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简文帝与魏东荆州刺史李志书曰:卿门世英叶,中州旧族,自金天失驭,帝鼎南迁,衣冠播越,不及俱迈,岂可屈志膻戎,久沦胡壤,今皇师外埽,天钺四临,海荡电飞,云蒸雨合,所摧所剋,是卿之具闻也,且伪国沸腾,四方幅裂,主虐臣奸,牝鸡乱政,若能早识事机,翻归有道,岂直图形长乐,刻像锺鼎,时事易差,相思勉励,但明月闇投,昔人为诫,邻蕃赠药,有可虚怀,密驿轻邮,侧望归简。
梁邵陵王萧纶与元帝书曰:先朝圣德治天下,九亲维睦,四表无怨,诚为国政,实亦家风,弟弘识远鉴,无俟傍说,事重情切,不能默已,劳兵损义,亏失多矣,可谓吞冰疗寒,扬汤止沸,侯景所以未敢窥兵江外,正为蕃屏盘固,宗镇强密,若自相鱼肉,是谓代景行师,昔廉蔺二虎,且犹不斗,况弟与湘雍,方须叶力,惟亲惟急,万倍於斯,同怨同耻,尤甚昔事,岂得各恣目前,不思久远,安卧积薪,日待焚炽,狂夫尚犹阻之,智者反致其惑,所冀听识,一闻斯悟。
梁丘迟与陈伯之书曰: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鹤以高翔,昔因机变化,遭遇明主,立功展事,开国称孤,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栗,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耶,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湋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於畴昔,抚弦登陴,岂不怆恨,所以廉公之思赵将,吴子之泣西河,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
◇嘲戏
《毛诗》曰: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左传》曰: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楚人惎之,脱扃,少进马还。又惎之,拔旆投衡乃出,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
《晏子春秋》曰:晏子短小,使楚,楚人为小门於大门侧,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狗国者,从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狗门入,王曰:齐无人耶,对曰:齐之临淄,张袂成帷,挥汗成雨,何为无人,齐使贤者使贤王,不肖者使不肖王,婴不肖,故使王尔。
又曰:晏子使楚,楚王谓左右曰:晏婴习辞者也,吾欲伤之,若坐定,缚一人来,及婴坐,左右缚人,王问何谓者,曰:齐人,坐盗,王视《晏子》曰:齐人善盗乎,晏子对曰:婴闻橘生江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水土异也,今此人生於齐不为盗,入楚则盗,得无楚之水土使为盗耶,王笑曰:寡人反取病焉。
孔藂子曰:平原君与子高饮,强子高酒,曰:昔有遗谚,尧舜千锺,孔子百觚,子路溘溘,尚饮百榼,古之贤圣,无不能饮也,吾子何辞焉,子高曰:以穿所闻,贤圣以道德燕人,未闻以饮也,平原君曰:即如先生言,则此言何出,子高曰:出於嗜酒者,盖其劝励探戏之辞,非实然也,平原君忻然曰:吾弗戏子,无所闻此雅言也。
《汉书》曰:东方朔自公卿在坐,朔皆傲弄,无所为屈,上以朔口谐辞给,尝问朔曰:先生视朕何如主也,朔对曰:自唐虞之隆,成康之际,未足以谕当世,臣伏观陛下功德,陈五帝之上,在三王之右,非若此而已,诚得天下贤士,公卿在位,咸得其人矣,譬若以邵公为丞相,孔丘为御史大夫,太公为将军,毕公高拾遗於后,卞庄子为卫尉,皋陶为大理,后稷为司农,伊尹为少府,子贡使外国,颜闵为博士,子夏为太常,孙叔敖为诸侯相,子产为郡守,王子庆忌为期门,上乃大笑。
续《汉书》:边韶,字孝先,以文学知名,教授数百人,韶口辩,曾昼假卧,弟子嘲之曰:边孝先,腹便便,嬾读书,但欲眠,韶潜闻之,应时对曰:边为姓,先为字,腹便便,五经笥,但欲眠,思经事,寐与周公通梦,坐与孔子同意,师而可嘲,出何典记。
《魏略》曰:丁谧父斐,初随太祖,太祖以斐乡里,特饶爱之,太祖征吴,斐随行,以家牛羸困,私易官牛,坐免官,后太祖啁斐曰:文侯印绶所在,斐知见戏,对曰:以易饼,太祖大笑,谓左右曰:东曹毛掾,数白此家,欲我重治,我非不知清良也,譬如人家有盗狗,而善捕鼠,盗虽有小损,而完我囊贮,遂复斐官如初。
《魏略》曰:太祖请会,啁王朗曰:饮太祖[按饮太祖三字,魏志王朗传注引无,疑本作太祖请会饮,太祖啁王朗曰:此有讹倒。]不能效君,昔在会稽折粳米饭也,朗仰而叹曰:宜適难值,如朗昔者,未可折而折,如明公今日,可折而不折。
《蜀志》曰:张裕饶鬓,[《太平御览》四百六十六作须,下同。]先主嘲之曰:涿县特多毛姓,东西南北皆诸毛也,涿令称曰:诸毛饶涿居乎,裕即答曰:昔有作上党潞长,迁为涿令者,去官还家,时人与书,欲署潞则失涿,署涿则失潞,乃署曰潞涿君,先主无鬓,故裕云此也。
又曰:蜀遣邓芝使吴,孙权谓芝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理,不亦乐乎,芝对曰: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如并魏之后,大王未深识天命,则战争方始耳,权大笑曰:君之诚款,乃当尔耶。
《吴志》曰:蜀使张奉使,於孙权前,以姓名啁阚泽,泽不能答,薛综下行酒,用劝云,蜀者何也,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句身,虫入其腹,奉曰:不当复说君吴耶,综应声曰: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於是众坐喜笑,而奉无对。
《江表传》曰:孙权以郑泉为郎中,尝为之言,卿好於众中面谏,或失礼敬,宁不畏龙鳞乎,对曰:臣闻君明臣直,朝廷上下无讳,实恃洪恩,不畏龙鳞,后侍宴,权乃怖之,命提出有司治罪,泉临出,屡顾,权呼还,笑曰:卿言不畏龙鳞,何以临出而顾乎,对曰:实恃恩覆,无忧至死,当出閤,感惟威灵,不能不顾耳。
《典略》曰:魏文帝尝赐刘桢郭落带,其后师死,欲借取以为像,因书啁桢云,夫物因人为贵,故在贱者之手,不御至尊之侧,今虽取之,勿嫌其不反也,桢答曰:闻荆山之璞,曜元后之宝,随侯之珠,烛众女之好,南垠之金,登窈窕之首,丰貂之尾,缀侍臣之帻,此四宝者,伏朽石之下,潜汙泥之中,而扬光千载之上,皆亦未能初接於至尊也,贵者所御,贱者所先也,故夏屋初成,而大匠先立其下,嘉禾始熟,而农夫先尝其粒,恨桢所带,无他妙饰,若实殊异,尚可纳也。
诸葛恪别传曰:孙权尝宴见蜀使费祎,逆敕群臣,使至伏食勿起,至,权为辍食,而群下不起,祎啁之曰:凤皇来翔,骐驎吐哺,驴骡无知,伏食如故,恪答曰:爰植梧桐,以待凤皇,有何燕雀,自称来翔,何不弹射,使还故乡,王隐《晋书》曰:武帝问郄诜,卿自以为何如,诜对曰:臣举贤良对策,为天下第一,犹桂林之一枝,若昆山之片玉,帝笑,侍中奏免诜,诏曰:吾与戏耳。
《晋中兴书》曰:刁彝於桓温坐,嘲韩博曰:君是韩卢后,博误曰:卿是韩卢后,温笑曰:刁以君姓韩,故相问耳,他自刁,那得是韩卢后,博曰:明公未之思耳,短尾者则为刁也,一坐推叹焉。
《文士传》曰:枣据嘲沙门干法龙曰:今大晋弘广,天下为家,何不全发肤,去袈裟,舍故服,被绮罗,入沧浪,濯清波,随太阳,耀春华,而独上违父母之恩,下失夫妇之疋,虽受布施之名,而有乞丐之实乎。
顾恺之家传曰:恺之见谢万,因论神仙,谓曰:仙者之乘,或羊或鹿,使君当乘何物耶,使君曰:居家者,遇物斯乘,卿辈即辕中客也。
《语林》曰:刘道真於河侧自牵舡,见一老妪采旅,[《太平御览》四百六十六作穞。]刘啁之曰:女子何不调机利杼而采旅,[御览作穞。]女答曰:丈夫何不跨马挥鞭而牵舡。
又曰:道真尝与一人共索袢草中食,见一妪将二儿过,并青衣,啁之曰:青羊将两羔,妪答曰:两猪共一槽。
又曰:许玄度将弟出都婚,诸人钦迟之,既见,乃甚痴,便欲嘲弃之,玄度为之作宾主相对,真长叹曰:玄度为弟婚,施十重铁步障。
又曰:锺雅语祖士言,我汝颖之士利如锥,卿燕代之士钝如槌,祖曰:以我钝槌,打尔利锥,锺曰:自有神锥,不可得打,祖曰:既有神锥,亦有神槌。
又曰:辛恭静见司马太傅,问卿何处人,答曰:西人,太傅应声戏之曰:在西颇见西王母不,恭静答曰:在西乃不见西王母,过东已见东王公,太傅大愧。
又曰:晋孝武好与虞啸父饮酒,醉拜不能起,帝呼人扶,虞啸父答曰:臣位未及扶,醉未及乱,非分之赐,所不敢当,帝美之,敕疏取语,於是为风俗,人相嘲调,辄云好语疏取。
《世说》曰:庾元规语周伯仁曰:诸人皆以君方乐,周曰:乐毅耶,庾曰:方乐令耳,周曰:何乃刻画无盐,以搪突西施耶。
又曰:诸葛瑾为豫州,别驾云,[按世说排调篇作遣别驾到台,语云,此有脱文。]小儿知谈,卿可与语,别驾唤恪咄咄郎君,恪因嘲之,豫州乱矣,何咄咄之有,答曰:君明臣贤,未闻其乱,恪复云,昔唐尧在上,四凶在下,答曰:岂惟四凶,亦有丹朱。
又曰:邓艾口吃,语称艾艾,晋文王戏之曰:卿云艾艾,为是几艾,邓答曰:凤兮凤兮,故是一凤。
又曰:桓南郡出射,有刘参军与周参军同用[世说排调篇作朋。]赌,垂成,唯少一破,刘谓周曰:卿此起不破,我当相挞,周曰:何至受卿挞,刘曰:伯禽之贵,尚不免挞,而况於卿。
又曰:谢太傅始有东山之志,桓公见药中有远志,公问谢,此药又名小草,何以一物二称,谢未即答,郝参军答曰: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谢公殊有愧色。
又曰:司马太傅斋中坐,天月明净,叹以为佳,谢景重答曰:意谓不如有微云点缀,太傅因戏谢曰:卿居心不净,乃复欲滓秽太清耶。
又曰:荀鸣鹤陆士龙二人,俱会张茂先坐,共语,陆曰:云间陆士龙,荀曰:日下荀鸣鹤,陆曰:既开青云,睹白雉,何不张尔弓,彀尔矢,荀答曰:本谓是云龙骙骙,乃是山鹿野麋,兽微弩强,是以发迟。
沈约宋书,何承天除著作郎,年时已老,诸佐郎并名家年少,荀伯子嘲之,常呼为妳母,承天曰:卿当云凤皇将九子,妳母何言耶。
又曰:刘义基封营道侯,凡鄙无识,始兴王濬谓义基曰:陆士衡诗曰:营道无烈心,其意若何文义,答曰:下官初不识士衡,何忽见苦。
【诗】晋李充嘲友人诗曰:同好齐欢爱,缠绵一何深,子既识我情,我亦知子心,燕婉历年岁,和乐如瑟琴,良辰不我俱,中阔似商参,尔隔北山阳,我分南川阴,嘉会罔克从,积思安可任,目想妍丽姿,耳存清媚音,修昼兴永念,遥夜独悲吟,逝将寻行役,言别涕沾襟,原示降玉趾,一顾重千金。
【答客难】东方朔答客难曰:苏秦张仪,一当万乘之主,而身都卿相之位,泽及后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主之义,自以为智能海内无双,则可谓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久,官不过侍郎,位不登执戟,意者尚有遗行耶,东方先生仰而应曰:苏秦张仪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禽以兵,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故谈说得行焉,身处尊位,今则不然,圣帝流德,天下震慴,诸侯宾服,安於覆盂,动犹运掌,贤不肖何以异哉,尊天之道,顺地之理,物无不得其所,故绥之则安,动之则苦,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黄泉之下,虽欲尽节效情,安知前后,使苏秦张仪与仆并生於今之世,曾不得掌故,安敢望侍郎乎。
又汉杨雄解嘲曰:客嘲杨子曰:吾闻上世之士,人纲人纪,析人之圭,儋人之爵,纡青拖紫,朱丹其毂,今吾子幸得遭盛明之世,处不讳之朝,历金门,上玉堂,有日矣,曾不能画一奇,出一策,上说人主,下谈公卿,顾黜而作太玄五千文,深者入黄泉,高者出苍天,大者含元气,纤者入无间,然位不过侍郎,擢才给事黄门,杨子笑而应之曰:客徒欲朱丹吾毂,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往者周网解结,群鹿争佚,土亡常君,国亡定臣,得士者富,失士者贫,今大汉,左东海,右渠搜,前番禺,后椒涂,散以礼乐,风以诗书,天下之士,雷动而云合,鱼鳞杂袭,咸营于八区,家家自以为稷契,人人自以为皋陶,戴纚垂缨而谈者,皆拟於阿衡,五尺童子,羞比晏婴与夷吾,旦握权则为卿相,夕失势则为疋夫,譬若江湖之涯,渤澥之岛,乘雁集不为之多,双凫飞不为之少,向使上世之士,处乎今也,策非甲科,行非孝廉,举非方正。又安得金紫,且吾闻之也,攫拏者亡,默默者存,位极者宗危,自守者身全,是以知玄知默,守道之极,爰静爰清,游神之廷,惟寂惟寞,守德之宅,世异事变,人道不殊,彼我易时,未知何如,故有造萧何律於唐虞之世,则谬矣,有作叔孙通仪於夏殷之时,则惑矣,有建娄敬之策於成周之世,则悖矣,有谈范蔡之说於金张许史之间,则狂矣,夫萧规而曹随,留侯画策,陈平出奇,功若泰山,响若埙篪,虽其人赡智哉,亦会其时之可为也,故为可为於可为之时则从,为不可为於不可为之时则凶。
后汉班固宾戏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是以圣哲治之,栖栖遑遑,孔席不暖,墨突不黔,由此言之,取舍者昔人之上务,著作者前烈之馀事耳,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躬带绂冕之服,卒不能摅首尾,奋翼鳞,使见之者景骇,闻之者响震,徒枕经籍,纡体衡门,潜神默记,亘以年岁,然而器不贾於当己,用不效於一世,虽驰辩如涛波,摛藻如春华,犹无益於殿最也,主人曰:若宾之言,斯所谓见势利之华,闇道德之实,守突奥之荧烛,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曩者王涂芜秽,周失其驭,侯伯方轨,战国横骛,当此之时,搦杇磨钝,铅刀皆能一断,商鞅挟三术以赞[《文选》四十五作钻。]孝公,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彼皆蹑风尘之会,履颠沛之势,朝为荣华,夕而憔悴,福不盈眦,祸溢於世,且功不可以虚成,名不可以伪立,韩设辩而徼君,吕行诈以贾国,说难既酋,[《文选》作遒。]其身乃囚,秦货既贵,厥宗亦坠,方今大汉,洒扫群秽,夷险芟荒,廓帝纮,恢皇纲,基隆於羲农,规广於黄唐,其君天下也,炎之如日,威之如神,涵之如海,养之如春,譬犹草木之殖山林,鸟鱼之毓川泽,参天地而施化,岂云人事之厚薄哉,宾曰:若夫鞅斯之伦,既闻命矣,敢问上古之士,处身行道,辅世成名,可述於后者,默而已乎,主人曰:何为其然也,昔者咎繇谟虞,箕子访周,言通帝王,谋合圣神,殷说梦发於傅岩,周望兆动於渭滨,皆侯命而神交,匪词言之所信,故能建必然之册,展无穷之勋也,若乃牙旷清耳於管弦,离娄眇目於豪末,逢蒙绝伎於弧矢,班输攉巧於斧斤,仆亦不任厕伎於彼列,故密迩自娱於斯文。
后汉崔骃达旨曰:往者杨雄设言,客有难玄之尚白,应以战国之士,若范蔡邹衍,垂衅相倾,诳曜诸侯,以干浊世之宠,或人亦有睹我之澹泊,故比方昔问以难余,余略依前训以报焉,或说己曰:今子韫韣六经,服膺道术,历世而游,高谈有日,然下不步卿相之庭,上不登王公之门,进不党於赞己,退不渎於庸人,独师友道德,合符曩真,盖树乔靡休,独木不林,随时之宜,道贵从己,答曰:有是乎,苟欲免吾以世路,不知其跌而失吾之度也,昔尧含威而皋陶谟,高祖叹而子房虑,祸不散而曹绛奋,结不解而陈平权,及策合道从,克乱弭冲,乃将铭昆吾之冶,勒景襄之锺,今圣上之育斯民也,朴以皇质,彫以唐文,六合怡怡,比屋为仁,夫君子非不欲仕也,耻夸毗以求举,非不欲室也,恶登墙而楼处,叫呼衒鬻,悬旌皇表,非随和之宝也,曝智曜世,固以干禄,非仲尼之道也。
后汉崔寔答讥曰:客有讥夫人之享天爵而应睿哲也,必将振民毓德,弭难济时,故或阶媵以纳说,或桎梏而不辞,或击角以自衒,或养老以待期,及其规合策从,勋绩克章,拨乱夷险,九合一匡,圣人大宝,唯斯为光,今子游精太清,潜思九玄,厉节缥霄,抗志浮云,口原甘而尝苦,身乐逸而长勤,志求贵而永卑,情好富而困贫,慕容名而失厚,思虑劳乎形神,答曰:子徒休彼绣衣,不知嘉遁之独肥也,且麟隐於遐荒,不纡机阱之路,凤皇翔於寥廓,故节高而可慕,李斯奋激,果失其度,胥种遂功,身乃无处,观夫人之进趍也,不揣己而干禄,不揆时而要会,或遭否而不遇,或智小而谋大,纤芒豪末,祸亟无外,荣速激电,辱必弥世,故曰:爱饵衔钩,悔在鸾刀,被文食豢,乃启其毛,若夫守恬履静,澹尔无求,沉缗濬壑,栖息高丘,虽无炎炎之乐,亦无灼灼之忧,余窃嘉兹,庶遵厥猷。
后汉蔡邕释诲曰:务世公子,诲於华颠,胡老曰:今夫子生清穆之世,禀醇和之器,覃思典籍,韫韣六经,安贫乐贱,与世无营,曾不能登天庭,序彝伦,扫六合之秽慝,清宇宙之埃尘,小子惑焉,胡老曰:若公子,所谓睹暧昧之利,而忘昭晢之害,专必成之功,而忽跌蹉之败者已,於是智者骋诈,辩者驰说,武夫奋略,战士讲说,电骇风驰,雾散云披,连衡者六印磊落,合从者骈组流离,据巧蹈机,以忘其危,夫花离蒂而萎,条去幹而枯,女冶容而淫,士背道而辜,人毁其满,神疾其邪,利端始萌,害渐亦牙,贪夫殉财,夸者死权,瞻仰世事,体躁心烦,暝谦盈之效,迷损益之数,骋驽骀於修路,慕麒麟而增驱,卑俯乎外戚之门,乞助乎近贵之誉,原荣未副,从而颠踣,大河盈溢,非一届所防,带甲百万,非一勇所抗,今子责疋夫以清宇宙,庸可以水旱而累尧汤乎,是以君子推微达著,寻端究绪,履霜知冰,践露知暑,魏陈琳应讥曰:客有讥余者云,闻君子动作周旋,无所苟而已矣,今主君锺阴阳之美,总贤圣之风,固非世人所能及,遭銶狼肆虐,社稷陨倾,既不能抗节服义,与主存亡,而背枉违难,耀兹武功,徒独震扑山东,剥落元元,结疑本朝,假拒群奸,使己蒙噂沓之谤,而他人受讨贼之勋,捐功弃力,以德取怨,今贱文德而贵武勇,任权谲而背旧章,无乃非至德之纯美,而有阙於后人哉,主人曰:是何言也,夫兵之设亦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惩淫慝也,夫申鸣违父,乐羊食子,季友鸩兄,周公戮弟,犹忍而行之,王事所不得已也,而况将避谗慝之嫌,弃社稷之难,爱暂劳之民,忘永康之乐,此庸夫犹所不为,何有冠世之士哉,昔洪水滔天,汎滥中国,伯禹躬之,过门而不入,率万方之民,致力乎沟洫,及至箫韶九成,百兽率舞,垂拱无为,而天下晏如,夫岂前好勤而后媮乐乎,盖以彼劳求斯逸也,夫世治责人以礼,世乱则考人以功,斯各一时之宜,故有论战阵之权於清庙之堂者,狂矣,陈俎豆之器於城濮之墟者,则悖矣,是以达人君子,必相时以立功,必揆宜以处事,孝灵既丧,妖官放祸,栋臣残酷,宫室焚火,主君乃芟凶族,夷恶丑,荡涤朝奸,清澄守职也,既乃卓为封蛇,幽鸩帝后,强以暴国,非力所讨,违而去之宜也,是故天赞人和,无思不至,用能合师百万,若运诸掌者,义也,今主君以宽弘为宇,仁惠为庐,若地之载,如天之焘,故当其闻管籥之声,则恐己之病也,见羽旄之美,则惧士之劳也,察稼穑之不时,惟民之匮也,临台观之崇高,则恤役之病也,是以虚心恭己,取人之谟,辟四门,广谏路,贵谠言,贱巧伪,虑不专行,功不擅美,咨事若不及,求愆恐不闻,用能使贤智者尽其策,勇敢者竭其身,故举无遗阙,而风烈宿宣也。
《艺文类聚》 唐·欧阳询
卷二十六 人部十
○言志
◇言志
《尚书》曰:诗言志。
《礼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乐亦至焉。
《毛诗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论语》曰:颜回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原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弊之而无憾,颜回曰:原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原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又,子曰: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
又曰:叶公问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对,子曰:汝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又,子路曾晢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原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原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家语》,孔子北游,登于农山之上,子路子贡颜回侍侧,孔子四望,喟然而叹曰:於斯致思,无所不至矣,二三子各言其志,吾将择焉,子路进曰:原得白羽若月,赤羽若日,锺鼓之音,上振于天,旌旗缤纷,下蟠于地,由当一队而敌之,搴旗执馘,唯由能之,使夫二子从我焉,夫子曰:勇哉,子贡曰:赐原使齐楚合战,两垒相当,旗鼓相望,埃尘连接,捉刃交兵,赐着缟衣白冠,陈说其间,推论利害,二国释患,唯赐能之,使夫二子从我焉,夫子曰:辩哉,颜回曰:回闻薰莸不同器而藏,尧桀不共国而治,以类异也,回原得明王圣主而相之,敷其五教,遵之礼乐,使城郭不脩,沟洫不越,铸兵刃为农器,放牛马於原薮,室家无怨旷之思,千载无战斗之患,则由无所施其勇,而赐无所用其辩矣,夫子懔然曰:美哉德也,不伤财,不害民,不繁辞,则颜氏之子有焉。
孝经钩命决曰: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以春秋属商,以孝经属参。
《史记》:陈涉尝与人佣耕,辍耕於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之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乎,涉太息曰:嗟乎,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
汉杨雄自叙曰:雄为人简易佚宕,默而好深湛之思,清净无为,少嗜欲,不汲汲於富贵,不戚戚於贫贱,不修廉隅,以儌名当世,无担石之储,晏如也,自有大度,非圣哲之书不好也,非其意,虽富贵不事也。
东观汉记,初光武適新野,闻阴后美,心悦之,后至长安,见执金吾甚盛,因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后《汉书》:马少游谓其从兄援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乘下泽车,御款段马,守坟墓,乡里称善人,斯可矣。
又,冯衍有大志,不戚戚於贫贱,常慷慨叹曰:衍少事名贤,经历显位,怀金垂紫,竭节奉使,不求苟得,常有凌云之志,三公之贵,千金之富,不得其原,不槩於怀,贫而不衰,贱而不恨,年虽疲曳,犹庶几名贤之风,修道德於幽冥之路,以终身名,为后世法。
又,班超,字仲叔,家贫,佣书以供养,久乃投笔而叹曰: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又,梁竦,字敬叔,自负其才,郁郁不得其意,登山远望,叹息曰:大丈夫生当封侯,死当庙食,如不然,闲居足以养志,诗书足以自娱,州郡之职,但劳人耳。
又,仲长统,字公理,常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曰:濯清水,追凉风,钓游鲤,弋高鸿,不受当世之责,永保性命之期,则可以凌云霄,出宇宙之外矣。
张璠汉纪,孔融拜太中大夫,虽居家失势,宾客日满其门,爱才乐士,常若不足,每叹曰:坐上宾常满,樽中酒不空,吾无忧矣。
吴书,郑泉,博学有奇姿,而性嗜酒,闲居,每日原得美酒满五百斛舡,以四时甘肥置两头,反覆没饮之,惫即住而啖肴膳,酒有升斗减,随即益之,不亦快乎。
晋中兴书,毕卓为吏部郎中,常谓人曰: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柏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
【诗】魏陈思王曹植诗曰:庆云未时兴,云龙潜作鱼,神鸾失其俦,还从燕雀居。
晋阮籍咏怀诗曰:天地烟煴,元精代序,清阳曜灵,和气容与,於赫帝朝,伊衡作辅,才非允文,器非经武,適彼沅湘,讬介渔父,优哉游哉,爰居爰处。
又曰:月明星稀,天高地寒,啸歌伤怀,独寤寐言,临觞拊膺,对食忘餐,世无萱草,令我哀叹。
又曰:河上有丈人,纬萧弃明珠,甘彼藜藿食,乐是蓬蒿庐,岂效缤纷子,良马骋轻舆,朝生衢路傍,夕瘗横街隅,歌笑不终宴,俯仰复欷歔,鉴兹二三者,愤懑从此舒。
又,幽兰不可佩,朱草为谁荣,脩竹隐山阴,射干临增城。
又曰:驾言发魏都,南向望吹台,箫管有遗音,梁王安在哉,战士食糟糠,贤者处蒿莱,歌舞曲未终,秦兵复已来。
又曰:木槿荣丘墓,煌煌有光色,白日颓林中,翩翩零路侧,蟋蟀吟户牖,蟪蛄鸣荆棘,蜉蝣原三朝,采采循羽翼。
又,一日复一日,一夕复一晨,容色改平常,精魂自飘沦,临觞多哀楚,思我故情人,对酒不能言,凄怆怀酸辛。
又曰:鸿鹄相随飞,随飞適荒裔,双翮凌长风,须臾万里逝,朝餐琅玕实,夕宿丹山际,讬身青云中,网罗不能制,岂与乡曲士,携手共言誓。
又曰:鸒鸠飞桑榆,海鸟运天池,岂不识宏大,羽翼不相宜,招摇安可翔,不若栖树枝,下集蓬蒿间,上游园囿篱,但尔亦自足,用子为追随。
又曰: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秋风吹飞藿,零落从此始,繁华有憔悴,堂上生荆杞。
又曰:天马出西北,由来从东道,春秋非有讬,富贵焉常保,清露被皋兰,凝霜霑野草。
又曰:平生少年时,轻薄好弦歌,西游咸阳中,赵李相经过,娱乐未终极,白日忽蹉跎,驱马复来归,反顾望三河,黄金百镒尽,资用常苦多,北临太行道,失路将如何。
又曰:步出上东门,北望首阳岑,下有采薇士,上有嘉树林,良辰在何许,凝霜霑衣襟,寒风振山冈,玄云起重阴,鸣雁飞南征,鶗窸发哀音,素质游商声,凄怆伤我心。
又曰:昔年十四五,志尚好书诗,被褐怀珠玉,颜闵相与期,开轩临四野,登高望所思,丘墓蔽山冈,万世同一时,千秋百岁后,荣名安所之。
又曰: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渌水扬洪波,旷野渀茫茫。
又曰:宁与燕雀翔,不随黄鹄飞,黄鹄游四海,中路将安归。
又曰:北里多奇舞,濮上有微音,轻薄闲游子,俯仰乍浮沉,焉见王子乔,乘云翔邓林,独有延年术,可用慰我心。
又曰: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朝游江北岸,夕宿潇湘沚,时俗薄朱颜,谁为发皓齿。
又曰: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衿,孤鸿号外野,翔鸟归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晋傅玄杂诗曰:闲夜微风起,明月照高台,清响呼不应,玄景招不来,厨人进藿茹,有酒不盈杯,安贫福所与,富贵为祸媒,金玉虽高堂,於我贱蒿莱。
晋张翰诗曰:暮春和气应,白日照园林,青条若总翠,黄花如散金,荣与壮俱去,贱与老相寻。
又,东邻有一树,三纪裁可拱,无花复无实,亭亭云中竦,隙禽不为巢,短翮莫肯任。
又,忽有一飞鸟,五色杂英华,一鸣众鸟至,再鸣众鸟罗,长鸣摇羽翼,百鸟互相和。
晋张协诗,瓴甋夸玙璠,鱼目笑明月,不见郢中歌,能否居然别,阳春无和者,巴人皆下节。
又曰:此乡非吾地,此郭非吾城,折冲樽俎间,制胜在两楹,巧迟不足称,拙速乃垂名。
宋谢灵运忆山中诗曰:采菱调易急,江南歌不缓,楚人心昔绝,越客肠今断,断绝虽殊念,俱为归虑款。
又诗,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
宋谢惠连诗,夕坐苦多虑,行歌践闺中,房栊引倾月,步檐结春风。
宋鲍昭杂诗,十五讽诗书,篇翰靡不通,弱冠参多士,飞步游春宫,侧睹君子论,预见古人风,两说穷舌端,五车摧笔锋,羞当白璧贶,耻受聊城功,晚节从世务,乘鄣远和戎,解珮袭犀渠,卷帙奉卢弓,始原力不及,安知命不终。
齐谢朓冬绪羁怀诗曰:去国怀丘园,入远滞城阙,寒灯耿宵梦,清镜悲晓发,风草不留霜,冰池共如月。
梁江淹效阮公诗曰:岁暮多怀伤,中夕弄清琴,戾戾曙风急,团团明月阴,愁云出北山,宿鸟惊东林,谁谓人道旷,忧慨自相寻,宁知霜雪后,独见竹柏心。
又曰:十五学诗书,颜华常美好,不逐世间人,斗鸡东郊道,富贵如浮云,金玉不为宝,一旦鶗窸鸣,严霜被劲草,志气多感失,泣下霑怀抱。
又曰:夕云映西山,蟋蟀吟桑梓,零落被百草,秋风吹桃李,君子怀苦心,感慨不能止,驾言远行游,驱马清河涘,寒暑更进退,金石有终始,光色俯仰间,英艳难久恃。
梁吴均咏怀诗曰:仆本报恩人,走马救东秦,黄龙暗迢递,青泥寒苦辛,野战剑锋尽,攻城才智贫,唯馀一死在,留持赠主人。
又曰:元淑势位卑,长卿宦情寡,二顷且营田,三钱聊饮马,悬风白云上,挂月青山下,心中欲有言,未得忘言者。
周庾信咏怀诗曰:步兵未饮酒,中散未弹琴,萧索无真气,昏昏有欲心,涸鲋常思水,惊飞每失林,风云能变色,松竹且悲喑,由来不得意,何必往长岑。
又曰:无闷无不闷,有待何可待,昏昏如坐雾,漫漫疑行海,千年水未清,一代人先改,昔说东陵侯,唯见瓜园在。
又曰:畴昔国士遇,生平知己恩,直言殊可吐,宁知炭欲吞,一顾重尺璧,千金轻一言,悲伤刘孺子,凄怆史皇孙,无因同武骑,归守灞陵园。
又曰:周王逢郑忿,楚后值秦冤,梯冲已鹤列,冀马忽云屯,武安檐瓦振,昆阳猛兽奔,流星夕照境,烽火夜烧原,古狱饶冤气,空亭多枉魂,天道或可问,微子不忍言。
又曰:萧条亭鄣远,凄怆风尘多,关门临白狄,城影入黄河,秋风别苏武,寒水送荆轲,谁言气盖世,晨起帐中歌。
隋颜之推古意诗曰:十五好诗书,二十弹冠仕,楚王赐颜色,出入章华里,作赋凌屈原,读书夸左史,数从明月宴,或侍朝云祀,登山摘紫芝,泛江采绿芷,歌舞未终曲,风尘闇天起,吴师破九龙,秦兵割千里,狐兔穴宗庙,霜露霑朝市,璧入邯郸宫,剑去襄城水,不获殉陵墓,独生良足耻,悯悯思旧都,恻恻怀君子,白发闚明镜,忧伤没余齿。
又曰:宝珠出东国,美玉产南荆,随侯曜我色,卞氏飞吾声,已加明称物,复饰夜光名,骊龙旦夕骇,白虹朝暮生,华彩烛兼乘,价直距连城,常悲黄雀起,每畏灵蛟迎,千刃安可舍,一毁难复营,昔为时所重,今为时所轻,原与浊泥会,思将垢石并,归真川岳下,抱润潜其荣。
【赋】后汉冯衍显志赋曰:冯子以大人之德,不碌碌如玉,硌硌如石,风兴云蒸,一龙一蛇,合道翱翔,与时变化,夫岂守一节哉,上陇阪,腾高冈,游精宇宙,流目八纮,眇然有思凌云之意,乃作赋自广,命篇曰显志云,开岁发春,百卉含英,甲子之朝兮,汨吾西征,发轸新丰兮,徘徊镐京,凌飞廉而太息,登平阳而怀伤,悲世俗之险阨,哀好恶之无常,弃衡石而意量兮,随风波而飞扬,陟九嵕而临〈山截〉嶭,听泾渭之波声,岁忽忽而日迈兮,寿冉冉而不与,耻功业之无成兮,赴原野而穷处,陟陇山以逾望,眇然览於八荒,风波飘其并兴兮,情惆怅而增伤。览天地之幽奥兮,统万物之维纲,究阴阳之变化兮,昭五德之精光,高吾冠之岌岌兮,长吾珮之洋洋,饮六醴之清液,食五芝之茂英,嘉孔丘之知命兮,大老聃之贵荣玄,德与道其孰能宝,名与身其孰亲。
后汉班固幽通赋曰:系高顼之玄胄兮,氏中叶之炳灵,飘凯风而蝉蜕兮,雄朔野以飏声,皇十纪而鸿渐兮,有羽仪於上京,魂豭豭与神交兮,精诚发於宵寐,梦登山而回眺兮,觌幽人之仿佛,惟天地之无穷兮,鲜民生之晦在,纷屯邅与蹇连兮,何艰多而智寡,昔卫叔之御昆兮,昆为寇而丧予,管弯弧欲毙雠兮,雠作后而成已,变化故而相诡兮,孰云豫其终始,雍造怨而先赏兮,丁由惠而被戮,栗取吊于由吉兮,王膺庆於所蹙,叛回穴其若兹兮,北叟颇识其倚伏,宣曹兴败於下梦兮,鲁卫名谥於铭谣,妣聆呱而刻石兮,许相理而鞠条,道混成而自然兮,术同源而分流,所贵圣人之至论兮,顺天性而断谊,物有欲而不居兮,亦有恶而不避,三仁殊而一致兮,夷惠异而齐声,木偃息以藩魏兮,申重茧而存荆,纪焚躬以卫上兮,皓颐志而弗倾,侯草木之区别兮,苟能实其必荣,要没世而不朽,乃先民之所程,观天网之纮覆兮,实匪谌而相训,谟先圣之大猷兮,亦邻德而助信,虞韶美而仪凤兮,孔忘味於千载,素文信而底麟兮,汉宾祚于异代。
魏陈王曹植玄畅赋曰:夫富者非财也,贵者非宝也,或有轻爵禄而重荣声者,或有受性命以殉功名者,是以孔老异旨,杨墨殊义,聊作斯赋,名曰玄畅,夫何希世之大人,罄天壤而作皇,该仁圣之上义,据神位以统方,补五帝之漏目,缀三代之维纲,侥余生之幸禄,遘九二之嘉祥,上同契於稷禼,降合颖於伊望,思荐宝以继佩,怨和璞之始镌,思黄锺以协律,怨伶夔之不存,考所图之莫合,怅蕴结而延伫,志鹏举以补天,蹶青云而奋羽,舍余驷而改驾,任中才之法御,望前轨而致策,顾后乘而安驱,匪逞迈之短修,取全真而保素,弘道德而为宇,筑无怨以作蕃,播慈惠以为圃,耕柔顺以为田,不媿景而惭魄,信乐天之何欲,逸千载而流声,超贵黎而度俗。
又幽思赋曰:倚高台之曲嵎,处幽僻之闲深,望翔云之悠悠,差朝济而夕阴,顾秋华之零落,感岁暮而伤心,观跃鱼於南沼,聆鸣鹤乎北林,搦素笔而慷慨,扬大雅之哀吟,仰清风以叹息,寄予思於悲弦,信有心而在远,重登高以临川,何余心之烦错,宁翰墨之能传。
魏刘桢遂志赋曰:幸遇明后,因志东倾,披此丰草,乃命小生,生之小矣。何兹云当,牧马于路,役车低昂,怆恨恻切,我独西行,去峻溪之鸿洞,观日日於朝阳,释藂棘之馀刺,践槚林之柔芳,皦玉粲以曜目,荣日华以舒光,信此山之多灵,何神分之煌煌,聊且游观,周历高岑,仰攀高枝,侧身遗阴,磷磷〈石阑〉々,以广其心,伊天皇之树叶,必结根於仁方,梢吴夷於东隅,掣畔臣乎南荆,戢干戈於内库,我马絷而不行,扬洪恩於无涯,听颂声之洋洋,四宇莫以无为,玄道穆以普将,翼俊乂於上列,退仄陋於下场,袭初服之芜薉,讬蓬芦以游翔,岂放言而云尔,乃旦夕之可忘。
魏丁仪厉志赋曰:览前志而博观,求余心之所安,虽疲驽而才弱,敢舍力而不攀,懿躬稼之克任,贱善射而陨残,羡首阳之遗誉,憎千驷之馀讪,宗舍藏之伟节,薄鼎角之自干,嘉法言之令扬,悼说难之丧韩,鉴登险之败绩,顾清道以自闲,瞻亢龙而惧进,退广志於伐檀,虽德厚而祚卑,犹不忘於盘桓,薰以芬香而自烧,兔亦取毙於豪翰,援大雅以为戒,眺龚胜而自叹,嗟世俗之参差,将未审乎好恶,咸随情而与议,固真伪以纷错,秽杯盂之周用,令瑚琏以抗阁,恨骡驴之进庭,屏骐骥於沟壑,疾青蝇之染白,悲小弁之靡讬,恶晨妇之蒙厚,痛三代之见薄,惟受性之朴拙,亮未达乎测度,顾锺子之既没,牙辍弦而不作,敦三思之弥愤,勤循墙之兹恪,勉夕改以补朝,履日新而悔昨。
魏韦鋋[按当作诞。]叙志赋曰:胤鸿烈之末流,蒙祖考之馀德,奉过庭之明训,纳微躬於轨则,勉四民之耕耘,遂能辩乎菽麦,自弱冠而立朝,无匡时之异才,每寤寐以叹息,思损己而降阶,遭大魏之革命,罔群士於行职,虽固陋之无用,犹收录而序饰,历文武於机衡,拥大珰於帝侧,随伦侪以按牒,乃剖符而封殖,顾仪服而增愤,心夕惕以愧恧,蒙圣皇之宏恩,过待罪於卿士,奏朝请於朔望,恭禋享於郊祀,念余年之冉冉,忽一过其如驰,微奇功以佐时,徒旷官其何为,匪逊让之足殉,信神气之稍衰,将诉诚於明后,乞骸骨而告归,晋夏侯惇怀思赋曰:何天地之悠长,悼人生之短浅,思纵欲以求欢,苟抑沉以避免,嗟圣王之制作,所以贵夫善善,信循道以从法,何世路之迍蹇,始絜操以迄今,每適道而靡违,思典言以摄事,弗履过而循非,恒战战以矜栗,杜秽衅而防微,敛规节以践迹,冀天鉴之祐诚,勤恭肃以端厉,常苦心而劳形,桑榆掩其薄没,既白首而无成,世务多故,吾固甘夫无为,名不足以为尚,空劳秽以自卑,永无事以安神,故幸殁之无知。
晋枣据表志赋曰:据忝职门下,在帷幄之末,与群士斜齐,[句有讹,全晋文六十七斜作叙。]登玉陛,待日月,久矣,出为冀州刺史,犬马恋主,既有微情,且志之所存,不能无言,因而赋之曰:过承嘉惠,擢身泰晨,俯蹑丹墀,仰承三辰,当乐夏之颽南,蒙朱阳之和仁,接鸣鸾之垂翼,因神虬之光鳞,浮眇末之纤质,济吾身於天津,邈卢敖之所涉,阶多士之遗尘,登九垓之虚轨,觌汗漫之威神,情飘飘而凌云,意仿佛于真人,扶摇薄於悬圃,增城郁以嵯峨,被羽衣之飞飞,握若蕙之芳华,蹈纠纷之绝轨,攀大椿之疏柯,意翘翘而慕远,思濯发於天波,悲落叶之思条,情恋恋於昊仓,怀圣德之弘施,情惨切而内伤,感有莘之媵臣,原致主於陶唐。
晋潘尼怀退赋曰:伊畴昔之怀愤,思天飞以远迹,望循涂而投轨,溯翔风以理翮,冀云雾之可凭,希天路之开辟,何时原之多违,奄就羁以服役,困吴坂之峻岨,畏盐车之严筴,嗟游处之弗遇,奚郁悒之难任,背宇宙之寥廓,罗网罟之重深,常屏气以敛迹,焉游豫以娱心,傅释板以亮殷,望投竿而相姬,穷独善以全质,达兼利以济时,聃安志於柱史,由抗迹於嵩箕,理殊涂而同归,虽百虑其何思,敢因虚以讬谈,遂逡巡而造辞。
晋傅咸申怀赋曰:何天施之弘普,厕瓦砾於琼瑛,备东宫之妙选,奉储君之圣明,穆穆清禁,济济群英,鸾翔凤集,羽仪上京,芬芳并发,我秽其馨,德音光宣,我累厥声,岂伊不媿,顾影惭形,虽自百於殒越,惧恩隆而命轻,命既轻而才下,谅无补於明时,塞贤哲之显路,而尘损之日滋,匪躭荣而忘替,实结恋之有违,忍厚颜於寮类,甘获戾而受讥,不悟皇恩之弥崇,授大县乎近畿,畿云近而防远,情眷眷而含悲,悲则兼怀,忧虑寔深,雍可南面,千载晞心,微微小子,斯之莫任,莫斯之任,求仁在我,将反初服,毕志训雅,尽乌鸟之至情,竭欢敬於膝下,进抗疏以归诚,退抽簪而脂车,庶所乞之克从,永收迹於蓬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