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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玖 当前章节:156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2

【注释】

(1)昭釐(xī)侯:韩昭釐侯,战国韩国国君,谥昭釐。

(2)铭:书写或刻镂于器物之上用以记功、记事或自警的文字。

(3)废:这里指砍掉。

(4)亡(wú)其:选择连词,还。不(fǒu):否。

(5)固:通“顾”,反而。之:衍文。也:同“邪”,表达疑向语气。

【译文】

韩魏两国互相争夺侵占来的土地。子华子拜见韩昭釐侯,昭釐侯面有忧色。子华子说:“假如使天下人在您面前写下铭文,这样写道:‘左手抓取这篇铭文就砍去右手,右手抓取这篇铭文就砍去左手,但是抓取它就一定占有天下。’您是抓取呢,还是不抓取呢?”昭釐侯说:“我是不会抓取的。”子华子说:“很好。由此看来,两臂比天下重要。而身体又比两臂重要。韩国比天下轻微得多了,如今韩魏争夺的土地又比韩国轻微得多了。您丢掉两臂占有天下尚且不愿去做,反倒要劳神伤生为得不到这些土地而忧愁吗?”昭釐侯说:“好!教诲我的人已有很多了,但我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话。”子华子可说是知道轻重了。知道轻重,所以议论不犯错误。

中山公子牟谓詹子曰(1):“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2),奈何?”詹子曰:“重生。重生则轻利。”中山公子牟曰:“虽知之,犹不能自胜也。”詹子曰:“不能自胜则纵之,神无恶乎(3)!不能自胜而强不纵者,此之谓重伤(4)。重伤之人无寿类矣。”

【注释】

(1)中山公子牟:战国魏公子,名牟,封于中山,所以称为中山公子牟。又名魏牟。詹子:即詹何,魏人,道家人物。

(2)魏阙:宫门两侧高大的楼观,其下两旁为悬布法令的地方,因以为朝廷的代称。

(3)神:精神。恶:害。

(4)重(chónɡ)伤:再伤。不能自胜,神已伤;又强制不纵,神又伤。

【译文】

中山公子牟对詹子说:“我隐居江海之上,可是心却在朝廷之中,怎么办?”詹子说:“看重生命。看重生命就会轻视名利了。”中山公子牟说:“虽然知道这个道理,还是不能克制自己。”詹子说:“不能克制自己就放纵它,这样,精神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吧!不能克制自己,又强迫自己不放纵,这叫做双重伤害,受到双重伤害的人没有长寿的。”

爱类

【题解】

“爱类”的意思是仁爱自己的同类。对“仁人”来说,就是要爱人,把为百姓谋利作为要务,要“当世之急,忧民之利,除民之害”。作者认为,神农亲耕,墨子非攻,大禹治水,直至惠施以尊齐王为王换取百姓的安宁,都是爱民的行为。这说明利民不只一道,只要适合时势需要就可以了。

文章把“仁”解释为“仁乎其类”,颇近于墨家的无差等的“兼爱”说。所载墨子、大禹事迹,也是墨家所乐道的。与此同时,文章还以大量篇幅褒扬了惠施这样的名家人物,表现了作者兼容并包的杂家风格。

五曰:

仁于他物,不仁于人,不得为仁。不仁于他物,独仁于人,犹若为仁(1)。仁也者,仁乎其类者也。故仁人之于民也,可以便之(2),无不行也。神农之教曰:“士有当年而不耕者(3),则天下或受其饥矣;女有当年而不绩者(4),则天下或受其寒矣。”故身亲耕,妻亲绩,所以见致民利也(5)。贤人之不远海内之路,而时往来乎王公之朝,非以要利也,以民为务故也。人主有能以民为务者,则天下归之矣。王也者,非必坚甲利兵选卒练士也(6),非必隳人之城郭杀人之士民也(7)。上世之王者众矣,而事皆不同,其当世之急、忧民之利、除民之害同(8)。

【注释】

(1)犹若:犹然,仍然。

(2)便:利。

(3)当年:壮年,成年。

(4)绩:缉麻,把麻纤维析成缕连接起来搓成线。

(5)见(xiàn):显示,表示。致民利:给人民利益。

(6)练:拣,挑选。

(7)隳(huī):毁坏。

(8)当:承担。

【译文】

第五:

对其他物类仁爱,对人却不仁爱,不能算是仁;对其他物类不仁爱,只对人仁爱,仍然算是仁。所谓仁,就是对自己的同类仁爱。所以具有仁爱之心的人对于百姓,只要可以使他们得利,就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神农的教令说:“男子如有正当成年却不种田的,那么天下就会有人挨饿;女子如有正当成年却不缉麻的,那么天下就会有人受冻。”所以神农亲自种田,他的妻子亲自缉麻,以此表示要为百姓谋利。贤人不嫌海内路途遥远,时来时往于君主的朝廷,并不是以此谋求私利,而是为百姓谋利的缘故。国君如有能为百姓谋利的,那么天下就会归附他了。称王天下,并不一定要靠坚固锐利的兵器和经过挑选的精兵猛士,不一定非要毁坏人家的城郭杀戮人家的臣民。上古称王天下的人很多,他们的事迹都不相同,但他们在承担社会的急难、关心百姓的利益、消除百姓的祸害上,是相同的。

公输般为高云梯(1),欲以攻宋。墨子闻之,自鲁往,裂裳裹足,日夜不休,十日十夜而至于郢。见荆王曰:“臣北方之鄙人也(2),闻大王将攻宋,信有之乎?”王曰:“然。”墨子曰:“必得宋乃攻之乎?亡其不得宋且不义犹攻之乎(3)?”王曰:“必不得宋且有不义(4),则曷为攻之?”墨子曰:“甚善。臣以宋必不可得。”王曰:“公输般,天下之巧工也,已为攻宋之械矣。”墨子曰:“请令公输般试攻之,臣请试守之。”于是公输般设攻宋之械,墨子设守宋之备。公输般九攻之,墨子九却之,不能入。故荆辍不攻宋。墨子能以术御荆免宋之难者,此之谓也。

【注释】

(1)公输般:古代著名工匠,春秋时鲁国人,世称鲁班。

(2)鄙:鄙野,偏远之地。

(3)亡(wú)其:还是。

(4)有:通“又”。

【译文】

公输般制造了高高的云梯,想用它来进攻宋国。墨子听说这件事,从鲁国出发赶往楚国。他撕了衣裳裹脚,日夜兼行,一直走了十天十夜才到达郢都。墨子拜见楚王,说:“我是北方的鄙野之人,听说大王将进攻宋国,确实有这回事吗?”楚王说:“有。”墨子说:“您是一定要得到宋国才进攻它呢,还是即使得不到宋国并且要落下不义的名声仍要进攻它呢?”楚王说:“如果一定得不到到宋国而且又不义,那么为什么还进攻它?”墨子说:“您说得很好。我认为宋国您一定得不到。”楚王说:“公输般是天下最有名的巧匠,已经制造出进攻宋国的器械了。”墨子说:“请您让公输般试着攻一攻,我来试着守一守。”于是公输般设置攻宋的器械,墨子设置守宋的设备。公输般多次进攻,墨子多次把他打退,公输般不能攻入城中。所以楚国不再进攻宋国。墨子能够设法抵御楚国而解救宋国的危难,说的就是这件事。

圣王通士(1),不出于利民者无有。昔上古龙门未开(2),吕梁未发(3),河出孟门(4),大溢逆流,无有丘陵沃衍、平原高阜(5),尽皆灭之,名曰“鸿水”(6)。禹于是疏河决江,为彭蠡之障(7),干东土,所活者千八百国。此禹之功也。勤劳为民,无苦乎禹者矣。

【注释】

(1)通士:知识渊博、通达事理的读书人。

(2)龙门:山名,在今山西河津,位于黄河河道,传说禹曾凿龙门以通河水。

(3)吕梁:山名,即《尚书•禹贡》“治梁及岐”的梁山,在今陕西韩城。梁山也正当黄河河道,传说为大禹所开凿。发:开。

(4)孟门:山名,在山西吉县西,绵亘黄河两岸,位于梁山、龙门之北。出:高出,超过。

(5)沃衍:肥沃而平坦的土地。阜:高山。

(6)鸿:大。

(7)彭蠡:泽名,即鄱阳湖。障:堤防。

【译文】

圣明的君主和通达的士人,言行不出自为百姓谋利的人是没有的。上古时代,龙门山尚未开凿,吕梁山尚未打通,黄河从孟门山漫过,大水泛滥横流,不管丘陵、沃野、平原、高山,全部淹没,人们把它叫做“鸿水”。禹于是疏通黄河,导引长江,筑起彭蠡泽的堤防,使东方洪水消退,拯救的国家有一千八百多个。这是禹的功绩啊!为百姓辛苦操劳,没有比禹更艰苦的了。

匡章谓惠子曰:“公之学去尊(1),今又王齐王,何其到也(2)?”惠子曰:“今有人于此,欲必击其爱子之头,石可以代之——”匡章曰:“公取之代乎?其不与(3)?”“施取代之(4)。子头,所重也;石,所轻也。击其所轻以免其所重,岂不可哉!”匡章曰:“齐王之所以用兵而不休,攻击人而不止者,其故何也?”惠子曰:“大者可以王,其次可以霸也。今可以王齐王而寿黔首之命,免民之死,是以石代爱子头也,何为不为?”民寒则欲火,暑则欲冰,燥则欲湿,湿则欲燥。寒暑燥湿相反,其于利民一也。利民岂一道哉!当其时而已矣(5)。

【注释】

(1)去尊:废弃尊位。

(2)到:倒,相反。

(3)不(fǒu):否。

(4)施:惠子自称其名。

(5)当:适合。

【译文】

匡章对惠子说:“您的学说主张废弃尊位,现在却尊奉齐王为王,为什么言行如此矛盾呢?”惠子说:“假如有这样一个人,迫不得已,一定得击打自己爱子的头,而石头又可以代替他爱子的头——”匡章接过来说:“您是拿石头代替呢,还是不这样做呢?”惠子说:“我要拿石头来代替爱子的头。爱子的头是重要的,石头是轻贱的,击打轻贱之物而使重要之物避免受害,为什么不可以呢?”匡章又问:“齐王用兵不休,攻战不止,是什么缘故呢?”惠子说:“因为这样做功效大的话可以称王天下,次一等也可以称霸诸侯。现在可以用尊齐王为王的方法使齐王罢兵,使百姓得以寿终,免于死亡,这正是用石头代替爱子的头啊!为什么不去做呢?”百姓寒冷了就希望得到火,炎热了就希望得到冰,干燥了就希望潮湿,潮湿了就希望干燥。寒冷与炎热、干燥与潮湿互相对立,但它们在利于百姓方面是一样的。为百姓谋利岂止一种办法呢!只不过要适合时宜罢了。

贵卒

【题解】

“贵卒”即以敏捷为贵。文章列举事例,从正反两个方面说明在激烈的争战对抗中,反应敏捷、随机应变是何等重要。

六曰:

力贵突(1),智贵卒(2)。得之同则速为上,胜之同则湿为下(3)。所为贵骥者,为其一日千里也;旬日取之(4),与驽骀同(5)。所为贵镞矢者(6),为其应声而至;终日而至,则与无至同。

【注释】

(1)突:突然,出其不意。

(2)卒(cù):同“猝”,迅疾,敏捷。

(3)湿:迟滞。

(4)取:通“趣(qū)”,趋向。

(5)驽(nú)骀(tái):都是劣马。

(6)镞(zú):轻疾锋利。

【译文】

第六:

用力贵在突发,用智贵在敏捷。同样获得一物,速度快的为优;同样战胜对手,时间拖得久的为劣。人们看重骐骥,是因为它能日行千里;如果走上十天才到,就与劣马相同了。人们看重利箭,是因为它能应声而至;如果整整一天才到达目标,就跟没有达到相同了。

吴起谓荆王曰(1):“荆所有余者地也;所不足者民也。今君王以所不足益所有余,臣不得而为也。”于是令贵人往实广虚之地。皆甚苦之。荆王死,贵人皆来。尸在堂上,贵人相与射吴起。吴起号呼曰:“吾示子吾用兵也。”拔矢而走,伏尸插矢而疾言曰:“群臣乱王!”吴起死矣,且荆国之法,丽兵于王尸者(2),尽加重罪,逮三族(3)。吴起之智可谓捷矣。

【注释】

(1)荆王:指楚悼王,战国楚国君,名熊疑,公元前401年—前381年在位。

(2)丽:附着。

(3)逮:连及。三族:说法不一,一般认为指父族、母族、妻族。

【译文】

吴起对楚王说:“楚国有余的是土地,不足的是百姓。现在您想用本就不足的百姓作战来增加本就有余的土地,我是无法办到的。”于是下令显贵们迁居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去。显贵们都深以为苦。楚王死了,显贵们都回到京城。楚王尸体停在堂上,显贵们共同射吴起。吴起高喊着说:“我让你们看看我怎样用兵!”拔下箭跑到堂上,趴在楚王尸体上,并把箭插在王的尸体上,大声喊道:“臣子们作乱射王尸!”吴起虽说死了,而按楚国的法律,将兵器碰到君王身体的都要处以重罪,连及三族。吴起的智慧可说是敏捷了。

齐襄公即位(1),憎公孙无知(2),收其禄。无知不说,杀襄公。公子纠走鲁,公子小白奔莒。既而国杀无知,未有君,公子纠与公子小白皆归,俱至,争先入公家(3)。管仲扜弓射公子小白(4),中钩。鲍叔御公子小白僵(5)。管子以为小白死,告公子纠曰:“安之,公子小白已死矣!”鲍叔因疾驱先入,故公子小白得以为君。鲍叔之智应射而令公子小白僵也,其智若镞矢也。

【注释】

(1)齐襄公:春秋齐国君,名诸儿,公元前697年—前686年在位。

(2)公孙无知:齐庄公之孙,僖公之侄,与襄公为堂兄弟。僖公在位时宠爱无知,使其衣服礼遇与太子诸儿同等,所以襄公厌恶他。

(3)公家:指朝廷。

(4)扜(yū):把弓拉满。

(5)御:使。僵:仰倒。

【译文】

齐襄公即位,厌恶公孙无知,收回了他的禄位。无知很不高兴,杀死了襄公。公子纠逃到鲁国,公子小白出逃奔莒国。不久国内杀死了无知,齐国没有君主。公子纠与公子小白都动身回国,二人同时到达国内,争先入主朝廷。管仲开弓射公子小白,射中了衣带钩。鲍叔牙让公子小白仰面倒下。管仲以为小白死了,告诉公子纠说:“安心地走吧,公子小白已经死了!”鲍叔牙乘机赶车快跑,首先进入朝廷,所以公子小白得以做国君。鲍叔牙的智慧在于应付管仲射来的箭而让公子小白仰面倒下,他的智慧像箭一样快啊!

周武君使人刺伶悝于东周(1)。伶悝僵,令其子速哭曰:“以谁刺我父也(2)?”刺者闻,以为死也。周以为不信(3),因厚罪之。

【注释】

(1)周武君:战国时西周国君。伶悝(kuī):东周之臣。

(2)以:此。

(3)信:言语诚实。

【译文】

周武君派人到东周刺杀伶悝。伶悝装死仰面倒下,让他的儿子赶快哭着说:“这是谁刺杀了我的父亲啊?”行刺的人听到哭声,以为伶悝死了。事后,周武君认为刺客说话不诚实,于是重重地治了他的罪。

赵氏攻中山。中山之人多力者曰吾丘 (1),衣铁甲操铁杖以战,而所击无不碎,所冲无不陷,以车投车,以人投人也。几至将所而后死。

【注释】

(1)吾丘 (yù):姓吾丘,名 ,据文意当为中山国力士。 ,同“ ”。

【译文】

赵国进攻中山。中山国有个力士叫吾丘 ,穿着铁甲,拿着铁杖作战。打到什么,什么就被打碎;冲向哪里,哪里就被冲垮。举起车来投击敌方的战车,举起人来投击敌方的将士。几乎打到赵军主帅所在之处,才被杀死。

慎行论第二

慎行

【题解】

本篇强调言行要以“义”为准则。文章把对待“义”和“利”的不同态度作为区分“君子”、“小人”的标准。这种观点与孔子“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标准相近,说:“君子计行虑为义,小人计行其(期)利”。

但是,作者并不是真正反对和抛弃功利的。其所以主张“计行虑义”,是因为这样做可获得“不利之利”,即治国治身这这一根本大利;其所以反对“计行其(期)利”,即不顾道义去追求私利,是因为这样做“乃不利”。文章举费无忌和庆封为例,说明背义求利终会招致灭亡,意在使“乱人”吸取教训。

一曰:

行不可不孰(1)。不孰,如赴深谿,虽悔无及。君子计行虑义,小人计行其利(2),乃不利。有知不利之利者(3),则可与言理矣。

【注释】

(1)孰:“熟”,这里是熟虑的意思。

(2)其:通“期”,期求。

(3)不利之利:不谋私利所带来的好处。

【译文】

第一:

行动不可不深思熟虑。不深思熟虑,就像跳入深谷,即使后悔也来不及。君子谋划行动时考虑道义,小人谋划行动时期求利益,结果反而不利。假如有人懂得不谋求利益实际上就包含着利益,那么就可以跟他谈论道义了。

荆平王有臣曰费无忌(1),害太子建(2),欲去之。王为建取妻于秦而美,无忌劝王夺。王已夺之,而疏太子。无忌说王曰:“晋之霸也,近于诸夏;而荆僻也,故不能与争。不若大城城父而置太子焉(3),以求北方(4),王收南方(5),是得天下也。”王说,使太子居于城父。居一年,乃恶之曰:“建与连尹将以方城外反(6)。”王曰:“已为我子矣,又尚奚求?”对曰:“以妻事怨,且自以为犹宋也(7)。齐晋又辅之。将以害荆,其事已集矣。”王信之,使执连尹,太子建出奔。左尹郄宛(8),国人说之。无忌又欲杀之,谓令尹子常曰(9):“郄宛欲饮令尹酒。”又谓郄宛曰:“令尹欲饮酒于子之家。”郄宛曰:“我贱人也,不足以辱令尹(10)。令尹必来辱,我且何以给待之(11)?”无忌曰:“令尹好甲兵,子出而寘之门,令尹至,必观之已(12),因以为酬(13)。”及飨日(14),惟门左右而寘甲兵焉(15)。无忌因谓令尹曰:“吾几祸令尹。郄宛将杀令尹,甲在门矣。”令尹使人视之,信。遂攻郄宛,杀之。国人大怨,动作者莫不非令尹(16)。沈尹戍谓令尹曰(17):“夫无忌,荆之谗人也。亡夫太子建,杀连尹奢,屏王之耳目(18)。今令尹又用之杀众不辜,以兴大谤,患几及令尹。”令尹子常曰:“是吾罪也,敢不良图?”乃杀费无忌,尽灭其族,以说其国(19)。动而不论其义,知害人而不知人害己也,以灭其族,费无忌之谓乎!

【注释】

(1)荆平王:楚平王,春秋楚国君,名熊居,公元前528年—前516年在位。费无忌:平王臣,姓费,名无忌。《左传》作“费无极”,为太子少师。

(2)害:嫉恨。

(3)城父(fǔ):楚北部边邑,在今河南宝丰东四十里。

(4)北方:指北方宋、郑、鲁、卫等中原各国。

(5)南方:指吴越等国。

(6)连尹:楚官名。这里指伍奢。方城:山名,在今河南叶县南,春秋时为楚国北部要塞。外:城父在方城之北,所以称“外”。

(7)自以为犹宋:意思是自视为像宋那样的独立小国。

(8)左尹:楚官名,位在令尹之下。郄(xì)宛:楚大夫,字子恶。

(9)令尹:楚官名,百官之长。

(10)辱:这里是表示尊敬的委婉语。

(11)给(jǐ):供给,这里是酬报的意思。

(12)已:句末语气词。

(13)酬:报献。这里指宴饮中主人劝客饮酒时报献宾客的礼物。

(14)飨(xiǎnɡ):以酒食招待人。

(15)惟:通“帷”,设置帷幕。

(16)动作者:疑当作“进胙(zuò)者”,指卿大夫。胙,祭庙之肉。卿大夫祭祀后要把祭肉进献给国君,叫做“进胙”。非:批评,指责。

(17)沈尹戍:楚国沈县之尹(官长),名戍。《左传》作“沈尹戌”。

(18)屏:蔽,闭塞。

(19)说(yuè)其国:取悦于国人。

【译文】

楚平王有个臣子叫费无忌,嫉恨太子建,想除掉他。平王为太子建从秦国娶了个妻子,长得很美,费无忌就鼓动平王强占为己有。平王强占这个女子以后,就疏远了太子。费无忌又劝平王说:“晋国称霸,是因为靠近华夏各国,而楚国地域偏远,所以不能同晋国争霸。不如扩大城父,把太子安置在那里,以谋求北方各国的尊奉,您自己收取南方各国,这样就能得到天下了。”平王很高兴,让太子居住在城父。过了一年,费无忌又诋毁太子建说:“太子建和连尹伍奢将凭借方城以外作乱。”平王说:“他已经做了我的太子,还谋求什么?”费无忌回答说:“他因为您娶他妻子的事怨恨您,而且自以为就像宋国那样的独立小国一样。齐国和晋国又帮助他。他将要以此危害楚国,事情已经快要成功了。”平王相信了费无忌的话,派人逮捕了连尹伍奢。太子建出逃到国外。左尹郄宛,国人很爱戴他,费无忌又想杀掉郄宛。他对令尹子常说:“郄宛想请您喝酒。”又对郄宛说:“令尹想到你家来喝酒。”郄宛说:“我是个卑贱的人,不值得令尹光临。假如令尹一定屈尊光临,我该拿什么来招待他呢?”费无忌说:“令尹喜欢铠甲兵器,你把这些东西搬出来放在门口,令尹来了一定会观赏它们,你就乘势把这些东西作为礼物进献给他。”等到宴享这天,郄宛把门口两旁用帷幕遮起来,把铠甲兵器放在里边。费无忌于是对令尹说:“我差一点害了您。郄宛想杀您,已经把铠甲兵器藏在门口了。”令尹派人去察看,真是这样。于是派兵进攻郄宛,杀死了他。国人非常痛恨令尹,卿大夫没有一个人不指责他。沈尹戍对令尹说:“费无忌是楚国的谗谀小人,他逼迫太子建出亡,杀了连尹伍奢,掩蔽国君的耳目。现在您又听信他的话杀害了许多无辜的人,从而招致了各种严厉的指责,祸害很快就会来到您身上。”令尹子常说:“这是我的罪过,怎么敢不好好地想法对付呢?”于是杀死了费无忌,并把他的宗族全部诛灭,以此取悦于国人。做事情不讲道义,只知道害别人却不知道别人也会害自己,致使宗族被诛灭,指的就是费无忌吧!

崔杼与庆封谋杀齐庄公(1)。庄公死,更立景公(2),崔杼相之。庆封又欲杀崔杼而代之相。于是椓崔杼之子(3),令之争后(4)。崔杼之子相与私哄。崔杼往见庆封而告之。庆封谓崔杼曰:“且留,吾将兴甲以杀之。”因令卢满嫳兴甲以诛之(5)。尽杀崔杼之妻子及枝属,烧其室屋,报崔杼曰:“吾已诛之矣。”崔杼归,无归,因而自绞也。庆封相景公,景公苦之。庆封出猎,景公与陈无宇、公孙灶、公孙虿诛封(6)。庆封以其属斗,不胜,走如鲁。齐人以为让(7),又去鲁而如吴,王予之朱方(8)。荆灵王闻之(9),率诸侯以攻吴,围朱方,拔之。得庆封,负之斧质(10),以徇于诸侯军(11),因令其呼之曰:“毋或如齐庆封(12),弑其君而弱其孤(13),以亡其大夫(14)。”乃杀之。黄帝之贵而死,尧舜之贤而死,孟贲之勇而死,人固皆死,若庆封者,可谓重死矣(15)。身为僇(16),支属不可以见(17),行忮之故也(18)。

【注释】

(1)崔杼:春秋齐大夫,谥武子。庆封:齐大夫,字子家。齐庄公:春秋齐国君,名光,公元前553年—前548年在位。

(2)景公:齐景公,齐庄公弟,名杵臼,公元前547年—前490年在位。

(3)椓(zhuó):挑拨(依毕沅说)。

(4)争后:争立为后嗣。

(5)卢满嫳(piè):齐大夫,庆封之党。他书或作“卢蒲嫳”。

(6)陈无宇:齐大夫,谥桓子。公孙灶:齐大夫,字子雅。公孙虿(chài):齐大夫,字子尾。灶、虿二人都是齐国宗室,于景公为伯叔。

(7)以为让:用接纳庆封事责备鲁。让,责备。

(8)朱方:春秋吴邑,在今江苏镇江丹徒镇南。

(9)荆灵王:楚灵王,春秋楚国君,初名围,即位后改名虔,公元前540年—前529年在位。

(10)质:杀人时垫于身下的砧板。

(11)徇(xùn):巡行示众。

(12)或:句中语气词。

(13)弱:以……为弱,欺凌。孤:幼而无父,这里指新君景公。

(14)亡:通“盟”,盟誓。

(15)重(chónɡ)死:被戮为一死,戮前受辱为一死,所以说“重死”。

(16)僇:通“戮”。

(17)支属:义同“枝属”。宗族亲属。见:当作“完”,保全。

(18)忮(zhì):嫉恨。

【译文】

崔杼和庆封合谋杀死了齐庄公。庄公死后,二人另立景公为君,由崔杼做相。庆封又想杀掉崔杼,自己代他为相。于是就挑拨崔杼的儿子们,让他们争夺继承人的资格。崔杼的儿子们私自争斗起来。崔杼去见庆封,告诉他这件事。庆封对崔杼说:“你姑且留在这里,我将派兵去把他们杀掉。”于是派了卢满嫳起兵去诛杀他们。卢满嫳把崔杼的妻儿老小以及宗族亲属全部杀光,烧了他的房屋住宅,回报崔杼说:“我已经把他们杀死了。”崔杼回去,已经无家可归,因而自缢而死。庆封做了齐景公的相,景公深以为苦。庆封外出打猎,景公乘机与陈无宇、公孙灶、公孙虿起兵讨伐庆封。庆封率领自己的家丁同景公交战,未能取胜,就逃到鲁国。齐国就这件事责备鲁国。庆封又离开鲁国去吴国,吴王把朱方邑封给了他。楚灵王听说了,就率领诸侯进攻吴国,包围朱方,攻占了它。灵王俘获了庆封,让他背着斧质在诸侯军中巡行示众,并让他喊道:“不要像齐国庆封那样,杀害他的君主,欺凌丧父的新君,强迫大夫盟誓!”然后才杀死了他。黄帝那样尊贵,最后也要死亡;尧舜那样贤圣,最后也要死亡;孟贲那样勇武,最后也要死亡;人本来都要死亡,但像庆封这样的人,受尽凌辱而死,可以说是死而又死了。自己被杀,宗族亲属也不能保全,这是嫉害别人的缘故。

凡乱人之动也,其始相助,后必相恶。为义者则不然,始而相与,久而相信,卒而相亲,后世以为法程。

【译文】

大凡邪恶的小人做事,开始的时候互相帮忙,而到后来一定互相憎恶。坚守道义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开始时互相帮助,时间越长越互相信任,最后更是互相亲近。后代把他们作为效法的准则。

无义

【题解】

本篇主要是批判“小人”的见利忘义。文章列举了公孙鞅等人“欺交反主”的行为,虽一时得逞,但终为人所不齿,累及子孙,从而证明“趋利固不可必”。

本篇主题与上篇《慎行》一致,文中关于“义者,百事之始也,万利之本也”的论述,可以做上篇“不利之利”的注脚。

二曰:

先王之于论也极之矣。故义者,百事之始也,万利之本也,中智之所不及也。不及则不知,不知趋利(1)。趋利固不可必也(2)。公孙鞅、郑平、续经、公孙竭是已(3)。以义动则无旷事矣(4),人臣与人臣谋为奸,犹或与之(5);又况乎人主与其臣谋为义,其孰不与者?非独其臣也,天下皆且与之。

【注释】

(1)不知趋利:似当作“不知则趋利”,脱一“则”字。

(2)必:绝对相信、依赖。

(3)公孙鞅:即商鞅。郑平:当即《史记•范雎列传》中的郑安平,秦将,后降赵。续经:赵人。公孙竭:秦臣。

(4)旷:废。

(5)与(yǔ):赞同。

【译文】

第二:

先王对于事理论述得非常透彻了。义是各种事情的开端,是一切利益的本源,这是才智平庸的人认识不到的。认识不到就不明事理,不明事理就会追逐私利。追逐私利的做法肯定是靠不住的。公孙鞅、郑平、续经、公孙竭等人的情形就是这样。根据道义去行动就不会有做不成的事情了。臣子与臣子谋划做坏事,尚且有人赞同;又何况国君和他的臣子谋划做符合道义的事,还会有谁不赞同呢?不只是他的臣子赞同,天下的人都将会赞同他。

公孙鞅之于秦,非父兄也,非有故也(1),以能用也。欲堙之责(2),非攻无以(3)。于是为秦将而攻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当之(4)。公孙鞅之居魏也,固善公子卬。使人谓公子卬曰:“凡所为游而欲贵者,以公子之故也。今秦令鞅将,魏令公子当之,岂且忍相与战哉?公子言之公子之主,鞅请亦言之主,而皆罢军。”于是将归矣,使人谓公子曰:“归未有时相见,愿与公子坐而相去别也。”公子曰:“诺。”魏吏争之曰:“不可。”公子不听,遂相与坐。公孙鞅因伏卒与车骑以取公子卬。秦孝公薨,惠王立,以此疑公孙鞅之行,欲加罪焉。公孙鞅以其私属与母归魏,襄疵不受(5),曰:“以君之反公子卬也,吾无道知君。”故士自行不可不审也。

【注释】

(1)故:旧交。

(2)堙(yīn)之责:对秦尽到责任。堙,塞。

(3)以:用,这里指所用的方法。

(4)公子卬(ánɡ):战国魏人,魏惠王时为将。当:抵御。

(5)襄疵:魏人,魏惠王时曾为邺令。他书或作“穰疵”。

【译文】

公孙鞅对于秦王来说,既不是宗亲,又没有旧谊,只是凭着才能被任用的。他要对秦国尽职,除了进攻别的国家没有其他办法。于是为秦国统兵进攻魏国。魏国派公子卬率兵抵御秦军。公孙鞅在魏国时,原本和公子卬很要好。他派人对公子卬说:“我之所以出游并希望显贵,都是为了公子您的缘故。现在秦国让我统兵,魏国让公子同我相拒,难道我们忍心互相交战吗?请公子向公子的君主报告,我也向我的君主报告,双方都罢兵。”双方都准备回师的时候,公孙鞅又派人对公子卬说:“回去以后再也无日相见,希望同公子聚一聚再离别。”公子说:“好吧。”魏国的军校们谏诤说:“不能这样做。”公子卬不听。于是两人相聚叙旧。公孙鞅乘机埋伏下步卒车骑俘虏了公子卬。秦孝公死后,惠王即位,因为这件事而怀疑公孙鞅的品行,想加罪于公孙鞅。公孙鞅带着自己的家众与母亲返回魏国,魏国大臣襄疵不接纳,说:“因为您对公子卬背信弃义,我无法了解您。”所以,士人对自己的行为不可不审慎。

郑平于秦王(1),臣也;其于应侯,交也(2)。欺交反主(3),为利故也。方其为秦将也,天下所贵之无不以者,重也。重以得之,轻必失之。去秦将,入赵、魏,天下所贱之无不以也,所可羞无不以也。行方可贱可羞(4),而无秦将之重,不穷奚待?

【注释】

(1)秦王:指秦昭王。

(2)应侯:即范雎,魏人,入秦为昭王相,封于应(今山西临猗),所以称为应侯。

(3)欺交反主:指郑平兵败降赵。郑平为秦将是范雎保举的。按:当时法律规定,被保举的人犯了罪,保举者要连坐,所以说郑平欺交。

(4)方:比并。

【译文】

郑平对秦王来说是臣子,对应侯来说是朋友。他欺骗朋友,背叛君主,是因为追求私利的缘故。当他做秦将的时候,天下认为尊贵显耀的事情没有一件不能做,这是因为他位尊权重。靠位尊权重得到的东西,一旦权位丧失,一定都会失去。郑平离开秦将的地位,进入赵国和魏国以后,天下认为轻贱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做,天下认为羞耻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做。行为降至可贱可耻一流,又没有做秦将时的重权尊位,不潦倒还等什么?

赵急求李欬(1)。李言续经与之俱如卫,抵公孙与(2)。公孙与见而与入(3)。续经因告卫吏使捕之。续经以仕赵五大夫(4)。人莫与同朝,子孙不可以交友。

【注释】

(1)李欬(kài):人名。事未详。

(2)抵:归。公孙与:卫人,事未详。

(3)与(yǔ):同意。入:接纳。

(4)五大夫:爵位名。

【译文】

赵国紧急搜捕李欬,李欬劝说续经跟他一起去卫国投奔公孙与。公孙与会见并同意接纳他们。续经乘机向卫国官员告发了李欬,让他们逮捕了李欬。续经靠这个在赵国做了五大夫。人们没有谁愿意跟他同朝为官,就连他的子孙也交不到朋友。

公孙竭与阴君之事(1),而反告之樗里相国(2),以仕秦五大夫。功非不大也,然而不得入三都(3),又况乎无此其功而有行乎(4)!

【注释】

(1)与(yù):参与。阴君之事:未详。

(2)樗(chū)里相国:即樗里疾,又称樗里子,战国时秦惠王异母弟,秦武王、昭王时为相。

(3)三都:指赵、卫、魏三国国都。

(4)无此其功而有行:“其”字疑当在“有”字之下。

【译文】

公孙竭参与阴君之事,却又反过来向相国樗里疾告发,靠这个在秦国做了五大夫。他的功劳并不是不大,但却为人们所鄙夷,不能进入赵、卫、魏三国国都。公孙竭告密立功尚且如此,又何况没有这种功劳而只有背信弃义的行为的人呢!

疑似

【题解】

本篇强调对相似之物要认真辨察。相似之物往往使人迷惑,不注意辨察就会造成严重后果。周幽王无寇击鼓而“失真寇”,黎丘丈人惑于奇鬼而“杀其真子”,都说明了辨察疑似之迹的重要。文章指出,对于疑似之迹,“察之必于其人”,即使是尧、舜、禹那样的圣贤,进入水泽也要问于牧童、渔师,因为他们了解得最清楚。

三曰:

使人大迷惑者,必物之相似也。玉人之所患,患石之似玉者;相剑者之所患,患剑之似吴干者(1);贤主之所患,患人之博闻辩言而似通者。亡国之主似智,亡国之臣似忠。相似之物,此愚者之所大惑,而圣人之所加虑也,故墨子见歧道而哭之(2)。

【注释】

(1)吴干:宝剑名,传为春秋时吴人干将所铸,故称“吴干”,又名“干将”。

(2)“故墨”句:一说哭歧路的是杨朱。《淮南子•说林训》:“杨子见歧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哭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

【译文】

第三:

让人深感迷惑的,一定是事物中那些相似的东西。玉工所忧虑的,是像玉一样的石头;相剑的人所忧虑的,是像吴干一样的剑;贤明的君主所忧虑的,是见闻广博、能言善辩像是通达事理的人。亡国的君主好像很聪明,亡国的臣子好像很忠诚。相似的事物,是愚昧的人深感迷惑、圣人也要用心思索的,所以墨子看见歧路而为之哭泣。

周宅酆、镐(1),近戎人。与诸侯约:为高葆祷于王路(2),置鼓其上,远近相闻;即戎寇至,传鼓相告,诸侯之兵皆至,救天子。戎寇当至(3),幽王击鼓,诸侯之兵皆至,褒姒大说(4),喜之。幽王欲褒姒之笑也,因数击鼓,诸侯之兵数至而无寇。至于后戎寇真至,幽王击鼓,诸侯兵不至,幽王之身乃死于丽山之下(5),为天下笑。此夫以无寇失真寇者也。贤者有小恶以致大恶,褒姒之败,乃令幽王好小说以致大灭。故形骸相离,三公九卿出走。此褒姒之所用死,而平王所以东徙也(6),秦襄、晋文之所以劳王劳而赐地也(7)。

【注释】

(1)宅:居。酆(fēnɡ):周文王时周的国都,在今陕西户县东。字又作“丰”。镐(hào):周武王的国都,又名镐京、宗周,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南,沣水东岸。

(2)葆:通“堡”,小城。祷:当为衍文。王路:大路。

(3)当:通“尝”,曾经。

(4)褒姒(bāosì):周幽王宠妃,本为褒国女子,姒姓,周幽王伐褒时所得。

(5)丽(lí)山:在陕西临潼东南,又作“骊山”。

(6)平王:周平王,名宜臼,幽王子,公元前770年—前720年在位。幽王死,平王为避戎人,迁都于洛邑(今河南洛阳),是为东周。

(7)秦襄:秦襄公,公元前777年—前766年在位。晋文:晋文侯,名仇,公元前780年—前746年在位。劳王劳:下一“劳”字当为衍文。劳王,即勤王的意思。秦襄公、晋文侯都曾护卫平王东迁,有功于周王朝。

【译文】

周建都于丰、镐,靠近戎人。和诸侯约定:在大路上修筑高大的土堡,台上设置大鼓,使远近都能听到鼓声。如果戎兵入侵,就由近及远击鼓传告,诸侯的军队就都来援救天子。戎兵曾经来侵,周幽王击鼓,诸侯军队都如约而至,褒姒看了非常高兴,很喜欢幽王这种做法。幽王希望看到褒姒的笑客,于是屡屡击鼓,诸侯的军队多次到来,却没有敌兵。到后来戎兵真的来了,幽王击鼓,但诸侯的军队不再到来,幽王于是被杀死在骊山之下,被天下人耻笑。这是因为没有敌寇而乱击鼓,从而误了真的敌寇啊!贤明的人有小的过失尚且会招致大的灾祸,又何况不肖的人呢?褒姒败坏国事,是让幽王喜好无足轻重的欢乐而导致国灭身亡。所以幽王身首分离,三公九卿出逃。这也是褒姒所以身死、平王所以东迁的原因,也是秦襄公、晋文侯所以起兵勤王、被赐以土地的原因。

梁北有黎丘部(1),有奇鬼焉,喜效人之子侄昆弟之状(2)。邑丈人有之市而醉归者,黎丘之鬼效其子之状,扶而道苦之(3)。丈人归,酒醒,而诮其子曰(4):“吾为汝父也,岂谓不慈哉?我醉,汝道苦我,何故?”其子泣而触地曰(5):“孽矣!无此事也。昔也往责于东邑(6),人可问也。”其父信之,曰:“嘻!是必夫奇鬼也!我固尝闻之矣。”明日端复饮于市(7),欲遇而刺杀之。明旦之市而醉,其真子恐其父之不能反也,遂逝迎之(8)。丈人望其真子,拔剑而刺之。丈人智惑于似其子者,而杀于真子。夫惑于似士者而失于真士,此黎丘丈人之智也。

【注释】

(1)梁:周时诸侯国,后为秦所灭。部:《后汉书•张衡传》李贤注引作“乡”。

(2)喜:当作“善”。子侄:当作“子姓”。指子孙。

(3)苦之:折磨他。

(4)诮(qiào):责备。

(5)触地:指叩头。

(6)责:同“债”,讨债。

(7)端:故意。

(8)逝:往。

【译文】

梁国北部有个黎丘乡,那里有个奇鬼,善于模仿人的子孙兄弟的样子。乡中有个老者到市上去,喝醉了酒往家走,黎丘奇鬼模仿他儿子的样子,搀扶他回家,在路上苦苦折磨他。老者回到家里,酒醒后责问他的儿子说:“我是你的父亲,难道说不慈爱吗?我喝醉了,你在路上折磨我,这是为什么?”他的儿子哭着以头碰地说:“您遇到鬼怪了!没有这回事呀!昨天我去东乡讨债,这是可以问别人的。”父亲相信了儿子的话,说:“哼,这一定是那个奇鬼!我早就听人说起过它了。”第二天老者特意又到市上饮酒,希望再次遇见奇鬼,把它杀死。天刚亮就到市上去,又喝醉了,他的儿子怕父亲回不了家,就去接他。老者望见儿子,拔剑就刺。老者的思想被像他儿子的奇鬼所迷惑,从而杀死了自己的真儿子。那些被像是贤士的人所迷惑的人,错过了真正的贤士,这就像黎丘老者的思想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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