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1)大桡:传说中黄帝的臣子,曾创六十甲子以记日。
(2)黔如:他书未见,当是传说中的人名,其事未详。虏首:疑为“蔀(bù)首”(依毕沅说)。蔀首,古代历法的起算点。古代历法规定,十九年设置七个闰月,这叫做“章”,四章为“蔀”,一蔀七十六年,起算点为冬至日,即为“蔀首”。
(3)容成:传说中黄帝的臣子,历法的创造者。
(4)羲和:传说中黄帝的臣子,掌天文历法。
(5)尚仪:相传为訾氏女,帝喾妃,以善于占月之晦、朔、弦、望著称。
(6)后益:计算年岁方法的首创者。与下文“伯益”为二人。
(7)胡曹:传说中黄帝的臣子,衣服的首创者。
(8)夷羿:通常写作“后羿”,相传为夏代东夷族首领,名羿,以善射著称。
(9)祝融:颛顼氏之后,曾做高辛氏火官,死后被尊为火神。
(10)仪狄:传说中夏禹时的始作酒者。
(11)高元:传说中房屋的创造者。
(12)虞姁(xǔ):传说中船的创造者。
(13)伯益:也称“益”,“伯益”,相传为舜臣,创造了打井的方法。
(14)赤冀:相传为神农氏的臣子,始作杵、臼,又作 、耨、钱、镈、釜、甑、井、灶等。
(15)乘雅:《荀子•解蔽》作“乘杜”。杜为其名,因为他发明用马驾车,所以称之为“乘杜”。
(16)寒哀:《世本》作“韩哀”,人名。
(17)王亥:汤的七世祖,相传他开始从事畜牧业。服:驾驭。
(18)史皇:相传为黄帝史官。图:指图画物像,即绘画。
(19)巫彭:古代传说中的神医。
(20)巫咸:商王太戊的大臣,相传他发明了用蓍草占卦。筮(shì):用蓍草占卦。
(21)愁:通“揫”,积。“愁”下当脱“虑”字(依许维遹说)。弊:通“蔽”,这里用如使动。
(22)太一:“道”的别名。“太”是至高至极,“一”是绝对惟一的意思。“太一”指创造天地万物的元气。
(23)矜:慎重。
(24)章:彰明。
【译文】
大桡创造了六十甲子记日,黔如创造了蔀首计算法,容成创造了历法,羲和创造了计算日子的方法,尚仪创造了计算月份的方法,后益创造了计算年份的方法,胡曹创造了衣服,夷羿创造了弓,祝融创造了市肆,仪狄创造了酒,高元创造了房屋,虞姁创造了船,伯益创造了井,赤冀创造了臼,乘雅创造了用马驾车,寒哀创造了驾车的技术,王亥创造了驾牛的方法,史皇创造了绘画,巫彭创造了医术,巫咸创造了占卜术。这二十位官员,正是圣人治理天下的依靠。圣贤的君王不能自己做二十位官员做的事,然而却能让二十位官员全部献出技艺和才能,这是因为圣贤君王居上位的缘故。圣贤君王有所不能,因此才有所能;有所不知,因此才有所知。修养自己的精神品德,自然就能化育万物了,哪里一定要使自身劳苦忧虑,把耳朵眼睛搞得疲惫不堪呢?因此,圣贤君王的品德,光灿灿地就像月亮刚出来,普遍照耀天地四方,没有照不到的地方;明亮亮地就像太阳的光芒,能化育万物,没有做不到的事情;精神与道符合,生命不受挫折,因而心志不可阻挡;精气与鬼神相通,深微玄妙,没有人能看出其形体来。这样,一旦君主南面而治,各种邪曲的事自然会得到匡正,天下的人都恢复自己的本性,老百姓都从内心感到高兴,安心培育自己的善性,因而做任何事就没有不成功的。所以,善于当君主的人,谨慎地保持住真情本性,因而各种官吏就能治理了,老百姓就能亲附了,名声就能显赫了。
管子复于桓公曰:“垦田大邑,辟土艺粟(1),尽地力之利,臣不若宁速(2),请置以为大田(3)。登降辞让,进退闲习,臣不若隰朋(4),请置以为大行(5)。蚤入晏出(6),犯君颜色,进谏必忠,不辟死亡,不重贵富,臣不如东郭牙(7),请置以为大谏臣(8)。平原广城(9),车不结轨(10),士不旋踵,鼓之,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臣不若王子城父(11),请置以为大司马(12)。决狱折中(13),不杀不辜,不诬无罪,臣不若弦章(14),请置以为大理(15)。君若欲治国强兵,则五子者足矣;君欲霸王,则夷吾在此。”桓公曰:“善。”令五子皆任其事,以受令于管子。十年,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皆夷吾与五子之能也。管子,人臣也,不任己之不能,而以尽五子之能,况于人主乎?人主知能不能之可以君民也,则幽诡愚险之言无不职矣(16),百官有司之事毕力竭智矣。五帝三王之君民也,下固不过毕力竭智也。夫君人而知无恃其能勇力诚信,则近之矣。
【注释】
(1)艺:种植。
(2)宁速:即宁戚,春秋时卫国人。为人挽车至齐,于车下饭牛而歌,齐桓公拜为大夫。
(3)大田:官名,田官之长。
(4)隰(xí)朋:齐大夫,帮助管仲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
(5)大行:官名,掌接待宾客。
(6)晏:晚。
(7)东郭牙:齐桓公臣。
(8)大谏臣:谏官。
(9)城:当为“域”字(依毕沅说)。
(10)结:交,交错。轨:车辙。
(11)王子城父:当为齐襄公旧臣,后为齐桓公臣。
(12)大司马:官名,掌攻伐征战。
(13)折中:调节过与不及,使适中。
(14)弦章:即宾胥无,字子旗。
(15)大理:官名,掌治狱。
(16)幽:幽隐,隐蔽。诡:诈伪。愚:欺骗。职:通“识”。
【译文】
管子向桓公禀告说:“开垦田地,扩大城邑,开辟土地,种植谷物,充分利用地力,我不如宁速,请让他当大田。迎接宾客,熟悉升降、辞让、进退等各种礼仪,我不如隰朋,请让他当大行。早入朝,晚退朝,敢于触怒国君,忠心谏诤,不躲避死亡,不看重富贵,我不如东郭牙,请让他当大谏臣。在广阔的原野上作战,战车整齐行进而不错乱,士兵不退却,一击鼓进军,三军士兵都视死如归,我不如王子城父,请让他当大司马。断案恰当,不杀无辜之人,不冤屈无罪之人,我不如弦章,请让他当大理。您如果想治国强兵,那么这五个人就足够了;您要想成就霸王之业,那么有我在这里。”桓公说:“好。”就让五个人都担任了那些官职,接受管子的命令。过了十年,桓公多次盟会诸侯,使天下完全得到匡正,这些都是靠了管夷吾和五个人的才能啊。管子是臣子,他不担当自己不能做的事情,而让五个人把自己的才能都献出来,更何况君主呢?君主如果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与不能做什么是可以治理人民的,那么隐蔽诈伪欺骗危险的言论就没有不能识别的了,各种官吏对自己主管的事情就会尽心竭力了。五帝三王治理人民时,在下位的本来不过是尽心竭力罢了。治理人民如果懂得不要依仗自己的才能、勇武、有力、诚实、守信,那就接近于君道了。
凡君也者,处平静,任德化,以听其要(1)。若此则形性弥嬴(2),而耳目愈精;百官慎职,而莫敢愉 (3);人事其事,以充其名。名实相保,之谓知道。
【注释】
(1)听:治理。
(2)嬴:满,充盈。
(3)愉:通“偷”,苟且,懈怠。 :通“延”,延缓,缓慢。
【译文】
凡是当君主的,应该处于平静之中,用道德去教化人民,治理最根本的东西。这样,从外表到内心就会更加充实,就会越发耳聪目明;各种官吏就会谨慎地对待职守,没有敢于苟且懈怠的;就能人人做好自己应做的事情,切合自己的名声。名声和实际相符,这就叫做懂得了道。
知度
【题解】
本篇主要论述君主要明察君主所应该执掌的事务,要知道治理百官的根本。这样才能达到做事少而国家治的结果。反之,君主如果“自智而愚人,自巧而拙人”,就会蔽塞重重,国破身亡。文章还通过赵襄子任用胆胥己等事例,说明君主必须依靠贤人,知人善任,才能成就王霸之业。在任人问题上,君主应当避免“任人而不能用之,用之而与不知者议之”等弊病。
五曰:
明君者,非遍见万物也,明于人主之所执也。有术之主者,非一自行之也(1),知百官之要也。知百官之要,故事省而国治也。明于人主之所执,故权专而奸止。奸止则说者不来,而情谕矣。情者不饰,而事实见矣(2)。此谓之至治。至治之世,其民不好空言虚辞,不好淫学流说(3)。贤不肖各反其质,行其情,不雕其素(4),蒙厚纯朴(5),以事其上。若此,则工拙愚智勇惧可得以故易官,易官则各当其任矣。故有职者安其职,不听其议;无职者责其实,以验其辞。此二者审,则无用之言不入于朝矣。君服性命之情,去爱恶之心,用虚无为本,以听有用之言,谓之朝(6)。凡朝也者,相与召理义也,相与植法则也(7)。上服性命之情,则理义之士至矣,法则之用植矣,枉辟邪挠之人退矣,贪得伪诈之曹远矣(8)。故治天下之要,存乎除奸(9);除奸之要,存乎治官;治官之要,存乎治道;治道之要,存乎知性命。故子华子曰(10):“厚而不博,敬守一事,正性是喜。群众不周(11),而务成一能。尽能既成,四夷乃平(12)。唯彼天符(13),不周而周。此神农之所以长(14),而尧舜之所以章也。”
【注释】
(1)一:一概。
(2)见(xiàn):显露。
(3)淫学:指邪僻的学说。流说:流言,指无稽之谈。
(4)雕:雕饰。素:质朴。
(5)蒙厚:敦厚。蒙,通“厖”,厚。
(6)朝:听朝。
(7)植:树立,确立。
(8)曹:辈。
(9)存:存在,在。
(10)子华子:战国时期魏国人,思想属道家。
(11)群众:众人。周:合。
(12)四夷:指四方之国。
(13)天符:上天的符命,天命,天道。
(14)长:兴盛。
【译文】
第五:
能明察的君主,不是普遍地明察万事万物,而是明察君主所应掌握的东西。有道术的君主,不是一切都亲自去做,而是要明了治理百官的根本。明了治理百官的根本,所以事情少而国家太平。明察君主所应掌握的东西,因而大权独揽,奸邪止息。奸邪止息,那么游说的不来,而真情也能了解了。真情不加虚饰,而事实就能显现了。这就叫做最完美的政治。政治最完美的社会,人民不好说空话假话,不好邪说流言。贤德的与不贤德的各自都恢复其本来面目,依照真情行事,对本性不加雕饰,保持敦厚纯朴的品行,以此来侍奉自己的君主。这样,对灵巧的、拙笨的、愚蠢的、聪明的、勇敢的、怯懦的,就都可以因此而变动他们的官职。变动了官职,他们各自就能胜任自己的职务了。所以,对有职位的人就要求他们安于职位,不听他们的议论;对没有职位的人就要求他们的实际行动,用以检验他们的言论。这两种情况都明察了,那么无用之言就不能进入朝廷了。君主依照天性行事,去掉爱憎之心,以虚无为本,来听取有用之言,这就叫做听朝。凡是听朝,都是君臣共同招致理义,共同确立法度。君主依照天性行事,那么讲求理义的人就会到来了,法度的效用就会确立了,乖僻邪曲之人就会退去了,贪婪诈伪之徒就会远离了。所以,治理天下的关键在于除掉奸邪,除掉奸邪的关键在于治理官吏,治理官吏的关键在于研习道术,研习道术的关键在于懂得天性。所以子华子说:“君主应该求深入而不求广博,谨慎地守住根本,喜爱正性。与众人不相同,致力于学得驾驭臣下的能力。完全学到了这种能力,四方就会平定。只有那些符合天道的人,不求相同却能达到相同。这就是神农之所以兴盛,尧、舜之所以名声卓著的原因。”
人主自智而愚人,自巧而拙人,若此则愚拙者请矣(1),巧智者诏矣(2)。诏多则请者愈多矣,请者愈多,且无不请也。主虽巧智,未无不知也。以未无不知,应无不请,其道固穷(3)。为人主而数穷于其下,将何以君人乎?穷而不知其穷,其患又将反以自多(4),是之谓重塞之主(5),无存国矣。故有道之主,因而不为,责而不诏,去想去意,静虚以待,不伐之言(6),不夺之事,督名审实,官使自司,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实(7)。尧曰:“若何而为及日月之所烛(8)?”舜曰:“若何而服四荒之外?”禹曰:“若何而治青丘(9),化九阳、奇怪之所际(10)?”
【注释】
(1)请:请示,此指凡事都向君主请示。
(2)巧智者:指人主。诏:上告下,教导。
(3)固:必然。穷:困窘。
(4)自多:自高自大。
(5)“是之”句:“重塞”当叠,今本误脱(依陈昌齐说)。
(6)伐:当为“代”字之误(依王念孙说)。
(7)奈何:与下文的“若何”义同,如何,怎样。实:旧校云:“一作宝。”作“宝”是。(依毕沅说)
(8)及:赶上,达到。烛:照耀。
(9)青丘:传说中的东方之国。
(10)九阳:传说中的南方山名。奇怪:当作“奇肱”(孙依诒让说),传说中的西方国名。
【译文】
君主认为自己聪明却认为别人愚蠢,认为自己灵巧却认为别人笨拙,这样,愚蠢笨拙的人就要请求指示了,灵巧聪明的人就要发布指示了。发布的指示越多,请求指示的就越多,请求指示的越多,就将无事不请求指示。君主即使灵巧聪明,也不能无所不知。凭着不能无所不知,应付无所不请,道术必定会困窘。当君主却经常被臣下弄得困窘,又将怎样治理人民呢?困窘了却不知道自己困窘,又将犯自高自大的错误。这就叫做受到双重阻塞。受到双重阻塞的君主,就不能保住国家了。所以有道术的君主,依靠臣子做事,自己却不亲自去做。要求臣子做事有成效,自己却不发布指示。去掉想象,去掉猜度,清静地等待时机。不代替臣子讲话,不抢夺臣子的事情做。审察名分和实际,官府之事让臣子自己管理。以不求知为根本,把询问臣子怎么办作为法宝。比如尧说:“怎样做才能像日月那样普照人间?”舜说:“怎样做才能使四方边远之处归服?”禹说:“怎样做才能治服青丘国,使九阳山、奇肱国受到教化?”
赵襄子之时,以任登为中牟令(1)。上计(2),言于襄子曰:“中牟有士曰胆胥己(3),请见之。”襄子见而以为中大夫。相国曰:“意者君耳而未之目邪(4)!为中大夫,若此其易也?非晋国之故(5)。”襄子曰:“吾举登也,已耳而目之矣。登所举,吾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终无已也(6)。”遂不复问,而以为中大夫。襄子何为?任人,则贤者毕力。
【注释】
(1)任登:赵襄子之臣。中牟:古邑名,在今河南汤阴西。
(2)上计:古代考核地方官员政绩的方法。战国时,官员于年终须将赋税收入等写在木券上,呈送国君考核,叫做“上计”。
(3)胆胥己:人名。胆(繁体作“膽”)疑“瞻”字之误(依王念孙说)。
(4)耳而未之目:意思是,对这个人,只是耳闻,尚未亲眼见到其为人如何。“耳”和“目”都用如动词。
(5)故:故事,成例,老规矩。
(6)已:止。
【译文】
赵襄子当政之时,用任登当中牟令。他在上呈全年的账簿时,向襄子推荐道:“中牟有个人叫胆胥己,请您召见他。”襄子召见胆胥己并让他当中大夫。相国说:“我料想您对这个人只是耳闻,尚未亲眼见到其为人如何吧!当中大夫,竟是这样容易吗?这不是晋国的成法。”襄子说:“我提拔任登时,已经耳闻并且亲眼见到他的情况了。任登所举荐的人,我如果还要耳闻并且亲眼见到这人的实际情况,这样,用耳朵听、用眼睛观察人就无尽无休了。”于是就不再询问,而让胆胥己当了中大夫。襄子还需做什么呢?他只是任用人,那么贤德的人就把力量全部献出来了。
人主之患,必在任人而不能用之,用之而与不知者议之也。绝江者托于船,致远者托于骥,霸王者托于贤。伊尹、吕尚、管夷吾、百里奚,此霸王者之船骥也。释父兄与子弟,非疏之也;任庖人钓者与仇人仆虏(1),非阿之也(2)。持社稷立功名之道,不得不然也。犹大匠之为宫室也,量小大而知材木矣,訾功丈而知人数矣(3)。故小臣、吕尚听(4),而天下知殷、周之王也;管夷吾、百里奚听,而天下知齐、秦之霸也。岂特骥远哉(5)?
【注释】
(1)庖(páo)人:指伊尹。伊尹曾为庖厨之臣,所以这里称之为“庖人”。钓者:指吕尚。吕尚曾钓于滋水,所以称之为“钓者”。仇人:指管夷吾。他曾箭射公子小白(即齐桓公)中钩,所以称之为“仇人”。仆虏:指百里奚。他曾被俘并当过陪嫁之臣,所以称之为“仆虏”。
(2)阿:偏私。
(3)訾(zī):估量。
(4)小臣:指伊尹,他被汤任为小臣(官名)。
(5)岂特骥远哉:当作“岂特船骥哉”。(依毕沅说)。
【译文】
君主的弊病,一定是委任人官职却不让他做事,或者让他做事却与不了解他的人议论他。横渡长江的人靠的是船,到远处去的人靠的是千里马,成就王霸大业之人靠的是贤人。伊尹、吕尚、管夷吾、百里奚,这些人就是成就王霸大业之人的船和千里马啊。不任用父兄与子弟,并不是疏远他们;任用厨师、钓鱼的人与仇人、奴仆,并不是偏爱他们。保住国家、建立功名的原则要求君主不得不这样啊。这就如同卓越的工匠建筑宫室一样,测量一下宫室的大小就知道需要的木材了,估量一下工程的大小尺寸就知道需要的人数了。所以小臣伊尹、吕尚被重用,天下人就知道殷、周要成就王业了;管夷吾、百里奚被重用,天下人就知道齐、秦要成就霸业了。他们哪只是船和千里马啊?
夫成王霸者固有人,亡国者亦有人。桀用羊辛(1),纣用恶来(2),宋用唐鞅(3),齐用苏秦(4),而天下知其亡。非其人而欲有功,譬之若夏至之日而欲夜之长也,射鱼指天而欲发之当也(5)。舜、禹犹若困,而况俗主乎?
【注释】
(1)羊辛:当作“干辛”,桀之邪臣。
(2)恶来:纣之谀臣。
(3)唐鞅:宋康王之臣。
(4)苏秦:战国时期东周人,字季子。他奉燕昭王命入齐从事反间活动,想让齐疲于对外战争,以便攻齐。后乐毅率六国军队攻齐,其反间活动暴露,被车裂而死。
(5)当:这里是射中的意思。
【译文】
成就王业霸业的当然要有人,亡国的也要有人。桀重用干辛,纣重用恶来,宋国重用唐鞅,齐国重用苏秦,因而天下人就知道他们要灭亡了。不任用贤人却想要建立功业,这就好像在夏至这一天却想让夜长,射鱼时冲着天却想射中一样。舜、禹对此尚且办不到,更何况平庸的君主呢?
慎势
【题解】
本篇旨在论述君主应当重视和利用权势,阐发了早期法家慎到的重势思想。文章指出,“位尊者其教受,威立者其奸止”,“王也者,势无敌也”,认为君主能够进行统治,全凭着地位的尊贵与权势的威重。如果失去了这些,就会处于危险的境地。文章以齐简公“失其术,无其势”因而国危身亡为例,与篇首“失之乎势,求之乎国,危”相呼应,劝告君主要“恃可恃”,从反面再次强调了权势的重要。
六曰:
失之乎数,求之乎信,疑;失之乎势,求之乎国,危。吞舟之鱼,陆处则不胜蝼蚁。权钧则不能相使,势等则不能相并(1),治乱齐则不能相正(2)。故小大、轻重、少多、治乱,不可不察,此祸福之门也(3)。
【注释】
(1)并:兼并。
(2)齐:同。
(3)门:门径,途径。
【译文】
第六:
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要求人们诚信,这是胡涂的;失去了君主的权势,仗恃着享有国家,这是危险的。能吞下船的大鱼,居于陆地就不能胜过蝼蛄蚂蚁。权力相同就不能役使对方,势力相等就不能兼并对方,治乱相同就不能匡正对方。所以对大小、轻重、多少、治乱,不可不审察清楚,这是通向祸福的门径。
凡冠带之国(1),舟车之所通,不用象、译、狄鞮(2),方三千里。古之王者,择天下之中而立国(3),择国之中而立宫,择宫之中而立庙(4)。天下之地,方千里以为国,所以极治任也(5)。非不能大也,其大不若小,其多不若少。众封建(6),非以私贤也,所以便势全威,所以博义,义博利则无敌(7),无敌者安。故观于上世,其封建众者,其福长,其名彰。神农十七世有天下(8),与天下同之也。
【注释】
(1)冠带之国:指文明开化的国家。冠带,戴帽子束带子,本指服制,引申为文明之称(当时边远地区的少数名族,服制与华夏异,故以为不开化)。
(2)象、译、狄鞮(dī):古代通译四方民族语言的官。通南方之语者曰“象”,通北方之语者曰“译”,通西方之语者曰“狄鞮”。
(3)国:指王畿,王城附近周围千里的地域。下文“方千里以为国”之“国”同。
(4)庙:宗庙,祖庙。古人很看重祖庙,所以要“择宫之中而立庙”。
(5)极:顶点,这里用如动词,指达到最高程度。治任:治理国家的担子。任,担子。
(6)众:多。封建:分封、建立诸侯国。
(7)“所以”二句:此句当作“所以博义博利。义博利博则无敌”。
(8)“神农”句:三十年为一世,这里说“神农十七世有天下”,只是传说而已。
【译文】
凡是戴帽子束带子的文明国家,车船所能达到的地方,不用象、译、狄鞮等官员做翻译的地方,有三千里见方。古代称王的人,选择天下的正中来建立京畿,选择京畿的正中来建立宫廷,选择宫廷的正中来建立祖庙。在普天下,只把千里见方的地方作为京畿,是为了更好地担起治理国家的担子。京畿并不是不能扩大,但是大了不如小了好,多了不如少了好。多分封诸侯,不是因为偏爱贤德之人,而是为了有利于权势,保全住威严,是为了使道义和利益扩大。道义和利益扩大了,那就没有人与之为敌了。没有人与之为敌的人就安全。所以对前代考察一下,那些分封诸侯多的人,他们的福分就长久,他们的名声就显赫。神农享有天下十七世,是与天下人共同享有啊。
王者之封建也,弥近弥大,弥远弥小。海上有十里之诸侯。以大使小,以重使轻,以众使寡,此王者之所以家以完也(1)。故曰以滕、费则劳(2),以邹、鲁则逸(3),以宋、郑则犹倍日而驰也(4),以齐、楚则举而加纲旃而已矣(5)。所用弥大,所欲弥易。汤其无郼(6),武其无岐(7),贤虽十全,不能成功。汤、武之贤,而犹藉知乎势,又况不及汤、武者乎?故以大畜小吉,以小畜大灭,以重使轻从,以轻使重凶。自此观之,夫欲定一世,安黔首之命,功名著乎槃盂,铭篆著乎壶鉴(8),其势不厌尊,其实不厌多。多实尊势,贤士制之,以遇乱世,王犹尚少。
【注释】
(1)“此王”句:此句当作“此王者之家所以完义。”(依杨树达说)。古代王者以天下为家,所以才这样说。
(2)滕:小国,在今山东滕州西南。费:鲁国季氏的私邑,在今山东费县西北。
(3)邹:古国名,在今山东省邹城、济宁、金乡一带。邹、鲁比滕、费大,所以这里说“以邹、鲁则逸”。
(4)倍日而驰:一天跑两天的路,即兼程之意,这里是极言其快速。宋、郑比邹、鲁大,所以这样说。
(5)举而加纲旃(zhān):举纲纪加之于小国。这里是极言其易。旃,之,这里代小国。齐、楚最大,所以这样说。
(6)郼(yī):汤为天子前的封国。
(7)岐:古地名。周族古公亶父自豳迁于岐山下周原,后武王以此为基地灭商。
(8)铭篆:铭文。鉴:古代照形的器具,青铜制成,形似盆,盛水于其中,用以照形。以上两句讲建立文功武业。周代铜器所铸铭文,内容多是记功的。
【译文】
称王的人分封诸侯国,越近的就越大,越远的就越小。边远之处有十里大的诸侯国。用大的诸侯国役使小的诸侯国,用权势重的诸侯国役使权势轻的诸侯国,用人多的诸侯国役使人少的诸侯国,这就是称王的人能保全天下的原因。所以说,用滕、费役使别国就费力,用邹、鲁役使别国就省力,用宋、郑役使别国就加倍容易,用齐、楚役使别国就等于把纲纪加在它们身上罢了。所使用的诸侯国越大,实现自己的愿望就越容易。汤如果没有郼,武王如果没有岐,他们的贤德即使达到十全十美的程度,也不能成就功业。凭着汤、武王那样贤德,尚且需要借助于权势,更何况赶不上汤、武王的人呢?所以,用大的诸侯国役使小的诸侯国就吉祥,用小的诸侯国役使大的诸侯国就会灭亡,用权势重的诸侯国役使权势轻的诸侯国就顺从,用权势轻的诸侯国役使权势重的诸侯国就不吉祥。由此看来,想要使一世平定,使百姓安定,使功名刻铸在槃盂上,铭刻在壶鉴上,这样的人,他们对权势尊贵从不满足,他们对实力雄厚从不满足。有雄厚的实力,有尊贵的权势,有贤德之人辅佐,凭着这些,遇上乱世,至少也能成就王业。
天下之民穷矣苦矣。民之穷苦弥甚,王者之弥易。凡王也者,穷苦之救也。水用舟,陆用车,涂用 (1),沙用鸠(2),山用樏(3),因其势也者令行(4),位尊者其教受,威立者其奸止,此畜人之道也。故以万乘令乎千乘易,以千乘令乎一家易(5),以一家令乎一人易。尝识及此(6),虽尧、舜不能。诸侯不欲臣于人,而不得已。其势不便,则奚以易臣(7)?权轻重,审大小,多建封,所以便其势也。王也者,势也。王也者,势无敌也。势有敌则王者废矣。有知小之愈于大、少之贤于多者,则知无敌矣。知无敌则似类嫌疑之道远矣(8)。故先王之法,立天子不使诸侯疑焉,立诸侯不使大夫疑焉,立適子不使庶孽疑焉(9)。疑生争,争生乱。是故诸侯失位则天下乱,大夫无等则朝廷乱,妻妾不分则家室乱,適孽无别则宗族乱。慎子曰(10):“今一兔走,百人逐之,非一兔足为百人分也,由未定。由未定,尧且屈力(11),而况众人乎?积兔满市,行者不顾,非不欲兔也,分已定矣。分已定,人虽鄙,不争。”故治天下及国,在乎定分而已矣。
【注释】
(1)涂:指泥泞的道路。 (chūn):古代用于泥泞路上的交通工具。
(2)鸠(jiū):用于沙路的一种小车。
(3)樏(léi):登山的用具。
(4)因其势也者令行:当作“因其势也。因势者其令行”(参毕沅说)。
(5)家:指大夫之家,即大夫的采地食邑。
(6)尝识及此:当作“尝试反此”(依毕沅说)。
(7)奚以易臣:怎样改变当臣属的地位。奚,何。
(8)嫌:近,与“似”义同。疑:通“拟”,相比拟,即僭越。下文几个“疑”字与此同。
(9)適子:正妻所生之子。適,通“嫡”。庶孽:二者是同义词,都指庶子,即非正妻所生之子。
(10)慎子:慎到,战国时期赵国人,法家代表人物,强调“势治”。其著作《慎子》早已亡佚,现存辑录七篇。
(11)屈:竭,尽。
【译文】
天下的人民很贫穷很困苦了。人民贫穷困苦越厉害,称王的人成就王业就越容易。凡是称王的,都是挽救人民的贫穷困苦啊。水里使用船,陆上使用车,泥泞路上使用 ,沙土路上使用鸠,山路上使用樏,这是为了顺应不同的形势。能因势利导的,命令就能执行;地位尊贵的,教化就能被接受;威严树立的,奸邪就能制止。这就是治理人的原则。所以,用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对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发号施令就容易,用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对大夫之家发号施令就容易,用大夫之家对一人发号施令就容易。如果反过来,即使尧、舜也不能推行他们的教化。诸侯都不想臣服于人,可是却不得不这样。其地位如果不利,那么怎能改变当臣属的地位呢?称王的人权衡轻重,审察大小,多立诸侯,是为了使自己的地位有利。所谓称王,凭借的是权势。所谓称王,是权势无人与之抗衡。权势有人抗衡,那么称王的人就被废弃了。有知道小可以超过大、少可以胜过多的人,就知道怎样才能无人与之抗衡了。知道怎样才能无人与之抗衡,那么比拟僭越的事就会远远离开了。所以先王的法度是,立天子不让诸侯僭越,立诸侯不让大夫僭越,立嫡子不让庶子僭越。僭越就会产生争夺,争夺就会产生混乱。因此,诸侯丧失了爵位,天下就会混乱;大夫没有等级,朝廷就会混乱;妻妾不加区分,家庭就会混乱;嫡子庶子没有区别,宗族就会混乱。慎子说:“如果有一只兔子跑,就会有上百人追赶它,并不是一只兔子足以被上百人分,是由于兔子的归属没有确定。归属没有确定,尧尚且会竭力追赶,更何况一般人呢?兔子摆满市,走路的人看都不看,并不是不想要兔子,是由于归属已经确定了。归属已经确定,人即使鄙陋,也不争夺。”所以治理天下及国家,只在于确定职分罢了。
庄王围宋九月(1),康王围宋五月(2),声王围宋十月(3)。楚三围宋矣,而不能亡。非不可亡也,以宋攻楚(4),奚时止矣?凡功之立也,贤不肖强弱治乱异也。
【注释】
(1)庄王:楚庄王,公元前613年—前591年在位。楚庄王围宋事在鲁宣公十四年(前595)。
(2)康王:楚康王,公元前559年—前545年在位。楚康王围宋事不载于史书。
(3)声王:楚声王,公元前407年—前402年在位。楚声王围宋事亦不载于史书。
(4)以宋攻楚:当作“以宋攻宋”(依陈昌齐说)。意思是,以一个象宋一样无德的国家(指楚国)去攻打宋国。
【译文】
楚庄王围困宋国九个月,楚康王围困宋国五个月,楚声王围困宋国十个月。楚国围困过宋国三次,却不能灭亡它。并不是不可以灭亡,拿一个像宋国一样无德的国家去攻打宋国,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凡是功业的建立,都是因为贤与不肖、强与弱、治与乱不相同啊。
齐简公有臣曰诸御鞅(1),谏于简公曰:“陈成常与宰予(2),之二臣者,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也。相攻唯固(3),则危上矣。愿君之去一人也。”简公曰:“非而细人所能识也(4)。”居无几何,陈成常果攻宰予于庭,即简公于庙。简公喟焉太息曰:“余不能用鞅之言,以至此患也。”失其数,无其势,虽悔无听鞅也,与无悔同。是不知恃可恃,而恃不恃也。周鼎著象,为其理之通也。理通,君道也。
【注释】
(1)齐简公:公元前484年—前481年在位。诸御鞅:人名,齐简公臣。
(2)陈成常:即陈成子(又称“田常”、“田成子”),名恒(又作“常”),春秋时齐国大臣。简公四年,他杀死简公,拥立齐平公,任相国,专齐国政。按:“成”是谥号,此处不当如此称,当是衍文。宰予:字子我,孔子的学生。
(3)固:固执,执一不通。
(4)而:你。
【译文】
齐简公有个臣子叫诸御鞅,他向简公进谏说:“陈常与宰予,这两个臣子,彼此非常仇恨。我担心他们互相攻打。他们一味固执地要互相攻打,就会危害到君王。希望您罢免一个人。”简公说:“这不是你这样的浅陋之人所能知道的。”过了没多久,陈常果然在朝廷上攻打宰予,在宗庙里追上了简公。简公长叹着说:“我不能采纳诸御鞅的意见,以至于遭到这样的祸患。”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丧失了君主的权势,虽然后悔没有听从诸御鞅的话,与不后悔的结果是一样的。这就是不知道依靠可以依靠的东西,却依靠不可依靠的东西。周鼎上刻铸物像,是为了让事理贯通。事理贯通,这是当君主应该掌握的原则啊。
不二
【题解】
本篇主要论述君主要集中统一,使愚智工拙皆尽力竭能,国家才能治理好而没有危险。文章明确提出:“一则治,异则乱;一则安,异则危。”如何做到“一”,文章开宗明义地提出“听群众人议以治国,国危无日矣”,并列举了老聃等十家的主张,他们各执一说,如果不加选择的听从他们的议论来治国,国家很快就会遭遇危险。正确的方法是,兼采众家之长,形成自己的主张,以此“齐万不同”,使“如出一穴”,这正是文章标题“不二”的意义所在。
本篇文意不完整,且与八览各篇长短不一,恐多有脱漏。
七曰:
听群众人议以治国(1),国危无日矣。何以知其然也?老耽贵柔,孔子贵仁,墨翟贵廉(2),关尹贵清(3),子列子贵虚(4),陈骈贵齐(5),阳生贵己(6),孙膑贵势(7),王廖贵先(8),兒良贵后(9)。此十人者,皆天下之豪士也。
【注释】
(1)群众人:即众人。
(2)墨翟:即墨子。墨子名翟。
(3)关尹:相传为春秋末期道家人物,曾为函谷关尹,故名“关尹”。
(4)子列子:即列子、列御寇,战国时期道家人物。
(5)陈骈:即田骈,战国时期齐国人,彭蒙的学生,与慎到同为一派。
(6)阳生:即杨朱,战国初期魏国人。
(7)孙膑:战国时期兵家代表人物,齐国人,孙武的后代。
(8)王廖:当为战国时期的兵家。他善将兵,战前仔细谋划,所以这里说他“贵先”。
(9)兒(ní)良:当为战国时期的兵家。他善兵家权谋之学,注重战后认真总结,所以这里说他“贵后”。按:此处文意未完,其下当有脱文。
【译文】
第七:
听从众人的议论来治理国家,国家很快就会遇到危险。根据什么知道会是这样呢?老耽崇尚柔弱,孔子崇尚仁德,墨翟崇尚节俭,关尹崇尚清静,列子崇尚虚无,陈骈崇尚齐同,阳生崇尚自身,孙膑崇尚势力,王廖崇尚先谋,兒良崇尚后发。这十个人,都是天下的豪杰之士。
有金鼓,所以一耳也;同法令,所以一心也;智者不得巧,愚者不得拙,所以一众也;勇者不得先,惧者不得后,所以一力也。故一则治,异则乱;一则安,异则危。夫能齐万不同,愚智工拙皆尽力竭能,如出乎一穴者(1),其唯圣人矣乎!无术之智,不教之能,而恃强速贯习(2),不足以成也。
【注释】
(1)如出乎一穴:这是比喻说法,意思是说从一个起点出发。
(2)速:敏捷。贯:贯通。习:熟习。
【译文】
军队里设置锣鼓,是为了用来统一士兵的听闻;法令一律,是为了用来统一人们的思想;聪明的人不得灵巧,愚蠢的人不得笨拙,是为了用来统一众人的智力;勇敢的人不得抢先,胆怯的人不得落后,是为了用来统一大家的力量。所以,统一就治理得好,不统一就治理得混乱,统一就平安,不统一就危险。能够使众多不同的事物齐同,使愚蠢、聪明、灵巧、笨拙的人都能用尽力气和才能,就像由一个起点出发一样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没有驾驭臣下方法的智谋,不经过教化而具有的才能,依仗强力、敏捷、贯通、熟习,是不足以实现这些的。
执一
【题解】
所谓“执一”,就是执守根本。本篇旨在论述君主必须“执一”的道理。文章说:“天下必有天子,所以一之也。天子必执一,所以抟之也。一则治,两则乱。”这就是说,“执一”的目的是为了统一、集权,“执一”是实现大治的保证。执一就是加强自身修养,自身修养好了,国家、天下就能治理好。
八曰:
天地阴阳不革,而成万物不同。目不失其明,而见白黑之殊。耳不失其听(1),而闻清浊之声。王者执一,而为万物正(2)。军必有将,所以一之也;国必有君,所以一之也;天下必有天子,所以一之也;天子必执一,所以抟之也(3)。一则治,两则乱。今御骊马者(4),使四人人操一策(5),则不可以出于门闾者(6),不一也。
【注释】
(1)听:当作“聪”(依陈昌齐说)。
(2)正:主。
(3)抟:通“专”。
(4)骊马:并列驾车的马。古时一般以四马并驾一车。骊,并驾。
(5)策:马鞭。
(6)闾:街巷之门。
【译文】
第八:
天地阴阳不改变规律,生成的万物却各不相同。眼睛不丧失视力,就能看出黑白的差别;耳朵不丧失听力,就能听出清浊不同的乐音;称王的人掌握住根本,就能成为万物的主宰。军队一定要有将帅,这是为了统一军队的行动;国家一定要有君主,这是为了统一全国的行动;天下一定要有天子,这是为了统一天下的行动;天子一定要掌握住根本,这是为了使权力集中。统一就能治理好天下,不统一就会天下大乱。譬如并排驾驭四匹马,让四个人每人拿一根马鞭,那就连街门都出不去,这是因为行动不统一啊。
楚王问为国于詹子(1),詹子对曰:“何闻为身,不闻为国。”詹子岂以国可无为哉?以为为国之本,在于为身。身为而家为,家为而国为,国为而天下为。故曰以身为家,以家为国,以国为天下。此四者,异位同本。故圣人之事,广之则极宇宙,穷日月,约之则无出乎身者也。慈亲不能传于子,忠臣不能入于君(2),唯有其材者为近之。
【注释】
(1)为:治理。詹子:名何,当时的隐者。
(2)入:纳。
【译文】
楚王向詹何问如何治理国家,詹何回答说:“我只听说过如何修养自身,没有听说过如何治理国家。”詹何难道认为国家可以不要治理吗?他是认为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修养自身。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能治理好。家庭治理好了,国家就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了,天下就能治理好。所以说,靠自身的修养来治理家庭,靠家庭的治理来治理国家,靠国家的治理来治理天下。这四种情况,所处的地位虽不一样,可根本却是相同的。所以圣人所做的事情,往大处说可以大到天地四方、日月所能照到之处,往简要处说只在于修养自身。慈父慈母不一定能把好品德传给儿子,忠臣的意见不一定能被君主听取,只有修养自身的儿子和君主才接近于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