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应璩百一诗曰:年命在桑榆,东岳与我期,长短有常会,迟速不得辞,斗酒当为乐,无为待来兹,室广致凝阴,台高来积阳,奈何季世人,侈靡在宫墙,饰巧无穷极,土木被朱光,徵求倾四海,雅意犹未康。
【赋】楚荀况赋曰:天下不治,请陈佹诗,天地易位,四时易乡,列星陨坠,旦暮晦冥,幽暗登照,日月下藏,公正无私,见谓纵横,志爱公私,重楼疏堂,道德纯备,谗口将将,仁人诎约,敖暴擅强,天下幽险,怨失世殃,龟龙为蝘蜓,鸱枭为凤皇,比干见剖,孔子拘匡,昭昭乎其智之明也,郁郁乎其遇时不祥也,拂乎其欲礼义之大行也,暗乎天下之晦盲也,璇玉瑶琳,不知佩也,杂布与绵,不知异也,闾娵子奢,莫之媒也,嫫母力父,莫[荀子赋篇作是。]之喜也,以盲为明,以聋为聪,以危为安,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惟其同。
楚宋玉讽赋曰:楚襄王时,宋玉休归,唐勒谗之於王曰:玉为人,身体容冶,内多微辞,出爱主人之女,入事大王,原王疏之,玉休还,王谓玉曰:出爱主人之女,入事寡人,不亦薄乎,玉曰:臣尝出行,仆饥马疲,主人之女,翳承日之华,披翠云之裘,更被白縠之单衫,垂珠步摇,来排臣户,为臣炊彫胡之饭,烹露葵之羹,以其翡翠之钗,挂臣冠缨,为臣歌曰:岁将暮兮日已寒,中心乱兮勿多言,臣复援琴为秋竹积雪之曲,主人女又为臣歌曰:怵惕心兮徂玉床,横自陈兮君之傍,君不御兮妾谁怨,日将至兮下黄泉。
又钓赋曰:宋玉与登徒子偕受钓於玄泉,止而并见於楚襄王,登徒子曰:夫玄泉天下之善钓者也,以三寻之竿,八丝之线,以出三尺之鱼於数仞之中,可谓无术乎,襄王曰:善,宋玉进曰:今玄泉钓。又焉足为大王言乎,王曰:子所谓善钓者何,玉曰:善钓者,其竿非竹,其纶非丝,其钩非针,其饵非螾也,王曰:原遂闻之,宋玉曰:昔尧舜禹汤之钓也,以圣贤为竿,道德为纶,仁义为钩,利人为饵,四海为池,万民为鱼,其钓道微也,非圣孰能察之,王曰:钓未可见也,宋玉曰:其钓易见,昔殷汤以七十里,兴利除害,天下归之,其饵可谓芳矣,南面以掌天下,历载数百,到今不废,其纶可谓多幼[古文苑二作纫。]矣,群生浸其泽,民氓畏其罚,其钓可谓善矣,功成而不坠,名立而不改,其竿可谓强矣,夫竿折纶绝,饵堕钓决,鱼失,则夏桀,殷纣不通夫钓术也。
晋陆机豪士赋曰:夫立德之基有常,而建功之路不一,何则,修心以为量者在乎我,因物以成务者系乎彼,存夫我者,隆杀止乎其域,系乎物者,丰约唯所遭遇,落叶候微飚以陨,而风之力盖寡,孟尝遭雍门以泣,而琴之感以末,何哉,欲陨之叶,无所假烈风,将坠之泣,不足繁哀响也,苟时启於天,理尽於民,庸夫可以济圣贤之功,斗筲可以定烈士之业,故曰:才未半古,功已倍之,盖得之於时势也,历观古今,徼一时之功,而居伊周之位者,有矣,夫我之自我,智士犹婴其累,物之相物,昆虫皆有此情,岂识乎功在身外,任出才表者哉,众心日侈,危机将发,而方偃仰瞪盻,谓足以夸世,笑古人之未工,忘己事之已拙,然后河海之迹,堙为穷流,一匮之衅,积成山岳,岂不谬哉,故聊赋焉,世有豪士兮,遭国颠沛,摄穷运之归期,当众通之所会,苟时至而理尽,譬摧枯与振败,因天地以运动,恒才璅而功大,於是礼极上典,服尽晖崇,仪北辰以葺宇,实兰室而桂宫,抚玉衡於枢极,运万物乎掌中,伊天道之刚健,犹时至而必愆,日罔中而弗昃,月何盈而不阙,袭覆车之危轨,笑前乘之未完,若知险而退止,趍归蕃而自戢,推璇玑以长谢,顾万邦而高揖,讬浮云以迈志,岂咎吝之能集,挤为山以自陨,叹祸至於何及。
【论】魏陈王曹植令禽恶鸟[《太平御览》九百二十三作贪恶鸟论。]曰:国人有以伯劳生献者,王召见之,侍臣曰:世同恶伯劳之鸣,敢问何谓也,王曰:昔尹吉甫用后妻之谗,煞孝子伯奇,吉甫后悟,追伤伯奇,出游于田,见鸟鸣于桑,其声噭然,吉甫动心曰:伯奇乎,鸟乃抚翼,其音尤切,吉甫乃顾曰:伯劳乎,是吾子,栖吾舆,吾[《太平御览》吾上有非字,此脱。]子,飞勿居,鸟寻声而栖于盖,吉甫遂射煞后妻以谢之,故俗恶伯劳之鸣,言所鸣之家,必有尸也,此好事者附名为之说,而今普传恶之,其实否也,伯劳以五月而鸣,应阴气之动,阴为贼害,盖贼害之鸟也,其声鵙鵙然,故俗憎之,若其为人灾害,愚民之所信,通人之所略也,鸟鸣之恶自取憎,人言之恶自取灭,不能有累於当世也,而凶人之行弗可易,枭鵙之鸣弗可更者,天性然也,昔荆之枭,将巢於吴,鸠遇之曰:何去荆而巢吴乎,枭曰:荆人恶予之声,鸠曰:子如不能革子之音,则吴楚之民,不易情也,为子计者,莫若宛颈戢翼,终身勿复鸣也,昔会朝议者,有人问曰:宁有闻枭食其母乎,有答之者曰:尝闻乌反哺,未闻枭食其母也,问者惭唱不善也,得蟢者莫不驯而放之,为利人也,得蚤者莫不糜之齿牙,为害身也,鸟兽昆虫,犹以名声见异,况夫吉士之与凶人乎。
◇谏
《周官》曰:保氏掌谏王恶。
《礼记》曰:为人臣礼不显谏,三谏而不听,则逃之,子之事亲也,三谏而不从,则号泣而随之。
《左传》曰: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故春蒐夏苗,狄狝冬狩,皆於农隙以讲事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皂隶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略地焉,遂往陈鱼而观之,僖伯称疾不从。
又曰:宋华父督以郜大鼎赂公,纳於太庙,非礼也,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百官於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今灭德立违,而寘其赂器於太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彰也,郜鼎在庙,彰孰甚焉。
又曰:晋侯假道於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玩,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虞虢之谓也,[事具武部战伐篇。]
又曰:晋师为楚所败,既归,荀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不可,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若之何煞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於明,晋侯使复其位。
《论语》曰:事父母几谏。
《逸礼》曰:卫史鰌病且死,谓其子曰:我死,治丧於北堂,吾生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当成礼,死而置尸於北堂,於我足矣,灵公往吊,问其故,其子以父言闻于灵公,公失容曰:吾失矣,立召蘧伯玉而贵之,召弥子瑕而退之,徙丧於堂,成礼而后去。
《晏子》曰:景公有所爱槐,令吏守之,令犯槐者死,有过而犯之者,君令吏收而拘之,将加罪焉,晏子明日早朝,谏曰:君穷民财力,繁锺鼓之乐,极宫室之观,犯槐者死,刑煞不称,贼民之深者也,君飨国,德行未见於众,而刑辟著於国,婴恐其不可以莅国子民也,公曰:善,罢守槐之役,出犯槐之囚。
又曰:景公为台,台成。又欲为锺,晏子谏曰:君今既已筑台矣。又敛於民而为锺,则民必哀矣,敛民哀以为乐,不祥,非所以君民也,公乃止。
又曰:景公畋,十有八日而不反,晏子往见公,比至,衣冠尽不正,望游而驰,公见,逆劳曰:夫子何为遽,国家得无有故乎,晏子对曰:无恙也,虽然,婴原有复也,国人皆以君安野而不安国,好兽而恶人,无乃不可乎,公於是罢田,即日归。
《吕氏春秋传》曰:越饥,请食於吴,子胥谏曰:不可与也,夫吴之与越,接土邻境,道易人通,仇雠敌战之国,非吴丧越,越必丧吴,今将输之粟,是长吾仇雠,财匮民怨,悔无及也,吴王不从,后吴饥,请食於越,越弗与,及攻之,夫差为禽。
又曰:卫灵公天寒凿池,苑春谏曰:天寒起役,恐伤民,公曰:天寒乎哉,苑春曰:公衣狐裘,坐熊席,是以不寒,今民衣弊不补,民则寒矣,公曰:善,令罢役。
王孙子《新书》曰:楚庄王攻宋,厨有臭肉,樽有败酒,将军子重谏曰:今君厨肉臭而不可食,樽酒败而不可饮,而三军之士,皆有饥色,欲以胜敌,不亦难乎,庄王曰:善。
又曰:卫灵公坐重华之台,侍御数百,随珠照日,罗衣从风,仲叔敖入谏曰:昔桀纣行此而亡,今四境内侵,诸侯加兵,土地日削,百姓乖离,今君内宠,无乃太盛欤,灵公再拜曰:寡人过矣,微子之言,社稷几倾,於是出宫女之不进者数百人,百姓大悦。
《史记》曰:赵肃侯游大陆,出於鹿门,大戊午扣马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肃侯下车而谢之。
又曰:始皇长子扶苏谏曰: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於上郡。
又曰:沛公入秦宫,宫室帏帐重室,狗马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张良谏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史记留侯世家作谓助桀三字。]为虐也,且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药苦口利於病,沛公乃还军灞上。
又曰:高帝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叔孙通谏曰: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淡,其可背哉,必欲废適而立少,臣原先伏诛,以颈血汙地,帝曰:公罢矣,吾特戏耳,叔孙通曰:太子者,天下根本,本壹摇,天下振动,奈何以天下戏。
《汉书》曰:郅都,景帝时为中郎,敢言直谏,面折大臣於朝,尝从上入上林,贾姬在厕,野彘入厕,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贾姬,都伏上前曰:一姬死,复一姬进,天下所少,宁贾姬等乎,陛下纵自轻,奈宗庙太后何,上还,彘亦不伤贾姬,太后闻之嘉,赐都金百斤,上亦赐金百斤。
又曰:薛广德敢直言谏争,上幸甘泉,因留射猎,广德上书曰:窃见关东困极,民人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锺,听郑卫之乐,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劳倦,原陛下亟反宫,思与百姓同忧乐,天下幸甚,上即日还。
又曰:梅福上书谏成帝曰:天下之士民,有上书求见者,辄使诣尚书,问其所言谏,可采取者,秩以斗升之禄,赐以一束之帛,若此,则天下之士,发愤懑,吐忠言,嘉谋日闻於上,天下之条贯,国家之表里,烂然可睹矣。
又曰:哀帝时,杜钦谏曰:臣闻曰:非仁无以广施,非义无以正身,今汉承周秦之弊,宜抑文尚质,表实去伪,臣窃有所忧,言之拂心逆耳,不言则渐日长祸不细。
《说苑》曰:楚庄王筑层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谏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诸御已入谏庄王曰:昔虞不用宫之奇,而晋并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并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并之,桀煞关龙逢,而汤得之,纣煞比干,而武王得之,遂趍出,王遽追之曰:吾用子之谏,先日说寡人者,不足动寡人之心,故皆至死,明日出令,有能入谏者,吾与为兄弟,废层台,罢民。
又曰:晏子复於景公曰:朝居严乎,公曰:朝居严则曷害於治国家哉,晏子对曰: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矣,下无言则谓之喑,上无闻则谓之聋,聋喑则非害治国家如何,且合升斗之穀,以满仓廪,泰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后高也,夫治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
又曰:楚庄王立,三年不听朝,令於国曰:寡人恶为人臣谏其君者,今寡人有国家,立社稷,有谏即死无赦,苏纵曰:处君之高爵,食君之厚禄,爱死而不谏,则非忠臣也,乃谏庄王,立锺鼓之间,王左伏杨姬,右拥成姬曰:吾锺鼓不暇,何谏之听,纵曰:臣闻之,好乐者迷,荆国亡无日矣,王曰:善,左执纵手,右抽佩刀,刎锺鼓之悬,明日授纵为相。
又曰:晋灵公造九层台,费用千亿,谓左右曰:敢有谏者斩,孙息乃谏曰:臣能累十三博棋,加九鸡子其上,公曰:吾少学,未尝见也,子为寡人作之,孙息即以棋子置其下,加九鸡子其上,左右慴惧,灵公扶伏,气息不续,公曰:危哉危哉,孙息曰:臣谓是不危也,复有危此者,公曰:原见之,孙息曰:九层之台,三年不成,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国用空虚,户口减少,吏民叛亡,邻国谋议将兴兵,社稷一灭,君何所望,灵公曰:寡人之过,乃至於此,即坏九层之台。
《汉武帝故事》,汲黯谏上曰:陛下爱才乐士,求之无倦,比得一人,劳心苦神,未尽其用,辄已煞之,以有限之士,资无已之诛,陛下欲谁与为治乎。
《东观汉记》曰:张堪为光禄大夫,数谏,堪常乘白马,上每有异政,辄言白马生且复谏矣,[事具职部光禄篇。]
谢承《后汉书》曰:陈蕃谏桓帝曰:当今之世,有三空,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是谓三空,加之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颜,坐而待旦之时也,岂宜扬旗曜武,骋心舆马之观乎。
《汝南先贤传》曰:建武八年,车驾西征隗嚣,郭宪谏曰:天下初定,车驾未可以动,宪乃当车,拔佩刀以断车靷,帝不从,遂上陇,其后颍川兵起,乃回驾而还,帝叹曰:恨不用郭宪之言。
《魏略》曰:太祖欲征吴而雨霖,三军多不原行,太祖知其然,恐外有谏者,教曰:今虽戒严,未知所之,有谏者死,贾逵乃谏,太祖怒,收逵送狱。
《魏志》:辛毗能直谏,文帝践祚,为侍中,帝欲徙冀州十万户实河南,时连蝗民饥,毗与朝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见之,皆莫敢言,毗曰:陛下欲徙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耶,毗曰:诚以为非也,帝曰:吾不与卿共议也,帝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卿持我何太急耶。
《吴志》曰:孙权既为吴王,欢宴之末,自起行酒,虞翻伏地佯醉,不待权去,翻起坐,权於是大怒,手剑欲击之,侍坐者莫不惶遽,唯大司农刘基起抱权谏曰:大王以三爵后煞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且大王以能容贤,故海内望风,今一朝弃之,可乎,翻由是得免。
【表】魏陈王曹植谏伐辽东表曰:臣伏以辽东负岨之国,势便形固,带以辽海,今轻军远攻,师疲力屈,彼有其备,所谓以逸待劳,以饱制饥者也,以臣观之,诚未易攻也,若国家攻而必剋,屠襄平之城,悬公孙之首,得其地,不足以偿中国之费,虏其民,不足以补三军之失,是我所获,不如所丧也,若其不拔,旷日持久,暴师於野,然天时难测,水湿无常,彼我之兵,连於城下,进则有高城深池,无所施其功,退则有归涂不通,道路瀸洳,东有待衅之吴,西有伺隙之蜀,吴起东南,则荆杨骚动,蜀应西境,则雍凉参分,兵不解於外,民罢困於内,促耕不解其饥,疾蚕不救其寒,夫渴而后穿井,饥而后殖种,可以图远,难以应卒也,臣以为当今之务,在於省徭役,薄赋敛,劝农桑,三者既备,然后令伊管之臣,得施其术,孙吴之将,得奋其力,若此则泰平之基,可立而待,康哉之歌,可坐而闻,曾何忧於二敌,何惧於公孙乎,今不恤邦畿之内,而劳神於蛮貊之域,窃为陛下不取也。
齐竟王陵上谠言表曰:臣闻明台既辟,承云之歌阐,衢室爰启,南风之颂流,莫非降道爝煇,纡灵浸泽,陛下凝庆协图,席昌属历,乾临冬暧,海镜春亭,选议钓俗,观风调纪,垂听革之典,降聆金之训,用能诗史无辍,工颂有闻,是故置四辅,立七谏,正国度,箴王阙,臣谓当今,宜崇谏司,专事昭塞,职蹈謇谔,绩宣王文,则优其宠秩,厚其节礼,庶献鲜之美,方高圣代,至乃靡衣媮食,曾宇雕墉,商贸浮侈,田莱芜替,棫朴爽流,摽梅失序,勉民观俗之宜,设官立事之要,随阙兴规,衮废能补,如此则壤咏无远,辕乐可追。
【书】秦李斯上书谏始皇曰: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者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东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来丕豹公孙支於晋,此五子者,不产於秦,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苞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睢,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於秦哉,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鼍之鼓,此数宝者,秦不产一焉,而陛下悦之,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而骏马駃騠,不实外厩,所以饰后宫,充下陈,娱心意,悦耳目者,必出於秦然后可,则是宛珠之簪,锦绣之饬,不进於前,而赵女不立於侧也,所重者在乎色乐,而所轻者在乎人民,此非所以夸海内也。
汉邹阳上书谏吴王曰:臣闻蛟龙骧首奋翼,则浮云出流,雾雨成集,圣王砥节脩德,则游谈之士,归义思名,今臣尽智毕议,易精极虑,则无国而不可干,饰固陋之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裾乎,然臣历数王之朝,背淮千里而自致者,非恶臣国而乐吴民也,窃高下风之行,尤悦大王之义,故原大王无忽,察听其至,夫全赵之时,武力鼎士,袨服藂台之下者,一旦成市,不能止幽王之沆患,淮南连山东之侠,死士盈朝,不能还厉王之西也,然则计议不得,虽诸贲不能安其位,亦明矣,今汉据全秦之地,兼六国之众,大王之所明知也,今夫谄谀之臣,为大王计者,不论骨肉之义,民之轻重,国之大小,以为吴祸,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夫举吴兵以訾於汉,譬犹蝇蚋之附群牛,腐肉之齿利剑,锋接必无矣。
汉枚乘上书谏吴王曰:得全者昌,失全者亡,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户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土,不过百里,上不绝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也,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则事无遗策,功流万世,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高,下垂之不测之深,虽甚愚之人,犹知哀其将绝也,人性有畏其影而恶其迹者,却背而走,足迹愈多,影愈疾,不知就阴而止,影灭而迹绝,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绝其胎,祸何自来,夫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磨砻砥砺,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养,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楚有子玉得臣,晋文为之侧席而坐,赵有廉颇马服,强秦不敢窥兵,昔白起为秦将,南伐郢都,北坑赵括,以纤介之过,赐死杜邮,秦民怜之,莫不陨涕。
汉司马相如上书谏武帝曰: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期贲育,臣之愚暗,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凌阻险,射猛兽,卒然遇轶材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蒙之伎力,不得施用,枯木朽株,尽为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而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也,盖明者远见於未萌,而智者避危於无形,祸固多藏於隐微,而发於人所忽也,鄙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此言虽小,可以喻大。
【序】梁元帝忠臣传谏争篇序曰:富贵宠荣,人所不能忘也,刑戮流放,人所不能甘也,而士有冒雷霆,犯颜色,吐一言终,知自投鼎镬,取离刀锯,而曾不避者,其故何也,盖伤茫茫禹迹,毁於一朝,赫赫宗周,灭成禾黍,何者,百世之后,王化渐颓,钦若之信既尽,解网之仁已泯,徒以继体所及,守器攸归,出则清警传路,处则凭玉负扆,事无蹔舛,意有必从,所谓生於深宫之中,长於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况惑裒人之巧笑,迷阳阿之妙舞,重之以刳斮,囚之以逋逃,亦有倾天灭地,汙宫潴社之罪,拔本塞源,裂冠毁冕之衅,於是策名委质,守死不二之臣,以刚肠疾恶之心,确乎贞一之性,不忍见霜露麋鹿,栖於宫寝,麦穗黍离,被於宗庙,故沥血抽诚,披胸见款,赴燋烂於危年,甘灭亡於昔日,冀桐宫有返道之明,望夷无不言之恨,而九重悬远,百雉严绝,丹心莫亮,白刃先指,见之者掩目,闻之者伤心,然后鸣条有不收之魂,商郊致白旗之戮。
【论】汉东方朔非有先生论曰:非有先生仕於吴,进不能称往古以广主意,退不能扬君美以显其功,吴王怪而问之,先生曰:谈何容易,夫谈者,有悖於目而拂於耳,谬於心而便於身,或有悦於目,顺於耳,快於心,而毁於行者,非有明王圣主,孰能听之,吴王曰:何为其然也,先生对曰:昔关龙逢深谏於桀,而王子比干直言於纣,此二臣者,直言其失,切谏其邪,将以为君之荣,除主之祸也,今则不然,反以为诽谤君之行,无人臣之礼,戮及先人,为天下笑,故曰:谈何容易,故养寿命之士,莫肯进也,遂居深山之间,积土为室,编蓬为户,弹琴其中,以咏先王之风,亦可以乐而忘死矣。
汉谷永与王音书曰:夫上德厚则下爱深,下爱深则其谋忠,其言至,昔善将国者不忘危,善养生者不讳死,以忠臣直友,明史良医,灵蓍信龟,咸得尽忠正言,不蔽兆占,故能迁咎延誉,转祸为福。
《艺文类聚》 唐·欧阳询
卷二十五 人部九
○说 嘲戏
◇说
《左传》曰:晋侯秦伯围郑,佚之狐言於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烛之武夜縋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於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不阙秦,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悦。
又曰:晋郄缺言於赵宣子曰:日卫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弗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怀,何以示德,无德何以主盟,子为正卿,以主诸侯,而不务德,将若之何,宣子悦之。
又曰:吴伐楚,入郢,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荐食上国,虐始於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无厌,若邻於君,疆埸之患也,逮吴之未定也,君其取分焉,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秦,立依於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师乃出。
又曰:楚子飨鲁昭公于新台,好以大屈,既而悔之,薳启强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適与也,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
《战国策》曰:范睢谓秦王曰:大王之国,北有甘泉谷口,南泾渭,右陇蜀,左关阪,战车千乘,奋卒数百万,以秦卒之勇,车骑之多,以当诸侯,譬若放韩卢而逐狡兔也,霸王之业可致,今反闭关,不敢窥兵於山东者,是穰侯为秦谋不忠,大王之计有失也。
又曰:秦惠王以女为燕太子妇,燕文公卒,齐王因燕丧,攻取十城,苏秦说齐王,再拜而贺,迎[《太平御览》四百六十作仰。]而吊,齐王曰:何庆吊相随之速也,对曰:人之饥所以不食乌喙者,以为虽充肠而与死同患,夫燕虽弱小,强秦之婿也,王利其十城,而与秦为仇,以招天下精兵,此食乌喙之类也,王曰:然则奈何,对曰:王能听臣,莫如归燕城,卑辞以谢之,秦知王以己之故归燕地,必德王,燕无故得十城,燕亦德王,是王弃强仇而立身厚交也,齐王大悦,乃归燕城。
又曰:秦王谓赵使者谅貇[战国策赵策作毅,下同。]曰赵豹平原君,数欺弄寡人,赵能煞此两人则可,若不能煞,请率诸侯受命邯郸城下,谅{啓下"口改月"}曰:赵豹平原君,亲寡君之母弟也,犹大王之有叶[原讹筑,据下文改。]阳君泾阳君,大王以孝悌闻於天下,衣服之便於体,膳啗之兼於口,未尝不分,舆马衣裘,无非大王之服,今受大王之严令,以报弊邑之君,不敢弗行,无乃伤叶阳君之心乎。
又曰:齐欲伐魏,魏使人谓淳于髡曰:齐欲伐魏,能解魏患,唯先生也,弊邑有宝璧二双,文马二驷,请致之先生,淳于髡诺,入说齐王曰:楚,齐之仇敌也,魏,齐之与国也,夫伐与国,使仇敌制其馀弊,名丑而实危,为王不取也,齐王曰:善,乃不伐魏。
又曰:赵且伐燕,苏代谓惠王曰:今者来过川,蚌方出曝,而鹬喙曰[《太平御览》四百六十作而鹬啄其肉,蚌掩鹬啄,鹬曰:(又九百四十一引文略同)此有脱文。]今日不雨,明日不雨,蚌将为脯,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见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者得而并禽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交兵,恐强秦之为渔父也,故原王孰计之,惠王曰:善,乃止。
又曰:昭阳为楚伐魏,移兵而攻齐,陈轸为齐王使,见昭阳曰:今子贵矣,王非置两令尹也,臣窃为公譬之,可乎,楚有祠者,锡其舍人酒一卮,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馀,请画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先成,乃左手持卮,右手画蛇曰:吾能为足,为足未成,一人之蛇成,夺其卮曰:蛇故无足,子安能为之足,遂饮其酒,画蛇足者终亡其酒,今公攻魏煞将,得八城。又移师欲攻齐,齐畏公甚,公以是名足矣,冠之上非可重也,战无不胜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偃,犹为蛇足也,昭阳以为然,解军而归。
又曰:卫客事魏王,三年不得见,乃见梧丘先生,许之以百金,先生曰:诺,乃见魏王曰:吾闻秦出兵,未知所之,原王专事秦,无他计,王曰:诺,客趍出,至郭门而反,曰:臣恐王事秦之晚也,夫人於事己者过急,於事人者过缓,今王於事己者缓,安能急於事人,卫客事王,三年不得见,臣以是知王缓也,魏王趍见卫客。
又曰: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曰:夫以韩卒之勇,被坚甲,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云也,夫以韩卒之劲,与王之贤,乃欲事秦,为天下笑,无过此者,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皋,今兹效之,明年又求之,予之则无地以给,不予则弃前功而受后祸,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厌,以有尽之地,而应无已之求,鄙语曰:宁为鸡口,不为牛后,今西面交臂而事秦,何异牛后乎。
又曰:秦王与中期争论而不胜,秦王大怒,中期徐行去,人为中期说秦王曰:此悍人也,中期適遇明君故也,遇桀纣,必杀之矣,王因弗罪。
《史记》曰:李斯说秦王曰:自孝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相兼,关东为六国,秦之乘胜役诸侯,盖六世矣,今诸侯服秦,譬若郡县,夫以秦之强大,王之贤,由灶上扫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矣,今怠而弗急就,诸侯复强,相聚约从,虽有黄帝之贤,弗能并也,秦王听其计。
又曰:李左车说成安君陈馀曰:臣闻韩信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新喋血阏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以下赵,此乘胜而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餽粮,士有饥色,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其势粮食必在其后,原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绝其辎重,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野无所掠,不至十日,两将之头,可致麾下。
又曰:郦食其说齐王曰:王知天下所归乎,齐王曰:天下何归,曰:归汉,何以言之,曰:汉王与项王戮力西面击秦,约先入咸阳者王之,项王负约不与,而王之汉中。又迁煞义帝,汉王闻之,起蜀汉之兵,责煞义帝之罪,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赂即以分其士,蜀汉之粟,万船而下,项羽有背约之名,煞义帝之负,於人之功无所记,於人之罪无所忘,天下之士,归於汉王,可坐而策,今以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版,距飞狐之口,天下后服者先亡,王疾下汉王,齐国社稷可得而保,不下汉王,危亡可立而待,乃听郦生。
又曰:高祖使陆生赐尉他印,为南越王,陆生进说他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今反天性,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祸且及身也,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於此,汉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则越煞王降汉,如反覆手耳,[事具治政部奉使篇。]
《汉书》曰:项羽击陈留外黄,外黄不下,数月乃降,羽悉令男子年十五以上诣城东,欲坑之,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往说羽曰:彭越强劫外黄,外黄恐,故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坑之,百姓岂有所归心哉,从此以东,梁地十馀城皆恐,莫肯下矣,羽然其言。
又曰:赵王乃与张耳陈馀,北略地燕界,赵王为燕军所获,燕因留之,欲与分地,赵有厮养卒,乃走燕壁问曰:何知臣欲,燕将曰:若欲得王耳,曰:君知张耳陈馀何人也,燕将曰:贤人也,曰:其志何欲,燕将曰:欲得其王耳,赵卒笑曰:君未知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馀,杖马箠下赵数十城,亦各欲南面而王,夫臣之与主,岂可同日道哉,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两人名为求王,实欲燕煞之,此两人分赵而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王,右提左挈,而责直义煞王,灭燕易矣,燕以为然,乃归赵王。
《东观汉记》曰:隗嚣既立,使聘平陵方望为军师,望至,说嚣曰:足下欲承天顺民,辅汉而起,今立者乃在南阳,王莽尚据长安,虽欲以汉为名,其实无所受命,将何以见信於众,宜急立高庙,称臣奉祠,所谓神道设教,求助民神者也,嚣从其言。
又曰:隗嚣将王元说嚣曰:昔更始西都,四方响应,天下喁喁,谓之太平,一旦坏败,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数,而欲牵儒生之说,弃千乘之基,计之不可者也,今天水见富,士马最强,北取西河,东收三辅,案秦旧迹,表里山河,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不及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霸,嚣然其计。
又曰:功曹李熊,说公孙述曰: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实所生,无穀而饱,战士不下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则坚守而力农,东下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以震荆杨,所谓用天因地,成功之资,今名号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远人有所依归,述遂自立为天子。
又曰:邓禹闻上安集河北,即杖策北渡,追及於邺,禹进曰:三辅假号,往往群聚,皆庸人崛起,志在财币,非有忠良明智,深虑远图,尊主安民者也,明公虽建蕃辅之功,犹恐无所成立,於今之计,莫如揽延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以公虑天下,不足定也,上大悦。
范晔《后汉书》曰:袁绍奔冀州,董卓购募绍,伍琼说卓曰:袁绍不达大体,恐惧出奔,非有他志,今急购之,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於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必无患矣,卓以为然。
又曰:曹公军至新野,傅巽说刘琮曰: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以人臣而拒人主,逆道也,以新造之楚,而御中国,必危也,以刘备而敌曹公,不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师之锋,必凶之道也,原将军勿疑。
汉晋春秋曰:锺会阴怀异图,姜维见而知其心,乃说之曰:闻君自淮南以来,算无遗策,今复定蜀,威德震世,民高其功,而主畏其谋,欲以此安归乎,夫韩信不背於汉,扰攘而见疑於既平,大夫种不从范蠡於五湖,卒伏剑而妄死,彼岂闇主愚臣哉,利害使之然也,今公何不法陶朱,汎舟绝迹,全功保身,登瓘眉之岭,而从赤松游乎,会曰:为全之道,或未尽於此也,维曰:其他则君智力所能尽,无烦老夫矣。
【书】齐鲁仲连与燕将书曰:吾闻之,智者不背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后君,忠废名灭,后世无称,非智也,且吾闻效小节者不能行大威,恶小耻者不能立荣名,昔管仲射桓公,中其钩,篡也,傅公子纠而不死,怯也,束缚桎梏,辱也,三行者,乡里不通,世主弗臣,使管仲终窘抑而不见,穷年没寿,不免为辱人,然而管仲并三行之过,据齐国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使为五伯首,名高天下,光昭邻国,曹沫为鲁君将,三战而丧地千里,使曹沫计不顾后,即不免为败军禽将,非勇也,功废名灭,后世无称,非智也,去三北之耻,以一剑之任,劫桓公於坛上,颜色不变,而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丧,一朝反之,天下振动,名传后世,若此二公者,非不能行小节,死小耻也,以为煞身绝世,功名不立,非智也,故业与三王争流,名与天壤相弊也,公其图之。
汉司马相如谕难蜀父老书曰:汉兴七十有八载,德茂存乎六世,威武纷纭,湛恩汪濊,群生沾濡,洋溢乎方外,於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风之所被,冈不披靡,结轨还辕,东乡将报,至于蜀都,耆老大夫搢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辞毕进曰:盖闻天子之牧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年於兹,而功不竟,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之累也,使者曰: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必将崇论宏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怀生之伦,靡有不浸润於泽者,贤君耻之,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绝异党之域,舟车不通,人迹罕至,君臣易位,尊卑失序,号泣内乡而怨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举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故乃关沫若,徼〈牜羊〉柯,镂灵山,梁孙原,创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以偃甲兵於此,而息讨伐於彼,遐迩一体,中外禔福,不亦康乎,方将增太山之封,鸣和鸾,扬乐颂,上减五,下登三,观者未睹旨,听者未闻音,犹鹪鹏已翔乎寥廓之宇,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於是诸大夫喟然称曰:允哉汉德,此固鄙人之所原闻也。
后汉朱浮与彭宠书曰:朝廷之於伯通,恩亦厚矣,委以大郡,任以威武,事有柱石之寄,情同子孙之亲,匹夫媵母,尚能致命一餐,岂有身带三绶,职典大邦,而不顾恩义,生心外叛者乎,伯通与吏民语,何以为颜,行步拜起,何以为容,坐卧念之,何以为心,引镜闚影,何施眉目,惜乎弃休令之嘉名,造鸱枭之逆谋,捐传世之庆祚,招破败之重灾,生为世笑,死为愚鬼,不亦哀乎,伯通自伐,以为功高天下,往时辽东有豕,生子白头,异而献之,行至河东,见群豕皆白,怀惭而还,若以子之功,论於朝廷,则为辽东豕也。
后汉冯衍说曰:皇帝圣德灵威,龙兴凤举,率宛叶之效,摧九虎之军,雷震四海,席卷天下,攘除祸乱,继高祖之休烈,修文武之绝业,社稷复存,炎精更辉,德冠往初,功无与二,天下因以去亡新,就圣汉,故易以树恩布德,易於周洽,其犹顺惊风而蜚鸿毛,然而诸将卤掠,至乎逆伦绝理,杀人父子,妻人妇女,燔其室屋,殄尽其财产,冤结失望,无所归命,今大将军以明淑之德,秉大使之权,统三军之政,存抚并州之民,惠爱之诚,加乎百姓,高世之声,闻乎群士,故其延颈举踵而望者,非特二[后汉书五十八冯衍传作一。]人也,且大将军之事,岂得在於珪璧束脩而已哉,将定国家之大业,成天地之元功也,昔周宣中兴之主,齐桓霸强之君耳,犹有申伯邵虎,夷吾申[衍传作吉。]甫,安其疆宇,况乎万里之汉,明帝复兴,而大将军为之梁栋,此诚不可以忽也,且衍闻之,兵久即力屈,民愁即变生,今邯郸之贼未灭,真定之际复扰,兵革云朔,[衍传作翔。]百姓震骇,奈何自怠,不为深忧乎。
魏阮瑀为魏武与孙权书曰:每览古今所由改趣,因缘侵辱,用成大变,若韩信伤心於失楚,彭宠积望於无异,卢绾嫌畏於已隙,英布忧迫於情漏,此事之缘也,孤与将军,恩如骨肉,而忍绝王命,明弃硕交,不能远度孤心,近虑事势,遂赍见薄之决计,秉翻然之成议,常思除弃小事,更申前好,二族俱荣,祚流后嗣,高帝设爵以延田横,世祖指河而誓朱鲔,君之负累,岂如二子,是以至情,原闻德音,智者之虑,虑於未形,达者所规,规於未兆,是故子胥知姑苏之有麋鹿,辅果识智伯之为赵禽,穆生谢病以免楚难,邹阳北游,不同吴祸,此四士者,岂圣人哉,徒通变思深,以微知著耳,若能内取子布,外击刘备,以效赤心,用复前好者,则江表之任,长以相付,高位重爵,坦然可观。
晋孙楚为石苞与孙晧书曰:吴之先主,起自荆州,遭时扰攘,播潜江表,刘备震惧,逃迹巴岷,遂依丘陵积石之固,三江五湖,浩汗无涯,假气游魂,迄于四纪,二邦合从,东西唱和,卒相扇动,拒捍中国,自谓三分鼎足之势,可与泰山共相终始,晋王辅相帝室,文武桓桓,独见之鉴,与众绝虑,主上钦明,委以万机,长辔远御,妙略潜授,偏师同心,上下用力,威棱奋伐,深入其阻,并敌一向,奋其胆气,小战江界,成都自溃,曜兵剑阁,而姜维面缚,开地五千,裂郡三十,师不逾时,梁益肃清,使窃号之雄,稽颡绛阙,球琳重锦,充於府库,夫虢灭虞亡,韩并魏徙,此皆前鉴之验,后事之师也,方今百寮济济,俊乂盈朝,虎臣武将,折冲万里,国富兵强,六军精练,思复翰飞,饮马南海,自顷国家整治器械,修造舟楫,简习水战,伐树北山,则太行木尽,濬决河洛,则百川流通,楼船万艘,千里相望,自刳木以来,舟车之用,未有如今日之盛者也,骁勇百万,畜力待时,役不再举,今日之谓也。
晋刘琨与石勒书曰:将军诞禀雄姿,勇略自然,大呼於纷扰之中,奋臂於骇乱之际,发迹河朔,席卷兖豫,饮马江沔,折冲淮汉,自古名将,未足为喻,所以攻城而不有其民,略地而不有其士,聚徒百万,而莫为己用,翕尔云合,忽复星散,周流天下,而无容足之地,百战百胜,而无尺寸之功,将军岂知然乎,存亡决在得主,成败要在所附,得主则为义兵,附逆则为贼众,义兵虽败,而功业必成,贼众虽剋,而终殄灭者也,赤眉盛於东海,黄巾连带三州,张昌李辰,僣逆荆豫,或拥众百万,横逸宇内,所以一旦败亡,正以兵出无名,聚而为乱,刘聪父子,戎狄凡才,乘衅肆毒,寇虐人神,煞父害弟,偷窃位号,自古及今,岂有聪比而可以王天下者乎,见将军明鉴灼然,所宜悬了者也,况附聪之弊,渐以彰著,资财不为己用,名位不可得守,有若晨霜秋露,雰雾之气,虽朝凝而夕消,蹔见而寻没也,今将军附贼,而望为民主,不亦难乎。
晋桓玄与刘牢之书曰:今君战败则倾宗,战胜则覆族,以是安归乎,孰若翻然改图,唯理是宅,保其富贵,全其勋业,则身与金石等固,名与天壤俱穷,孰与头足异处,身名俱灭,为天下笑哉,夫明者见於无形,愚夫安於所躭,二者成败,惟君图之。
宋谢庄为朝臣与雍州刺史袁顗书曰:夫夷险相因,兴革逮数,或殷忧而启圣明,此既著於闻见,天道辅顺,讴歌有奉,高祖之孙,文皇之子,德洞九幽,功贯二曜,匡拯家国,提敏苍生,若不南面子民,将使神器何主,当誓众奋戈,剪此朝食,若自延过听,迷涂未远,圣上临物以仁,接下以爱,岂直雍齿先封,乃当射钩见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