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1)尹文:战国时齐人,其学说与黄老、申、韩之学相近。
(2)公玉丹:齐湣王之臣,其事可参见《审己》。见:表被动。卓齿:楚人,在齐国做官,齐湣王之臣。
(3)自雠:湣王宠信公玉丹、卓齿,行无道,后被卓齿所杀,所以这里说他“自雠”。雠,树立仇敌。
(4)庙朝:古代帝王、中朝之诸侯皆有三朝,即外朝、中朝、内朝。宗庙在左,聘享、命官等事都在这里进行,与朝廷出政令并重,故合称庙朝。这里是广庭大众的意思。
(5)大夫:当作“夫士”(依许维遹说)。
(6)“而王”二句:这十二个字当是衍文(依陈昌齐说)。
(7)下吏:实指齐湣王,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8)说:解说,道理。
(9)谷:齐邑。
(10)齐湣王,周室之孟侯也:衍“湣王”二字,当作“齐,周室之孟侯也”(依俞樾说)。孟侯,诸侯之长。按:这里就齐始封而言。
(11)太公:即太公望。老:养老。这里是得以寿终的意思。
(12)辩:通“辨”,辨别。
【译文】
齐湣王就是这样知道喜欢士,却不知道什么叫做士。所以尹文问他什么叫士,湣王无话回答。这就是公玉丹之所以被信任、卓齿之所以被任用的原因。任用卓齿,信任公玉丹,难道不是给自己安排仇人吗?
尹文谒见齐王,齐王对尹文说:“我非常喜欢士。”尹文说:“我希望听您说说什么样的人叫做士。”齐王没有话来回答。尹文说:“假如有这样一个人,侍奉父母很孝顺,侍奉君主很忠诚,结交朋友很守信用,住在乡里敬爱兄长。有这四种品行的人,可以叫做士吗?”齐王说:“这真是人们所说的士了。”尹文说:“您得到这个人,肯用他做臣子吗?”齐王说:“这是我所希望的,但却不能得到。”尹文说:“假如这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中受到莫大侮辱却不争斗,您还让他作臣子吗?”齐王说:“不。士受到侮辱却不争斗,这就是耻辱。甘心受辱,我就不让他做臣子了。”尹文说:“这个人虽然受到侮辱而不争斗,但他并没有丧失上述四种品行。没有丧失上述四种品行,这就是说没有丧失一点成为士的条件。没有丧失一点成为士的条件,可是大王您却不让他做臣子,那么您先前所认为的士还是士吗?”齐王无话回答。尹文说:“假如有这样一个人,将治理他的国家,人民有错误就责备他们,人民没有错误也责备他们,人民有罪就惩罚他们,人民没有罪也惩罚他们。这样做,反倒埋怨人民难于治理,可以吗?”齐王说:“不可以。”尹文说:“我私下观察您的臣属治理齐国,正像这样。”齐王说:“假如我治理国家真的像这样,那么人民即使治理不好,我也不怨恨。或许我还没有到达这个地步吧!”尹文说:“我既然这样说就不能没有理由,请允许我说一说理由。您的法令说:‘杀人的处死,伤人的受刑。’人民中有的敬畏您的法令,受到莫大侮辱而不敢争斗,这是顾全您的法令啊,可是您却说:‘受侮辱而不敢争斗,这是耻辱。’真正叫做耻辱的,不是说的这个。本该做臣子的,您却不让他做臣子,等于是惩罚他。这就是没有罪过而您却惩罚他啊。”齐王无话回答。湣王的议论都像这样,所以国家残破,自身危急,逃到谷邑,又到了卫国。齐国是周朝分封的诸侯之长,太公在这里得以寿终。桓公曾凭借齐国称霸诸侯,这是由于管仲辨察名实非常详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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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分览第五
审分
【题解】
本篇主要论述君主必须审正君臣的名分。审正君臣的名分,是国家大治的必要手段。君主不该“好治人官之事”,审分正名才是驾驭臣下的关键。“按其实而审其名,以求其情;听其言而察其类,无使放悖”,这就是审分正名的方法。本篇在内容上与《正名》篇是相互阐发的。
本览八篇,论述的都是为君之道,强调的是“虚君”思想。同时,也比较集中地吸收了法、术、势三派的学说。
一曰:
凡人主必审分(1),然后治可以至,奸伪邪辟之涂可以息(2),恶气苛疾无自至(3)。夫治身与治国,一理之术也。今以众地者(4),公作则迟,有所匿其力也;分地则速,无所匿迟也。主亦有地,臣主同地,则臣有所匿其邪矣(5),主无所避其累矣(6)。
【注释】
(1)分(fèn):名分,职分。
(2)涂:途径。这个意义后来写作“途”。
(3)苛疾:恶疾,重病。无自:无从。
(4)地:用如动词,耕种土地。
(5)邪:私。
(6)累:负累。
【译文】
第一:
凡是君主,一定要明察君臣的职分,然后国家的安定才可以实现,奸诈邪僻的渠道才可以堵塞,浊气恶疾才无法出现。修养自身与治理国家,其方法道理是一样的。现在用许多人耕种土地,共同耕作就缓慢,这是因为人们有办法藏匿自己的力气;分开耕作就迅速,这是因为人们无法藏匿力气,无法缓慢耕作。君主治理国家也像种地一样,臣子和君主共同治理,臣子就有办法藏匿自己的阴私,君主就无法避开负累了。
凡为善难,任善易(1)。奚以知之?人与骥俱走,则人不胜骥矣;居于车上而任骥,则骥不胜人矣。人主好治人官之事,则是与骥俱走也,必多所不及矣。夫人主亦有居车(2),无去车,则众善皆尽力竭能矣,谄谀诐贼巧佞之人无所窜其奸矣(3),坚穷廉直忠敦之士毕竞劝骋骛矣(4)。人主之车,所以乘物也。察乘物之理,则四极可有(5)。不知乘物,而自怙恃,夺其智能(6),多其教诏,而好自以(7),若此则百官恫扰,少长相越,万邪并起,权威分移,不可以卒,不可以教,此亡国之风也。
【注释】
(1)任善:任用善人,即任用做善事的人。
(2)居车:居于车上。下句“去车”指离开车,即下车。
(3)诐(bì):邪僻。窜:藏匿。
(4)坚:刚强。穷:当为“睿”字之误(依刘师培说)。睿,睿智,明智。劝:勉励,鼓励。骋骛:奔跑,这里是竭力效劳的意思。
(5)四极:四方边远之地。
(6)夺:当作“奋”(依陈昌齐、王念孙说)。奋:矜恃,矜夸。
(7)自以:自用,指凭自己的主观意图行事。
【译文】
凡是亲自去做善事就困难,任用别人做善事就容易。凭什么知道是这样?人与千里马一块跑,那么人不能胜过千里马;人坐在车上驾驭千里马,那么千里马就不能胜过人了。君主喜欢处理官吏职权范围内的事,这就是与千里马一块跑啊,必定远远赶不上。君主也必须像驾车的人一样坐在车上,不要离开车子,那么所有做善事的人就都会尽心竭力了,阿谀奉承、邪恶奸巧的人就无法藏匿其奸了,刚强睿智、忠诚淳朴的人就会争相努力去奔走效劳了。君主的车子,是用来载物的。明察了载物的道理,那么四方边远之地都可以占有;不懂得载物的道理,仗恃自己的能力,夸耀自己的才智,教令下得很多,好凭自己的意图行事,这样,各级官吏就都恐惧骚乱,长幼失序,各种邪恶一起出现,权威分散下移,不可以善终,不可以施教,这是亡国的风气啊。
王良之所以使马者(1),约审之以控其辔(2),而四马莫敢不尽力。有道之主,其所以使群臣者亦有辔。其辔何如?正名审分,是治之辔已。故按其实而审其名,以求其情;听其言而察其类,无使放悖。夫名多不当其实,而事多不当其用者,故人主不可以不审名分也。不审名分,是恶壅而愈塞也。壅塞之任,不在臣下,在于人主。尧、舜之臣不独义(3),汤、禹之臣不独忠,得其数也(4);桀、纣之臣不独鄙,幽、厉之臣不独辟,失其理也。
【注释】
(1)王良:春秋时晋国善于驾马的人。
(2)约:简要。控:控制,操纵。辔(pèi):马缰绳。
(3)尧、舜之臣不独义:尧、舜的臣子不全都仁义。
(4)得其数:驾驭得法的意思。数,术。
【译文】
王良驾马的方法是,明察驾马的要领,握住马缰绳,因而四匹马没有敢不用尽力气的。有道术的君主,他驾驭臣子们也有“缰绳”。那“缰绳”是什么?辨正名称,明察职分,这就是治理臣子们的“缰绳”。所以,依照实际审察名称,以便求得真情,听其言论而考察其所行之事,不要让它们放纵悖逆。名称有很多不符合实际,所行之事有很多不切合实用的,所以君主不可不辨明名分。不辨明名分,这就是厌恶壅闭反而更加阻塞啊。阻塞的责任,不在臣子,在于君主。尧、舜的臣子并不全仁义,汤、禹的臣子并不全忠诚,他们能称王天下,是因为驾驭臣子得法啊;桀、纣的臣子并不全鄙陋,幽王、厉王的臣子并不全邪僻,他们亡国丧身,是因为驾驭臣子不得法啊。
今有人于此,求牛则名马,求马则名牛,所求必不得矣,而因用威怒,有司必诽怨矣(1),牛马必扰乱矣。百官,众有司也;万物,群牛马也。不正其名,不分其职,而数用刑罚,乱莫大焉。夫说以智通,而实以过悗(2);誉以高贤,而充以卑下;赞以洁白,而随以污德;任以公法,而处以贪枉;用以勇敢,而堙以罢怯(3)。此五者,皆以牛为马、以马为牛,名不正也。故名不正,则人主忧劳勤苦,而官职烦乱悖逆矣。国之亡也,名之伤也,从此生矣。白之顾益黑(4),求之愈不得者,其此义邪!
【注释】
(1)有司:古代官府分曹理事,职有专司,所以把主管其事的官吏叫“有司”。
(2)过悗(mán):过,当作“遇”。遇通“愚”(依王念孙说)。悗,迷惑。
(3)堙(yīn):堵塞,充塞。罢:通“疲”。
(4)顾:反。
【译文】
假如有这样一个人,想找牛却呼马的名字,想找马却呼牛的名字,那么他所找的一定不能得到,而他却因此生气发威风,主管人员一定会怨恨他,牛马一定会受到扰乱。百官就如同众多的主管人员一样,万物就如同众多的牛马一样。不辨正他们的名称,不区别他们的职分,却频繁地使用刑罚,惑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称道一个人明智通达,实际上这人却愚蠢糊涂;称赞一个人高尚贤德,实际上这人却很卑下;赞誉一个人品德高洁,这人紧跟着表露的却是污秽品德;委任一个人掌公法,这人做起事来却贪赃枉法;由于表面勇敢任用一个人,而他内心却疲弱怯懦。这五种情况,都是以牛为马、以马为牛,都是名分不正啊。所以,名分不正,君主就忧愁劳苦,百官就混乱悖逆了。国家被灭亡,名声受损害,就由此产生出来了。想让它白,反倒更加黑了,想得到,却越发不能得到,大概都是这个道理吧!
故至治之务,在于正名。名正则人主不忧劳矣,不忧劳则不伤其耳目之主。问而不诏,知而不为,和而不矜,成而不处,止者不行,行者不止,因形而任之,不制于物,无肯为使,清静以公,神通乎六合(1),德耀乎海外,意观乎无穷,誉流乎无止。此之谓定性于大湫(2),命之曰无有(3)。故得道忘人,乃大得人也(4),夫其非道也?知德忘知,乃大得知也,夫其非德也?至知不几,静乃明几也(5),夫其不明也?大明不小事,假乃理事也(6),夫其不假也?莫人不能(7),全乃备能也,夫其不全也?是故于全乎去能,于假乎去事,于知乎去几,所知者妙矣。若此则能顺其天,意气得游乎寂寞之宇矣,形性得安乎自然之所矣。全乎万物而不宰(8),泽被天下而莫知其所自姓,虽不备五者(9),其好之者是也。
【注释】
(1)六合:指上、下、四方。下句的“海外”指四海之外。“六合”与“海外”都是极言其广大。
(2)性:命。大湫(qiū):大窦,大的空洞。湫,空洞,这里指深邃幽微之处。
(3)无有:无形,这里指“道”而言。“道”无形,故曰“无有”。
(4)“故得”二句:得至道则能无为,无为则能忘人。无为而能治,人皆仰慕,则能大得人。
(5)几:机警,机敏。
(6)假:大。
(7)莫人:当为“真人”(依俞樾说),修真得道之人。
(8)宰:主宰。
(9)五者:指上文所说的“得道忘人”、“知德忘知”、“至知不几”、“大明不小事”、“莫人不能”等五种情况。
【译文】
所以国家大治需要做的事情,在于辨正名分。名分辨正了,那么君主就没有忧愁劳苦了,没有忧愁劳苦,就不会损伤耳目的天性了。多询问,却不专断地下指示。虽然知道怎样做,却不亲自去做。能和谐万物,却不自夸。事情做成了,却不居功。静止的东西不让它运动,运动的东西不让它静止。依照事物的特点加以使用,不为外物制约,不被外物役使。清静而公正,精神流传到天地四方,品德照耀到四海之外,思想永远不衰,美名流传不止。这就叫做把性命寄托在深邃幽远之处,命名为无形。所以,得道之人能忘掉别人,这样就非常得人心,那怎么能不算有道呢?知道自己有德,不在乎让人知道,这样就更能为人所知,那怎么能不算有德呢?非常有德的人外表不机敏,安然处之,机敏就会显露出来,那怎么能不算聪明呢?特别贤明的人不做小事,大事才去做,那怎么能不算伟大呢?修真得道的人无所能,但人们全都归附他,于是就无所不能了,那怎么能不算完美之人呢?因此,有了众人效力就无需事事都能做,做了大事就无需做小事,被人了解了就无需外表机敏,这样,所知道的就很微妙了。像这样,就能顺应天性,意气就可以在空廓寂静的宇宙中遨游了,形体就可以在自然的境界里获得安适了。包容万物却不去主宰,恩泽覆盖天下却没有谁知道从哪里开始的。这样,即使不具备上面说的五种情况,也可以说是爱好这些了。
君守
【题解】
本篇旨在论述君主所当执守的根本——清静无为,集中体现了“虚君”的思想。善于作君主的,不担当任何职务,不作任何具体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发挥臣下的才智,否则就要招致尊卑颠倒、国家危亡的后果。
文章批判了“博闻”、“强识”之士,“坚白”、“无厚”之说,宣扬了老子的思想。
二曰:
得道者必静,静者无知,知乃无知(1),可以言君道也。故曰中欲不出谓之扃(2),外欲不入谓之闭。既扃而又闭,天之用密(3)。有准不以平,有绳不以正,天之大静。既静而又宁,可以为天下正(4)。
【注释】
(1)乃:若。
(2)扃(jiōnɡ):关锁,关闭。
(3)天:指天性。密:宁静。
(4)正:主。
【译文】
第二:
得道的人一定清静,清静的人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就像不知道一样,这样就可以跟他谈论当君主的原则了。所以说,内心的欲望不显露出来叫做封锁,外面的欲望不进入内心叫做关闭。既封锁又关闭,天性由此得以宁静。有水准仪不用它测平,有墨绳不用它测直,天性因此非常清静。既清静又安宁,就可以当天下的主宰了。
身以盛心,心以盛智,智乎深藏,而实莫得窥乎!《鸿范》曰(1):“惟天阴骘下民(2)。”阴之者,所以发之也(3)。故曰不出于户而知天下,不窥于牖而知天道。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故博闻之人、强识之士阙矣(4),事耳目、深思虑之务败矣,坚白之察、无厚之辩外矣(5)。不出者,所以出之也;不为者,所以为之也。此之谓以阳召阴、以阴召阳(6)。东海之极,水至而反;夏热之下,化而为寒。故曰天无形(7),而万物以成;至精无象(8),而万物以化;大圣无事,而千官尽能。此乃谓不教之教,无言之诏。
【注释】
(1)《鸿范》:《尚书》里的一篇。
(2)阴:通“荫”,覆蔽,庇护。骘(zhì):安定。
(3)发之:使之发,即使人民繁衍生息。
(4)识(zhì):记,记忆。阙:缺,亏损。
(5)“坚白”二句:“坚白”和“无厚”都是春秋战国时期名家名辩的论题。
(6)“以阳”二句:当作“以阳召阴,以阴召阳”(依李宝洤说)。相反相成、无为而治之意。
(7)“故曰”句:“天”上当有“昊”(hào)字(依王念孙说)。昊天,即天。昊,元气博大的样子。
(8)象:当作“为”(依王念孙说)。
【译文】
身体是用来保藏心的,心是用来保藏智慧的。智慧被深深保藏着,因而实情就不能窥见啦!《鸿范》上说:“只有上天庇护人民并让人民安定。”庇护人民,是为了让人民繁衍生息。所以说,不出门就能知道天下事,不从窗户向外望就能知道天的运行规律。那些出去越远的人,他们知道的就越少。所以,见闻广博、记忆力强的,他们的智慧就欠缺了;致力于耳聪目明、深思熟虑的,他们的智慧就毁坏了;考察“坚白”、论辩“无厚”的,他们的智慧就丢弃了。不出门,正是为了达到出门的效果;不做事,正是为了实现做事的目的。这就叫做用阴气召来阳气、用阳气召来阴气。东海那样远,水流到那里还会回来;过了夏天的炎热以后,就会渐渐变得寒冷。所以说,广漠的上天虽没有形象,可是万物靠了它能生成;最精微的元气虽没有作为,可是万物靠了它能化育;非常圣明的人虽不做事,可是却让所有官吏都把才能使出来。这就叫做不进行教化的教化,不使用言语的诏告。
故有以知君之狂也,以其言之当也;有以知君之惑也,以其言之得也(1)。君也者,以无当为当,以无得为得者也。当与得不在于君,而在于臣。故善为君者无识(2),其次无事。有识则有不备矣,有事则有不恢矣(3)。不备不恢,此官之所以疑,而邪之所从来也。今之为车者,数官然后成(4)。夫国岂特为车哉?众智众能之所持也,不可以一物一方安车也(5)。
【注释】
(1)“故有”四句:以上几句意思又见《任数》篇,表现的都是“君道无知无为”的思想。
(2)识:通“职”,官职。
(3)恢:周备,全面。
(4)数官然后成:古代做车,轮、舆、辕、轴等分别由不同部门去做,所以这里说“数官然后成”。官,官署。
(5)方:方法。“车”字当为衍文(依王念孙说)。
【译文】
所以,有办法知道君主狂妄,那就是根据他的言语恰当;有办法知道君主昏惑,那就是根据他的言语得体。所谓君主,就是以不求恰当为恰当、以不求得体为得体的人啊。恰当与得体不属于君主的范围,而属于臣子的范围。所以善于当君主的人不担当任何官职,其次是不做具体的事情。担当官职就会有不能完备的情况,做具体事情就会有不能周全的情况。不完备不周全,这是官吏之所以产生疑惑、邪僻之所以出现的原因。现在制造车子的,要经过许多有关部门然后才能造成。治理国家岂只像造车子啊!国家是靠众人的智慧和才能来维护的,不可以用一件事情一种方法使它安定下来。
夫一能应万,无方而出之务者(1),唯有道者能之。鲁鄙人遗宋元王闭(2),元王号令于国,有巧者皆来解闭。人莫之能解。兒说之弟子请往解之(3),乃能解其一,不能解其一,且曰:“非可解而我不能解也,固不可解也。”问之鲁鄙人,鄙人曰:“然,固不可解也,我为之而知其不可解也。今不为而知其不可解也,是巧于我。”故如兒说之弟子者,以“不解”解之也(4)。郑大师文终日鼓瑟而兴(5),再拜其瑟前曰:“我效于子(6),效于不穷也。”故若大师文者,以其兽者先之,所以中之也(7)。
【注释】
(1)“无方”句:即无方而务出之,指没有方法却能做成事情。
(2)鄙人:鄙野之人,即边远地区的人。宋元王:即宋元公,名佐,公元前531年—前517年在位。闭:连环结,套在一起的两个绳结。
(3)兒(ní)说:宋国的善辩之人。
(4)“以不”句:意思是说,结本不可解,指出其不可解,也就是解决“不解”了绳结的问题。
(5)大(tài)师:古代乐官官职名。这个意义后来写作“太师”。文:大师之名。
(6)效:用,这里是学习的意思。
(7)“以其”二句:这两句颇费解,姑依李宝洤说做如下解释:以兽为喻,乃是取其无知之意。太师文学习鼓瑟,先使其心如兽一样冥然无知,顺应瑟的自然规律,因而能掌握鼓瑟的规律。
【译文】
能以不变应万变、不用任何方法却能做成事情的,只有有道之人才能这样。有个鲁国边鄙地区的人送给宋元王一个连环结,宋元王在国内传下号令,让灵巧的人都来解绳结。没有人能解开。兒说的学生请求去解绳结,只能解开其中的一个,不能解开另一个,并且说:“不是可以解开而我不能解开,这个绳结本来就不能解开。”向鲁国边鄙地区的人询问一下,他说:“是的,这个绳结本来不能解开,我打的这连环结,因而知道它不能解开。现在这人没有打这连环结,却知道它不能解开,这人比我巧啊。”所以像兒说的学生这样的人,是用“不可以解开”的回答解决了绳结的问题。郑国的太师文弹瑟弹了一整天,而后站起来。在瑟前拜了两拜说:“我学习你,学习你的音律变化无穷。”所以像太师文这样的人,先让自己的心如兽类一样冥然无知,所以才能掌握弹瑟的规律。
故思虑自心伤也(1),智差自亡也(2),奋能自殃(3),其有处自狂也(4)。故至神逍遥倏忽(5),而不见其容;至圣变习移俗,而莫知其所从;离世别群,而无不同(6);君民孤寡,而不可障壅。此则奸邪之情得,而险陂谗慝谄谀巧佞之人无由入(7)。凡奸邪险陂之人,必有因也。何因哉?因主之为。人主好以己为,则守职者舍职而阿主之为矣(8)。阿主之为,有过则主无以责之,则人主日侵(9),而人臣日得。是宜动者静,宜静者动也。尊之为卑,卑之为尊,从此生矣。此国之所以衰,而敌之所以攻之者也。
【注释】
(1)“故思”句:“心”字当为衍文(依陈昌齐说)。
(2)智差:智巧。差,巧诈。
(3)“奋能”句:“自殃”下当脱“也”字(依俞樾说)。
(4)有处:指有职位。处,居。
(5)倏(shū)忽:转瞬之间,形容时间短暂。
(6)同:和。
(7)陂(bì):也作“诐”,邪佞,不正。
(8)阿:曲从,迎合。
(9)侵:侵夺,这里是受损害的意思。
【译文】
所以,思虑就会使自己受到损伤,智巧就会使自己遭到灭亡,逞能就会使自己遭遇祸殃,任职就会使自己变得狂妄。所以神妙至极就能逍遥自得,转瞬即逝,但人们却看不到它的形体;圣明至极就能移风易俗,但人们却不知道是跟随着什么改变的;超群出世,却没有不和谐的;治理人民,称孤道寡,却不受阻塞壅闭。这样,奸邪的实情就能了解,阴险邪僻、善进谗言、阿谀奉承、机巧虚诈之人就无法靠近了。凡是奸邪险恶的人,一定要有所凭借。凭借什么呢?就是凭借君主的亲自做事。君主喜欢亲自做事,那么担当官职的人就会放弃自己的职责去曲从君主所做的事了。曲从君主所做的事,有了过错,君主也就无法责备他,这样,君主就会一天天受损害,臣子就会一天天得志。这样就是该行动的却静止,该静止的却行动。尊贵的变为卑下的,卑下的变为尊贵的,这种现象就由此产生了。这就是国家所以衰弱、敌国所以进犯的原因啊。
奚仲作车(1),苍颉作书(2),后稷作稼(3),皋陶作刑(4),昆吾作陶(5),夏 作城(6)。此六人者,所作当矣,然而非主道者。故曰作者忧(7),因者平。惟彼君道,得命之情,故任天下而不强(8),此之谓全人(9)。
【注释】
(1)奚仲:传说中车的创造者,黄帝之后,任姓,为夏朝车正(掌管车的官员)。
(2)苍颉(jié):又作“仓颉”,旧传为黄帝的史官,汉字的创造者。
(3)后稷:名弃,周的始祖。“后”是“君”的意思,“稷”本是主管农业的官。尧任命弃为稷,周人于是称之为“后稷”。
(4)皋陶(ɡāoyáo):相传为东夷族首领,曾被舜任为掌管刑法的官。
(5)昆吾:己姓,善于制造陶器。
(6) (ɡǔn):也作“鲧”(ɡǔn),传说中远古部落首领,禹之父,曾奉尧命治水,采用筑堤防的办法,九年未治平,被舜杀死。这里说他作城,当是古代传闻。
(7)忧:当作“扰”(依王念孙说)。扰:纷乱。
(8)强(qiǎnɡ):勉强,费力。
(9)全人:全德之人。
【译文】
奚仲创造了车子,苍颉创造了文字,后稷发明了种庄稼,皋陶制定了刑法,昆吾创造了陶器,夏 发明了筑城。这六个人,他们所创造的东西都是适宜的,然而却不是君主所应做的。所以说,创造的人忙乱,靠别人创造的人平静。只有掌握了当君主的原则,才能了解性命的真情,所以驾驭天下而不感到费力,这样的人就叫做完人。
任数
【题解】
本篇旨在论述“君术”,即君主驾驭臣下的权术和方法。文章提出:“因者,君术也;为者,臣道也。”意思是说,顺应自然,依靠臣下,无为而治,这是君主的统治之术;亲自做各种事情,这是臣子遵循的原则。不能君臣颠倒,君主去作臣子应该作的事。文章列举了申不害说昭釐侯,孔子困于陈、蔡之间等事例,说明人的耳目心智是有局限的,不足依恃。君主克服这种局限的方法就是要“去听”、“去视”、“去智”,要“清静待时”、“无知无为”,这样就可以耳聪、目明、智公,就可以达到大治的局面了。
三曰:
凡官者,以治为任(1),以乱为罪。今乱而无责,则乱愈长矣。人主以好暴示能(2),以好唱自奋(3),人臣以不争持位(4),以听从取容,是君代有司为有司也,是臣得后随以进其业(5)。君臣不定,耳虽闻不可以听,目虽见不可以视,心虽知不可以举(6),势使之也。凡耳之闻也藉于静(7),目之见也藉于昭(8),心之知也藉于理。君臣易操(9),则上之三官者废矣(10)。亡国之主,其耳非不可以闻也,其目非不可以见也,其心非不可以知也,君臣扰乱,上下不分别,虽闻曷闻?虽见曷见?虽知曷知?驰骋而因耳矣(11),此愚者之所不至也。不至则不知,不知则不信。无骨者不可令知冰(12)。有土之君,能察此言也,则灾无由至矣。
【注释】
(1)任:胜任。
(2)暴(bào):显露,显示。
(3)唱:倡导。奋:矜夸。
(4)争:谏诤。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诤”。持位:保住官职。
(5)进其业:指做“持位”、“取容”之事。
(6)举:指举荐人,选取人。
(7)藉(jiè):凭借,依靠。
(8)昭:明亮。
(9)易操:交换彼此的职守。操,职守。
(10)三官:指上文所说的耳、目、心。
(11)驰骋:比喻无所拘束、无所不至。因:凭借。耳:语气词。
(12)“无骨”句:无骨之虫春生秋死,不知有冰雪。这里比喻愚君不可使知治国之道。
【译文】
第三:
凡是任用官吏,把治理得好看成能胜任,把治理得混乱看成有罪。如果治理得混乱却不加责备,那么混乱就更加厉害了。君主以好炫耀来显示自己的才能,以好做先导来自夸,臣子以不劝谏君主来保持官职,以曲意听从来求得容身,这是君主代替官吏去作官吏所应当作的事,这样臣子得以跟着干那些保持官职、曲意求容的事情。君臣的正常关系不确定,耳朵即使能听也无法听清,眼睛即使能看也无法看清,内心即使知道也无法选择,这是情势使他这样的。耳朵能听见是凭借着寂静,眼睛能看见是凭借着光明,内心能知道是凭借着义理。君臣如果交换了各自的职守,那么上面说的三种器官的功用就被废弃了。亡国的君主,他的耳朵不是不可以听到,他的眼睛不是不可以看到,他的内心不是不可以知道,君臣的职分混乱,上下不加分别,即使听到,又能真正听到什么?即使看到,又能真正看到什么?即使知道,又能真正知道什么?要达到随心所欲无所不至的境界,就得有所凭借啊,这是愚蠢君主的智慧所不能达到的。不能达到就不能知道,不能知道就不会相信。没有骨骼的虫子春生秋死,不可能让它知道有冰雪。拥有疆土的君主,能明察这些话,那么灾祸就无法到来了。
且夫耳目知巧固不足恃,惟修其数行其理为可。韩昭釐侯视所以祠庙之牲(1),其豕小,昭釐侯令官更之。官以是豕来也,昭釐侯曰:“是非向者之豕邪(2)?”官无以对。命吏罪之。从者曰:“君王何以知之?”君曰:“吾以其耳也。”申不害闻之(3),曰:“何以知其聋?以其耳之聪也;何以知其盲?以其目之明也;何以知其狂?以其言之当也。故曰去听无以闻则聪,去视无以见则明,去智无以知则公。去三者不任则治,三者任则乱。”以此言耳目心智之不足恃也。耳目心智,其所以知识甚阙(4),其所以闻见甚浅。以浅阙博居天下,安殊俗,治万民,其说固不行。十里之间,而耳不能闻;帷墙之外,而目不能见;三亩之宫,而心不能知。其以东至开梧(5),南抚多 (6),西服寿靡(7),北怀儋耳(8),若之何哉?故君人者,不可不察此言也。
【注释】
(1)韩昭釐侯:公元前362年—前333年在位。
(2)是:此。向者:刚才。
(3)申不害:战国时期郑国人,曾任韩昭侯相,主张法治,尤其注重“术”,即君主监督考核臣下、加强专制的方法。
(4)阙:缺。
(5)开梧:古代传说中的东极之国。
(6)多 (yǐnɡ):古代传说中的南极之国。
(7)寿靡:古代传说中的西极之国。
(8)儋(dān)耳:古代传说中的北极之国。
【译文】
再说,耳目智巧,本来就不足以依靠,只有讲求驾驭臣下的方法,按照义理行事才可以依靠。韩昭釐侯察看用来祭祀宗庙的牺牲,那猪很小,昭釐侯让官员用大猪替换小猪。那官员又把这头猪拿了来,昭釐侯说:“这不是刚才的猪吗?”那官员无话回答。昭釐侯就命令官吏治他的罪。昭釐侯的侍从说:“君王您根据什么知道的?”昭釐侯说:“我是根据猪的耳朵识别出来的。”申不害听到了这件事,说:“根据什么知道他聋?根据他的听觉好;根据什么知道他瞎?根据他的视力好;根据什么知道他狂?根据他的话得当。所以说,去掉听觉使之无法听见,那么听觉就灵敏了;去掉视觉使之无法看见,那么目光就敏锐了;去掉智慧使之无法知道,那么内心就公正无私了。去掉这三种东西不使用,就治理得好;使用这三种东西,就治理得乱。”以此说明耳目心智不足以依靠。耳目心智,它们所能了解认识的东西很贫乏,它们所能听到见到的东西很肤浅。凭着肤浅贫乏的知识占有广博的天下,使不同习俗的地区安定,治理全国人民,这种主张必定行不通。十里远的范围,耳朵就不能听到;帷幕墙壁的外面,眼睛就不能看见;三亩大的宫室里的情况,心就不能知道。凭着这些,往东到开梧国,往南安抚多 国,往西让寿靡国归服,往北让儋耳国归依,那又会怎么样呢?所以当君主的,不可不明察这些话啊。
治乱安危存亡,其道固无二也。故至智弃智,至仁忘仁,至德不德。无言无思,静以待时,时至而应,心暇者胜。凡应之理,清净公素(1),而正始卒(2)。焉此治纪(3),无唱有和,无先有随。古之王者,其所为少,其所因多。因者,君术也;为者,臣道也。为则扰矣,因则静矣。因冬为寒,因夏为暑,君奚事哉?故曰君道无知无为,而贤于有知有为,则得之矣。
【注释】
(1)公素:公正质朴。素,质朴。
(2)卒:终。
(3)焉此:于此。焉,于。纪:纲纪,法纪。
【译文】
治乱安危存亡,本来就没有两种方法。所以,最大的聪明是丢掉聪明,最大的仁慈是忘掉仁慈,最高的道德是不要道德。不说话,不思虑,清静地等待时机,时机到来再行动,内心闲暇的人就能取胜。凡是行动,其准则是,清静无为,公正质朴,自始至终都端正。这样来整顿纲纪,就能做到虽然没有人倡导,但却有人应和,虽然没有人带头,但却有人跟随。古代称王的人,他们所做的事很少,所凭借的却很多。善于凭借,是当君主的方法;亲自做事,是当臣子的准则。亲自去做就会忙乱,善于凭借就会清静。顺应冬天而带来寒冷,顺应夏天而带来炎热,君主还要做什么事呢?所以说,当君主的原则是无知无为,却胜过有知有为,这样就算掌握了当君主的方法了。
有司请事于齐桓公,桓公曰:“以告仲父(1)。”有司又请,公曰:“告仲父。”若是三。习者曰(2):“一则仲父,二则仲父,易哉为君(3)!”桓公曰:“吾未得仲父则难,已得仲父之后,曷为其不易也?”桓公得管子,事犹大易,又况于得道术乎?
【注释】
(1)仲父:指管仲。
(2)习者:指所亲近的臣子。习,近习。
(3)易哉为君:即“为君易哉”的倒装。
【译文】
主管官吏向齐桓公请示事情,桓公说:“把这事情告诉仲父去。”主管官吏又请示事情,桓公说:“告诉仲父去。”这种情况连续了三次。桓公的近臣说:“第一次请示,说让去找仲父;第二次请示,又说让去找仲父。这样看来,当君主太容易啦!”桓公说:“我没有得到仲父时很难,已经得到仲父之后,为什么不容易呢?”桓公得到管仲,做事情尚且非常容易,更何况得到道术呢?
孔子穷乎陈、蔡之间(1),藜羹不斟(2),七日不尝粒。昼寝。颜回索米,得而爨之,几熟,孔子望见颜回攫其甑中而食之(3)。选间(4),食熟,谒孔子而进食。孔子佯为不见之。孔子起曰:“今者梦见先君,食洁而后馈(5)。”颜回对曰:“不可。向者煤炱入甑中(6),弃食不祥,回攫而饭之(7)。”孔子叹曰:“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矣。”故知非难也,孔子之所以知人难也(8)。
【注释】
(1)陈、蔡:都是春秋时代的诸侯国。
(2)藜羹:带汤的野菜。斟:当作“糂”(依毕沅说)。糂(sǎn),以米和羹。
(3)攫(jué):用手抓取。甑(zènɡ):古代炊具,类似现在的蒸锅。
(4)选间:须臾,一会儿。
(5)馈:送给人食物,这里指献给鬼神祭品。
(6)炱(tái):凝聚的烟尘。
(7)饭:吃。
(8)“孔子”句:“孔子之”三字当为衍文(依陶鸿庆说)。
【译文】
孔子被困在陈国、蔡国之间,只能吃些没有米粒的野菜,七天没有吃到粮食。孔子白天躺着睡觉。颜回去讨米,讨到米后烧火做饭,饭快熟了,孔子望见颜回抓取锅里的饭吃。过了一会儿,饭做熟了,颜回谒见孔子并且献上饭食,孔子假装没有看见颜回抓饭吃,起身说:“今天我梦见了先君,把饭食弄干净了然后去祭祀先君。”颜回回答说:“不行。刚才烟尘掉到锅里,扔掉沾着烟尘的食物不吉利,我抓出来吃了。”孔子叹息着说:“所相信的是眼睛,可是眼睛看到的还是不可以相信;所依靠的是心,可是心里揣度的还是不足以依靠。学生们记住:了解人本来就不容易呀。”所以,有所知并不难,掌握知人之术就难了。
勿躬
【题解】
“勿躬”,意思是君主不能亲躬人臣之事,这是本篇论述的中心思想。文章开始就劝说君主不要自蔽,而君主亲自作臣子该作的事,是最严重的“自蔽”行为。君主的职分就是修养自身的道德精神,并以此化育万物。这样,自然就能百官具治,百姓亲服,名号彰明。最后,文章以管仲“不任己之不能,而以尽五子之能”为例,告诫君主“无恃其能勇力诚信”,而要让百官“毕力竭智”。这样,就算是懂得君道了。
四曰:
人之意苟善,虽不知,可以为长。故李子曰(1):“非狗则不得兔,兔化而狗,则不为兔(2)。”人君而好为人官,有似于此。其臣蔽之,人时禁之(3);君自蔽,则莫之敢禁。夫自为人官,自蔽之精者也(4)。
祓篲日用而不藏于箧(5),故用则衰,动则暗,作则倦。衰、暗、倦,三者非君道也。
【注释】
(1)李子:李悝(kuī),战国初期法家代表人物,曾任魏文侯相,主持变法,使魏国成为当时的强国之一。
(2)“非狗”三句:这几句是以狗、兔分别喻君、臣。大意是,非君主则不可驭臣子,如同非狗则不能获兔一样。君主如果自为人臣之事,则是君同于臣;君既同于臣,那么臣也就同于君了。臣同于君,君就无法驭臣了。这就如同兔化而为狗,狗也就无兔可获一样。
(3)时:不时,不断。
(4)精:甚。
(5)祓篲(fúhuì):扫帚。箧(qiè):箱子一类的东西。
【译文】
第四:
人的心意如果好,即使不懂得什么,也可以当君长。所以李悝说:“没有狗就不能捕获兔,兔如果变得和狗一样,那就无兔可捕了。”君主如果喜欢做臣子该做的事,就与此相似了。臣子蒙蔽君主,别人还能不断加以制止;君主自己蒙蔽自己,那就没有人敢于制止了。君主亲自做臣子该做的事,这是最严重的自己蒙蔽自己的行为。
扫帚每天要使用,因而不把它藏在箱子里。所以,君主思虑臣子职权范围内的事,心志就会衰竭;亲自去做臣子职权范围内的事,思想就会昏昧;亲自去做臣子该做的事,体力就会疲惫。衰竭、昏昧、疲惫,这三种情况,不是当君主应该实行的准则。
大桡作甲子(1),黔如作虏首(2),容成作历(3),羲和作占日(4),尚仪作占月(5),后益作占岁(6),胡曹作衣(7),夷羿作弓(8),祝融作市(9),仪狄作酒(10),高元作室(11),虞姁作舟(12),伯益作井(13),赤冀作臼(14),乘雅作驾(15),寒哀作御(16),王亥作服牛(17),史皇作图(18),巫彭作医(19),巫咸作筮(20)。此二十官者,圣人之所以治天下也。圣王不能二十官之事,然而使二十官尽其巧,毕其能,圣王在上故也。圣王之所不能也,所以能之也;所不知也,所以知之也。养其神、修其德而化矣,岂必劳形愁弊耳目哉(21)?是故圣王之德,融乎若月之始出,极烛六合,而无所穷屈;昭乎若日之光,变化万物,而无所不行;神合乎太一(22),生无所屈,而意不可障;精通乎鬼神,深微玄妙,而莫见其形。今日南面,百邪自正,而天下皆反其情,黔首毕乐其志,安育其性,而莫为不成。故善为君者,矜服性命之情(23),而百官已治矣,黔首已亲矣,名号已章矣(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