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1)七十一圣:指古代的圣贤君主。
(2)镆铘:(mòyé):宝剑名。
(3)骥骜(jì’ào):千里马名。
【译文】
所以,治理国家没有法度就会出现混乱,死守法度不加改变就会发生谬误,出现谬误和混乱,是不能保守住国家的。社会变化了,时代发展了,变法是应该的了。这就像高明的医生一样,病万变,药也应该万变。病变了药却不变,本来可以长寿的人,如今就会成为短命的人了。所以凡是做事情一定要依照法度行动,变法的人要随着时代而变化,如果懂得这个道理,那就没有错误的事了。那些不敢议论法度的,是一般的百姓;死守法度的,是各种官吏;顺应时代变法的,是贤明的君主。因此,古代享有天下的七十一位圣贤君主,他们的法度都不相同。并不是他们一定要彼此相反,而是因为时代和形势不同了。所以说,好剑期求它能砍断东西,不一定期求它是镆铘那样的宝剑;好马期求它能行千里远,不一定期求它是骥骜那样的宝马。成就功名,这正是先王所追求的目标啊。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1),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以故法为其国,与此同。时已徙矣,而法不徙,以此为治,岂不难哉?
【注释】
(1)遽:速。契:刻。
【译文】
楚国人有个渡江的,他的剑从船上掉到水里,他急忙在船边刻记号,说:“这里是我的剑掉下去的地方。”船停了,就从他刻记号的地方下水去找剑。船已经移动了,可是剑却没有移动,像这样寻找剑,不是太胡涂了吗?用旧法来治理自己的国家,与这个人相同。时代已经改变了,可是法度却不随着改变,想用这种办法治理好国家,难道不是很难吗?
有过于江上者,见人方引婴儿而欲投之江中,婴儿啼。人问其故,曰:“此其父善游。”其父虽善游,其子岂遽善游哉(1)?以此任物,亦必悖矣。荆国之为政,有似于此。
【注释】
(1)岂遽:等于说“岂”。
【译文】
有个从江边经过的人,看见一个人正拉着小孩想把他扔到江中,小孩哭起来。人们问这人为什么,他说:“这个小孩的父亲善于游泳。”小孩的父亲虽然善于游泳,那小孩难道就善于游泳吗?用这种方法来处理事物,也一定是荒谬的了。楚国处理政事的情况,与此相似。
先识览第四
先识
【题解】
《先识览》八篇主要论述与君道有关的认识论、方法论。
第一篇《先识》论述君主要识贤、任贤。贤人能够洞察事物,事先看到事物的发展趋势。国家如果将要灭亡,君主不听贤人的谏戒,他们就会离开这个国家。这一点,古今都是一致的。文章列举了夏太史令终古“出奔如商”、殷内史向挚“出亡之周”、晋太史屠黍“归周”等事例,生动有力地说明,有道的贤者之所以先离开所在的国家,是因为他们预见到这些国家有将要灭亡的危险,而这些国家的君主又不采纳他们的忠言。通过这些事例,清楚地表明,君主任用贤人,善于听取贤人意见的重要意义,君主应该把这些当作治国的要务。
一曰:
凡国之亡也,有道者必先去,古今一也。地从于城,城从于民,民从于贤。故贤主得贤者而民得,民得而城得,城得而地得。夫地得岂必足行其地、人说其民哉?得其要而已矣。
【译文】
第一:
凡是国家濒于灭亡的时候,有道之人一定会先离开,古今都是一样的。土地的归属取决于城邑的归属,城邑的归属取决于人民的归属,人民的归属取决于贤人的归属。所以,贤明的君主得到贤人辅佐,人民自然就得到了;得到人民,城邑自然就得到了;得到城邑,土地自然就得到了。土地的获得难道一定要亲自去巡视那里,亲自劝说那里的人民吗?只要得到根本就够了。
夏太史令终古出其图法(1),执而泣之。夏桀迷惑,暴乱愈甚。太史令终古乃出奔如商(2)。汤喜而告诸侯曰:“夏王无道,暴虐百姓,穷其父兄(3),耻其功臣,轻其贤良,弃义听谗,众庶咸怨,守法之臣(4),自归于商。”
【注释】
(1)太史令:官职名。掌典册、祭祀、天文历算等。终古:人名。图法:图录和法典。
(2)“太史”句:传说桀凿池为夜宫,男女杂处,三旬不理朝政。终古执其图法泣谏,桀不听,终古遂出奔商。如,到……去。
(3)穷:困窘。
(4)守法之臣:指夏太史令终古。守法,掌管法典。
【译文】
夏朝的太史令终古拿出图录法典,抱着哭泣。夏桀执迷不悟,更加暴虐荒淫。终古于是出逃投奔商。商汤高兴地告诉诸侯说:“夏王无道,残害百姓,逼迫父兄,侮辱功臣,轻慢贤人,抛弃礼义,听信谗言。众人都怨恨他,他的掌管法典的臣子已自行归顺了商。”
殷内史向挚见纣之愈乱迷惑也(1),于是载其图法,出亡之周(2)。武王大说,以告诸侯曰:“商王大乱,沈于酒德(3),辟远箕子(4),爰近姑与息(5)。妲己为政(6),赏罚无方(7),不用法式,杀三不辜(8),民大不服。守法之臣,出奔周国(9)。”
【注释】
(1)内史:官职名。掌著作简册、策命官爵等。向挚:人名。
(2)之:到……去。
(3)酒德:酗酒的行为。
(4)辟:躲避。这个意义后来写作“避”。
(5)爰:乃。姑:妇女,指宠妃。息:小儿,这里指男宠。
(6)妲(dá)己:纣的宠妃。
(7)方:法则,原则。
(8)杀三不辜:指剖比干之心,折材士之股,刳(kū)孕妇而观其胞胎。不辜,无罪的人。
(9)周国:周的国都。
【译文】
殷商的内史向挚,看到纣王越来越淫乱昏惑,于是用车载着殷商图录法典出逃投奔周。武王非常高兴,把这事告诉诸侯说:“商王昏乱至极,沉湎于饮酒作乐,躲避疏远箕子,亲近妇女和小人,妲己参与政事,赏罚没有准则,不依法度行事,残杀三个无辜的人,人民大为不服。他的掌管图录法典的臣子已出逃到周的国都。”
晋太史屠黍见晋之乱也,见晋公之骄而无德义也,以其图法归周。周威公见而问焉(1),曰:“天下之国孰先亡?”对曰:“晋先亡。”威公问其故,对曰:“臣比在晋也(2),不敢直言,示晋公以天妖(3),日月星辰之行多以不当。曰(4):‘是何能为?’又示以人事多不义,百姓皆郁怨。曰:‘是何能伤?’又示以邻国不服,贤良不举。曰:‘是何能害?’如是,是不知所以亡也。故臣曰晋先亡也。”居三年,晋果亡(5)。威公又见屠黍而问焉,曰:“孰次之?”对曰:“中山次之(6)。”威公问其故,对曰:“天生民而令有别,有别,人之义也(7),所异于禽兽麋鹿也,君臣上下之所以立也。中山之俗,以昼为夜,以夜继日,男女切倚(8),固无休息,康乐(9),歌谣好悲,其主弗知恶。此亡国之风也。臣故曰中山次之。”居二年,中山果亡。威公又见屠黍而问焉,曰:“孰次之?”屠黍不对。威公固问焉,对曰:“君次之。”威公乃惧,求国之长者,得义莳、田邑而礼之(10),得史 、赵骈以为谏臣(11),去苛令三十九物(12),以告屠黍。对曰:“其尚终君之身乎!”曰(13):“臣闻之,国之兴也,天遗之贤人与极言之士(14);国之亡也,天遗之乱人与善谀之士。”威公薨,肂九月不得葬(15),周乃分为二(16)。故有道者之言也,不可不重也。
【注释】
(1)周威公:战国时小国西周国君。焉:之,代屠黍。
(2)比(bì):近来。
(3)天妖:不吉祥的天象。妖,不祥的征兆。
(4)曰:主语是晋公。
(5)晋果亡:这里指晋幽公遇乱而死。
(6)中山:春秋时白狄别支鲜虞族建立的国家,战国时改称中山,位于今河北省中部偏西一带。
(7)人之义:指人伦。
(8)切(qiè)倚:耳鬓厮磨,互相偎依。形容十分亲昵。他书或作“切”。切,贴近。倚,依。
(9)康乐:“康乐”上当有“淫昏”二字,今本疑脱(依许维遹说)。康,安。
(10)义莳、田邑:都是当时的贤人。
(11)史 、赵骈:都是当时的正直之人。
(12)物:事。
(13)曰:主语是屠黍,下文是进一步论述,故又用一“曰”字。
(14)极言:尽言,敢于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15)肂(sì):暂殡,把棺柩暂时埋在地中待以后安葬。
(16)周乃分为二:周威公死后,小国周分裂为西周、东周二小国。
【译文】
晋国的太史屠黍,看到晋国混乱,看到晋国君主骄横而没有德义,于是带着晋国的图录法典归顺周国。周威公接见他并问道:“天下的诸侯国哪个先灭亡?”屠黍回答说:“晋国先灭亡。”威公问其原因,屠黍回答说:“我前一段在晋国的时候,不敢直言劝谏,我拿天象的异常,日月星辰的运行多不合度次的反常现象启示晋君,他说:‘这些又能怎么样?’我又拿人事的处理大多不符合道义,百姓都烦闷怨恨的情况启示他,他说:‘这些又能有什么妨害?’我又拿邻国不归服,贤人得不到举用的情况启示他,他说:‘这些又能有什么危害?’像这样,就是不了解国家灭亡的原因啊。所以我说晋国先灭亡。”过了三年,晋国果然灭亡了。威公又接见屠黍,问他说:“哪一国接着要灭亡?”屠黍回答说:“中山国接着要灭亡。”威公问其原因,屠黍回答说:“上天生下人来就让男女有别。男女有别,这是人伦大义,是人与禽兽麋鹿不同的地方,是君臣上下所以确立的基础。中山国的习俗,以日为夜,夜以继日,男女耳鬓厮磨,互相偎依,没有止息之时,纵情安逸享乐,歌唱喜好悲声,对这种习俗,中山国的君主不知厌恶,这是亡国的风俗啊。所以我说中山国接着要灭亡。”过了两年,中山国果然灭亡了。威公又接见屠黍,问他说:“哪一国接着要灭亡?”屠黍不回答。威公坚持问他,他回答说:“您接着要灭亡。”威公这才害怕了,访求国中德高望重的人,得到义莳、田邑,对他们以礼相待,得到史 、赵骈,让他们作谏官,废除了苛刻的法令三十九条。威公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屠黍,屠黍回答说:“这大概可以保您一生平安吧!”又说:“我听说过,国家将兴盛的时候,上天给它降下贤人和敢于直言相谏之人;国家将灭亡的时候,上天给它降下乱臣贼子和善于阿谀谄媚之徒。”威公死了,暂殡九个月不得安葬,周国于是分裂为两个小国。所以有道之人的话,不可以不重视啊。
周鼎著饕餮(1),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报更也(2)。为不善亦然。
【注释】
(1)饕餮(tāotiè):古代传说中一种贪食的恶兽。钟鼎彝器上常铸刻其头部形状作为装饰。
(2)报更:报偿。这句的意思是说,寓告诫之义,“周鼎著饕餮”象征残害人者立刻得到报应,正如饕餮食人,尚未及咽,其身已残亡。
【译文】
周鼎铸上饕餮纹,有头没有身子,吃人未及下咽,祸害已连累自身,这是表明恶有恶报啊。做不善的事也是这样。
白圭之中山(1),中山之王欲留之,白圭固辞,乘舆而去。又之齐,齐王欲留之仕,又辞而去。人问其故,曰:“之二国者皆将亡(2)。所学有五尽(3)。何谓五尽?曰:莫之必(4),则信尽矣;莫之誉,则名尽矣;莫之爱,则亲尽矣;行者无粮,居者无食,则财尽矣;不能用人、又不能自用,则功尽矣。国有此五者,无幸必亡。中山、齐皆当此。”若使中山之王与齐王闻五尽而更之,则必不亡矣。其患不闻,虽闻之又不信。然则人主之务,在乎善听而已矣。夫五割而与赵,悉起而距军乎济上,未有益也。是弃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
【注释】
(1)白圭:魏人。中山:指赵武灵王所灭的中山,与上文中山当属二国。
(2)之:此。
(3)所学:等于说“所闻”。
(4)必:相信。
【译文】
白圭到中山国,中山国的君主想要留下他,白圭坚决谢绝,乘车离开了。又到了齐国,齐国的君主想要留他做官,他又谢绝,离开了齐国。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这两个国家都将要灭亡。我听说有‘五尽’,什么叫‘五尽’?就是:没有人信任他,那么信义就丧尽了;没有人赞誉他,那么名声就丧尽了;没有人喜爱他,那么亲人就丧尽了;行路的人没有干粮、居家的人没有食物,那么财物就丧尽了;不能任用人,又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那么功业就丧尽了。国家有这五种情况,必定灭亡,无可幸免。中山、齐国都正符合这五种情况。”假如让中山国的君主和齐国的君主闻知“五尽”,并改正自己的恶行,那就一定不会灭亡了。他们的祸患在于没有听到这些话,即使听到了又不相信。这样看来,君主需要努力做的,在善于听取意见罢了。中山国五次割让土地给赵国,齐湣王率领全部军队在济水一带抵御以燕国为首的五国军队,都没有什么益处,都没有逃脱国亡身死的下场。这是由于他们抛弃了那些能使国家生存的东西,而走上了使自己灭亡的道路。
观世
【题解】
本篇仍在论述君主必须求贤、知贤、礼贤的道理。有道之士不能被君主礼遇,是世道混乱的根本原因。因此,君主必须致力于访求有道之士。“得士”的关键在于君主要真正了解、礼遇、任用有道之士,只有这样,他们的聪明才智才能充分发挥出来。文章以晏子救人于厄为例,具体说明对待贤士应该采取的正确态度。文章最后举列子谢绝子阳之粟一例,意在赞扬有道之士的“先识”,赞扬他们能够预见到事物的发展变化,通晓“性命之情”,这与上篇“先识”之意是相通的。
二曰:
天下虽有有道之士,国犹少。千里而有一士,比肩也(1);累世而有一圣人,继踵也。士与圣人之所自来,若此其难也,而治必待之,治奚由至(2)?虽幸而有,未必知也,不知则与无贤同。此治世之所以短,而乱世之所以长也。故王者不四(3),霸者不六(4),亡国相望,囚主相及。得士则无此之患。此周之所封四百余(5),服国八百余,今无存者矣。虽存,皆尝亡矣。贤主知其若此也,故日慎一日,以终其世。譬之若登山,登山者,处已高矣,左右视,尚巍巍焉山在其上(6)。贤者之所与处,有似于此。身已贤矣,行已高矣,左右视,尚尽贤于己。故周公旦曰:“不如吾者,吾不与处,累我者也(7);与我齐者,吾不与处,无益我者也。”惟贤者必与贤于己者处。贤者之可得与处也,礼之也。
【注释】
(1)比肩:并肩,肩靠着肩。
(2)奚:何。由:从。
(3)王者不四:这是对“三王”而言。
(4)霸者不六:这是对春秋“五霸”而言。
(5)封:指分封诸侯。
(6)巍巍焉:高峻的样子。焉,词尾。
(7)累:牵累。
【译文】
第二:
天下即使有有道之士,在一国里也很少。如果方圆千里有一个士,那就可以称得上是肩靠着肩了;如果几代出一个圣人,那就可以称得上是脚挨着脚了。士和圣人的出现,竟这样的困难,可是国家的安定却一定得依靠他们,像这样,国家安定的局面怎么能出现?即使幸或有贤人,也未必被人知道。有贤人而不被人知道,那就跟没有贤人一样。这就是安定的世道之所以很短,而混乱的世道之所以很长的原因啊。所以,自古成就王业的人没有出现四位,称霸诸侯的人没有出现六位,被灭亡的国家一个连着一个,被囚禁的君主一个接着一个。得到士就没有这样的祸患了。这就是为什么周朝所封的四百多个诸侯、归服的八百多个国家如今没有能存在的原因。即便有存在的,也都曾经灭亡过。贤明的君主知道这种情况,所以一天比一天谨慎,以保自己终身平安。比如说登山,登山的人,登到的地方已经很高了,向左右看看,高峻的山还在上边呢。贤人和人相处与此相似。自己已经很贤明了,品行已经很高尚了,向左右看看,还尽是超过自己的人。所以周公旦说:“不如我的人,我不跟他在一起,这是牵累我的人;跟我一样的人,我不跟他在一起,这是对我没有益处的人。”只有贤人一定跟超过自己的人在一起。跟贤人在一起是能够办到的,那就是以礼对待他们。
主贤世治,则贤者在上;主不肖世乱,则贤者在下。今周室既灭,天子既废,乱莫大于无天子。无天子则强者胜弱,众者暴寡,以兵相刬(1),不得休息。而佞进(2)。今之世当之矣。故欲求有道之士,则于江河之上,山谷之中,僻远幽闲之所,若此则幸于得之矣。太公钓于滋泉(3),遭纣之世也,故文王得之。文王,千乘也;纣,天子也。天子失之,而千乘得之,知之与不知也。诸众齐民(4),不待知而使,不待礼而令。若夫有道之士,必礼必知,然后其智能可尽也。
【注释】
(1)刬(chǎn):铲除,消灭。
(2)而佞进:疑当在上文“贤者在下”之下(依王念孙说)。佞,奸佞小人。进,受到举用。
(3)滋泉:水名。疑即今陕西渭水。
(4)齐民:平民。
【译文】
君主贤明,世道安定,贤人就在上位;君主不肖,世道混乱,贤人就在下位,而奸佞小人受到提拔重用。现在周王室已经灭亡,天子已经废黜,世道混乱没有比无天子更严重的了。没有天子,强大的就胜过弱小的,人多势众的就欺凌势孤力单的,用军队互相残杀,无法止息。如今的世道就正是这样。所以想要访求有道之士,就应该到江河之滨,山谷之中,僻远幽静之处去访求,这样或许有幸能得到他们。太公望在滋泉边钓鱼,是因为正遭逢纣当政的时代,所以周文王得到了他。文王只是拥有千辆兵车的诸侯,纣是天子。然而天子失去了太公,而诸侯却得到了太公,这是因为文王了解太公,而纣不了解太公啊。那些平民百姓,无须了解就可以役使他们,无须礼遇就可以命令他们。至于有道之士,一定要礼遇他们,一定要了解他们,然后才可以让他们把智慧才能全部献出来。
晏子之晋(1),见反裘负刍息于涂者(2),以为君子也,使人问焉,曰:“曷为而至此?”对曰:“齐人累之(3),名为越石父。”晏子曰:“嘻!”遽解左骖以赎之(4),载而与归。至舍,弗辞而入。越石父怒,请绝。晏子使人应之曰:“婴未尝得交也,今免子于患,吾于子犹未邪?”越石父曰:“吾闻君子屈乎不己知者(5),而伸乎己知者。吾是以请绝也。”晏子乃出见之,曰:“向也见客之容而已,今也见客之志。婴闻察实者不留声(6),观行者不讥辞(7),婴可以辞而无弃乎(8)?”越石父曰:“夫子礼之,敢不敬从。”晏子遂以为客。俗人有功则德(9),德则骄。今晏子功免人于厄矣(10),而反屈下之,其去俗亦远矣。此令功之道也(11)。
【注释】
(1)晏子:名婴,字平仲,春秋时齐国大夫,后继任齐卿,历仕灵公、庄公、景公三世。
(2)反裘:翻穿皮衣。古人穿皮衣一般是毛朝外,这里的“反裘”指毛朝里穿,为的是爱惜毛。刍(chú):喂牲口的草。涂:道路。
(3)累:通“缧”,本指拘系犯人的绳索,引申为囚禁。
(4)遽:立刻。骖:驾车时辕马两旁的马。
(5)不己知:不了解自己。“己”是“知”的宾语。下句“己知”,即知己之意。
(6)留:留意,这里有察的意思。
(7)讥:察,查问。辞:言辞。
(8)辞:谢罪。弃:被动用法,被拒绝。
(9)德:用如动词,自认为有德。
(10)厄:困境。
(11)令功:据《晏子春秋》、《新序》当作“全功”。
【译文】
晏子到晋国去,看见一个反穿皮衣背着草的人正停在路边。晏子认为这人是个君子,就派人问他说:“你为什么到了这里?”那人回答说:“我给齐人为奴,名叫越石父。”晏子听了以后说:“噢!”立刻解下车左边的马把这个人赎了出来,跟他一起乘车回去。到了馆舍,晏子不向他告辞就进去了。越石父很生气,请求与晏子绝交。晏子派人回答他说:“我不曾跟你交朋友啊。现在我从患难中把你解救出来,我对你还不可以吗?”越石父说:“我听说君子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可以忍受屈辱,在已经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就要挺胸做人。因此,我要跟您绝交。”晏子于是出来见他,说:“刚才只是看到客人的容貌罢了,现在才看到客人的心志。我听说考察人的实际的人不留意人的名声,观察人的行为的人不考虑人的言辞。我可以向您谢罪而不被拒绝吗?”越石父说:“先生您以礼对待我,我怎敢不恭敬从命!”晏子于是把他待为上宾。世俗之人有功劳就自以为对别人有恩德,自以为对别人有恩德就傲慢。现在晏子有从困境中解救人的功劳,却反而对被救之人很谦卑,他超出世俗已经相当远了。这就是保全功劳的方法啊。
子列子穷(1),容貌有饥色。客有言之于郑子阳者,曰:“列御寇,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为不好士乎?”郑子阳令官遗之粟数十秉(2)。子列子出见使者,再拜而辞。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而拊心曰(3):“闻为有道者妻子,皆得逸乐。今妻子有饥色矣,君过而遗先生食(4),先生又弗受也。岂非命也哉?”子列子笑而谓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也,至已而罪我也(5),有罪且以人言(6)。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难,杀子阳。受人之养而不死其难,则不义;死其难,则死无道也。死无道,逆也。子列子除不义、去逆也,岂不远哉?且方有饥寒之患矣,而犹不苟取,先见其化也。先见其化而已动(7),远乎性命之情也(8)。
【注释】
(1)子列子:即列子,列御寇,战国时郑人,道家人物。子,“夫子”之意,冠于列子之前,是对列子的尊称。
(2)秉:古量名,十六斛为一秉。
(3)望:怨。拊心:手拍胸膛,表示气愤。
(4)过:访,探望。
(5)已而:不久,表示时间短暂。
(6)有:通“又”。罪:当为衍文(依毕沅说)。
(7)已:通“以”。动:采取相应的行动,指谢绝子阳的馈赠。
(8)远:疑为“达”字之误(依毕沅说)。
【译文】
列子很贫困,脸上现出饥饿的气色。有个宾客把这种情况告诉给郑相子阳,说:“列御寇是有道之士,居住在您的国家却很贫困,您恐怕是不喜欢士吧?”子阳让官吏送给列子几百石粮食。列子出来会见使者,拜而又拜,谢绝了。使者离开了,列子进了门,他的妻子怨恨地捶着胸脯说:“听说有道之人的妻子儿女都能得到安乐。如今妻子儿女已经面有饥色了,相国派人探望并给先生您送来吃的,先生您又不接受。我们岂不是命中注定要受贫困吗?”列子笑着对她说:“相国自己并不了解我,是因为别人的话才送给我粮食,过不了多久,同样又将会因为别人的话治我的罪。这就是我不接受的原因。”后来人民果然发难,杀死了子阳。接受了人家的供养,却不为他遭难而死,就是不义,为他遭难而死,就是为无道之人而死。为无道之人而死,就是悖逆。列子免除不义、避开悖逆,岂不是很远吗?正当他有饥寒之苦的时候,尚且不肯随随便便地接受别人的馈赠,这是因为事先预见到了事情的发展变化。事先预见到事物的发展变化,从而采取相应的行动,这就通晓性命的真情了。
知接
【题解】
“知接”是智力所及的意思。本篇就是论述智力所及与知贤的道理的。人的智力所及,不能事事皆知,因此君主不能自以为智而应该举用贤人,采纳忠言,这样,国家、君主就不会有灭亡的危险了。文章以管仲有疾,桓公去探望一例赞扬了管仲的“先见其化”远见,及桓公晚年自以为智酿成的悲剧。
三曰:
人之目,以照见之也(1),以瞑则与不见(2),同(3)。其所以为照、所以为瞑异。瞑士未尝照(4),故未尝见。瞑者目无由接也(5),无由接而言见, (6)。智亦然。其所以接智、所以接不智同,其所能接、所不能接异。智者,其所能接远也;愚者,其所能接近也。所能接近而告之以远化,奚由相得?无由相得,说者虽工(7),不能喻矣(8)。戎人见暴布者而问之曰(9):“何以为之莽莽也(10)?”指麻而示之。怒曰:“孰之壤壤也(11),可以为之莽莽也!”故亡国非无智士也,非无贤者也,其主无由接故也。无由接之患,自以为智,智必不接。今不接而自以为智,悖。若此则国无以存矣,主无以安矣。智无由接,而自知弗智,则不闻亡国,不闻危君。
【注释】
(1)照:同“昭”,明亮。这里指睁着眼睛。
(2)瞑:闭着眼睛。与:疑是衍文。
(3)同:指看见或看不见眼睛都是相同的。
(4)瞑士:即下文“瞑者”。
(5)无由接:没有办法接触外物。
(6) :同“谎”,诬妄,欺骗。
(7)工:指善辩。
(8)喻:用如使动,使……明白。
(9)暴(pù):晒。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曝”。布:麻布。
(10)为:这里是织的意思。莽莽:长大的样子。
(11)孰:何。壤壤:纷乱的样子。
【译文】
第三:
人的眼睛,睁着才能看见东西,闭上就看不见,看见或看不见,眼睛是相同的。但接触外物时,或睁眼、或闭眼却是不同的。闭着眼睛不曾睁开,所以从未看见过。闭着眼睛无法与外物接触,无法与外物接触却说看见了,这是欺骗。智力也是这样。人们的智力达到或达不到,凭借的条件是相同的,但接触外物时,或聪明、或愚笨却是不同的。聪明的人,他们的智力所及范围很远;愚笨的人,他们的智力所及范围很近。智力所及范围很近的人,却告诉他长远的变化趋势,怎么能理解?对于无法理解的人,游说的人即使善辩,也无法让他明白。有个戎人看到一个晒布的,就问他说:“用什么东西织得这样长大呢?”那个人指着麻让戎人看。戎人生气地说:“哪里有这样乱纷纷的东西可以织得这样长大呢!”所以灭亡的国家不是没有聪明之士,也不是没有贤德之人,而是因为亡国的君主智力不及,无法接触他们的缘故啊。无法接触他们所带来的祸患是自以为聪明,这样智力势必达不到。如果智力达不到却又自以为聪明,这是胡涂。像这样,国家就无法生存了,君主就无法安定了。如果君主智力达不到,而自知智力不及,那样就不会有灭亡的国家,不会有处于险境的君主了。
管仲有疾,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疾病矣(1),将何以教寡人?”管仲曰:“齐鄙人有谚曰:‘居者无载,行者无埋(2)。’今臣将有远行(3),胡可以问?”桓公曰:“愿仲父之无让也。”管仲对曰:“愿君之远易牙、竖刁、常之巫、卫公子启方(4)。”公曰:“易牙烹其子以慊寡人(5),犹尚可疑邪?”管仲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子也,其子之忍(6),又将何有于君?”公又曰:“竖刁自宫以近寡人,犹尚可疑邪?”管仲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身也,其身之忍,又将何有于君?”公又曰:“常之巫审于死生,能去苛病,犹尚可疑邪?”管仲对曰:“死生,命也。苛病,失也(7)。君不任其命、守其本(8),而恃常之巫,彼将以此无不为也。”公又曰:“卫公子启方事寡人十五年矣,其父死而不敢归哭,犹尚可疑邪?”管仲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父也,其父之忍,又将何有于君?”公曰:“诺。”管仲死,尽逐之。食不甘,宫不治,苛病起,朝不肃(9)。居三年,公曰:“仲父不亦过乎!孰谓仲父尽之乎(10)!”于是皆复召而反(11)。明年,公有病,常之巫从中出曰:“公将以某日薨。”易牙、竖刁、常之巫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高墙,不通人,矫以公令。有一妇人逾垣入,至公所。公曰:“我欲食。”妇人曰:“吾无所得。”公又曰:“我欲饮。”妇人曰:“吾无所得。”公曰:“何故?”对曰:“常之巫从中出曰:‘公将以某日薨。’易牙、竖刁、常之巫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高墙,不通人,故无所得。卫公子启方以书社四十下卫(12)。”公慨焉叹,涕出曰:“嗟乎!圣人之所见,岂不远哉!若死者有知,我将何面目以见仲父乎?”蒙衣袂而绝乎寿宫(13)。虫流出于户,上盖以杨门之扇(14),三月不葬(15)。此不卒听管仲之言也。桓公非轻难而恶管子也,无由接见也(16)。无由接,固却其忠言(17),而爱其所尊贵也(18)。
【注释】
(1)仲父:桓公尊称管仲为“仲父”。病:病重,病危。
(2)“居者”二句:管仲引此俗谚意在说明,自己病危将死,不能再考虑其他无关的事情了。
(3)远行:指死。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4)常之巫:巫者。他书或作“堂巫”。启方:卫国的公子,在齐国做官,齐桓公的宠臣之一。他书或作“开方”。
(5)慊(qiè):惬意,满足。这里用如使动。
(6)忍:狠心。此句为宾语前置句式,“其子”是“忍”的宾语,“之”复指前置的宾语。下文“其身之忍”、“其父之忍”句式与此句同。
(7)失:指精神失其守。
(8)任:听凭。
(9)肃:整饬。
(10)尽:指尽可听从。
(11)反:返,用如使动,让……回来。
(12)书社:古代二十五家为社,把社内人名登录在册,称之书社。下卫:降卫。
(13)袂(mèi):衣袖。绝:气绝身亡。寿宫:宫中寝室。
(14)杨门:当是门名(依高诱说)。
(15)三月不葬:《史记•齐世家》、《左传》作“三月不殡,九月不葬”。殡,停柩。
(16)见:疑是衍文(依毕沅说)。
(17)固:通“故”。却:弃,不采纳。
(18)所尊贵:指易牙、竖刁、常之巫、卫公子启方等宠臣。
【译文】
管仲生了重病,桓公去探望他,说:“仲父您的病很严重了,您有什么话教诲我呢?”管仲说:“齐国的鄙野之人有句谚语说:‘家居的人不用准备外出时车上装载的东西,行路的人不用准备家居时需要埋藏的东西。’我将要永远地走了,哪还值得询问?”桓公说:“希望仲父您不要推辞。”管仲回答说:“希望您疏远易牙、竖刁、常之巫、卫公子启方。”桓公说:“易牙不惜煮了自己的儿子以满足我的口味,这样的人还可以怀疑吗?”管仲回答说:“人的本性不是不爱自己的儿子啊,他连自己的儿子都狠心煮死了,对您又能怎么样呢?”桓公又说:“竖刁自己阉割了自己以便接近侍奉我,这样的人还可以怀疑吗?”管仲回答说:“人的本性不是不爱自己的身体啊,他连自身都狠心阉割了,对您又怎么能热爱呢?”桓公又说:“常之巫能明察死生,能驱除鬼降给人的疾病,这样的人还可以怀疑吗?”管仲回答说:“死生是命中注定的,鬼降给人的疾病是由于精神失守引起的。您不听凭天命,守住根本,却依仗常之巫,他将借此无所不为了。”桓公又说:“卫公子启方侍奉我十五年了,他的父亲死了,他都不敢回去哭丧,这样的人还可以怀疑吗?”管仲回答说:“人的本性不是不爱自己的父亲啊,他连自己的父亲都那样狠心对待,对您又怎么能热爱呢?”桓公说:“好吧。”管仲死了,桓公把易牙等人全部驱逐了。桓公吃饭不香甜,后宫不安定,疫病四起,朝政混乱。过了三年,桓公说:“仲父也太过分了吧!谁说仲父的话都得听从呢!”于是又把易牙等人都召了回来。第二年,桓公病了,常之巫从宫内出来说:“君主将在某日去世。”易牙、竖刁、常之巫一起作乱,堵塞了宫门,筑起了高墙,不让人进去,假称这是桓公的命令。有一个妇人翻墙进入宫内,到了桓公那里。桓公说:“我想吃饭。”妇人说:“我没有地方能弄到饭。”桓公又说:“我想喝水。”妇人说:“我没有地方能弄到水。”桓公说:“这是为什么?”妇人回答说:“常之巫从宫内出来说:‘君主将在某日去世。’易牙、竖刁、常之巫一起作乱,堵塞了宫门,筑起了高墙,不让人进来,所以没有地方能弄到饭和水。卫公子启方带着四十社的土地和人口投降了卫国。”桓公慨然叹息,流着泪说:“唉!圣人所预见到的,难道不是很远吗!如果死者有知,我将有什么脸去见仲父呢?”于是用衣袖蒙住脸,死在寿宫。尸虫爬出门外,尸体上盖着杨门的门扇,过了三个月不能下葬。这是因为桓公不能始终听从管仲的话啊。桓公不是轻视灾难、厌恶管仲,而是智力不及,无法知道管仲的话是对的。正因为无法知道,所以不采纳管仲的忠言,反而亲近自己所宠信的那几个小人。
悔过
【题解】
本篇着重论述智所不至的危害及知错能改的重要性。秦穆公知有所不至,不听蹇叔之谏,以至全军覆没,三帅被俘。本篇以“悔过”为题,意在说明:君主“智不至”,依然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关键在于能够悔过自新。秦穆公终成霸业便是一个明证。
四曰:
穴深寻(1),则人之臂必不能极矣。是何也?不至故也。智亦有所不至。所不至,说者虽辩,为道虽精,不能见矣。故箕子穷于商(2),范蠡流乎江(3)。
【注释】
(1)寻: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寻。
(2)箕子穷于商:指箕子被商纣囚禁。箕子,商纣叔伯父,封国于箕,故称箕子。商纣暴虐,箕子谏不听,于是披发佯狂为奴,被纣囚禁。穷,困窘。
(3)范蠡流乎江:据《国语•越语下》记载,范蠡辅佐越王勾践灭吴后,“乘轻舟以浮于五湖”。流,浮。
【译文】
第四:
洞深八尺,那么人的手臂就不能探到底了。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手达不到的缘故。智力也有达不到的地方。智力达不到,游说的人即使善辩,阐发的道理即使精辟,也不能使他体会到。所以箕子被商纣囚禁,范蠡飘泊于三江五湖。
昔秦缪公兴师以袭郑(1),蹇叔谏曰(2):“不可。臣闻之,袭国邑,以车不过百里,以人不过三十里,皆以其气之 与力之盛至(3),是以犯敌能灭,去之能速。今行数千里,又绝诸侯之地以袭国,臣不知其可也。君其重图之(4)。”缪公不听也。蹇叔送师于门外而哭曰:“师乎!见其出而不见其入也。”蹇叔有子曰申与视,与师偕行。蹇叔谓其子曰:“晋若遏师必于殽(5)。女死,不于南方之岸(6),必于北方之岸,为吾尸女之易(7)。缪公闻之,使人让蹇叔曰(8):“寡人兴师,未知何如。今哭而送之,是哭吾师也。”蹇叔对曰:”“臣不敢哭师也。臣老矣,有子二人,皆与师行。比其反也(9),非彼死,则臣必死矣,是故哭。”
【注释】
(1)秦缪公:即秦穆公,春秋五霸之一。缪,通“穆”。
(2)蹇(jiǎn)叔:秦穆公时任上大夫。
(3) (qiáo):壮盛。
(4)其:表示委婉的语气词。重:深。图:谋,考虑。
(5)遏:这里是阻击的意思。殽(xiáo):通“崤”,山名,在今河南洛宁西北。
(6)岸:山崖。
(7)尸:用如动词,给……收尸。女,你们。
(8)让:责备。
(9)比:及,等到。反:返回。
【译文】
从前,秦穆公发兵偷袭郑国,蹇叔劝阻说:“不可以。我听说过,偷袭他国城邑,用战车不能超过百里,用步兵不能超过三十里,都是凭着士兵士气旺盛和力量强盛时到达,因此进攻敌人就能够消灭他们,撤离战场就能够迅速离去。现在要行军几千里,又要穿越其他诸侯国的领土去偷袭他国,我不知道那怎么可以呢!您还是仔细慎重地考虑考虑吧。”穆公不听从他的意见。蹇叔送军队出征送到城门外,哭着说:“将士们啊!我看到你们出征却看不到你们回来啦!”蹇叔的两个儿子申和视跟军队一起出征。蹇叔对他的儿子们说:“晋国如果阻击我军,一定在崤山。你们战死的话,不死在南山边,就一定要死在北山边,以便我给你们收尸时容易识别。”穆公听说了这件事,派人责备蹇叔说:“我发兵出征,还不知道胜负如何。现在你却哭着送行,这是给我的军队哭丧啊。”蹇叔回答说:“我不敢给军队哭丧啊。我老了,有两个儿子都和军队一起出征。等到军队回来的时候,不是他们战死,就一定是我死了,因此我才哭。”
师行过周(1),王孙满要门而窥之(2),曰:“呜呼!是师必有疵(3)。若无疵,吾不复言道矣。夫秦非他(4),周室之建国也。过天子之城,宜橐甲束兵(5),左右皆下(6),以为天子礼。今袀服回建(7),左不轼而右之(8),超乘者五百乘(9),力则多矣,然而寡礼,安得无疵?”师过周而东。
【注释】
(1)周:指周的东都,即王城。
(2)王孙满:周大夫。要:通“ (yuè)”,闭门上闩(依马叙伦说)。
(3)有疵:这里是遭到挫败的意思。
(4)他:其他的,别的。
(5)橐(tuó)甲:把铠甲装在口袋里。橐,口袋,用如动词。
(6)左右:春秋时作战,一般兵车乘甲士三人,驭者居中。左右指驭者两旁的甲士。
(7)袀(jūn)服:即“均服”,指军服上下颜色没有区别。袀,通“均”,上下同色。回建:指车上建置混乱。回,违背。建,兵车上的建置。
(8)左:车左。古时一般战车,御者居中,甲士居左。轼,车前横木。用如动词,扶轼。扶轼是表示敬义的礼节。右:车右,骖乘。“右下”似当作“右下之”。下车才能复有“超乘”的动作。
(9)超乘:跃上战车。这是一种无礼的举动。
【译文】
秦军行进经过周的都城,王孙满关上城门上了闩,从门缝里观看秦军,说:“哎呀!这支军队必遭挫折。如果它不遭挫折,以后我就不再议论‘道’了。秦国非他国可比,它是周王室分封的诸侯国。它的军队经过天子的都城,应该收藏起铠甲兵器,战车上驭者左右的甲士都应下车,以此表示向天子行礼。现在这支军队服装上下一色,兵车上建置混乱,左边的将士不凭轼致敬,右边的骖乘下车又跃上车的有五百乘之多。这些人力气固然是很大了,然而缺少礼仪,这样的军队怎么能不遭挫折?”秦军过了周的都城向东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