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东城这阵子正好同时接手了几个案子,骆梨忙得不亦乐乎,也就没什么空像以前一样陪覃蒂云各种各样地疯了,很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电脑前找资料写方案,她则发愣,成天地发愣,估计再过不久便发霉了。两个陌生又熟悉,非常奇妙的关系。
慢慢地翻阅着尚美潮流杂志,指尖接触到柔韧的书面时有莫名的舒服感,对了对了,覃蒂云在心里默默地思考着,抬起头来说:“我一直很疑惑。”
“什么疑惑?”
还能有什么疑惑,在她看来,以法迦就是她所做所想的中心点。一个月,哪怕过去了一百年,她还是想念他,仿佛想着想着就习惯了,一开口说话无论说什么,她都能拐几个弯绕到他身上去。至于小梨梨是在小蛮腰上与他一起十指共弹奏的人,她自然是心存芥蒂,总觉得将会有什么发生似的。
“你倒是说呀,又在发呆?这种症状,你知道像什么吗?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哦!”
“嗯?像什么?”
“发花痴啊!哈哈!”骆梨终于有空放下手中的笔,调侃起来,“其实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消息,然后就一直猜想你最后会喜欢上了谁?时从泊,花白镜或者是,付弦?”
他阴阳怪气的语调让她听了就郁闷,敢情真有人那么无聊问这种问题,她说:“为什么是他们三个!我跟他们又不熟!原来你也是曾是狗仔队里的一员啊!”
“去去去!你跟花白镜老是形影不离的,唔,日久生情?”
一提到花白镜三个字眼,覃蒂云就莫名地心酸起来,眼一垂,摆摆手说:“他都死了,什么日久生情呐?”
骆梨一听跳得老高,情绪激动地说:“死了!怎么可能?难不成他还会复活?我前几天还看到他在逛街呢!”
☆、146做回自己(三)
嘶地一响,覃蒂云一恍惚便把尚美潮流杂志的彩页撕了一大半,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热乎乎地很真实,她的血液滚烫烫地在倒流,她没听错吧?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骆梨瞅了一下被撕坏的杂志,那可他的珍藏版,话说当初他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来的,这下倒好,用不了一秒钟就被她破坏了,心疼着呢!
“我说花白镜没死,我前几天还看到他在逛街呢!哦,他还不只一个人呢,旁边跟着一个小女生。”
“哪个城市哪条街?哪个小女生?他看起来怎么样?还好,好吧?”这下换她激动了,说起话跟念顺口溜一样地快,恨不得马上从骆梨的中口得知所有与他相关的信息。
“呃。”他无奈地皱眉叹息,“看来我说的是对的!你对花白镜有意思哦。”
“啊?”
“你就是喜欢花白镜的,不然怎么会这么激动?”他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覃蒂云用力地一拍桌子,响亮而急促的声音在室内格外骇人,她努大了双眼盯着他大声说,那架势就跟一个泼妇差不多了,她说:“喜欢个鬼啊喜欢!我男人叫以法迦!我只爱他一个人!以后不用再猜我喜欢哪一个了!”
“啊……”她真的变了好多。从里到内,从头到尾,变得特别不一样了。
“啊什么啊?你确定你看见的是花白镜,而不是哪个长得很像他的谁谁谁,上一次我明明看到他帮我挡了一枪后倒在我面前的,医生说他尽力了……我还以为,以为他……呜。”说着说着,覃蒂云突然哭出了声音。
“啊……”什么情况?骆梨真是被吓得不轻,跟个呆头鹅似的一动不动。
在男生与女生之间,覃蒂云果断地选择了后者,至于为什么这并不重要,第一感觉才是最准的,因为她再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选择题上了。当她孤身一人站在尚美潮流杂志所在办公室的大厦楼下,她抬头挺胸地定了一小会,把墨镜摘了下来,十厘米的高跟鞋真心地伤不起呐,她走一步顿一步,引得周围的人频频望来,她的昂首阔步突然变得有些贼心贼心的了。
开始第一步,虽然艰辛,只要踏实了,未来的迷雾便能一层一层地拨开来。
骆梨告诉她,你要去尚美当模特!她纠正他,不是模特,是平模。他说,差不多啊!什么时候去?你就跟你的考官说你是我朋友就行了,保准他们会好好地待你!她笑而不语,何必要借别人的名义?她相信她自己的能力。但她一直不知道,骆梨已经一通电话过去,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哟!你看起来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呢?”
一声令人作恶的娇嗔在耳边响起,覃蒂云从刚才的思索中抽离出来才看清了眼前人,一个人模人样的妖精,倒是略施粉黛让人可入眼,若是浓妆的话就太容易引起狼的注意了。
覃蒂云礼貌地回笑,说:“不是好像,而是真的见过。我演过电影,拍过广告,作过宣传,上过报纸,录过节目,不知靓女你是在哪里见过我的呢?”
“……”那个人愣住,正在竭力地思索对方的问题呢,以有另外一个穿着朴素的女生来将她拉走了,还满带歉意地向覃蒂云点点头。
☆、147错过(一)
尚美潮流杂志的存在简直就是一朵奇葩,自然而然地,它的主考官也是奇葩一朵朵。
中间那一位大姐,看起来像是三四十岁了,却一头金黄的大卷发,一身红红绿绿的,丝袜短裙加机车衫,再迈一双十五厘米的高跟,行如风,坐如钟,站如松。她一看到覃蒂云便跨过桌子跳了下来,凑近了,扯着怪异的噪音说:“你知道吗!现在靠一张脸出名的人迟早会饿死的!如今的社会,搏的都是上位呐!”说着,她还用手捧了捧自己的胸部,她那又矮又肥的身材做起这番动作不仅仅是诱惑而已。
更多的是油腻腻的,贼恶心。
覃蒂云眉毛挑了一下,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嘴角极勉强地弯了弯,然后,低下头来望了一眼自己的料,呃,当一名平模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很久之后她才从同事的口中得知,这位大姐都快六十了,可真是,少女情怀不减呢!
接着,这些主考官们都一一提问了问题,却是跟这个行业沾不上一点儿边的。比如说,若是中国和日本开战了,而你现在正好怀孕了,你要怎么进行胎教?比如说,每天一杯花茶是养生之道,如果你儿子有偷啃干花的怪癖,你会选择不喝吗?……
好吧,覃蒂云彻底糊涂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还真不知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对于她的底,他们一个个似乎摸得很清,所以稍稍地带过,结果呢,他们留给了她一个非常模糊的答案,以至于她连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录取上了。
“哦,这才是他们的真面目,习惯了就好。”骆梨听到了她的疑问之后便说,还说得特别地抽象。
“那我到底归向何处!”覃蒂云崩溃般地吼一声,她终于也明白了骆梨之所以脾气怪也是被尚美洗脑了的。
骆梨深沉地盯了她一眼,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感慨万端:“以后你就跟姐混吧!”
彼时他们俩正在市中心一家西餐店里吃午餐,花白镜路过大大的落地窗时,由于反射角度的问题,室内的人并不知道外面走过哪些人,而外面的人正好聚精会神地想着一件事,也没腾出精力来看靠边街边的人情风景。覃蒂云只觉得心脏莫名一痛,深深呼吸了一下继续吃。
就这样,错过。
在得知花白镜还活着后,覃蒂云暗自开心了好几个月。不管他现在如何,只要活着,什么都好办呐!但是这种人一旦玩起失踪来就不得了了,她咬咬唇,冒着生命危险去之前那个医院探查消息,哪知他们死活不肯说一个字儿,已经塞了那么多钱了还是不肯说。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停机……”唯一的通讯方式也没了。
“小梨梨,你把我刺死吧!”覃蒂云递给对方一把小刀,脸上表情十分地坚决。
“啊?杀人的事儿我从不干,要偿命,太不划算了!”
“没事,我可以写遗言,说是我自愿的。”
有病吧?骆梨斜睨着,问:“为什么?”
“因为我一有危险,花白镜就会出现了……”
他怔了一下,别过头,不屑地说:“得了,花白镜出现你才危险呢!”
☆、148错过(二)
新浪微博上,关于某人的重磅新闻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失去新鲜度,每天依旧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讨论,有骂得特别难听的,有说得特别狠劲的,有侃得特别无所谓的,有吐槽特别无力的,有感慨得特别遥远的,也有袒护她的……
每一个深夜,她就静静地一条一条地看,然后那些字儿一个个地刺疼了眼,伤疼了肺,烘干了泪,她握着黑屏的手机,不知所措地抱紧了双膝。
又一个月过去了。在她弹奏出来的伤感音乐中度过。
阳光明媚到让人睁不开眼,沐浴在一片温暖之中,是时候亲自面对了。覃蒂云没有问过任何一个人,她该怎么办,脚下的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仰起头,苍穹白云绵延千万里,世世代代永在触不到的角度之上,悲悯大地。它告诉人们,走,别逃避,天空会倒映着你坚定的步伐,每一步都决定你的以后。
“Hi,我回来了!”覃蒂云再次出现在西安,出现在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剧组时,她的头发已是披肩,光彩色泽衬着她的婴儿肌,一身清爽的连衣裙配着高跟鞋,她笑得很自然,像她无数次在戏中笑场一样地笑,年轻且轻狂。
可是,大家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的眼神,扬起头走向组长的位置,翻起了以前她拿的剧本,自言自语道:“对了,我当初是演到哪个地方了?”
大家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场面静悄悄的,幽灵一般的诡异。
向阳走过来,为难又礼貌地说:“覃蒂云,你的角色换人了。”
我的角色换人了?早就应该换了!覃蒂云整个人笃定得很,重新把剧本合起来,再拍了拍手,淡定地回答:“哦,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我只是过来看一下妆妆,你不必这么紧张,我不会吃你的。”
相比之下,向阳的样子狼狈多了。
事实上,覃蒂云的心中难过得要死,可是早就料到的事始终就会降临,她死也要撑出一张笑脸来对不对?但她说的不假,过来看一下妆妆。她干净无邪的眼神越过一个个不同的身影,最终落在了穿着一身粉白纱衣裙角飘袂的陶丝妆,只一眼,她便转身走了,顺手把精美的袋子交给了昕姐。
袋子里,装的全都是上等的化装品和护肤品,以及补品。第四屉电影节,她们俩主演的电影得到的支持票寥寥无几,希望落空。大概都是拜她所赐,这一些就是以表歉意。
云云变了。陶丝妆一看到覃蒂云就心生感触。一场车祸的局,对于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是难以承受,一旦熬了过来,不成精便升天。她苦笑,因为她从她眼神看到了一种她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叫做坚强。
所谓成长,就是逼一个人去坚强。她长大了。
在西安熙熙攘攘的超市里瞎逛时,覃蒂云耳朵里塞了蓝牙,金属音乐直达心腑,令她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花白镜也挤在这一片熙熙攘攘中。只因为太拥挤,两个熟悉的面孔擦肩而过,各自消失在相反的方向中。
☆、149摊牌(一)
“我也找不着他。真的,骗你是小狗!”莫晨苦丧着脸,一点儿也不含糊地说,一双清澈的眼神巴巴地盯着对方,似乎在求饶。
“好吧,看在你也帮我不少忙的份上,我就不再逼供你了!”覃蒂云双手抱胸眼神直直地盯着对方,杀气很重。为了表示她不是在无理取闹,她每说一句都昂首挺腰的,气势十足。她就不信了,像莫晨这么聪明的卧底竟会不知花白镜的行踪!
“那,我直接动手了!”她冷漠地再说,从背后掏出一把剪刀。
莫晨抹了一把冷汗,女人真是惹不起呀!覃蒂云以前身着男装时,看起来就是个很女气的妖男子,竟让人觉得有些柔弱,现在变回来了,就成了很霸气的媚女子了,简直是不可一世。前后的差别真心让人消化不了!
“覃少爷,哦不,覃大小姐,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吧?神出鬼没是花白镜的强项,我看他这一次之所以还没跟你联系,应该是还有什么事没处理好,等到时机成熟他一定会来找你的,你不必这么心急吧?”
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是她凌乱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怎么就心急了!我看起来不是很淡定吗?但我淡定不了了,我想淘一部手机,银行卡的密码忘记了!只有花白镜知道……”
“……”他无语凝噎。
“得了,你不说就算了。我不是那种会强人所难的人,以理服人,以德服人。这句话是谁说来着?”覃蒂云默默地念着,大气地接过了他递来的一张支票,上面却只有可怜的几百万。
“先用着吧,我知道还不够你塞牙缝呢。对了,刚才我一直想跟你说的,呃,你今天这个样子,很好看。”莫晨无比温柔地说。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确实跟以前反差不是一般地大,裙子,高跟,她真想把这些东西通通丢掉!虽然说她这副身子架,这层好皮囊,无论扮男扮女都离不开一个媚字,听人说过,猫一样地惑媚众生,她只想做回自己,哭就哭,笑就笑,她要把隐藏了十六年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她要向世人证明她自己的存在,无论用哪种方式。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对了,我也一直想跟你说的,以后你不必在时从泊身边当卧底了,以你的智商,我真心怀疑你是别人派过的卧底。”
莫晨一听一怔,这句话如一道天雷劈过他的心间,裂了。“为什么?”一出声,他觉得自己多问了,他向来思维逻辑好得惊人,至于为什么一想便明了。
覃蒂云轻轻一笑,眼里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被无限放大,令人胆颤,优雅地将支票丢在了莫晨的脸上,转身便走。不需要解释,何必要解释。
这一转身,她的鞋子一崴整个人险些直扑到地上去了,正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不请自来地当了她的人墙,她叹一口气,还好没摔下,这鞋子还是挺可靠的。
“嗯?你好像很不愿意起身的样子?”
上头传来了很好听的声音,百听不厌的声音,不用猜便知道了是谁了。覃蒂云不好意思地抬起头腼腆一笑,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时从泊,好久不见。”
☆、150摊牌(二)
刚才的对话,他听到了吗?莫晨忍不住自问,瞅着他们俩个在自己面前毫无收敛的模样,他不由地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来得显得是突兀,他们都有点小反应,可是选择了不理睬。
角度刚刚好,时从泊冷洌的眼神微微一垂下就看到了覃蒂云若隐若现的V字沟,不知怎地,唰地一下脸变热了。再与她的眼神相对,她笑得正是又傻又天真,他内心深处什么东西剧烈地颤抖,唇一弯,伸过手指捏起她的下巴说:“你这是在引诱我犯罪。”
覃蒂云被捏得云里雾里,半晌才把他所说的话咀嚼完了,低下头来一看,自己的衣领垂得很下呢,赶紧起身,佯装镇定自若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收起你肮脏的思想,我还未成年呢!”
她并没有起身成功,就被他轻轻一拉,再度跌入某人的怀中,浅浅的发香扑了过来,他眸光似水,她怒火中烧,想也不想就一巴掌呼过来,他问:“你舍得吗?”
巴掌就停在了半空中,覃蒂云略略思考,狠狠地别过头,她说:“当然不舍得!”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怎么舍得让你的脸脏了我的手呢!”她补充道,语气是那么地风轻云淡,似乎说得很在理。
他的脸骤然阴了。直觉告诉他,她还在恨,恨得病入膏肓。这叫什么?做茧自缚么?拼命地争取一个人,反倒成为别人嫌弃自己的借口。
错了。错得太离谱。
站在一边的莫晨也被这段对白吓了一跳,看了时间,催促道:“时老板,会议快要开始了,再不上车就来不及了。”
“嗯。”时从泊才从恍惚中醒过来,蕴含深意地再看她一眼,理了理领带便离开了。
在七里香这个充满迷题的地方里,进入这里的人自然也有别人看不懂的谜底。覃蒂云放眼四顾周围,一点儿也不想回头去看那个人走开的背景。她之所以会来,是因为想来,仅此而已。那架钢琴,那个酒杯,那个拐弯,都留下了她的味道。
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万分满意。听说,时从泊今晚会跟一个重要人物见面谈一笔生意。而她刚才假装跌倒在他怀中时洒了些药粉在他的西装上,无色无味的药粉俱有强烈的渗透力,能使他今晚发挥他的男性魅力。这种药粉的功效跟春药差不多,甚至更高级。对了,这个重要人物的名字是,骆梨。
覃蒂云想到了这里就忍不住笑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已。在她的眼里,他们一个个都该死。
以法迦,等我处理好自己的事之后,就会回来找你的。你要等我。我爱你。
覃蒂云满怀欣喜地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好的邮件发了出去时,又开始苦恼了。这是她发送的第五十七封了,但一封回信也没,失望的同时,更多的是怀疑,在她不在的一年里,他是不是跟别人好上了?
丸子发来了信息说,关于现实,太多意外,我很期待。
她歪了一下脖子看,这不正是她生活的写照么?原来很多人都过于痴迷自己是最独特的,当你这样想时就变成庸俗了。像她一样。
☆、151孤独无助(一)
我是骆梨。我是付弦。我是最疯狂的那一个。
他聆听着来自己内心深处最渴切的欲望,无所适从。从始至终,从终回始,周而循环,仿佛一切早被设置好了一样,他机械地向着那个方向走去,脑子里浮现的都是麻木与酊醉。
没有爱过,所以爱错。没有一个人能容纳另一个人的全部,单身才是最完美的存在。
每一天睡觉之前必做的事,便是躺下来,阖上眼,全身放松,把所有的人物和事情通通忘掉,一个空荡荡的大脑里,只剩下自己,唯独自己,一切只为了自己。再无任何外人,包括爸爸妈妈,包括付尚,包括王小维和占泽路,还有媚心……
但他嫉妒一个人,一个与他某些地方很相似的人,那便是覃蒂云。起初际遇她,是好奇,然后期待,后来嫉妒了,再后来想占有,他在扮演骆梨和付弦的角色里迷失了方向,因为他碰到一个比他活得颠覆的人。
“以法迦……”他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听到她在疲倦的梦里呼唤这三字了,每一次听见都引起他心中疯狂的波澜。
“我男人叫以法迦!我只爱他一个人!以后不用再猜我喜欢哪一个了!”当天她十分彪悍地向他宣布时,他就震惊了,直到他呼吸停止的那一秒,他都没能把这句话忘掉。
覃蒂云真实身份被暴光时,他在回家的路上。几乎是要神速点开追踪器的,上面的红点不停地在移动,差一点,差一点就飞离了他的视线。不知什么原因,他也不想问她是什么原因,又回来了,他只知道,他找到了她,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了。
“在白沙第校,我们打过一个赌。”
“唔。”覃蒂云头也不抬,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树叶发呆,其实心思早已飞出躯壳,回忆起当初在校园的纯朴时光,有朵朵祥云飘过眼前。
“期限并没过呢。”
“唔。”
“下个星期我要去法国,要不要一起去?”
法国。这两个字如炸弹掷下般惹得她骤然间精神紧绷,她睁大了双眼疑惑地看着对方,她问:“你要去找以法迦!”
骆梨瞅到了覃蒂云听到那个名字后琥珀色的瞳孔里散发出来的异光,还有她歇了一小会后说的,“我不要。你自己去吧!一路平安。”
花开无声,花落无期。
前所未有的难受一步步逼来。比起之前的恐惧和愧疚,这一种难受更令人煎熬。但覃蒂云愿意承受,她如同发了疯一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几天几夜,不吃不喝,醉着迷着。她没有颓废,只是一个人在反思。也许算是颓废,因为阳光照射不到这个角落。
她的反常迫使骆梨从他要紧的工作中抽离了出来,从她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没有敲门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而是直接把门橇开了。
覃蒂云用婴儿的动作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见到了他,一言不发地走了出来,到卫生间里打开喷头,让水从头到脚地淋湿了好几遍。
远远地看,她如此孤独无助。在滚滚尘世之中,她的孤独无助又显得如此渺小和徒劳。怎么不令人心碎?
☆、152孤单无助(二)
时间倒流到她开始门禁自己的那些天。
她实在受不了足不出户,在把骆梨一杯葡萄酒灌醉之后,她首先去了尚美,见识了一朵朵奇葩,就在归来的途中,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眺望远处的风景,心情正是舒畅时,不知从哪儿飞来了一颗鸡蛋,砸得她色泽亮丽的头发一下子变得恶心肮脏。
今天是她第一次以女生的装扮出门,还戴了墨镜和口罩,按道理来说应该没人能认出她来的,居然半路被人暗算了!她在心中啐了一口,四下一望,只瞅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中。
此前一直是众星捧月的,竟有一日落得个狼狈不堪的下场,她的心莫名地低沉,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故意的。她只想在马路上蹲下来,嚎啕大哭,以宣泄内心的不满。
“覃蒂云!覃蒂云!”一声急促的叫唤划破了这个宁静的午后,犹如诗篇中的伏笔一样,令人深思不得其解。
“茜儿?”刚刚去金剪刀弄了个新发型回来的覃蒂云,走在街道拐角处就瞅到一个娇小的人儿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后飞奔向她。
每次她向以法迦讲起这件事时,她都禁不住眼泪滚烫直流。这一个来自中国可爱的又受尽千万人宠爱的小童星,她以后的路多漫长多美好啊,她还是她父母心头上的肉,任何一个见到她的人只想好好疼爱她一番,谁想过要伤害呢!覃蒂云颤抖地回忆起古茜儿向自己飞奔过来的场景,她的小脸颊是红粉的,眼里缀满了美丽的星星,一身萌得不行的卡通装,让她想到漫画里的小人物。她一直在说服自己,这场意外应该跟一年前的车祸一样,是一个局,总有一天局后人会出来跟她解释清楚的,古茜儿还在某一个地方活蹦乱跳着!可是,她怎么都骗不了自己……
古茜儿万分激动地冲过马路,一辆巴士呼啸而过。覃蒂云怵目惊心地看着这一幕,差点儿没吓死。
“覃蒂云!你真的骗我们的吗?啊,你真的是女生!怎么会是这样子?你并不是中国人?告诉我答案,覃蒂云!”古茜儿以一个大人的口吻质问着覃蒂云,紧紧地拽住她的双手,眼里焦急不安,脸上写着失望,迫不及待地知道下文。
说实话,覃蒂云很意外她的出现,以至于愣了好久才缓过神来,摘下墨镜,说:“茜儿,你相信我吗?”
“嗯!我相信你!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质疑你,我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你!因为我喜欢蒂云!”是最最肯定的回答。
覃蒂云轻轻一笑,古茜儿还那么小,她所说的喜欢是哪一种喜欢,她所说的相信是哪一种相信?就算是过早地融入在这个混乱的娱乐圈里使她过早地拥有成人的思想,她始终还是太小。
“那,我只能令你失望了。对不起……”
“为什么?”古茜儿倒退了好几步,脸上全是惶恐和绝望,仿佛是经历了一场背叛一样,她抱住脑袋尖叫起来,口里不知在嚷嚷些什么,忽然死死地盯着对方不动,整个人僵硬地倒在地上,手捂着胸口。
“茜儿!你怎么了!……”
她的父母亲从远处赶过来,然后一大堆人围了过来,脸色都是那么地难看。
她的妈妈用仇恨的眼神看着覃蒂云,崩溃地,绝望地,咒骂地,发泄地说:“你不知道?茜儿她有心脏病!你把她害死了!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覃蒂云只觉得天地一下子昏暗了起来。
☆、153孤独无助(三)
一个站在太高的人,除了受万众瞩目之外,她的言行举止和背景过去也会被有意无意的人翻出来,兴风作浪。
尽管把自己关起来,几天几夜,不吃不喝,醉着迷着,仍然阻挡不住流言蜚语的攻击,整个世界仿佛因为覃蒂云这三个字变得沸腾了。
覃蒂云闭上眼,用心听着别人对她的一点一点地否认,一来一去地揭露。
古茜儿永远地睡着了。她躺在冰冷的水晶棺材中,有鲜花作伴,有千千万万的泪为她而流。
他们说,覃蒂云欺骗了全世界的人,覃蒂云杀死了他们心目中的小公主,覃蒂云不知检点,去过CLUB,和几个男男女女都纠缠不清……他们说,一个外国人居然敢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应该给她点教训,然后滚回家去!
几乎一夜之间,她的臭名远扬大江南北,她的广告全部被撤销,电影全部被禁播,墙纸全部被撕毁。而依旧支持她的人组成了一个队伍,在网络上极力地为她辩护,甚至在大街上浩浩荡荡地为她平反。她死死地盯着这个直播,那便是爱她的人,尽管所有的人都指出了她的罪名,还是会有人站起来给她勇气和力量,那是绝望中尚存的一丝快乐的线索,阴暗中残留的一点阳光的痕迹。
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那个场面。响亮的口号,铁定的语气,挥舞的彩旗,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广州大街上为她呐喊,尘土滚滚,卷起往事纷飞,多少人用尽一生力气在嘶叫,为自己心中圣洁高雅的形象争一余光辉。震耳欲聋的喇叭声深入人心,引起多少人的共鸣。她的名字,她的形象,被印在牌上纸上旗上,高高扬起,随风飘动,绚烂了一个世纪。
她并不是孤独无助的。还有那么多人与她并肩作战。不是么?她的泪如决堤的洪水,浇灌着她多日来干枯的灵魂。她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激动,还是其他复杂的情感。她只记得,这成为了她后来走下去的力量,无论再困难再受伤,总有一帮人在背后默默地看着自己。
可是,她明明看到,这一群为她平反的人,这些可爱的人,过不了多久,便被其他的人打压,被公安局制服了……
她在电视机前哭得呼天抢地,哭得痛心疾首,哭得一塌糊涂,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有这么多的泪水,怎么流也流不尽……原来一个人的路就那么走,一步错了步步错……
“走,一起去法国吧!”
是骆梨温柔甜美的声音,此时显得有些飘渺,好像他也哭过似的。
覃蒂云眨了眨蓄满了泪水的双眸,她忘记还有一个骆梨在她身边呢!可是她不想回去。逃时狼狈得要死,回去时更是狼狈上百倍,要她怎么跟国人交代,怎么跟以法迦解释?
“如果以法迦真的爱你,他会包容你的一切。你在顾虑什么呢?”骆梨洞察了她的心事。
对。如果爱,自然会滋生出无限包容。我还在顾虑什么?覃蒂云突然狠狠地自嘲,她怎么能把别人想成自己那样地自私?她擦拭掉泪水,扬起头,阳光正如飞鸽降落在心间。
☆、154是谁该死?(一)
一声巨响,大门轰然倒下。
房子里两个人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时从泊?他风尘仆仆而来,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
覃蒂云正对他粗鲁的开场方式滋生出一种厌恶呢,下一秒,他便没经过她的同意,将她紧紧地抱住,就像在抱一只易受伤的麻雀一样,她能感受到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呼吸在浓烈地吐纳着气息,他到底想干嘛!
“蒂云,我终于找到你,终于找到你了……”时从泊不断地重复着话语,说得飘渺而抽象,可看得出来他真的找过了很多地方。他的下颌靠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地把她抱在怀中,像一个小孩守护他心爱的玩具,那么认真,那么决绝。
“你哭了!啊,真的哭了呢!没事没事了,现在有我在你身边,就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蒂云,蒂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浑身在发着抖,莫名其妙地觉得好冷好冷,她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刚浇过喷头,耳朵嗡嗡作响,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说什么不都是废话吗!
“别怕!蒂云,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保护你的。走,我们回家了。”
回家?久违了多久的两个字,脱离了阳光照射的两个字,怎么听怎么觉得好遥远,覃蒂云嗤笑一声,用力想把他推开,才发现浑身已没了力气。
“时从泊!你给滚,滚得离我越远越好。”她风轻云淡地说着,咬牙切齿地说着,连望一眼对方也不屑。
时从泊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反而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他说:“我错了。”
“花白镜呢?”她现在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他怔了一下,问:“怎么了?”
“我问你!花白镜呢!”
“我说我不知道,你相信吗?”
“凭什么让我相信!”覃蒂云骤然扯起时从泊的领带,用仇视的眼神瞪着他,几乎是用狂吼的语气,“我不知道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遇上你?自从你出现在我生命中,我所有的好运气通通死掉了!如果不是你,我会逃到中国吗?古茜儿会死吗?花白镜会差点儿没命吗?我会被人追杀吗?我会被关进警察局吗?我会被全中国的人民憎恨吗!都是因为你!……”
时从泊任她锤打自己的胸脯,比起她的痛,这点痛简直不是痛。他认真地听着她一条一条地列举出自己的罪行,听起来,他真的成了罪不可赦的恶魔!事实上,他的心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痛,他每做一件伤害她的事时,他的心何尝不是在滴血呢!有谁能理解他的感受?
“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该死的人应该是你!是你啊!”覃蒂云气得浑身发抖,她在吼,她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吼出来。
“对,我是该死,如果你真觉得我该死的,如果你觉得这样子能解你的心头之恨,你就把我杀了。”时从泊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刀,递到了她面前,毫不犹豫地。
☆、155是谁该死?(二)
她想也没想地就接过了刀,一把捅向了他的身体。这种场景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播放了无数遍了,在她撞得人淌了一地血时,在她用刀割腕时,在花白镜中枪后倒在她面前时,在古茜儿面色苍白又安宁地睡去时,她该做一个了断,为自己,为他人。
原来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覃蒂云感觉到自己离癫狂已不远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她真的宁愿自己疯掉,疯到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她眼巴巴地看着沾满了鲜血的颤抖的手,手里还死死握着插在时从泊胸膛的刀柄,这个多么残忍的画面,被后来蜂拥而入的记者们定格在他们的相机里。
亮个不停的闪光灯和密密麻麻伸过来的话筒,还有他们嗡嗡作响的问题,造成了整个场面的混乱与嘈杂。
她凌乱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颤抖地缩了回来,可是已经太晚了,不是么?
她如惊弓之鸟,惶恐不安地对着摄像镜头,一言不发,无处可逃,她想哭,想呐喊,可是已经没用了,不是么?
还有谁能相信她呢?
站在旁边,作为一个局外人的骆梨,心碎地看着这一切,恍如梦境。他把灯一熄灭,准确无误地拉起覃蒂云的手,带她逃离了这个乱成一锅粥的地方。
而就在今天这个离奇的日子里,万里晴空无云。平时心情不好时,她总喜欢仰望这一片蓝天,那是唯一离家乡最近的方向,她一伸手就能触碰。蓝天的白云,她是自己的蒂云,每次仰望,她便不孤单了。可是,今日无云。
骆梨开着一辆轿车,副驾驶位上坐着泣不成声的覃蒂云。后面有记者和狗仔队在追踪着。这一辆轿车撞破了刚施工不久的桥栏,以一道无比优美的弧度划过空气中,坠入滚滚大江中,溅起浪花一朵朵。
桥上,万人围观。谁在叫唤,谁在哭喊?
花白镜还在大超市里挑选着葡萄酒,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直播时,手上的葡萄酒一滑,摔得个粉碎,暗红的颜色溅得一地的狼狈,破碎的玻璃扎得他的腿流血了也不知,旁边的人不由自主地望向他。
他就这样,在顾客和工作人员的注视下,转身潇洒地跑出了大超市,口中还念念有词:“妈的!姓付的,你简直不是人!”
“快抓住那个人!他把酒瓶摔了就想逃跑!”里面有人在狂叫着。接着就有几个身材魁梧的保安手持武器地挡住了他的路。
花白镜一点儿也不想跟他们玩,一蹬脚,翻了几个跟斗踮着车顶,就跳到了马路对面,他返过身朝他们做了鬼脸,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他们愣愣地站在原地。整个过程还超不过一分钟呢!
小美男,你一定要给我好好地活着!你忘记了吗?我没死你就不能死!你一个人在天堂里还是会有人欺负你的,要等我!你看看你,我一没在你身边,你就出事,真是担心死人了!花白镜在大街上神速地奔跑着,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风呼呼地吹过耳边,一种莫名其妙的寒冷在身体蔓延开来。
☆、156是谁该死?(三)
人生这条路太匆匆。正因为它精彩的剧情和交错的伏笔吸引了多少人为之红尘滚滚。
如果将来注定要遭遇更多的痛苦,但经历过痛苦将会带来莫大的快乐,只是它不会一劳永逸。那么她宁愿选择结束这一切,既然明知会痛苦,她连快乐也不要了!她心心念念只想永远地睡去,她多么后悔自己曾来到这世界上过。
躺在到处都是白色的房间里,覃蒂云能想到的就是,为什么坏人总是命那么硬?
小梨梨死了,连尸体也捞不着了,她和澎湃大江永远整合在一起。覃蒂云犹记得在水里,骆梨不停地将她的身体托住,在她的耳边一声声地鼓励。江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寒冷和心冷袭向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痛。那一刻,她真想放弃。
“饿了吗?还是,渴了?”时从泊再次耐心地把点滴的针插入她的手上,脸色苍白,目光却温柔似水。
她不懂,为什么他总要那样折磨她?他不是很希望她死的吗?她已经把吊点滴的针拨了十几次了,现在连痛的感觉都没了,她不想跟他说话,于是死一般地沉默。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吃东西?”他乞求道。
覃蒂云目光呆滞地对着天花板,她本来该死的。因为时从泊满身鲜血地跪下来,求路人救她,没人理。他的开价是一百万,很多人马上跳进了江里。一百万?这是她的身份么?
“蒂云,你变了好多……”
人总是要变化的,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她现在才十六岁,本该是花季年华,本该是笑容灿烂,若不是时从泊的出现,她能变得这么颓废吗!若不是他的出现,她一直在想,若不是他的出现,她现在一定准备跟以法迦结婚了,将要幸福美满地过一辈子……
“你想见花白镜吗?”时从泊说了一整天的话,快变成罗嗦大叔了,仍然不厌其烦地说着,他怕她一个人会闷,他怕护士不能好好地照顾她,他还怕她会想不开。就算她不开口,只要看着她,他会心安一些。
覃蒂云的心一下子活了过来,花白镜这三个字像阳光穿越森林射进了她的心房。她的喉咙动了动,始终没说出什么。她的眼神落在桌子的一杯水上,时从泊马上会意了,将她扶了起来,把水送到了她的嘴边。
“慢慢喝,小心噎着。”他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他真想跳起来大叫一声。她终于有点反应了,证明她还是有在听他讲话的,他还想说更多好话,但一开口只能这样说了。
见,或者不见,有什么区别吗?覃蒂云仔细地自问一遍,嘲讽了一下,躺下,闭眼。
不知道睡了多少天。
这一次醒来,覃蒂云看见了爸爸妈妈。她开心到流泪了,扬起的嘴角是以往的角度,笑得令人动容。
她看到他们因为她的笑和泪变得表情复杂,可是眼里满满是疼爱和宠溺。久违了,爸爸妈妈。她伸过手去触摸,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手竟都是有温度!
原来这不是在做梦!
☆、157登场(一)
妈妈说,我的小甜心,你变瘦了。我们现在就回家,我让你爸爸做好吃的给你补补。
妈妈说,我知道你很累很疲倦,别哭泣了,躺下休息吧。
妈妈还说,你做得很好,你一直是我们的骄傲。
爸爸说,你妈妈说得对。
覃蒂云让妈妈擦拭去脸上的泪,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蓦然,她觉得所有的痛苦都值得的,因为她经历过了,以后的每一个今天都会比昨天活得更好!因为她还有一个家,爸爸妈妈永远爱着她。
她跟他们介绍说,时从泊,她在中国认识的一个朋友,是人尽皆知的年轻商业精英,她经常在他的家里落脚。她跟他的妹妹关系铁好的,他们两兄妹一直在帮她。
因为不会讲法语,时从泊只好静静地对他们笑着,听她翻译来翻译去的。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为覃蒂云而死,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爱着覃蒂云?她经历了超乎年龄的痛苦,她可以逃避可以躲藏也不愿跟任何人讲,哪怕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她将所有的痛苦消化。当然,她也会恨到想杀人,可是她居然还能把那么恨的一个人微笑着介绍成朋友,她的内心究竟装的是什么?
他不懂。他只知道,自己并没有爱错人。
以覃爸爸覃妈妈的名气和威望,覃蒂云很快再次光彩夺目地站上舞台面对大众了,前后时间不过几天,一年以来的全部的得和失一次性扳回,就凭她父母的几句话。多年后,她在这个无形的圈内爬滚了多年后,她才知晓了此中的潜规则,却只能一笑而过了。
他们向大众解释道,覃蒂云是他们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所以比较淘气调皮,这次闯出了那么大的祸是他们管教不周,他们在这里向大家道歉,为表示歉意,他们将给中国的慈善事业捐赠上亿元,将在中国进行几场免费的话剧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