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之迹,不可不察,察之必于其人也(1)。舜为御(2),尧为左(3),禹为右(4),入于泽而问牧童,入于水而问渔师,奚故也?其知之审也。夫孪子之相似者,其母常识之,知之审也。
【注释】
(1)其人:指适当的人,即熟悉了解这方面情况的人。
(2)御:御者,驾车的人。
(3)左:古时乘车,尊者居左。
(4)右:车右,职责是保卫尊者。
【译文】
对于相似的现象,不可以不审察清楚。要审察清楚,一定要找熟悉了解情况的人。即使舜做车夫,尧做主人,禹做车右,进入草泽也要问牧童,到了水边也要问渔夫。什么缘故呢?因为他们对情况了解得清楚。孪生子长得很相像,但他们的母亲总是能够辨认,这是因为母亲对他们了解得清楚。
壹行
【题解】
“壹行”就是使言行诚信专一。作者认为,不论是国家还是个人,言行都应自始至终坚持一定的准则,使人可以信赖,这样才可成就大功。文章集中批评了那种言行反复无常的做法。
四曰:
先王所恶,无恶于不可知(1)。不可知,则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妻之际败矣(2)。十际皆败,乱莫大焉。凡人伦,以十际为安者也,释十际则与麋鹿虎狼无以异,多勇者则为制耳矣。不可知,则知无安君、无乐亲矣(3),无荣兄、无亲友、无尊夫矣。
【注释】
(1)不可知:指言行无信、反复无常,令人不可捉摸。
(2)际:界限,指人们各自应遵守的礼法和道德规范。败:坏。
(3)知:当是衍文。
【译文】
第四:
先王所厌恶的,莫过于言行反复无常。言行反复无常,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妻各自的界限就要被破坏。十者的界限都遭到破坏,祸乱没有比这再大的了。大凡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是靠十者的界限保持安定的。舍弃这十者的界限,人和麋鹿虎狼就没什么区别了,勇悍多力的人就会辖制别人了。言行反复无常。就没有人安定国君了,没有人取悦父母了,没有人敬重兄长了,没有人亲近朋友了,没有人尊敬丈夫了。
强大未必王也,而王必强大。王者之所藉以成也何?藉其威与其利。非强大则其威不威,其利不利。其威不威则不足以禁也,其利不利则不足以劝也(1),故贤主必使其威利无敌。故以禁则必止,以劝则必为。威利敌,而忧苦民、行可知者王;威利无敌,而以行不知者亡。小弱而不可知,则强大疑之矣。人之情不能爱其所疑,小弱而大不爱,则无以存。故不可知之道,王者行之,废;强大行之,危;小弱行之,灭。
【注释】
(1)劝:鼓励(向善)。
【译文】
国家强大不一定称王天下,但称王天下一定要国家强大。称王天下的人赖以成功的是什么呢?是凭借他的威势和给人的利益。国家不强大,他的威势就不成其为威势,他的利益就不能给人好处。他的威势不成其为威势,就不足以禁止人们为恶;他的利益不成其为利益,就不足以鼓励人们行善。所以贤明的君主一定要使自己的威势和给人的利益都无可匹敌。因此,他禁止为恶,人们就一定住手;鼓励为善,人们就一定去做。双方威势和利益相当,那么为百姓忧虑辛劳、言行诚信可知的人就会统一天下;威势和利益无可匹敌,但言行反复无常,这样的人就会灭亡。国家弱小而言行又反复无常,强大的国家就会猜疑它了。人之常情,不能爱自己猜疑的人,国家弱小而又不被大国喜爱,就没有办法生存。所以,言行反复让人不可察知这种做法,称王天下的人实行它就会衰落,强大的国家实行它就会危险,弱小的国家实行它就会灭亡。
今行者见大树,必解衣县冠倚剑而寝其下。大树非人之情亲知交也,而安之若此者,信也。陵上巨木,人以为期(1),易知故也。又况于士乎?士义可知故也(2),则期为必矣。又况强大之国?强大之国诚可知,则其王不难矣。
【注释】
(1)期:约会。
(2)故也:当为衍文。
【译文】
行路的人看见大树,就一定会脱下外衣,挂上帽子,把佩剑靠在树边,躺在树下休息。大树并不是人们的亲朋好友,但人们却对它如此放心,是因为它可以信赖。高山上的大树,人们常用来作为约会之处,是因为它容易看到的缘故。树木尚且如此,又何况士人呢!士人的道义如果诚信可知,那么他为人所瞩目就是必然的了。士人尚且如此,又何况强大的国家呢!强大的国家确实诚信可知,那么它称王天下就不难了。
人之所乘船者,为其能浮而不能沈也(1)。世之所以贤君子者,为其能行义而不能行邪辟也。
【注释】
(1)沈:同“沉”。
【译文】
人们之所以乘船,是因为它能浮在水面而不会沉下去;世间之所以敬重君子,是因为他能实行信义而不会做邪恶的事。
孔子卜,得贲(1)。孔子曰:“不吉(2)。”子贡曰:“夫贲亦好矣(3),何谓不吉乎?”孔子曰:“夫白而白,黑而黑,夫贲又何好乎?”故贤者所恶于物,无恶于无处(4)。
【注释】
(1)贲(bì):卦名,六十四卦之一。
(2)不吉:“贲”是文饰的意思,其色斑驳不纯,这里说贲卦“不吉”,表示贵在纯粹专一。
(3)夫贲亦好矣:《周易》贲卦卦辞说:“小利有攸往”,所以子贡说“夫贲亦好矣”。
(4)处(chǔ):审度,辨察。
【译文】
孔子占卜,得到贲卦。孔子说:“不吉利。”子贡说:“贲卦也很好了,为什么说不吉利呢?”孔子说:“白就应该是白,黑就应该是黑,贲卦又好在哪里呢?”所以贤者所厌恶的事物莫过于那些不纯粹专一的东西。
夫天下之所以恶,莫恶于不可知也。夫不可知,盗不与期,贼不与谋。盗贼大奸也,而犹所得匹偶(1),又况于欲成大功乎?夫欲成大功,令天下皆轻劝而助之(2),必之士可知。
【注释】
(1)所得:当作“得所”。
(2)轻:疾,迅猛。
【译文】
天下所厌恶的,莫过于言行反复无常。一个人如果言行反复无常,就连窃贼也不约他结伙,就连强盗也不与他谋议。窃贼强盗是非常邪恶的人,尚且要找合适的伙伴,又何况打算成就大功的人呢!想要成就大功,让天下人都竞相努力来帮助自己,一定要依赖于士的诚信专一。
求人
【题解】
本篇旨在阐发“贤主劳于求人而佚于治事”的政治主张,着重论述君主求贤的态度。作者把这种态度概括为八个字:“极卑极贱,极远极劳”,要君主屈尊下士,惟贤是举,不避遥远劳苦。即使如此,有些贤士仍然难以求致,坚辞天下的许由就是这样。因此,贤主求贤还需排除干扰,精诚专一,孜孜不息。最后,文章以皋子和郑国赖贤者得安为例,说明“身定、国安、天下治,必贤人”的道理。
五曰:
身定、国安、天下治,必贤人。古之有天下也者七十一圣,观于《春秋》,自鲁隐公以至哀公十有二世,其所以得之,所以失之,其术一也:得贤人,国无不安,名无不荣;失贤人,国无不危,名无不辱。
【译文】
第五:
要使自身安定、国家安宁、天下太平,必须依靠贤人。古代治理天下的共有七十一位圣王,从《春秋》看,自鲁隐公到鲁哀公共十二代,在那二百多年中,诸侯获得君位或失去君位,其道理是一样的:得到贤人,国家没有不安定的,名声没有不显荣的;失去贤人,国家没有不危险的,名声没有不耻辱的。
先王之索贤人,无不以也(1)。极卑极贱,极远极劳。虞用宫之奇、吴用伍子胥之言(2),此二国者,虽至于今存可也。则是国可寿也。有能益人之寿者,则人莫不愿之;今寿国有道,而君人者而不求,过矣。
【注释】
(1)以:用。
(2)“虞用”二句:这是假设之辞。春秋时期,虞国国君没有听从宫之奇的劝谏,吴国国君没有听从伍子胥的劝谏,最终都导致了灭亡。
【译文】
先王为了寻求贤人,是无所不做的:他们可以对贤人极其谦卑,可以举用极为卑贱的人,可以到极远的地方去,可以付出极大的辛劳。假如虞国采用宫之奇的意见,吴国采用伍子胥的意见,这两个国家存在到今天也是可能的。由此看来,国运是可以使之长久的。如果有人能延长人的寿命,那么人们没有不愿意的;现在有办法使国运长久,而做君主的却不去努力寻求,这就错了。
尧传天下于舜,礼之诸侯,妻以二女(1),臣以十子,身请北面朝之:至卑也。伊尹,庖厨之臣也(2);傅说,殷之胥靡也(3),皆上相天子:至贱也。禹东至榑木之地(4),日出九津(5),青羌之野(6),攒树之所(7), 天之山(8),鸟谷、青丘之乡(9),黑齿之国(10);南至交阯、孙朴续 之国(11),丹粟、漆树、沸水、漂漂、九阳之山(12),羽人、裸民之处(13),不死之乡(14);西至三危之国(15),巫山之下(16),饮露吸气之民(17),积金之山(18),其肱、一臂、三面之乡(19);北至人正之国(20),夏海之穷(21),衡山之上(22),犬戎之国(23),夸父之野(24),禺强之所(25),积水、积石之山(26)。不有懈堕(27),忧其黔首,颜色黎黑,窍藏不通(28),步不相过(29),以求贤人,欲尽地利:至劳也。得陶、化益、真窥、横革、之交五人佐禹(30),故功绩铭乎金石(31),著于盘盂(32)。
【注释】
(1)妻:以女嫁人。
(2)臣:奴隶。
(3)胥靡:刑徒,受刑而罚作劳役的罪人。
(4)榑(fú)木:传说中的地名,即扶桑,太阳升起的地方,是东方的尽头。
(5)九津:当为传说中的山名,日出之处。津:崖。
(6)青羌之野:东方的原野。
(7)攒(cuán):聚集。
(8) (mín):抚。
(9)鸟谷:未详。疑作“旸谷”,传说太阳升起的地方。青丘:传说中东方海外之国,产九尾狐。
(10)黑齿之国:传说中东方国名,其民皆黑齿。
(11)交阯:古地名,指五岭以南,今广东、广西一带。孙朴续 :未详,疑为二地名。
(12)丹粟:丹砂,因为形状如粟,故称“丹粟”。沸:泉水喷涌的样子。漂漂:水流急速的样子。九阳之山:南方山名。依五行学说,南方积阳,阳数终于九,故称“九阳之山”。
(13)羽人、裸民:神话传说中的两个国家,据说羽人国的人长着翅膀,裸民国的人不穿衣服。
(14)不死之乡:传说中的国家,据说那里的人长生不老。
(15)三危:神话中的西方山名,传说山上住着西王母的三只青鸟。
(16)巫山:山名,在今重庆巫山东,属巴山山脉。
(17)饮露吸气之民:以清虚之道养生全性的仙人。这里指其民所居之处。
(18)积金之山:西方山名。西方属金,所以称为“积金之山”。
(19)其肱:即“奇(jī)肱”。奇肱、一臂、三面:都是神话传说中的西方国家。奇肱国的人“一臂三目”,一臂国的人“一臂一目一鼻孔”,三面国人则生着三张脸。
(20)人正:地名,据说在北海。
(21)夏海:大海,指传说中的北海。夏,大。穷:尽头。
(22)衡山:传说中最北方的山。
(23)犬戎:神话传说中的北方之国。
(24)夸父(fǔ):神话中的勇士,曾与太阳赛跑,半路渴死。
(25)禺强:北海之神,传说人面鸟身。
(26)积水:当为山名。积石:山名,大积石山在今青海省南部,小积石山在今甘肃临夏西北,传说禹疏导河水曾至此二山。
(27)堕:通“惰”,懈怠。
(28)窍:九窍。藏(zànɡ):五脏。
(29)步不相过:走路后脚不能超过前脚,步子很小,行动很慢,形容非常疲惫。
(30)陶(yáo):即皋陶。化益:即伯益。真窥:疑为“直竀(chēnɡ)”之讹,《荀子•成相》作“直成”。直成、横革、之交:禹的辅臣,事不详。
(31)金:钟鼎等铜器。石:指碑碣等。
(32)盘盂:两种器皿。用于盛物,古代亦于其上刻文纪功。
【译文】
尧把天下传给舜,在诸侯面前礼敬他,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让自己的十个儿子给他做臣属,自己要求以臣子身份朝拜他:这是把自己降到最低下的地位了。伊尹是在厨房中服役的奴隶,傅说是殷商的刑徒,两个人都做了天子之相:这是举用最卑贱的人了。禹东行到达榑木之地,太阳升起的九津之山,青羌之野,林木茂密之处,耸入云天之山,鸟谷青丘之国,黑齿之国;南行到达交阯,孙朴续 之国,盛产丹砂、生长漆树、泉水喷涌的九阳之山,羽人、裸民之国,不死之国;西行到达三危之国,巫山之下,饮露吸气之民所居之处,积金之山,奇肱、一臂、三面之国;北行到达人正之国,大海之滨,衡山之上,犬戎之国,夸父逐日之野,禺强居住之所,积水、积石之山。他四处奔走,毫不懈怠,为百姓忧虑,面色黧黑,周身不适,步履艰难,去寻求贤人,想要充分发挥土地的效益:这是辛劳到极点了。结果得到皋陶、伯益、直成、横革、之交五人为佐,所以功绩铭刻在金石上,书写在盘盂上,流传后世。
昔者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1),曰:“十日出而焦火不息(2),不亦劳乎?夫子为天子,而天下已治矣,请属天下于夫子(3)。”许由辞曰:“为天下之不治与?而既已治矣。自为与?啁噍巢于林(4),不过一枝;偃鼠饮于河,不过满腹。归已(5),君乎!恶用天下?”遂之箕山之下(6),颍水之阳(7),耕而食,终身无经天下之色。故贤主之于贤者也,物莫之妨,戚爱习故不以害之(8),故贤者聚焉。贤者所聚,天地不坏,鬼神不害,人事不谋,此五常之本事也(9)。
【注释】
(1)沛泽:水草丰茂的大泽。
(2)焦:通“爝”,火炬。
(3)属(zhǔ):同“嘱”,交付,委托。
(4)啁噍(zhōujiāo):鸟名,即鹪鹩(jiāoliáo),又名桃雀。
(5)已:句尾语气词。
(6)箕山:在河南登封东南,后世又名“许由山”。
(7)颍水:源出河南登封西南。阳:水的北岸。
(8)戚:亲属。爱:爱幸的人。习:近习,身边的人。故:故旧。
(9)五常:五种封建伦理道德,即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
【译文】
从前尧到大泽之中拜见许由,说:“十个太阳都出来了,火把却还不熄灭,不是白费心力吗?您来做天子,天下一定能够大治,我愿把天下交给您治理。”许由推辞说:“这是为什么呢?要说是因为天下还不太平吧,可如今天下已经太平了;说是为了自己吧,要知道鹪鹩在树林中筑巢,树木再多,也只不过占据一棵树枝;偃鼠到河里喝水,河水再多,也只不过喝饱肚皮。您回去吧!我哪里用得着天下?”说罢,就去箕山脚下、颍水北岸种田为生,终生也没有过问天下的表示。所以贤明的君主任用贤者,不因外界事物而使它受到妨害,不因亲人、爱幸、近习、故旧而使之受到破坏,因而贤者聚集到他这里来。贤者所聚之处,天地不会降灾,鬼神不会作祟,人事用不着谋划。这是五种伦常道德的根本。
皋子(1),众疑取国,召南宫虔、孔伯产而众口止(2)。
【注释】
(1)皋子:人名,当为贤者,其事未详。
(2)南宫虔、孔伯产:据文意,当是皋子罗致门下的贤者。
【译文】
人们怀疑皋子窃国,皋子召来了贤者南宫虔、孔伯产,那些议论才停止。
晋人欲攻郑,令叔向聘焉(1),视其有人与无人。子产为之诗曰(2):“子惠思我,褰裳涉洧(3);子不我思,岂无他士(4)!”叔向归曰:“郑有人,子产在焉,不可攻也。秦、荆近,其诗有异心(5),不可攻也。”晋人乃辍攻郑。孔子曰:“《诗》云:‘无竞惟人(6)。’子产一称而郑国免。”
【注释】
(1)聘:聘问,诸侯间派大夫问候修好。
(2)为之诗:子产所诵见《诗经•郑风•褰裳》。
(3)褰(qiān):把衣服提起来。裳:下衣。洧(wěi):水名,源出河南登封东阳城山,春秋时其地属郑。
(4)士:未婚男子。
(5)其诗有异心:子产以男女情爱喻晋郑两国关系,意思是说如果晋不与郑修好(“子不我思”),郑就将与他国结盟(“岂无他士”),所以说“其诗有异心”。在外交场合赋诗言志,这是春秋时期的普遍风气。
(6)无竞惟人:国家强大完全在于有贤人。无,发语词,无义。竞,强。诗句见《诗经•大雅•抑》。
【译文】
晋君想进攻郑国,派叔向到郑国聘问,借以察看郑国有没有贤人。子产对叔向诵诗说:“如果你心里思念我,就请提起衣服涉过洧河;如果你不再把我思念,难道就没有其他伴侣?”叔向回到晋国,说:“郑国有贤人,那里有子产在,进攻不得。郑国跟秦国楚国临近,子产赋的诗已流露出二心,郑国攻不得。”晋国于是停止攻郑。孔子说:“《诗经》上说:‘国家强大完全在于有贤人’,子产只是诵诗一首,而使郑国免遭灾难。”
察传
【题解】
“察传”就是对传言加以辨察,以定其是非。作者认为这是关系到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那么如何才能弄清楚传言的是非呢?作者提出“缘物之情及人之情以为所闻”,即根据情理加以判断,那样就可以得到真实情况了。
六曰:
夫得言不可以不察。数传而白为黑,黑为白。故狗似玃(1),玃似母猴(2),母猴似人,人之与狗则远矣。此愚者之所以大过也。闻而审(3),则为福矣;闻而不审,不若无闻矣。齐桓公闻管子于鲍叔,楚庄闻孙叔敖于沈尹筮,审之也,故国霸诸侯也。吴王闻越王句践于太宰嚭(4),智伯闻赵襄子于张武(5),不审也,故国亡身死也。
【注释】
(1)玃(jué):兽名,似猕猴而形体较大。
(2)母猴:兽名,又称猕猴、沐猴。
(3)而:如果。审:审察。
(4)太宰嚭(pǐ):伯嚭,春秋楚人,为吴王夫差太宰,所以称为“太宰嚭”。夫差败越之后,伯嚭接受越人贿赂,极力劝说夫差允许越国求和,使吴国终为越王勾践所灭。
(5)智伯:名瑶,春秋晋哀公卿。赵襄子:名无恤,晋卿。张武:智伯的家臣。张武劝智伯纠合韩康子、魏桓子把赵襄子围困在晋阳,后韩、赵、魏三家暗中联合,反灭了智伯。
【译文】
第六:
听到传闻不可不审察清楚。经过多次转述,白的就成了黑的,黑的就成了白的。狗像玃,玃像母猴,母猴像人,但是人和狗就差远了。这是愚蠢的人犯大错误的原因。听到传闻如果加以审察,就会带来好处;听到传闻如果不加审察,就不如没有听到。齐桓公从鲍叔那里听到关于管仲的情况,楚庄王从沈尹筮那里听到关于孙叔敖的情况,听到以后加以审察,所以称霸诸侯;吴王夫差从太宰嚭那里听到关于越王勾践的议论,智伯从张武那里听到关于赵襄子的议论,听到以后不加审察,所以国破身亡。
凡闻言必熟论,其于人必验之以理。鲁哀公问于孔子曰:“乐正夔一足(1),信乎?”孔子曰:“昔者舜欲以乐传教于天下,乃令重黎举夔于草莽之中而进之(2),舜以为乐正。夔于是正六律,和五声,以通八风(3),而天下大服。重黎又欲益求人,舜曰:‘夫乐,天地之精也,得失之节也(4),故唯圣人为能和。乐之本也(5)。夔能和之,以平天下,若夔者,一而足矣。’故曰‘夔一足’,非‘一足’也。”宋之丁氏,家无井而出溉汲,常一人居外。及其家穿井,告人曰:“吾穿井得一人。”有闻而传之者曰:“丁氏穿井得一人。”国人道之,闻之于宋君。宋君令人问之于丁氏。丁氏对曰:“得一人之使,非得一人于井中也。”求能之若此(6),不若无闻也。子夏之晋,过卫,有读史记者曰(7):“晋师三豕涉河”。子夏曰:“非也,是己亥也(8)。夫‘己’与‘三’相近,‘豕’与‘亥’相似”。至于晋而问之,则曰“晋师己亥涉河”也。
【注释】
(1)乐正:乐官之长。夔(kuí):人名,善音律。
(2)重(chónɡ)黎:相传尧时掌管时令,后为舜臣。草莽:草野,指民间。
(3)通:调和。八风:八方之风。
(4)节:关键。
(5)乐之本也:这句话当作“和,乐之本也”,脱一“和”字。
(6)能:疑为“闻”字之误。
(7)史记:记载历史的书。
(8)己亥:干支纪日。
【译文】
凡是听到传闻一定要深入考察,涉及到人的传闻一定要用常理加以验证。鲁哀公问孔子说:“听说乐正夔只有一只脚,是真的吗?”孔子说:“从前舜想利用音乐把教化传布到天下,于是让重黎从民间把夔选拔出来,进荐给君主。舜任用他为乐正。于是夔正定六律,和谐五声,以调和八风,因而天下完全归服。重黎还想多找些像夔这样的人,舜说:‘音乐是天地之气的精华,是政治得失的关键,所以只有圣人才能使音乐和谐。和谐是音乐的根本。夔能使音乐和谐,用以安定天下。像夔这样的人,有一个就足够了。’所以说‘夔一足’,并不是说夔只有一只脚啊!”宋国有一户姓丁的人家,家里没有井,要外出打水,经常有一个专门负责打水的人在外。等到他家挖了井,就告诉别人说:“我挖井得到一个人。”有人听到了,传言说:“丁氏挖井挖得一个人。”国人谈论这件事,让宋国国君听到了,派人去问丁氏。丁氏说:“我是说得到一个人使唤,并不是从井里挖到一个人。”对传闻如果这样不得法地寻根究底,就不如没有听到。子夏到晋国去,路过卫国,听到有人读史书,说:“晋国军队三豕渡过黄河。”子夏说:“这是不对的。‘三豕’应是‘己亥’。‘己’和‘三’相近,‘豕’和‘亥’相似。”到了晋国一问,果然回答说晋国军队己亥那天渡过黄河。
辞多类非而是,多类是而非。是非之经(1),不可不分。此圣人之所慎也。然则何以慎?缘物之情及人之情以为所闻,则得之矣。
【注释】
(1)经:界限。
【译文】
言辞有很多似乎错误其实是正确的,也有很多似乎正确其实是错误的。正确和错误的界限,不能不分清。这是连圣人都要慎重对待的。那么怎样慎重对待呢?就是要顺着自然的情理和人事的情理来考察听到的传闻,那样就可以得到真实的情况了。
贵直论第三
贵直
【题解】
封建社会中,君主能否虚心纳谏是关系功业成败、国家存亡的重要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本书多处论及,本论大部分篇目则集中加以讨论。
本篇主要论述君主要尊崇直言敢谏之士,虚心听取他们的逆耳之言。文章赞扬了狐援、烛过这样的“直士”的耿介忠贞,同时以齐湣王和赵简子为例,说明对直士态度不同,结果也就不同。
一曰:
贤主所贵莫如士。所以贵士,为其直言也。言直则枉者见矣(1)。人主之患,欲闻枉而恶直言。是障其源而欲其水也,水奚自至?是贱其所欲而贵其所恶也(2),所欲奚自来?
【注释】
(1)枉:邪曲。见(xiàn):显露。
(2)所欲:指“闻枉”。所恶(wù):指恶闻直言的做法。
【译文】
第一:
贤明的君主所崇尚的莫过于士人。之所以崇尚士人,是因为他们言谈正直。言谈正直,邪曲就会显现出来了。君主的弊病,在于想闻知邪曲却又厌恶正直之言。这就等于阻塞水源又想得到水,水又从何而来?这是轻贱自己想要得到的而尊尚自己所厌恶的,想要得到的又从何而来?
能意见齐宣王(1)。宣王曰:“寡人闻子好直,有之乎?”对曰:“意恶能直?意闻好直之士,家不处乱国,身不见污君。身今得见王(2),而家宅乎齐,意恶能直?”宣王怒曰:“野士也!”将罪之。能意曰:“臣少而好事,长而行之,王胡不能与野士乎(3),将以彰其所好耶?”王乃舍之。若能意者(4),使谨乎论于主之侧,亦必不阿主。不阿(5),主之所得岂少哉?此贤主之所求,而不肖主之所恶也。
【注释】
(1)能意:战国时齐国人,姓能,名意。
(2)身今得见王:当作“今身得见王”。
(3)与:用,听取。
(4)能意者:当作“若能意者”。
(5)不阿:当作“不阿主”。
【译文】
能意见齐宣王。宣王说:“我听说你喜好正直,有回事吗?”能意回答说:“我哪里能做到正直?我听说喜好正直的士人,家不住在政治混乱的国家,自身不见德行污浊的君主。如今我来见您,家又住在齐国,我哪里能算得上正直!”宣王生气地说:“真是个鄙野的家伙!”打算治他的罪。能意说:“我年少时喜好直言争辩,长大以后一直这样做,您为什么不能听取鄙野之士的言论,来彰明他们的爱好呢?”宣王于是赦免了他。像能意这样的人,如果让他在君主身边谨慎地议事,一定不会曲从君主。不曲从君主,君主得到的教益难道会少吗?这正是贤明的君主所追求的,不肖的君主所厌恶的。
狐援说齐湣王曰(1):“殷之鼎陈于周之廷(2),其社盖于周之屏(3),其干戚之音在人之游(4)。亡国之音不得至于庙,亡国之社不得见于天,亡国之器陈于廷,所以为戒。王必勉之!其无使齐之大吕陈之廷(5),无使太公之社盖之屏(6),无使齐音充人之游。”齐王不受。狐援出而哭国三日,其辞曰:“先出也,衣 纻(7);后出也,满囹圄。吾今见民之洋洋然东走而不知所处(8)。”齐王问吏曰:“哭国之法若何?”吏曰:“斮(9)。”王曰:“行法!”吏陈斧质于东闾(10),不欲杀之,而欲去之。狐援闻而蹶往过之(11)。吏曰:“哭国之法斮,先生之老欤?昏欤?”狐援曰:“曷为昏哉?”于是乃言曰:“有人自南方来,鲋入而鲵居(12),使人之朝为草而国为墟(13)。殷有比干,吴有子胥,齐有狐援。已不用若言(14),又斮之东闾,每斮者以吾参夫二子者乎(15)!”狐援非乐斮也,国已乱矣,上已悖矣,哀社稷与民人,故出若言。出若言非平论也,将以救败也,固嫌于危(16)。此触子之所以去之也,达子之所以死之也(17)。
【注释】
(1)狐援:战国齐臣,他书或作“狐咺”、“狐爰”。齐湣王:战国齐国君,名地,齐宣王子。
(2)鼎:古代一种礼器,被视为立国的重器,政权的象征。
(3)社:祭祀土神处,也是国家政权的象征。屏:屏障,这里指遮盖神社的棚屋之类。
(4)干戚之音:武舞的音乐。古代舞蹈分文、武两种,文舞执羽旄,武舞执干戚。干,盾牌。戚,大斧。这里以“干戚之音”指代殷商的宫廷音乐。游:游乐。
(5)大吕:齐钟名。
(6)太公:战国田齐的开国始祖,姓田,名和,原为齐康公相,后逐康公,取代姜姓自立为诸侯。
(7)衣 纻(chīzhù):意思是生活可得温饱。 ,用葛草纤维织成的较细的布。纻,用苎麻织的粗布。
(8)洋洋然:犹“茫茫然”,心神不定,无所依归的样子。
(9)斮(zhuó):斩。
(10)东闾:齐国都的东门。
(11)蹶:跌倒,这里指走路跌跌撞撞。过:访,见。
(12)鲋(fù)入:像鲫鱼一样地进来。鲋,鲫鱼。鲫鱼体小,用以形容恭谨谦卑。鲵(ní)居:像鲸鲵一样地处于齐国。鲵,雌鲸。鲸体大,吞食小鱼,用以形容凶残。
(13)为草:变为草莽。狐援这些话当有所指。史载,齐湣王四十年(前284),燕、秦、韩、赵、魏等国伐齐,齐湣王奔卫。楚派淖(zhuō)齿率兵救齐,遂为湣王相,继而淖齿杀湣王,与燕国瓜分了齐国原来侵占的土地和宝器。狐援之言或与当时形势有关。《战国策•齐策》以狐咺(援)说湣王与湣王被杀事为一章。
(14)若:代词,这。
(15)每:当,将。参(sān):使比并为三。
(16)嫌:近。危:言语惊人。
(17)触子、达子:都是齐湣王之臣,其事见《慎大览•权勋》篇。
【译文】
狐援劝齐湣王说:“殷商的九鼎被摆放在周的朝廷上,它的神社被盖上周的庐棚,它的舞乐被人们用在游乐中。亡国的音乐不准进入宗庙,亡国的神社不准见到天日,亡国的重器被摆放在朝廷上,这些都是用来警戒后人的。您一定要好自为之啊!千万不要让齐国的大吕摆在别国的朝廷,不要让太公建起的神社被人罩盖上庐棚,不要让齐国的音乐充斥在别人的游乐之中。”齐王不听他的劝谏。狐援离开朝廷以后,为国家即将到来的灾难哭了三天,哭道:“先离开的,尚可穿布衣;后离开的,遭难满监狱。我即将看到百姓仓惶东逃,不知道在哪里安居。”齐王问狱官说:“国家太平无事却给它哭丧的,按法令该治什么罪?”狱官回答说:“当斩。”齐王说:“照法令行事!”狱官把刑具摆在国都东门,不愿杀死狐援,只想把他吓跑。狐援听到这个消息,反倒跌跌撞撞地去见狱官。狱官说:“国家无事而为国哭丧的依法当斩,您这样做,是老糊涂了呢,还是头脑发昏呢?”狐援说:“怎么是发昏呢!”于是进一步说道:“有人从南方来,进来时像鲫鱼那样恭顺谦卑,住下以后却像鲸鲵那样凶狠残暴,使别人朝廷变为草莽,国都变为废墟。殷商有个比干,楚国有个伍子胥,齐国有个狐援。既不听我的这些话,又要在东门把我杀掉,这是要把我同比干、伍子胥比并为三吧!”狐援并不是乐于被杀,国家太混乱了,君主太昏愦了,他哀怜国家和人民,所以才说这样的话。这些话并不是持平之论,他是想用以挽救国家的危亡,所以讲的话才近于危言耸听。湣王不纳忠言却戮辱直士,这正是触子弃之而去的原因,也正是达子战败而死于齐难的原因。
赵简子攻卫,附郭(1)。自将兵,及战,且远立,又居于屏蔽犀橹之下(2)。鼓之而士不起。简子投桴而叹曰(3):“呜呼!士之速弊一若此乎!”行人烛过免胄横戈而进曰(4):“亦有君不能耳,士何弊之有?”简子艴然作色曰(5):“寡人之无使,而身自将是众也,子亲谓寡人之无能,有说则可,无说则死!”对曰:“昔吾先君献公即位五年(6),兼国十九,用此士也。惠公即位二年(7),淫色暴慢,身好玉女,秦人袭我,逊去绛七十(8),用此士也。文公即位二年,厎之以勇(9),故三年而士尽果敢;城濮之战(10),五败荆人,围卫取曹,拔石社(11),定天子之位(12),成尊名于天下,用此士也。亦有君不能耳,士何弊之有?”简子乃去屏蔽犀橹,而立于矢石之所及,一鼓而士毕乘之。简子曰:“与吾得革车千乘也(13),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行人烛过可谓能谏其君矣。战斗之上(14),桴鼓方用,赏不加厚,罚不加重,一言而士皆乐为其上死。
【注释】
(1)附:迫近。郭:外城。
(2)屏蔽屏橹:当作“屏掩犀橹”。屏蔽,掩蔽物。犀橹:犀皮制作的大盾牌。
(3)桴(fú):鼓槌。
(4)行人:官名,负责外交事务。胄:头盔。“免胄横戈”是手执武器、甲胄在身的臣下谒见君主时的礼节,以示恭敬。
(5)艴(bó)然:盛怒的样子。作色:因发怒脸上变色。
(6)献公:晋献公,春秋晋国君。
(7)惠公:晋惠公,晋献公之子。
(8)逊:逃遁。去:离,距离。绛:指新绛,晋国都,在今山西曲沃西南。
(9)厎(dǐ):通“砥”,磨砺。
(10)城濮之战:公元前632年晋楚两国在城濮进行的一次战争,结果晋获全胜。城濮:春秋卫地,在今河南范县南。
(11)石社:地名,所在不详。
(12)定天子之位:晋文公元年(前636),周襄王之弟叔带率狄人伐周,襄王出奔郑。第二年,晋文公兴兵诛叔带,复纳襄王。“定天子之位”即指这件事。
(13)与:与其。革车:兵车。
(14)上:等于说“时”。
【译文】
赵简子进攻卫国,逼近外城。他亲自统率军队,可是到了交战的时候,却站得远远的,躲在屏障和盾牌后面。简子击鼓,士卒却动也不动。简子扔下鼓槌感叹道:“哎!士卒变坏竟然快到这个地步!”这时,行人烛过摘下头盔,横拿着戈走上前说:“只不过是您有些地方没能做到罢了,士卒有什么不好!”简子气得勃然变色,说:“我不委派他人而亲自统率这些士卒,你却当面说我无能。你说的有理便罢,没理就治你死罪!”烛过回答说:“从前我们先君献公,即位五年就兼并了十九个国家,用的就是这些士卒。惠公即位二年,纵情声色,残暴傲慢,喜好美女,秦人袭击我国,晋军溃逃到离绛城只有七十里的地方,用的也是这些士卒。文公即位二年,以勇武砥砺士卒,所以三年之后士卒都变得坚毅果敢;城濮之战,五次打败楚军,围困卫国,夺取曹国,攻占石社,安定天子的王位,显赫的名声扬于天下,用的还是这些士卒。所以说只不过是您有些地方没能做到罢了,士卒有什么不好?”简子于是离开屏障和盾牌,站立到箭矢可以射到的地方,只击鼓一通士卒就全都登上了城墙。简子说:“与其让我获得兵车千辆,不如听到行人烛过一席话!”行人烛过可算得上能劝谏他的君主了。正当击鼓酣战之时,赏赐不增多,刑罚不加重,只说了一席话,就使士卒都乐于为君上效死。
直谏
【题解】
本篇意在告诫君主,直士都是不求私利、敢于犯危的贤者,对此应予体察,使自己“可与言极言”,这样才能国存身安。齐桓公称霸、楚文王兼国三十九就是最好的例证。文章通过对鲍叔牙和葆申的赞扬,也为臣下树立了直言的榜样。
本篇与上篇立意相同,都是从君臣两个方面讨论听谏和进言的原则的。
二曰:
言极则怒,怒则说者危。非贤者孰肯犯危?而非贤者也,将以要利矣(1);要利之人,犯危何益?故不肖主无贤者。无贤则不闻极言,不闻极言,则奸人比周(2),百邪悉起。若此则无以存矣。凡国之存也,主之安也,必有以也(3)。不知所以,虽存必亡,虽安必危。所以不可不论也。
【注释】
(1)要(yāo):求。
(2)比周:为私利而结合。
(3)以:因,原因。
【译文】
第二:
臣下直言不讳,君主就会发怒。君主一发怒,劝谏的人就危险了。除了贤明的人,谁肯去冒这危险?如果是不贤明的人,就要凭着进言谋求私利了。谋求私利的人,冒这危险有什么好处?所以不贤明的君主身边没有贤人。没有贤人就听不到不加隐讳的直言,听不到不加隐讳的直言,奸人就会结党营私,各种邪说恶行就会一起产生。像这样,国家就无法生存了。凡是国家的生存,君主的平安,肯定是有原因的。不了解这个原因,即使目前生存也必定要灭亡,即使目前平安也必定遭遇危险。所以其原因是不可不察知的。
齐桓公、管仲、鲍叔、宁戚相与饮。酒酣,桓公谓鲍叔曰:“何不起为寿(1)?”鲍叔奉杯而进曰:“使公毋忘出奔在于莒也,使管仲毋忘束缚而在于鲁也,使宁戚毋忘其饭牛而居于车下。”桓公避席再拜曰(2):“寡人与大夫能皆毋忘夫子之言,则齐国之社稷幸于不殆矣!”当此时也,桓公可与言极言矣。可与言极言,故可与为霸。
【注释】
(1)为寿:敬酒并献祝寿之辞,这是古人饮酒时的一种礼节。
(2)避席:离开坐席,这是恭敬惶恐的表示。
【译文】
齐桓公、管仲、鲍叔牙、宁戚在一起喝酒。喝到尽兴时,桓公对鲍叔说:“何不起身敬酒祝寿?”鲍叔捧起酒杯上前敬酒说:“希望您不要忘记逃亡在莒国的情景,希望管仲不要忘记被囚禁在鲁国的情景,希望宁戚不要忘记自己喂牛住在车下的情景。”桓公离席对鲍叔再拜,说:“如果我和各位大夫能都不忘记您说的话,那么齐国的江山就能有幸不危险了!”在这个时候,桓公是可以尽情进言的了。正因为可以尽情进言,所以可以跟他一起成就霸业。
荆文王得茹黄之狗(1),宛路之矰(2),以畋于云梦(3),三月不反。得丹之姬(4),淫,期年不听朝(5)。葆申曰(6):“先王卜以臣为葆,吉。今王得茹黄之狗,宛路之矰,畋三月不反;得丹之姬,淫,期年不听朝。王之罪当笞。”王曰:“不穀免衣襁褓而齿于诸侯(7),愿请变更而无笞。”葆申曰:“臣承先王之令,不敢废也。王不受笞,是废先王之令也。臣宁抵罪于王,毋抵罪于先王。”王曰:“敬诺。”引席,王伏。葆申束细荆五十,跪而加之于背,如此者再,谓王:“起矣!”王曰:“有笞之名一也,遂致之(8)!”申曰:“臣闻君子耻之,小人痛之。耻之不变,痛之何益?”葆申趣出(9),自流于渊,请死罪。文王曰:“此不穀之过也,葆申何罪?”王乃变更,召葆申,杀茹黄之狗,析宛路之矰(10),放丹之姬。后荆国兼国三十九。令荆国广大至于此者,葆申之力也,极言之功也。
【注释】
(1)荆文王:楚文王,春秋楚国君。茹黄:猎犬名,他书或作“如黄”、“如簧”。
(2)宛路:竹名,即讽隑,细长而直,可做箭杆。矰(zēnɡ):带丝绳的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