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1)卫庄公:春秋末卫国君,卫灵公之子,名蒯聩(kuǎikuì),公元前534年—前493年在位。
(2)石圃:卫大夫。
(3)姬姓:周王室之姓。卫国祖先卫康叔为周武王之弟,卫为姬姓国。这里庄公是说自己为周宗室,地位尊贵。
(4)公子起:卫灵公之子,卫庄公弟,名起。
(5)蹶:跌倒。垤(dié):蚁封,蚂蚁做窝时堆在穴口的小土堆。
【译文】
卫庄公立为国君,打算驱逐石圃。有一次,他登上高台远望,看到了戎州,就问道:“这是做什么的?”侍从说:“这是戎州。”庄公说:“我和周天子同为姬姓,戎人怎么敢住在我的国家!”于是派人抢夺了戎人的住宅,毁坏了他们的州邑。这时恰好晋国攻卫,戎州人乘机跟石圃一起杀死了庄公,立公子起为君。这就是对小事不谨慎造成的。人之常情都是如此,谁也不会被高山绊倒,却往往会被小小的土堆绊倒。
齐桓公即位,三年三言,而天下称贤,群臣皆说:去肉食之兽,去食粟之鸟,去丝罝之网(1)。
【注释】
(1)罝(jū):捕兽的网。
【译文】
齐桓公即位以后,三年只说了三句话,天下人都称颂他的贤德,群臣也都很高兴。这三句话是:去掉苑囿中吃肉的野兽,去掉宫廷中吃粮食的鸟雀,去掉用丝编织的兽网。
吴起治西河(1),欲谕其信于民,夜日置表于南门之外(2),令于邑中曰:“明日有人偾南门之外表者(3),仕长大夫(4)。”明日日晏矣,莫有偾表者。民相谓曰:“此必不信。”有一人曰:“试往偾表,不得赏而已,何伤?”往偾表,来谒吴起。吴起自见而出,仕之长大夫。夜日又复立表,又令于邑中如前。邑人守门争表,表加植(5),不得所赏。自是之后,民信吴起之赏罚。赏罚信乎民,何事而不成,岂独兵乎?
【注释】
(1)西河:战国魏地,地在黄河以西。在今陕西大荔。
(2)夜日:前一天。表:木柱。
(3)偾(fèn):仆倒。
(4)长(zhǎnɡ)大夫:上大夫,古官名。
(5)植:树立。
【译文】
吴起治理西河,想向百姓表明自己的信用,就派人前一天在南门外树起一根木柱,对全城百姓下令说:“明天如果有人把南门外的木柱扳倒,就任用他做长大夫。”第二天直到天黑,也没有人去扳倒木柱。人们一起议论说:“这话一定不是真的。”有一个人说:“我去试试把木柱扳倒,最多得不到赏赐罢了,有什么妨害?”这个人去扳倒了木柱,来禀告吴起。吴起亲自接见他,把他送出来,任用他为长大夫。而后又在前一天立起木柱,像前一次一样又对全城百姓下了命令。全城人都围在南门争相去扳木柱,木柱埋得很深,谁也没有得到赏赐。从此以后,百姓相信了吴起的赏罚。赏罚取信于百姓,什么事做不成?岂止是用兵呢!
士容论第六
士容
【题解】
“士容”指士人的仪容风范。文章开篇即具体阐述了士人应该具有的仪容风范。而后通过捕鼠之狗、田骈论客、唐尚羞于为史等事例,赞美士人志存高远、“慎谨畏化,而不肯自足”、“取舍不说,而心甚素朴”的品格。
一曰:
士不偏不党(1)。柔而坚,虚而实(2)。其状朗然不儇(3),若失其一(4)。傲小物而志属于大(5),似无勇而未可恐狼(6),执固横敢而不可辱害(7)。临患涉难而处义不越(8),南面称寡而不以侈大(9)。今日君民而欲服海外,节物甚高而细利弗赖(10)。耳目遗俗而可与定世(11),富贵弗就而贫贱弗朅(12)。德行尊理而羞用巧卫(13),宽裕不訾而中心甚厉(14),难动以物而必不妄折(15)。此国士之容也。
【注释】
(1)偏:偏私。党:结党。
(2)虚:空虚,指表面看来一无所知,一无所能。实:充实。
(3)朗然:心地光明的样子。朗,明亮。儇(xuān):乖巧。
(4)若失其一:好像忘记了他自身。这是形容精神专注沉寂。一,指自身。
(5)属(zhǔ):聚集,集中。
(6)恐狼:当为“恐猲(hè)”之误。恐猲:恐吓。
(7)执固:意志坚定,不可动摇。横(hèng)敢:犹勇敢。
(8)涉:经历。处(chǔ):守。越:失坠。
(9)侈大:骄恣,自大。侈,开张。
(10)节物:指士人的作为。赖:利,以为利。
(11)遗俗:超脱世俗,屏弃世俗之见。
(12)朅(qiè):离开,舍弃。
(13)卫:通“躗”,诈伪。
(14)宽裕:指心胸开阔。訾(zǐ):诋毁。厉:飞扬,这里是高远的意思。
(15)折:折节,屈节。
【译文】
第一:
士人不偏私不结党。柔弱而又刚强,清虚而又充实。他们的仪表堂堂正正而不刁滑乖巧,好像忘记了自身的存在。他们藐视琐事而专心于远大目标,看似没有勇气却又不可恐吓威胁,坚定勇悍而不可污辱伤害。面对祸患、经历危难能够坚守正义、不失节操,南面称王也不傲慢恣睢。一旦君临天下就想要收服海外,行事高瞻远瞩而不热衷小利。视听超尘绝俗可以安定社会,不追求富贵不屏弃贫贱。德行尊重理义而羞于使用奸巧诈伪,胸怀宽广不诋毁他人而心志非常高远,难用外物打动而决不妄自屈节。这些就是国士的仪表风范。
齐有善相狗者,其邻假以买取鼠之狗(1)。期年乃得之,曰:“是良狗也。”其邻畜之数年而不取鼠,以告相者。相者曰:“此良狗也。其志在獐麋豕鹿,不在鼠。欲其取鼠也则桎之(2)。”其邻桎其后足,狗乃取鼠。夫骥骜之气(3),鸿鹄之志,有谕乎人心者,诚也。人亦然,诚有之则神应乎人矣,言岂足以谕之哉?此谓不言之言也。
【注释】
(1)假:借,凭借。
(2)桎:束缚双足的刑具,这里指用器械束缚。
(3)骜(ào):良马名。
【译文】
齐国有个擅长相狗的人,邻居委托他买一条捕鼠的狗。过了整整一年时间才买到,说:“这是一条好狗。”他的邻居喂养了好几年,狗却不捕鼠,邻居把这种情况告诉给相狗的人。相狗的人说:“这是一条好狗。它的志向在于猎取獐麋猪鹿,而不在捕鼠。想让它捕鼠就要把它的腿束缚起来。”邻居拴住了狗的后腿,狗这才捕鼠。骥骜的气质,鸿鹄的心志,能够使人们知晓,是因为具有这种气质和心志。人也是如此,确实具备了,精神就能使别人感知了,言语哪能完全使人知晓呢?这叫做不言之言啊。
客有见田骈者(1),被服中法(2),进退中度(3),趋翔闲雅(4),辞令逊敏(5)。田骈听之毕而辞之。客出,田骈送之以目。弟子谓田骈曰:“客士欤?”田骈曰:“殆乎非士也。今者客所弇敛(6),士所术施也(7);士所弇敛,客所术施也。客殆乎非士也。”故火烛一隅,则室偏无光(8)。骨节蚤成(9),空窍哭历(10),身必不长。众无谋方,乞谨视见(11),多故不良(12)。志必不公,不能立功。好得恶予,国虽大不为王,祸灾日至。故君子之容,纯乎其若钟山之玉(13),桔乎其若陵上之木(14);淳淳乎慎谨畏化(15),而不肯自足;乾乾乎取舍不侻(16),而心甚素朴。
【注释】
(1)田骈:战国道家人物。
(2)被(pī)服:穿戴,服饰。中(zhònɡ):合。
(3)进退:指进退的礼节。
(4)趋翔:同“趋跄(qiānɡ)”,步履有节奏。闲雅:娴静文雅。
(5)逊敏:恭顺敏捷。
(6)弇(yǎn)敛:掩蔽收藏,这里指弃置不为。
(7)术施:申说施行。术,通“述”。
(8)偏:半。这两句是拘守小礼而忽视大节的意思。
(9)蚤:通“早”。
(10)空:通“孔”。哭历:空疏,不细密。
(11)视见,指外表。
(12)故:巧诈。
(13)纯:美好。钟山:昆仑山的别名。
(14)桔(jié):挺直。
(15)淳淳:朴实敦厚的样子。化:教令。
(16)乾乾(qiánqián):自强不息的样子。侻(tuō):简易,轻忽。
【译文】
有个客人前来拜见田骈,服饰合于法式,进退合于礼仪,举止娴静文雅,言辞恭顺敏捷。田骈听他说完后,便把他打发走了。客人出去的时候,田骈一直注视着他。弟子们对田骈说:“来客是位士人吧?”田骈说:“恐怕不是士人啊!刚才来客掩藏收敛的地方,正是士人申说施行的地方;而士掩藏收敛的地方,也正是来客申说施行的地方,来客恐怕不是个士人啊!”所以,火光照亮一个角落,就有半间房屋没有光亮。骨骼过早长成,质地就疏松,身材一定长不高大。常人不谋求道义,只是拘谨于外部仪表,就会巧诈多端。心志如果不正,就不能建立功业。喜好聚敛而厌恶施舍,国家再大也不能统一天下,灾祸就会天天发生。所以,君子的仪容风范,像昆仑山的玉石一样美好,像高山上的大树一样挺拔。他们朴朴实实,言行谨慎,敬畏教令,而不敢骄傲自满;他们息强不息,取舍严肃不苟,而心地非常淳朴。
唐尚敌年为史(1),其故人谓唐尚愿之,以谓唐尚。唐尚曰:“吾非不得为史也,羞而不为也。”其故人不信也。及魏围邯郸(2),唐尚说惠王而解之围(3),以与伯阳(4),其故人乃信其羞为史也。居有间,其故人为其兄请,唐尚曰:“卫君死,吾将汝兄以代之。”其故人反兴再拜而信之(5)。夫可信而不信,不可信而信,此愚者之患也。知人情不能自遗(6),以此为君,虽有天下何益?故败莫大于愚。愚之患,在必自用(7)。自用则戆陋之人从而贺之(8)。有国若此,不若无有。古之与贤从此生矣(9)。非恶其子孙也,非徼而矜其名也(10),反其实也(11)。
【注释】
(1)唐尚:战国时人。敌年:年龄相当,这里指年龄相当的人。史:负责起草、抄写文书的小官。
(2)魏围邯郸:据《史记•赵世家》,赵成侯二十一年(魏惠王十七年,前354),魏围邯郸,第二年攻占邯郸,成侯二十四年魏复以邯郸归赵。本书这里所说可能就是这件事。
(3)惠王:指魏惠王。
(4)伯阳:邑名,先属赵,赵惠文王时归魏,在今河南安阳西北。
(5)反兴:站起来转身退避。
(6)自遗:指丢弃自己的私欲。
(7)自用:固执自信,一味照自己想法而行。
(8)戆(zhuàng):刚直而愚。陋:鄙陋无知。
(9)与贤:给予贤者,让贤。
(10)徼(yāo):求。矜:夸耀。
(11)反:本,根据。
【译文】
唐尚的同龄人有的做了史官,他的旧友以为他希望做史官,就把消息告诉给了唐尚。唐尚说:“我并不是没有机会做史官,而是感到羞耻不去做。”他的旧友并不相信。到了魏国围困邯郸的时候,唐尚通过劝说魏惠王解了邯郸之围,赵国就把伯阳邑赏给了唐尚。他的旧友这才相信他真的羞于做史官。过了一些日子,他的旧友来向唐尚为自己的哥哥请求官职。唐尚说:“等卫国君主死了,我用你哥哥代替他。”他的旧友起身离席,退避再拜,竟然信以为真。可信的不相信,不可信的反倒相信,这是蠢人的通病。知道贪求私利是人之常情,自己却不能去掉这种欲望,靠这个做君主,即使据有天下,又有什么益处?所以没有比愚蠢更坏事的了。愚蠢的弊病,在于固执自信。固执自信,那些憨直无知的人就会都来祝贺他。像这样据有国家,还不如没有。古代君主让贤的事情就是由此产生的。让贤的君主并不是憎恶自己的子孙,也不是追求和夸耀让贤的名声,而是基于实际情况才这样做的。
务大
【题解】
“务大”即致力于大事。文章指出,个人的荣辱取决于国家的安危,所以,人臣应该首先致力于为国家建功立业,而不应像燕雀那样只顾追求个人的安乐,否则就会“欲荣而逾辱”,“欲安而逾危”。“务大”的另一层意义,在于要追求远大的目标,那样,即使“大义之不成”,结果也不定会“既有成已”。
本篇主题和部分段落与《有始览•谕大》篇同。
二曰:
尝试观于上志(1),三王之佐(2),其名无不荣者,其实无不安者,功大故也。俗主之佐,其欲名实也与三王之佐同,其名无不辱者,其实无不危者,无功故也。皆患其身不贵于其国也,而不患其主之不贵于天下也,此所以欲荣而逾辱也,欲安而逾危也。
【注释】
(1)上志:古代的文献记载。
(2)三王:夏、商、周三代的开国君主,禹、汤、文、武。
【译文】
第二:
试看古代记载,禹、汤、文、武的辅佐之臣,他们的名声没有不荣耀的,他们的地位没有不安稳的,这是由于功劳大的缘故。平庸君主的辅佐之臣,他们希望获得荣耀的名声和安稳的地位,这和三王的辅佐之臣是相同的,但他们的名声没有不耻辱的,他们的地位没有不危险的,这是因为没有功劳的缘故。他们都担心自身在国内不显贵,却不担心他们的君主在天下不显贵,这是他们希望荣耀反而更加耻辱、希望安定反而更加危险的原因。
孔子曰:“燕爵争善处于一屋之下(1),母子相哺也,区区焉相乐也(2),自以为安矣。灶突决(3),上栋焚,燕爵颜色不变,是何也?不知祸之将及之也,不亦愚乎!为人臣而免于燕爵之智者寡矣。夫为人臣者,进其爵禄富贵,父子兄弟相与比周于一国(4),区区焉相乐也,而以危其社稷,其为灶突近矣,而终不知也,其与燕爵之智不异。”故曰:天下大乱,无有安国;一国尽乱,无有安家;一家尽乱,无有安身。此之谓也。故细之安必待大,大之安必待小。细大贱贵交相为赞(5),然后皆得其所乐。
【注释】
(1)爵:通“雀”。
(2)区区:怡然自得的样子。
(3)突:烟囱。决:缺,裂。
(4)比周:结党营私。
(5)赞:助。
【译文】
孔子说:“燕雀争相在屋檐下找好地方筑巢,母鸟喂养着小鸟,怡然自得地一起嬉戏,自以为很安全了。即使烟囱破裂,头上的房梁燃烧起来,燕雀仍然面不改色,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它们不知道灾祸将延及自身啊!这不是很愚蠢的吗!做臣子的,能够避免燕雀这种见识的人太少了。那些做臣子的,只顾增益自己的爵禄富贵,父子兄弟一起在国中结党营私,怡然自得地一起游乐,以此危害他们的国家,他们离烟囱很近了,但始终察觉不到,这同燕雀的见识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说,天下大乱,就没有安定的国家;国家大乱,就没有安定的家室;家室大乱,就没有安定的自身。说的就是上述情况。所以,局部的安定,一定要靠全局的安定;全局的安定,也一定要靠局部的安定。全局和局部、尊贵和卑贱相辅相成,然后都各得其乐。
薄疑说卫嗣君以王术(1),嗣君应之曰:“所有者千乘也,愿以受教。”薄疑对曰:“乌获举千钧,又况一斤(2)?”杜赫以安天下说周昭文君(3),昭文君谓杜赫曰:“愿学所以安周。”杜赫对曰:“臣之所言者不可,则不能安周矣;臣之所言者可,则周自安矣。”此所谓以弗安而安者也。
【注释】
(1)薄疑:战国时人,曾居赵、卫等国。卫嗣君:战国卫国君,秦惠文王至秦昭王时期在位,其时卫国小如县,所以贬称“君”。
(2)“乌获”二句:比喻如果能行王术,那么治千乘之国就像能举千钧的乌获举一斤的重物那样容易。
(3)杜赫:战国时谋士,曾游说于东周、齐、楚等国。昭文君:战国时东周国君。
【译文】
薄疑用统一天下的方略游说卫嗣君,卫嗣君对他说:“我拥有的只是个有着千辆兵车的小国,希望就此听取您的指教。”薄疑回答说:“乌获能够力举千钧,又何况举一斤呢?”杜赫用安定天下的方法游说周昭文君,昭文君对杜赫说:“我希望学习安定周国的方法。”杜赫回答说:“我所说的如果您做不到,那么周国也就不能安定;我所说的您做到了,那么周国自然就会安定了。”这就是所谓不去安定它而使它自然得以安定啊!
郑君问于被瞻曰(1):“闻先生之义,不死君(2),不亡君(3),信有之乎?”被瞻对曰:“有之。夫言不听,道不行,则固不事君也。若言听道行,又何死亡哉?”故被瞻之不死亡也,贤乎其死亡者也。
【注释】
(1)郑君:指郑穆公,春秋郑国君。被瞻:郑人,曾事文公、穆公。
(2)死君:为君主而死。
(3)亡君:为君主出亡。
【译文】
郑君问被瞻说:“听说您的主张是不为君主而死,不为君主出亡,真的有这样的话吗?”被瞻说:“有。如果我的言论不被君主听从,主张不能得以实行,那么这本来就不算侍奉君主;如果言论能被听从,主张得以实行,君主自然身安,又哪里用得着为君主去死、为君主出亡呢?”所以,被瞻不为君主殉死出亡,胜过那些为君主殉死出亡的人。
昔有舜欲服海外而不成(1),既足以成帝矣。禹欲帝而不成,既足以王海内矣。汤武欲继禹而不成,既足以王通达矣(2)。五伯欲继汤武而不成,既足以为诸侯长矣。孔墨欲行大道于世而不成,既足以成显荣矣。夫大义之不成,既有成已(3),故务事大。
【注释】
(1)有:当作“者”(依王念孙说)。
(2)通达:指人力和舟车等交通工具能够到达的地方。
(3)已:矣。
【译文】
从前舜想要收服海外而没有成功,但已经足以成就帝业了;禹想要成就帝业而没有成功,但已经足以统一海内了;商汤周武想要继承禹的事业而没有成功,但已经足以统一人力舟车所能到达的地方了;五霸想继承商汤周武而没有成功,但已经足以做诸侯之长了;孔丘墨翟想在天下实行大道而没有成功,但已经足以成为显荣之人了。大事虽然没有成功,但已经有所成就了,所以一定要致力于大事。
上农
【题解】
“上农”的意思是尊尚农业,也就是重农。本篇旨在阐述农业生产的重要性和农业政策。作者认为,重农不只是为了获得土地生产之利,更重要的是可以使农民淳朴易用,安居死处。因此,重农实为消除动乱、富国强兵的根本,是一种重要的治国方略。作者正是从这一认识出发,提出了关于农业生产的各种政令,中心思想是要强本抑末,不违农时,以利于发展农业生产。
本篇与下面的《任地》、《辩土》、《审时》都是关于农业的论文,是现存最早的关于古代农业生产的文字材料。这几篇文章,对于研究吕不韦的重农思想,研究古代农业生产发展史和农学史,都有非常重要的价值。
三曰:
古先圣王之所以导其民者,先务于农。民农非徒为地利也,贵其志也。民农则朴,朴则易用,易用则边境安,主位尊。民农则重,重则少私义(1),少私义则公法立,力专一。民农则其产复(2),其产复则重徙,重徙则死其处而无二虑。民舍本而事末则不令(3),不令则不可以守,不可以战。民舍本而事末则其产约(4),其产约则轻迁徙,轻迁徙则国家有患皆有远志,无有居心。民舍本而事末则好智,好智则多诈,多诈则巧法令(5),以是为非,以非为是。
【注释】
(1)义:通“议”。
(2)复:繁多。
(3)本:根本,指农业。末:末业,指工商。不令:不受令,不听从命令。
(4)约:简易。商人家产主要是金钱货物,较农民的土地农具易于搬迁。
(5)巧法令:在法令上耍机巧。
【译文】
第三:
古代圣王用来引导百姓的方略,首先是致力于农业。使百姓从事农业,不仅是为了土地生产之利,而且是为了陶冶他们的心志。百姓从事农业思想就会淳朴,淳朴就容易役使,容易役使边境就会安全,君主的地位就会尊崇。百姓从事农业就会持重,持重就会很少私下发表议论,私下议论少国家的法制就能确立,民力就能专一。百姓从事农业家产就繁多,家产繁多就难于迁徙,难于迁徙就会老死故乡而没有别的考虑。百姓舍弃农业而从事工商就会不听从命令,不听从命令就不能依靠他们防守,不能依靠他们攻战。百姓舍弃农业从事工商家产就简单,家产简单就易于迁徙,易于迁徙,国家遭遇患难就都有远走高飞的打算,没有安居之心。百姓舍弃农业从事工商,就会喜好耍弄智谋,喜好耍弄智谋行为就诡诈多端,诡诈多端就会在法令上投机取巧,把对的说成错的,把错的说成对的。
后稷曰(1):“所以务耕织者,以为本教也(2)。”是故天子亲率诸侯耕帝籍田(3),大夫士皆有功业(4)。是故当时之务(5),农不见于国(6),以教民尊地产也。后妃率九嫔蚕于郊,桑于公田,是以春秋冬夏皆有麻枲丝茧之功(7),以力妇教也(8)。是故丈夫不织而衣,妇人不耕而食,男女贸功以长生(9),此圣人之制也。故敬时爱日(10),非老不休,非疾不息,非死不舍。
【注释】
(1)后稷曰:下面所引后稷之言当是古农书上的话,出自古农家的假托。
(2)本教:根本的教化。
(3)籍田:古代供帝王举行亲耕仪式的田地,其出产用于宗庙祭祀。
(4)功业:职事,这里指在举行籍田之礼时需要完成的劳动。《孟春纪》载籍田之礼,“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大夫九推”。
(5)时:农时。
(6)见(xiàn):出现。国:这里指都邑。
(7)枲(xǐ):麻的雄株。功:事。
(8)力:致力,尽力。
(9)贸:交换。长(zhǎng)生:延续生命,生存。
(10)敬:慎。
【译文】
后稷说:“之所以要致力于耕织,是把它作为教化的根本。”因此天子亲自率领诸侯耕种籍田,大夫、士也都有各自的职事。因此当农忙的时候,农民不得在都邑出现,以此教育他们重视田地里的生产。后妃率领九嫔到郊外养蚕,到公田采桑,因而春夏秋冬都有绩麻缫丝等事情要做,以此致力于对妇女的教化。因此男子不织布却有衣穿,妇女不种田却有饭吃,男女交换劳动所得以维持生活,这是圣人的法度。所以,要慎守农时,爱惜光阴,不到年老不得停止劳作,不患疾病不得休息,不到死日不得弃舍农事。
上田夫食九人(1),下田夫食五人,可以益,不可以损。一人治之,十人食之,六畜皆在其中矣(2)。此大任地之道也(3)。
【注释】
(1)上田:上等田地。夫:成年男子,这里指一夫所耕之田。《司马法》:“亩百为夫。”食(sì):供养。
(2)六畜皆在其中:指把饲养的六畜也包括在内统一计算。古代耕牧结合,每个农夫配给的耕地数量相同,但上等田地配给的牧地少,下等田地配给的牧地多,以期每个农夫总的生产量(包括粮食、牲畜)相当。
(3)任地:使用土地。
【译文】
种上等田地,每个农夫要供养九个人,种下等田地,每个农夫要供养五个人,供养的人数只能增加,不能减少。总之,一个人种田,要供养十个人,饲养的各种家畜都包括在这一农夫的劳动之内,可以折合计算。这是充分利用土地的方法。
故当时之务,不兴土功,不作师徒(1),庶人不冠弁、娶妻、嫁女、享祀(2),不酒醴聚众(3);农不上闻(4),不敢私籍于庸(5):为害于时也。然后制野禁(6)。苟非同姓,农不出御(7),女不外嫁(8),以安农也。野禁有五:地未辟易(9),不操麻,不出粪;齿年未长(10),不敢为园圃;量力不足,不敢渠地而耕(11);农不敢行贾;不敢为异事:为害于时也。然后制四时之禁(12):山不敢伐材下木,泽人不敢灰僇(13),缳网罝罦不敢出于门(14),罛罟不敢入于渊(15),泽非舟虞不敢缘名(16):为害其时也。若民不力田,墨乃家畜(17)。国家难治,三疑乃极(18)。是谓背本反则,失毁其国。
【注释】
(1)作:兴。师徒:军队。
(2)冠(ɡuàn)弁(biàn):指举行冠礼。弁,皮冠。古代男子二十岁时要举行冠礼,以示进入成年。享祀:祭祀。享,进献。
(3)酒醴:指置酒。醴,甜酒。
(4)上闻:赐爵的一种,得此爵则名字可通于官府。
(5)籍:通“藉(jiè)”,借。庸:同“傭”,雇工。“农不上闻,不敢私籍于庸”是为了使富裕农民也不脱离劳动。
(6)然后制野禁:此句疑为错简,当在下文“以安农也”句下,与“野禁有五”句相连。野禁,关于乡野的禁令。
(7)出御:从外地娶妻。御,娶妻。
(8)外嫁:古代男女同姓不婚,以上三句是规定男女嫁娶要在本地异姓中择偶,但如本地皆为同姓,则可不受此规定限制。
(9)辟易:整治。辟,耕垦。易,治。
(10)齿年:年龄。长(zhǎng):上年纪。
(11)渠:大,扩大。
(12)四时之禁:在各个季节所应遵守的禁令。
(13)灰:烧草木成灰。僇:通“戮”,这里指割草。
(14)缳(huán):罗网。罝(jū):捕兽网。罦(fú):捕鸟网。
(15)罛(gū)、罟(gǔ):都是捕鱼的网。
(16)舟虞:官名,负责管理舟船。缘名:未详。译文姑参照李宝洤、夏纬瑛说。
(17)墨:通“没”,没收。乃:略同“其”。畜:通“蓄”,积蓄,财产。
(18)三:指农、工、商三类人。疑:通“拟”,仿效。
【译文】
所以,当农忙的时候,不要大兴土木,不要进行战争。平民不举行加冠礼,不娶妻,不嫁女,不祭祀,不聚众饮宴。农民如果不是名字通于官府,就不得私自雇人代耕。因为这些事都妨害农时。如果不是因为同姓不婚的缘故,男子不从外地娶妻,女子也不出嫁到外地,以此让农民安定。然后制定关于乡野的禁令。乡野的禁令有五条:土地尚未整治,不得绩麻,不得扫除污秽;未上年纪,不得从事园囿中的劳动;估计力量不足,不得扩大耕地;农民不得经商;不得去做其他的事情。因为这些事都妨害农时。然后制定四季的禁令:不到适当季节,不得在山中伐木取材,不得在草泽地区烧灰割草,捕取鸟兽的罗网不得带出门外,鱼网不得下水,不是主管舟船的官员不得借口行船。因为这些事都妨害农时。如果百姓不尽力于农耕,就没收他们的家产。因为不这样做,农、工、商就会互相仿效,国家难于治理就会达到极点。这就叫做背离根本、违反法则,就会导致国家的毁灭。
凡民自七尺以上(1),属诸三官(2):农攻粟(3),工攻器,贾攻货。时事不共(4),是谓大凶。夺之以土功,是谓稽(5),不绝忧唯(6),必丧其秕(7)。夺之以水事,是谓籥(8),丧以继乐(9),四邻来虚(10)。夺之以兵事,是谓厉(11),祸因胥岁(12),不举铚艾(13)。数夺民时,大饥乃来。野有寝耒(14),或谈或歌,旦则有昏(15),丧粟甚多。皆知其末,莫知其本真。
【注释】
(1)七尺:指成年。古代尺小,七尺为成人身高。
(2)三官:指农、工、商三种职业。官,这里指职业、职事。
(3)攻:治,进行、从事某种工作。
(4)时:农时。事:农事。共:同,一致。
(5)稽:迟延,指延误农时。
(6)唯:通“惟”,思虑。
(7)秕(bǐ):空的不饱满的子粒。
(8)籥(yuè):通“瀹”,浸渍。这是一种比喻说法,意思是“夺之以水事”就像把农民浸泡在水里一样。
(9)丧以继乐:意思是,治水本是好事,但由于时间不对,结果使农民丧失收成。
(10)虚:当作“虐”。虐:残害。
(11)厉:虐害。
(12)胥岁:这里是整年连续不断的意思。胥,皆,尽。
(13)铚(zhì):收割用的短镰。艾(yì):通“刈”,收割。
(14)寝耒(lěi):闲置不用的农具。耒,泛指农具。
(15)有:又。
【译文】
凡是百姓,自成年以上,就分别归属于农、工、商三种职业。农民生产粮食,工匠制作器物,商人经营货物。举措与农时不相适应,这叫做不祥之至。以大兴土木侵夺农时,这叫做“延误”,百姓就会忧思不断,田里一定连秕谷也收不到。以治理水患侵夺农时,这叫做“浸渍”,悲丧就会继欢乐之后来到,四方邻国就会来侵害。用进行战争侵夺农时,这叫做“虐害”,灾祸就会终年不断,用不着开镰收割。屡屡侵夺百姓农时,严重的饥荒就会发生。田中到处是闲置的农具,农民有的闲谈,有的唱歌,日以继夜,损失的粮食必定很多。人们都知道事物的末节,却没有谁知道重农这个根本。
任地
【题解】
本篇及以下两篇都是总结具体农业生产技术和经验的,反映了当时对耕作技术的重视。
本篇重点论述如何使用土地。文章开篇提出了土质改造、灌溉、除草、耕作等十个问题,而后,具体论述了“耕之大方”,反复强调了精耕细作、掌握农时的重要。
四曰:
后稷曰:子能以窐为突乎(1)?子能藏其恶而揖之以阴乎(2)?子能使吾土靖而甽浴土乎(3)?子能使保湿安地而处乎(4)?子能使雚夷毋淫乎(5)?子能使子之野尽为泠风乎(6)?子能使藁数节而茎坚乎(7)?子能使穗大而坚均乎(8)?子能使粟圜而薄糠乎(9)?子能使米多沃而食之强乎(10)?无之若何(11)?
【注释】
(1)窐(wā):同“洼”,低洼。突:高出。
(2)藏:收藏。恶:这里指劣土。揖:让。之:指代前面所说的劣土。
阴:湿润,这里指湿润的土。
(3)靖:安,指土壤状况适宜。甽(quǎn):同“畎”,田垄间的小水沟。浴:指排水。
(4)保湿:指种子保持湿润。安地:与土地相适应,指种子埋在土中深浅适宜。
(5)雚:通“萑(huán)”。生于旱地的一种较小的苇子。夷:通“荑(yí)”,茅草。淫:蔓延滋长。
(6)泠(líng)风:和风。
(7)藁(gǎo):谷物的茎秆。数(shuò):密。
(8)坚均:坚实均匀。
(9)粟圜:指籽粒饱满。圜:同“圆”。薄糠:指籽粒外皮薄,外皮薄则出米(粉)率高。
(10)多沃:油性大。沃,肥厚润泽。食之强:吃着有咬劲。强,有力。
(11)无:当为“为”字之误。
【译文】
第四:
后稷说:你能把洼地改造成高地吗?你能把劣土除掉而代之以湿润的土吗?你能使土地状况合宜并用垄沟排水吗?你能使种子播得深浅适度并在土里保持湿润吗?你能使田里的杂草不滋长蔓延吗?你能使你的田地吹遍和风吗?你能使谷物节多而茎秆坚挺吗?你能使庄稼穗大而且坚实均匀吗?你能使籽粒饱满而麸皮又薄吗?你能使谷米多油性而吃着有咬劲吗?这些应该怎样做到呢?
凡耕之大方(1):力者欲柔(2),柔者欲力;息者欲劳(3),劳者欲息;棘者欲肥(4),肥者欲棘;急者欲缓(5),缓者欲急;湿者欲燥,燥者欲湿。
【注释】
(1)大方:大道,大原则。
(2)力:土性刚强。柔:土性柔和。
(3)息:指休耕。劳:指频作,指连年种植。
(4)棘:贫瘠。
(5)急:指土质坚实。缓:指土质疏松。
【译文】
耕作的大原则是:刚硬的土地要使它柔和,柔和的土地要使它刚硬;休耕的土地要频种,频种的土地要休耕;贫瘠的土地要使它肥沃,过于肥沃的土地要使它贫瘠;坚实的土地要使它疏松,疏松的土地要使它坚实;过湿的土地要使它干燥,干燥的土地要使它湿润。
上田弃亩(1),下田弃甽(2)。五耕五耨(3),必审以尽(4)。其深殖之度(5),阴土必得(6)。大草不生,又无螟蜮(7)。今兹美禾(8),来兹美麦。是以六尺之耜(9),所以成亩也(10);其博八寸(11),所以成甽也(12);耨柄尺(13),此其度也(14);其耨六寸(15),所以间稼也(16)。地可使肥,又可使棘:人肥必以泽(17),使苗坚而地隙(18);人耨必以旱,使地肥而土缓。
【注释】
(1)上田:地势高的田地。弃亩:不把庄稼种在“亩”上。亩,高的田垄。
(2)下田:地势低洼的田地。弃甽:不把庄稼种在垄沟里。
(3)耨(nòu):锄地。
(4)审:仔细。以:而。
(5)殖:种植。度:标准。
(6)阴土:湿土。
(7)螟:食苗心的害虫。蜮(yù):食苗叶的害虫。
(8)兹:年。
(9)耜(sì):古代一种人力翻土的农具,柄叫耒,装在柄端用以插入土中的平板叫耜,这里“耜”指整个农具。
(10)所以成亩:亩的宽度为六尺,末耜的长度也为六尺,正可做亩宽的标准。
(11)其博:耜面的宽度。
(12)所以成甽:甽的宽、深各为一尺,把耜面做成八寸,正适合使用。
(13)耨:一种用来耘田锄草的短柄锄。
(14)此其度:指耨柄的长度可做作物行距的标准。
(15)耨:当作“博”。
(16)间(jiàn)稼:间苗。
(17)肥:疑当作“耕”。泽:润泽,指土地湿润。
(18)隙:有空隙,即疏松。
【译文】
高处的田地,不要把庄稼种在田垄上;低洼的田地,不要把庄稼种在垄沟里。播种之前耕五次,播种之后锄五次,一定要做得仔细彻底。耕种的深度,以见到湿土为准。这样,田里就不生杂草,又没有各种害虫。今年种谷子,就收好谷子;明年种麦子,就收好麦子。耜的长度六尺,是为了用来测定田垄的宽窄;它的刃宽八寸,是为了用来挖出标准的垄沟。锄的柄长一尺,这是作物行距的标准;它的刃宽六寸,这是为了便于间苗。土地,可以使它肥沃,也可以使它贫瘠:耕地一定要趁湿润,这样可使土质疏松,苗根扎得牢固;锄地一定要在旱时,这样可使地表松软,保持土壤肥力。
草 大月(1)。冬至后五旬七日,菖始生(2)。菖者,百草之先生者也。于是始耕。孟夏之昔(3),杀三叶而获大麦(4)。日至(5),苦菜死而资生(6),而树麻与菽(7)。此告民地宝尽死(8)。凡草生藏(9),日中出(10),狶首生而麦无叶(11),而从事于蓄藏。此告民究也(12)。五时见生而树生(13),见死而获死。天下时(14),地生财,不与民谋(15)。
【注释】
(1)草 大月:义未详。高诱注:“大月,孟冬月也。”夏纬瑛认为“ ”为“诎”字之误,“诎”即衰萎的意思,译文姑从夏说。
(2)菖:菖蒲,一种生于浅水中的多年生草本植物。
(3)昔:通“夕”,下旬。
(4)杀:枯死。三叶:指荠(jì)、葶苈(tínɡlì)、菥蓂(xīmì)三种植物,都是夏历四月末枯死,这时正是大麦成熟的时候。
(5)日至:夏至、冬至都称为日至,这里指夏至。
(6)苦菜:指苣荬菜,味苦,嫩叶可食。资:当作“ (cí)”,蒺藜。
(7)树:种植。麻:大麻,古人除用其纤维外,还以麻子供食用。菽:豆,这里指小豆类作物。
(8)地宝:指种地的宝贵时令。死:疑为“矣”字之误。
(9)凡草生藏:此句疑为错简,当移至“五时见生而树生”之前。生藏,生死。
(10)日中:指秋分。
(11)狶首:一种野生植物。麦:疑当为“禾”字。
(12)究:尽,指全年农事活动都已结束。
(13)五时:指春、夏、季夏、秋、冬,这是阴阳家把五行与四季相配而产生的观念。见生而树生:前一个“生”字指百草言,后一个“生”字指农作物言。下句“见死而获死”的两个“死”字同此。
(14)下:降。时:四时。
(15)不与民谋:意思是说,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然法则。
【译文】
草到十月就要枯萎。冬至后五十七天,菖蒲开始萌生。菖蒲是百草中最先萌生的。这时开始耕地。四月下旬,荠、葶苈、菥蓂枯死,就要收获大麦。夏至,苦菜枯死,蒺藜长出,就要种植麻和小豆。这是告诉人们种地的宝贵时节已到尽头。秋分,狶首生出,谷子黄熟叶枯,就要进行收打蓄藏。这是告诉人们一年的农事已毕。百草的生死可作农事活动的依据。一年四季,见到某种草萌生,就要种植相应的作物;见到某种草枯死,就要收获相应的作物。上天降四时,土地生财富,这是自然之道,不同下民商量的。
有年瘗土(1),无年瘗土。无失民时,无使之治下(2)。知贫富利器(3),皆时至而作,渴时而止(4)。是以老弱之力可尽起,其用日半(5),其功可使倍。不知事者,时未至而逆之(6),时既往而慕之(7),当时而薄之(8),使其民而郄之(9)。民既郄,乃以良时慕,此从事之下也。操事则苦(10)。不知高下,民乃逾处(11)。种稑禾不为稑(12),种重禾不为重(13),是以粟少而失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