫相,大官也。处大官者,不欲小察(1),不欲小智,故曰:大匠不斫,大庖不豆(2),大勇不斗,大兵不寇。
桓公行公去私恶,用管子而为五伯长(3);行私阿所爱,用竖刀而虫出于户(4)。
【注释】
(1)欲:应该。小察:在小处苛求。
(2)豆:古代食器,这里用如动词,置豆。
(3)五伯(bà):通常写作“五霸”,指春秋时势力强大称雄一时的五个诸侯首领。通行的说法,五霸指齐桓、晋文、秦穆、宋襄、楚庄。本书《当染》等篇则把齐桓、晋文、楚庄、吴阖闾、越勾践列为春秋五霸。伯,长,首领。
(4)竖刀(diāo):齐桓公的近侍。他书或作“竖刁”。虫出于户:桓公死,竖刀参与乱齐国,桓公五子争立,无人主丧,尸体停在床上六十多天不予殡殓,以至尸虫流出门外。
【译文】
国相,是一种很高的职位。居于高位的人,不应该在小处苛求,不应该玩弄小聪明。所以说:高超的木匠不去亲自动手砍削,高超的厨师不去亲自排列食器,大勇之人不去亲自格斗厮杀,正义之师不去劫掠为害。
桓公行公正,抛却私恨,起用管子而成为五霸之长;行偏私,庇护所爱,任用竖刀而致使死后国家大乱,不得殡殓,尸虫流出门外。
人之少也愚,其长也智。故智而用私,不若愚而用公。日醉而饰服(1),私利而立公,贪戾而求王(2),舜弗能为。
【注释】
(1)饰:通“饬(chì)”,整顿。服:指丧服制度。据礼,居丧不饮酒食肉。
(2)戾(lì):贪暴。王(wànɡ):成就王业。
【译文】
人年幼的时候愚昧,岁数大了聪明。如果聪明而用私,不如愚昧而行公。天天醉醺醺的却要整饬丧纪,自私自利却要树立公正,贪婪残暴却要称王天下,这些即使舜也办不到。
去私
【题解】
本篇以尧舜禅让、祁奚荐贤、腹 诛子几个事例,从不同角度说明何谓去私;指出君主只有“诛暴而不私”,才能成就王霸之业。
从标题看,本篇当与《贵公》为同一主旨,但思想倾向不像《贵公》那样属于老子学派。文中记述的几则故事,今天仍可作为借鉴。
五曰:
天无私覆也,地无私载也,日月无私烛也(1),四时无私行也。行其德而万物得遂长焉(2)。
【注释】
(1)烛:照明。
(2)遂:成。
【译文】
第五:
天覆盖万物,没有偏私;地承载万物,没有偏私;日月普照万物,没有偏私;春夏秋冬更迭交替,没有偏私。天地、日月、四季施与恩德,于是万物得以成长。
黄帝言曰:“声禁重,色禁重,衣禁重,香禁重,味禁重,室禁重。(1)”
【注释】
(1)声禁重……室禁重:大意是,音乐、色彩、衣服、香料、饮食、宫室都要适当,禁止过度。重,过甚。按:这段意思与上下文无关,通篇也无此意,疑为《重己》篇所引,后人转写错误而混入本篇。
【译文】
黄帝说过:“音乐禁止淫靡,色彩禁止眩目,衣服禁止厚热,香料禁止浓烈,饮食禁止丰美,宫室禁止高大。”
尧有子十人,不与其子而授舜;舜有子九人,不与其子而授禹:至公也。
【译文】
尧有十个儿子,但他不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传给了舜;舜有九个儿子,但他不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传给了禹:他们是最公正无私的了。
晋平公问于祁黄羊曰(1):“南阳无令(2),其谁可而为之?”祁黄羊对曰:“解狐可(3)。”平公曰:“解狐非子之雠邪(4)?”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雠也。”平公曰:“善。”遂用之。国人称善焉(5)。居有间(6),平公又问祁黄羊曰:“国无尉(7),其谁可而为之?”对曰:“午可(8)。”平公曰:“午非子之子邪?”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子也。”平公曰:“善。”又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孔子闻之曰:“善哉,祁黄羊之论也!外举不避雠,内举不避子。”祁黄羊可谓公矣。
【注释】
(1)晋平公:春秋晋国国君,名彪,公元前557年—前532年在位。祁黄羊:晋大夫,名奚,字黄羊。据《左传•襄公三年》的记载,祁奚荐贤的事发生在晋悼公之时。
(2)南阳:古地名,在今河南济源一带。
(3)解(xiè)狐:晋大夫。
(4)雠(chóu):仇敌。
(5)国人:居住在国都的自由民。
(6)有间:有一定时间。
(7)尉:军尉,平时管理军政,战时兼任主将的御者。
(8)午:指祁午,祁黄羊之子。
【译文】
晋平公问祁黄羊说:“南阳缺个县令,谁可以担任这个职务?”祁黄羊回答说:“解狐可以。”平公说:“解狐不是你的仇人吗?”祁黄羊回答说:“您问谁可以担任这个职务,不是问谁是我的仇人。”平公称赞说:“好!”就任用了解狐。国人对此都说好。过了一段时间,平公又问祁黄羊说:“国家缺个军尉,谁可以担任这个职务?”祁黄羊回答说:“祁午可以。”平公说:“祁午不是你的儿子吗?”回答说:“您问谁可以担任这个职务,不是问谁是我的儿子。”平公称赞说:“好!”就又任用了祁午。国人对此又都说好。孔子听说了这件事,说:“祁黄羊的这些话太好了!推举外人不回避仇敌,推举家人不回避儿子。”祁黄羊可称得上公正无私了。
墨者有钜子腹 (1),居秦,其子杀人,秦惠王曰(2):“先生之年长矣,非有他子也,寡人已令吏弗诛矣,先生之以此听寡人也。”腹 对曰:“墨者之法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所以禁杀伤人也。夫禁杀伤人者,天下之大义也。王虽为之赐,而令吏弗诛,腹 不可不行墨者之法。”不许惠王,而遂杀之。子,人之所私也(3)。忍所私以行大义(4),钜子可谓公矣。
【注释】
(1)墨者:指战国时的墨家学派,创始人为墨翟。钜子:等于说“大师”。战国时墨家对本学派有重大成就的人的称呼。他书或作“巨子”。腹 (tūn):人名。腹,姓; ,名。
(2)秦惠王:战国秦国国君,名驷,公元前337年—前311年在位。
(3)私:偏爱。
(4)忍:忍心,这里是忍心杀掉的意思。
【译文】
墨家有个大师腹 住在秦国,他的儿子杀了人。秦惠王对腹 说:“先生您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又没有别的儿子,我已经下令给司法官不杀他了。希望先生您在这件事上听从我的话吧。”腹 回答说:“墨家的法律规定:‘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受刑。’这样做为的是严禁杀人、伤人。严禁杀人、伤人,这是天下的大理。大王您虽然赐给我恩惠,命令司法官不杀我的儿子,但是我腹 却不可不执行墨家的法律。”腹 没有应允惠王,最终杀了自己的儿子。儿子是人们所偏爱的,墨家大师腹 为遵循天下的大理忍心杀掉自己心爱的儿子,可算得上公正无私了。
庖人调和而弗敢食,故可以为庖。若使庖人调和而食之,则不可以为庖矣。王伯之君亦然。诛暴而不私,以封天下之贤者,故可以为王伯。若使王伯之君诛暴而私之,则亦不可以为王伯矣。
【译文】
厨师调和五味而不敢私自食用,所以可以做厨师。假使厨师调和五味却私自把它吃掉,那么这样的人就不可以做厨师了。成就王霸之业的君主也是如此。他们诛杀暴君,自己却不占有他的土地,而是把它分封给有德之人,所以能够成就王霸之业。假使他们诛杀暴君却把他的土地占为己有,那么这样的君主也就不能成就王霸之业了。
仲春纪第二
仲春
【题解】
见《孟春》。
一曰:
仲春之月,日在奎(1),昏弧中(2),旦建星中(3)。其日甲乙,其帝太皞,其神句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夹钟(4)。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始雨水,桃李华(5),苍庚鸣(6),鹰化为鸠。天子居青阳太庙(7),乘鸾辂,驾苍龙,载青旂,衣青衣,服青玉,食麦与羊,其器疏以达。
【注释】
(1)日在奎:指太阳的位置在奎宿。奎,二十八宿之一,在今仙女座。
(2)弧:星宿名,又名弧矢,在鬼宿之南,今属大犬及船尾座。
(3)建星:星宿名,在斗宿之上,今属人马座。
(4)夹钟:十二律之一。参看《孟春》注。
(5)华:花,开花。
(6)苍庚:黄鹂。
(7)青阳太庙:东向明堂的中间正室。参看《孟春》注。
【译文】
第一:
仲春二月,太阳的位置在奎宿。初昏时刻,弧矢星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建星出现在南方中天。这个月在天干中属甲乙,主宰之帝是太皞,佐帝之神是句芒,应时的动物是龙鱼之类的鳞族,声音是中和的角音,音律与夹钟相应。这个月的数字是八,味道是酸,气味是膻,要举行的祭祀是户祭,祭祀时的祭品以脾脏为尊。这个月开始下雨,桃李开始开花,黄鹂开始鸣叫,天空中的鹰逐渐为布谷鸟取代。天子居住在东向明堂的正室,乘坐饰有用青凤命名的响铃的车子,车前驾青色的马,车上插绘有龙纹的青色的旗帜;天子穿青色的衣服,佩戴着青色的饰玉,吃的是麦子和羊,使用的器物纹理空疏而通达。
是月也,安萌牙(1),养幼少,存诸孤;择元日,命人社(2);命有司,省囹圄(3),去桎梏(4),无肆掠(5),止狱讼。
【注释】
(1)萌牙:即萌芽。
(2)社:土神,意为祭祀土神,以祈求五谷丰登。
(3)有司:主管的官吏,这里指掌管刑法的官吏。囹圄(línɡyǔ):牢狱。
(4)桎梏(zhìɡù):刑具,在手上的叫梏,在脚上的叫桎。
(5)肆:陈列,这里指执行死刑后陈尸示众。掠:鞭笞。
【译文】
这个月,要保护植物的萌芽,养育儿童和少年,抚恤众多的孤儿。选择好的日子,命令老百姓祭祀土神。命令司法官减少关押的人犯,去掉手铐脚镣,不要杀人陈尸和鞭打犯人,制止诉讼之类的事情。
是月也,玄鸟至(1),至之日,以太牢祀于高禖(2)。天子亲往,后妃率九嫔御(3),乃礼天子所御(4),带以弓 (5),授以弓矢(6),于高禖之前。
【注释】
(1)玄鸟:燕子。相传有娀氏女简狄吞玄鸟卵而生契,因此后人把它作为男女婚娶的征兆,在它到来时祭祀媒神以求后嗣。
(2)太牢:祭品中牛羊豕(猪)三牲具备叫“太牢”。高禖(méi):即郊禖。禖,主管嫁娶的媒神。因其祠在郊外,故称郊禖。
(3)嫔(pín):古代宫廷中女官名。天子有一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这里九嫔泛指宫中所有女眷。御:侍从。
(4)天子所御:指天子所御幸而有孕的宫眷。
(5)弓 (dú):弓套。
(6)授以弓矢:把弓箭授给她。给有孕的女眷带上弓套,授予弓矢,是为了祈求能生男孩,因为弓矢之类都是男子勇士所用之具。
【译文】
这个月,燕子来到。燕子来到的那天,用牛羊豕三牲祭祀高禖之神。天子亲自前往,后妃率领宫中所有女眷陪从,在高禖神前为天子所御幸而有孕的女眷举行礼仪,给她们带上弓套,并授给她弓和箭。
是月也,日夜分(1),雷乃发声,始电(2)。蛰虫咸动,开户始出(3),先雷三日,奋铎以令于兆民曰(4):“雷且发声,有不戒其容止者(5),生子不备(6),必有凶灾。”日夜分,则同度量,钧衡石(7),角斗桶,正权概(8)。
【注释】
(1)日夜分:日夜时间相等。
(2)电:打闪。
(3)户:指穴。
(4)奋:振动。铎:指木铎,以木为舌的大铃。古代宣布政教法令,要巡行振鸣木铎以引起众人的警觉。
(5)容止:这里指男女房中事。
(6)备:完备。不备指生的小孩有先天残疾。
(7)钧:均等。衡:秤杆。石(shí):重量单位,古代一百二十斤为一石。
(8)权:秤锤。概:平斗斛的木板。
【译文】
这个月,日夜平分,开始打雷,打闪。蛰伏的动物都苏醒了,开始从洞穴中钻出来。打雷的前三天,振动木铎向老百姓发布命令说:“凡是不警戒房中之事,在响雷时交合的,生下的孩子必有先天残疾,自己也必有凶险和灾祸。”日夜平分,所以要统一和校正各种度量衡器具。
是月也,耕者少舍(1),乃修阖扇(2)。寝庙必备(3)。无作大事(4),以妨农功。
【注释】
(1)少舍:稍稍休息。
(2)阖扇:门户。用木做的叫阖,用竹苇做的叫扇。
(3)寝庙:古代宗庙中前边祭祖的部分叫庙,后边住人的部分叫寝。
(4)大事:指战争。
【译文】
这个月,耕作的农夫稍事休息,修整门扇。祭祀先祖的寝庙一定要完整齐备。不要兴兵征伐,以免妨害农事。
是月也,无竭川泽,无漉陂池(1),无焚山林。天子乃献羔开冰(2),先荐寝庙(3)。上丁(4),命乐正入舞舍采(5);天子乃率三公、九卿、诸侯,亲往视之。中丁(6),又命乐正入学习乐。
【注释】
(1)漉(lù):竭,使干涸。陂(bēi):积蓄水的池塘。
(2)献羔开冰:古人冬天凿下冰块,藏入冰窖,仲春二月,先要献上羊羔祭祀司寒之神,然后才能打开冰窖取冰。
(3)荐:向鬼神进献。
(4)上丁:一月之中的第一个丁日。
(5)舍:放置。采:指彩帛。
(6)中丁:一个月中旬的丁日。
【译文】
这个月,不要弄干河川沼泽及蓄水的池塘,不要焚烧山林。天子向司寒之神献上羔羊,打开冰窖,把冰先献给祖先。上旬的丁日,命令乐正进入国学教练舞蹈,把彩帛放在前边行祭祀先师的礼节。天子率领三公、九卿、诸侯亲自去观看。中旬的丁日,又命令乐正进入国学教练音乐。
是月也,祀不用牺牲(1),用圭璧(2),更皮币。
【注释】
(1)祀不用牺牲:指一般的祈祷之礼不用牺牲。上文提到祀高禖用太牢,开冰窖取冰用羔,都是天子举行的一年一度的大礼,不在此例。
(2)圭璧:祭祀时用作符信的玉器。圭,上尖下方的玉器。璧,圆形而中间有孔的玉器。
【译文】
这个月,一般的祭祀不用牲畜做祭品,而用玉圭、玉璧,或者用皮毛束帛来代替。
仲春行秋令,则其国大水,寒气总至(1),寇戎来征(2);行冬令,则阳气不胜(3),麦乃不熟,民多相掠(4);行夏令,则国乃大旱,暖气早来,虫螟为害(5)。
【注释】
(1)总:忽然。
(2)寇戎:来犯的敌军。
(3)胜:经受得住。
(4)掠:劫掠。
(5)虫螟:指吃庄稼心儿的虫子。
【译文】
仲春二月如果发布应在秋天发布的政令,国家就会洪水泛滥,寒气就会突然到来,敌寇就会来侵犯。如果发布应在冬天发布的政令,阳气就经受不住,麦子就不能成熟,百姓间就会频繁出现劫掠之事。如果发布应在夏天发布的政令,国家就会大旱,热气过早来到,庄稼就会遭到虫害。
贵生
【题解】
本篇旨在论述养生之道。文章提出,凡有害于生命的事就不去做,这就是养生的方法。文中列举的几个事例都是要说明天下“莫贵于生”。这种思想源于杨朱学派的“贵己”说。值得注意的是,文章结尾阐发道家人物子华子关于“迫生为下”的观点时,提出:“不义,迫生也。而迫生非独不义也,故曰迫生不若死。”这种把“生”与“义”联系起来,认为不义而生不如为义而死的思想已超出了杨朱“贵己”说的范围,显然是儒家思想的反映。
二曰:
圣人深虑天下,莫贵于生。夫耳目鼻口,生之役也(1)。耳虽欲声,目虽欲色,鼻虽欲芬香,口虽欲滋味,害于生则止。在四官者不欲,利于生者则弗为(2)。由此观之,耳目鼻口不得擅行,必有所制。譬之若官职,不得擅为,必有所制。此贵生之术也。
【注释】
(1)役:役使。
(2)弗:当是衍文。
【译文】
第二:
圣人深思熟虑天下的事,认为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耳目鼻口是受生命支配的。耳朵虽然想听乐音,眼睛虽然想看彩色,鼻子虽然想嗅芳香,嘴巴虽然想尝美味,但只要对生命有害就会被禁止。对于这四种器官来说,即使是本身不想做的,但只要有利于生命就去做。由此看来,耳目鼻口不能任意独行,必须有所制约。这就像各种职官,不得独断专行,必须要有所制约一样。这就是珍重生命的方法。
尧以天下让于子州支父(1),子州支父对曰:“以我为天子犹可也(2)。虽然,我适有幽忧之病(3),方将治之,未暇在天下也。”天下,重物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于他物乎?惟不以天下害其生者也,可以托天下。
【注释】
(1)子州支父(fǔ):传说中的古代隐士,姓子,名州,字支父。
(2)犹:庶几,还。
(3)幽忧:深重的忧劳。
【译文】
尧把天下让给子州支父,子州支父回答说:“让我做天子还是可以的,虽是这样,但我现在正害着忧劳深重的病,正在治疗,没有余暇顾及天下。”天下是最珍贵的,可是圣人不因它而危害自己的生命,又何况其他的东西呢?只有不因天下而危害自己生命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
越人三世杀其君,王子搜患之(1),逃乎丹穴(2)。越国无君,求王子搜而不得,从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薰之以艾,乘之以王舆。王子搜援绥登车(3),仰天而呼曰:“君乎!独不可以舍我乎?(4)”王子搜非恶为君也,恶为君之患也。若王子搜者,可谓不以国伤其生矣。此固越人之所欲得而为君也。
【注释】
(1)王子搜:战国时越王无颛(zhuān),“搜”为无颛的异名。毕沅据《竹书纪年》考证,无颛之前越国三代国君(不寿、朱句、无余)先后被杀。
(2)丹穴:采丹的矿井。
(3)援:拉。绥:车绥,上车时挽手所用的绳子。
(4)舍:舍弃。
【译文】
越国人连续杀了他们的三代国君,王子搜对此很是忧惧,于是逃到一个山洞里。越国没有国君,找不到王子搜,一直追寻到山洞。王子搜不肯出来,越国人就用燃着的艾草把他熏了出来,让他乘坐国君的车。王子搜拉着登车的绳子上车,仰望上天呼喊道:“国君啊!国君啊!难道不可以放过我吗?”王子搜并不是厌恶做国君,而是害怕做国君招致的祸患。像王子搜这样的人,可说是不肯因国家而伤害自己生命的了。这也正是越国人一定要找他做国君的原因。
鲁君闻颜阖得道之人也(1),使人以币先焉(2)。颜阖守闾(3),鹿布之衣(4),而自饭牛。鲁君之使者至,颜阖自对之(5)。使者曰:“此颜阖之家耶?”颜阖对曰:“此阖之家也。”使者致币(6),颜阖对曰:“恐听缪而遗使者罪(7),不若审之(8)。”使者还反审之,复来求之,则不得已。故若颜阖者,非恶富贵也,由重生恶之也。世之人主多以贵富骄得道之人,其不相知,岂不悲哉?
【注释】
(1)颜阖(hé):战国时鲁国的隐士。颜阖与鲁君事以及上文尧与子州支父、越人与王子搜之事均可参见《庄子•让王》。
(2)币:币帛。古人用以相互赠送、致意的礼物。先:事先致意。
(3)守:居。闾(lǘ):周制,二十五家为里,里必有门,称作闾。这里代指住所。
(4)鹿:疑是“麤(cū)”字的省文。“麤”,今作“粗”。
(5)对:应答。
(6)致:献,送。
(7)缪:通“谬”,错。
(8)审:审核清楚。
【译文】
鲁国国君听说颜阖是个有道之人,想要请他出来做官,就派人带着礼物先去致意。颜阖住在陋巷,穿着粗布衣裳,自己喂牛。鲁君的使者来了,颜阖亲自接待他。使者问:“这是颜阖的家吗?”颜阖回答说:“这正是我的家。”使者送上礼物,颜阖说:“我担心您把名字听错了而会给您带来处罚,不如搞清楚再说。”使者回去查问清楚了,再来找颜阖,却找不到了。像颜阖这样的人,并不是本来就厌恶富贵,而是由于看重生命才厌恶它。世上的君主,大多凭借富贵傲视有道之人,他们竟如此地不了解有道之人,难道不太可悲了吗?
故曰:道之真(1),以持身;其绪余(2),以为国家;其土苴(3),以治天下。由此观之,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之道也。今世俗之君子,危身弃生以徇物(4),彼且奚以此之也(5)?彼且奚以此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