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笔肤谈译注》
作者:[明]西湖逸士
明何守法撰音点注
内容简介:
中华民族文化遗产的宝库里,古代军事著述是一束绚丽多采,独具特色的奇葩,内容十分丰富。它是古人军事实践经验的概括和总结,曾经哺育了无数精兵良将,指导和影响了历代的军事活动。为方便大家对古代军事思想,军事学术的研究和借鉴,有分析地汲取其精华,以繁荣今天的军事学术,我们确定从我国古代军事著述中,选其精要,加以注释,陆续编辑出版这套带丛书性质的“古代军事著述选读”。
这套书的选题范围,不仅包括中国古代的军事专著。而且也包括散见于众多古籍中的军事论述.以为读者和古代军事研究人。员较全面地了解和研究古代军事著述提供方便。
为便于阅读,每书在认真选好底本的基础上,认真搞好标点、注释,并酌情进行今译。对一般读者不易了解的名词术语,典章制度,人名地名,历史事件以及典故和词语的出处等,作出简明注释。生僻字词,一律注音。有了注解,一般读者仍不易理解原文的,则用通俗文字进行语译。
这套书将陆续印行,希望能得到广大读者及专家们的帮助和指教。
目 录
前 言
译注说明
投笔肤谈引
投笔肤谈上卷
本谋第一
家计第二
达权第三
持衡第四
谍间第五
敌情第六
投笔肤谈下卷
军势第七
兵机第八
战形第九
方术第十
物略第十一
地纪第十二
天经第十三
前 言
《投笔肤谈》是一部明代的军事理论著作,现有明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陈汝忠弘钖堂刊刻的《音注武经七书》的附刻本。《投笔肤谈》卷前引中题“西湖逸士”著,上下两卷卷端下题“浙江解元钟吴何守法撰音点注”,而《音注武经乜书》各卷卷端下题为“何守法校音点注”。这里“校”、“撰”一字之羞,似可认为“西湖逸士”即为何守法。“西湖逸士”在引言中说:《武经七书》自北宋校定之后,“国初因之颁布”。他所谓的“国初因之颁布”,即指明洪武三十年(1397年)兵部奉命重刊宋本《武经七书》一事。再者,书中所征引的战例或掌故,均不晚于宋。经查证,何守法当为明嘉靖至万历年间人,这也与《投笔肤谈》成书时间相吻合。
《投笔肤谈》共上下两卷,作者“仿孙子之遗旨”,分列十三篇。自《本谋》第一至《天经》第十三,大体按所述问题在战争指导中所处的地位,次第排列,有其独特的体系。加之篇有题解,文有注解,既释文意又举战例为佐证,不仅丰富了内容,也使读者易于理解。
《投笔肤谈》以《孙子》的理论为指导,结合历代战争经验,分析了战争指导的各个侧面,提出了一般的军事原则和策略,无疑是有借鉴作用的。
对于战争,作者认为有“义”与“不又”之别。师出有名,仗义而战,是用兵的关键。因此,要“我执其名而加敌以恶名,我仗其又而加敌以不义”(《本谋》,第10条)。作为历史范畴的,“义”与“不义”,是有其特定涵义的。不能否认,《投笔肤谈》所标榜的义战毕竟没有脱出地主阶级的道德规范。但是,同一切进步的封建军事学家一样,作者对“义”的看法是有一定的民本主义思想的。他认为,战争的目的在于除乱去暴,保民康国。绝不能使战争导致残民生乱;赔患于国的不良后果。
作者从保民康国的目的出发,看到战争对生产的危害,对人力物力的消耗,因而反对进行旷日持久的战争,重申《孙子》“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主张。他发挥说,最好的战略应当是“拔敌之城而非攻也,致敌之降而非围也,寝于庙堂之上而非战也,散于原野之间而非守御也”(《本谋》,第9条)。总之,要“不多旅,不久师,不暴卒,不角力”(《本谋》,第9条),以小的代价,赢得大的胜利,达到“期于遏敌之锋,而非期于敌之尽”(《本谋》,第8条),除乱去暴,保国康民的政治目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并不是放弃使用战争手段。作者在全书中对于如何才能达到以小的代价取得大的胜利,作了多方面的论述。
主要是强调要做好战争准备,立于不败之地。他说:“用兵之道,难保其必胜,而可保其必不败。不立于不败之地,而欲求以胜人者,此侥幸之道也,而非得算之多也。”(《家计》,第11条)因此,平时要“行虑其邀,居虞其薄,进思其退,外顾其中”(《家计》,第1 3条),提高警惕,防止遭敌袭击。战前要“不虚营而实阵,不重战而轻守,不缓御而急攻,不先彼而后已”(《家计》,第12条),周密部署,使敌无隙可乘。战时要“敌虽寡,我亦举众以待之。敌虽弱,我亦坚阵以迎之。其未战也若见敌, 已会也若不胜,既胜也若初会”(《家计》,弟14条)。具备了立于不败之地的前提,然后才能考虑取胜问题。作者认为,取胜“无他术,察仁暴,明备乘,而权以行之,胜斯生矣”(《达权》,第30条)。关键是要了解敌情,明辨虚实,乘敌之隙,所谓“乘疑可问,乘劳可攻,乘饥可因,乘分可图,乘虚可惊,乘乱可取,乘其未至可挠,乘其暴发可制,乘其既胜可劫,乘其既败可退“(《达权》,第23条)。
在兵力使用和战法变换上,他强调要因形措胜,灵活机动,“出没变化,敌不可测”(《兵机》,第67条)。方法就是运用隐匿和佯动等各种“示形”之法迷惑敌人,达到“韬其所长”,“暴其所短”的目的。只要善于广泛运用这些“藏机误敌”之法,就可使敌人“欲战而不能胜也,欲守而不能固也,欲分而不能散也,欲合而不能集也,欲进而不能前也,欲退而不能去也,欲动而不能备也,欲静而不能安也,欲伸而不能张也,欲缩而不能敛也。”(《兵机》,第72条),多方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作者认为,只要牢牢掌握战争的主动权,那么,“彼虽众,亦何虑其不敌我哉”(《兵机》,第72条)。
为了赢得用力少而收功多的战争胜利,《投笔肤谈》还强调要正确地处理攻守的关系,恰当地掌握“分合”的时机,既不要单纯地强调进攻,也不要片面地一味防守;既要有相对的分散,更要有必要的集中。“守之顺者攻之逆,攻之易者守之难”(《持衡》,第31条),二者不宜偏废,不宜偏重,要权衡轻重。正确处置。
在治军问题上,他看到了对将帅的任用要选德方兼备考。将帅贤能,就应放手使用,所谓“苟得其人,授之专阃,不中制,不外监,不分权,不信谗”(《军势》,第62条)。同时,通过将帅教育、训练团结士卒,以形成强大的战斗力。他认为,如果部队内部“上不爱下,下不亲上”,就根本不能作战,所谓“其法百不当一”(《军势》,第63条):如果“能教戎于先,则挺可格刃”,“使民亲其上、死其长,则心雄故忾。”(《军势》,第64条),锐不可当。但是,他又认为,将帅是“国之柱石,民之司命”(《军势》,第6 1条),“三军之势,莫重于将”(《军势》,第60条),这一看法,无疑是英雄史观在军事问题上的反映。不过,作者毕竟注意到了士兵在战争中的作用。这在地主阶级的军事理论中,是有积极意义的。
明中叶之后,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科学技术日益广泛地应用于军事领域。这在《投笔肤谈》中得到一定的反映。作者在《物咯》篇中,对宇宙中“飞潜动植” (《物略》题解)等许多自然现象,作了介绍和论述,具有一定的科学性,反映了当时人们对自然科学的认识水平。作者特别强调指出:战争指导者,应当“察物之理,究物之用,总括其利,不道微小”(《物理》,第122条),运用科学技术为军事斗争服务。这是《投笔肤谈》有别于以往古代兵书而独具的特点。
在哲学思想上,《投笔肤谈》具有许多朴素的唯物论和辩证法观点。它多方面地论述了夺取战争胜利的客观条件,如说:“得天之时者胜,得地之利者胜,得敌之情者胜。得士之心者胜,得事之机者胜”(《战形》,第75条)等。同时,又辩证地论述了在一定的物质基础上,发挥主观能动作用可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如说:“敌之实,我虚之;我之实,敌不可得而虚也。敌之虚,我乘之;我之虚,敌不可得而乘也。”(《兵机》,第70条)通过自己的正确的主观指导,使己方处于较敌有利的地位,脱出不利地位。作者在战争指导上所以能够提出若干可贵的军事见解,是与他具有朴素的唯物论和辩证法观点息息相关的。
但是,该书中也有明显的唯心主义观点。如认为有“天命”存在,说“天命之不可违,而非人谋之所为也”(《天经》,第147条);如说“风可以祭而得,雨可以祷而求,云雾雷电可以术而玫”(《方术》,第91条),以及宣扬其它一些虚幻荒诞之术,这些都是封建糟粕。
译注说明
一、《投笔肤谈》原书分为题解、原文、注解、注音和批评五个部分。为了精简文字,避免重复,我们仅重点地注译题解和原文;对于注解,只作必要的注释;注音和批评部分,参考价值不大。所以删去。注译时,每节原文按先后顺序加了数字,原书的题解、注解加上了“旧题解”,“旧注解”字样,以便醒目。
二、 由于目前还未搜集到多种版本,所以对原书上我们认为是错、衍,脱的词语,采用自校和理校的办法,直接加以改正,并写出校记。一般的通假字, 未作改动,只加注释,如注明“匪,通非”。而古今字、异体字、繁体字,都在原文和译注中一律改为已经通行的规范字。
三、为了不失原意,译文以直译为主;力求通俗易懂,表达准确。对不能直译的,采用意译,如第10条“烈烈炎炎,上洞于天……”,译为‘声势浩大,上可惊天……”。有的地方,根据上下文意思,增加了一些补充词语,这些词语,外加方括号[ ]标明。有些古代专用名词,如“三才”、“鸟占”和某些成语,如“见微知著”,均加引号,不译,另加注释。
四、注释的主要内容,包括:历史事例、生僻字词、名物制度,典故出处、引文出处,古代专用术语,以及人名、地名等。其中。主要是历史事例。
五、历史事例是根据《二十四史》注释的,以能说明作者所提出的问题为准,文字力求简练,事实不一定完整。有的几处所引事例,内容相近,就并为一例,详注于第一次所引的注释里,后面的只注明见某某注。有的所引事例,与史实不合,就直接改正,并注出校记,或在注祭中加按语。
六、生僻字词,已经译出的,就不再注释;采用近义的,一般予以注释。事例中需要加注的字词,在注文的叙述中夹注,如第21条旧注解注②中的“䯄马”,在注文中加注“(黑咀的黄马)”。带有迷信的词语,在注释中加以批判。
七、本书译注工作由原军事科学院战争理论研究部古代兵法研究室和原南京军事学院训练部军事史料研究处部分同志于一九六五年完成,一九七一年曾印行内部本。此次公开出版,由军事科学院战争理论研究部中国历代军事理论研究室张文方、范中义、吴如嵩等同志进行了校改。由于校改者理论水平不高和历史知识的限制。缺点和错误在所难免,恳请专家和读者提出宝贵意见。
投笔肤谈引
粤稽古兵法有一百八十二家。汉张良、韩信删取要用,定著三十五家。后至宋元丰年间,国子司业朱服奏校,其他尽屏去,止存七家之书。国初因之颁布。然七书之中,惟《孙子》纯粹,书仅十三篇,而用兵之法悉备,故首列之。
余目击时艰,不欲自限于博士业,遂励志武事,间尝亦仿《孙子》之遗旨, 出一隙之管窥,谬成十三篇,题曰:《投笔肤谈》。先《本谋》而终以《天经》。篇名虽与《孙子》相参,文义则别,盖宗大圣人窃比老彭之意也。
四方高明,乞鉴其愚而教焉,弗哂效颦,幸也。是为引。
西湖逸士谨识
投笔肤谈上卷
本谋第一
[旧题解]本谋者,以谋为本也。《太公传》(1)曰:“其事多兵权与奇计,后之言兵者,皆宗太公为本谋。”(2)名篇之义,盖取诸此。若夫赵充国(3)曰:“帝王之兵,贵谋而贱战。”(4)岳武穆(5)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6)则信乎!谋乃行师之本,非谋无以制胜于万全。故以为第一篇。通篇作二节看,首至‘圣王不免也”,总是先叙兵兴有害;后半篇则尚谋以免害也。
[注释](1)太公,姓姜名尚,因辅佐周武王灭商有功,封于齐。按,《太公传》应当是《史记•齐太公世家》。(2)原文是:“其事多兵权与奇计,故后世之言兵及周知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3)赵充国,西汉名将。(4)见《汉书》卷六十九《赵充国辛庆忌传》。原文是:“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5)岳武穆,即岳飞,南宋抗金名将。(6)见《宋史》卷三六五《岳飞传》。
[译文]本谋。就是把计谋作为用兵的根本。《太公传》上说“它所涉及的事。大多是用兵的权谋和出奇制胜的计策,后来研究军事的人,都效法太公把计谋作为用兵的根本。”这一名的意义,就是从这里来的。如赵充国说:“帝王的军队,重视谋略而反对浪战。”岳武穆说“勇力是不可完全依靠的,用兵在于首先确定计谋。”的确是这样。计谋是用兵的根本,没有计谋,就不能取得万无一失的胜利。所以把《本谋》列为第一篇。全篇可分作两节来看,从开头到“圣王之所不免也”为止,都是先说明兴师动众有许多害处,后半篇是说明重视计谋以免除祸害。
1.凡兵之兴,不得已也。国乱之是除,民暴之是去,非以残民而生乱也。
[译文] 凡兴兵作战,是不得已的。是用来根除“国家的祸乱”,消除“民众的暴乱”的,不是用来残杀民众、制造混乱的。
[旧注解]兵因除乱去暴而兴,正见不得已处,此一篇大旨。
2.自古明君贤将,谋之于未战之先者,岂专谋敌求胜哉,亦冀保民而康国耳。
[译文] 自古以来的明君贤将,在战争未发生以前,就进行精心策划,这不只是为着谋算敌人以求胜利,同时也是期望保护民众,安定国家。
[旧注解]冀,期望也。保则不残,康则不乱。此推君将预谋之心。
3.故知害之害者,知利之利。知危之危者,知安之安。知亡之亡者,知存之存。得胜算者,不先料(1)敌而料己。料敌者疏,料己者密。料敌者知敌之势,料己者知己之情。
[注释](1)料,揣度,判断的意思。
[译文] 所以,知道有害为什么有害的,才知道有利为什么有利。知道危险为什么危险的,才知道安全为什么安全。知道为什么灭亡的,才知道生存为什么生存。操胜算的人,不先判断敌人而先判断自己。判断敌人,知道概略情况;判断自己,知道详细情况。判断敌人,了解敌方形势:判断自己,了解自己真情。
[旧注解]利害安危存亡,其机相为倚伏(1)。能知而料于彼己之间,斯为善谋,然犹须先料己也。势,以显于外者言。情,以隐于中者言。
[注释](1)相为倚伏,互相依存,互相转化的意思。
4.是以民劳而兴兵者疲,民贫而兴兵者匮,民玩而兴兵者散,内有谗臣(1)而兴兵者殆,天灾流行而兴兵者乱,有内难而兴兵者疑,上下离心而兴兵者亡。
[注释] (1)谗臣,好说别人坏话,喜进谗言的奸臣。
[译文] 因此,民众劳苦而出兵打仗的,就会疲敝;民众不富而出兵打仗的,就会穷困;民众苟且偷安而出兵打仗的,就会溃散;内有谗臣而出兵打仗的,就会危险;天灾流行而出兵打仗的。就会生乱;有内部纠纷而出兵打仗的,就会疑忌;上下离心离德而出兵打仗的,就会灭亡。
[旧注解]言民而劳苦、贫乏、玩愒(1)者,必至疲匮与散走。国有谗佞、天灾、内难、离心者,必致危殆、播乱、疑贰以底(2)于亡。故当先料之于己,急图自治也。民劳而疲,如韩信不可攻燕。(3)民贫而匮,如汉武海内虚耗。(4)民玩而散,如懿公士不授甲。(5)内有臣,如夫差偏信伯嚭。(6)天灾流行,如魏相直谏宣帝。(7)国有内难。如桓公五子争立。(8)上下离心, 如夏桀民欲偕亡。(9)此其类也,学者悟之。
[注释](1)愒Kai(忾)。玩愒,苟且偷安的意思。(2)底,通“抵”,到。 (3)汉高帝三年(前204年),汉将韩信击破赵国后,企图乘势北攻燕国。李左车对韩信说,军队已很疲劳,实际上难以作战,不如修整军队,安抚赵国民众,摆出进攻的样子,威胁燕国,然后派人前去招降。韩信采纳了这个计策,结果使燕国降服。(见《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4)汉武帝从建元六年(前135年)起,对外连年用兵,特别是对匈奴,进行了多次大规模的战争,加以奢侈浪费,使得国库空虚,人民穷困,国势从此下降。(见《汉书》卷六《武帝纪》)(5)周惠王十七年(前660年)狄人攻卫,卫懿公准备抵抗,由于他淫乐奢侈,专爱养鹤,国人拒绝作战,都说:“叫鹤去对付敌人吧,鹤是有禄位的,我们怎么能作战呢?”结果狄人灭了卫国。(见《左传》闵公二年)(6)周敬王二十六年(前494年),吴越发生战争,越国战败,越王勾践采大夫文种的建议,用美女宝器贿赂伯豁,伯颤就劝吴王许和,伍子胥却极力劝吴王夫差乘机灭越,吴王仍偏听伯豁的话,与越讲和。伯豁又不断破坏吴王对伍子胥的信任,终于害死了伍子胥。以后勾践积聚了力量,把吴国灭掉。(见《史记》卷三十一《吴太伯世家》、卷四十一《越王勾践世家》)(7)汉元康二年(前64年),匈奴在车师(今新疆吐鲁番、吉木萨尔地区)境内,与汉军发生冲突,汉宣帝企图乘机进攻匈奴。但当时国内疚疫流行,又有水旱天灾。丞相魏相上书直谏,痛陈用兵的害处,于是宣帝就打消了进攻匈奴的念头。(见《汉书》卷七十四《魏相丙吉传》)(8)春秋时,齐桓公有子十余人,其中五子都请求立自己做太子。桓公死后,五子争夺权位,率兵相攻。周襄王十年(前642年),宋襄公率各国军队攻齐。立公子昭做齐君,事乱暂告平息。(见《史记》卷三十二《齐太公世家》(9)夏桀,底本作“商纣”,显误,今根据《尚书•汤誓》改正。夏桀王荒淫无道,残酷剥削,民众十分恨他。民众都说:“你这个太阳什么时候消失,我愿和你一块死亡!”由于人心背离,终于为商所灭。(见《史记》卷三《殷本纪》)
5.军需不备,取败之道也。行伍不充,取败之道也。备军需、充行伍而灾及吾民,以败致败之道也。
[译文] 军需不储备,这是自取失败的途径。兵员不充实,也是自取失败的途径。为了储备军需,充实兵员,而绘本国民众造成灾害,更是由失败走向失败的途径。
[旧注解]言不惟有上七事,兵与食用不足,虽足而灾及于民,皆必取败,亦当知警。以败致败者,谓以自己先有败道,致人之败我也。
6.故国不富不可以兴兵,民不和不可以合战。兴兵而不计成败之算,危急际也。合战而不审存亡之机,大难时也。
[译文] 所以,国家不富足,不可以逃行战争;民众不团结,不可以与敌人交战。进行战争而不考虑胜败的条件,这是最危急的时候。与敌交战而不详察存亡的关键,这是大难临头的时候。
[旧注解]此承上言,必国富而民和,斯可兴兵以合战。非危急大难,断不可轻躁寡谋,而昧于成败存亡之机也。
7.兵之所以妨民者五,司国计者,不可不知焉。三时弛务,妨民之农。隶籍充伍,妨民之业。军需辎重,妨民之财。擐甲冠宵,妨民之力。鼓行搏斗,妨民之生。此五者,圣王之所不免也。
[译文]战争所危害民众的有五点,主持国家大计的人。不可不了解。春夏秋三季的农事废驰,就会影响农民的生产,按户征调兵员,就会妨害民众的劳作。征集军需辎重,就会损害民众的财产。穿甲戴盔,就会削弱民众的体力。冲锋搏斗,就会危害民众的生命。这五点,就是“圣王”也是不可避免的。
[旧注解]妨,害也。此举兵兴之害有五。三时,春耕夏耘秋收也。弛,废而不张也。军需,军中待用之物。辎重,载器粮衣装之车也。擐,披之于身也。冠,戴之于首也。胄,盔也。鼓行,闻鼓则进也。搏,击也。夫妨农则食不足,妨业则家益虚,妨财则用日竭,妨力则令难行,妨生则死伤者众。故圣王虽有爱人之心,兴则必致此五害。此所以不得已而后兴,深切凶危之戒也。
8.故将之为国谋者,曰:士出何籍,马出何牧,粮出何税,财出何赋,器用出于何供,推挽(1)出于何力。是以不难于战胜,而难于不。为斯民病;不难于杀敌,而难于不贻患于国。兵以销兵,然后兴兵; 战以止战,然后合战。期于遏敌之锋,而非期于敌之尽也。
[注释](1)推挽,即前拉后送,这里指运输辎重的民夫。
[译文] 所以将帅为国家设谋定计,要考虑的是:兵员从、什么户籍中征集,马匹从什么地方调用,粮食从什么租税中征收,钱财从什么田赋中筹集,器材从什么供应项目中征用,民夫从什么徭役中征调。所以进行战争,不难于战胜敌人,而难于不像民众受害;不难于杀敌立功,而难于不给国家遗留后患。要舷,用军队消灭敌方军队,然后使用军队;用战争制止战争,然后与交战。目的在于挫败敌人的锋锐,而不在于杀光敌人。
[旧注解]此承上兵兴之害有五,虽圣王不免。故将奉君命专征,不得不以所费用者,详细为国谋之。战胜杀敌,谓之不难者,非果不难,见(1)有智力者,皆可能也。然多至于病民而贻患。故必虽胜而国与民无损者,方为难。“兵,以销兵”四句,是动必成功,不轻举也。“期于遏敌”二句,是敌服则止,不窃黩(2)也。自此至末,俱是用谋为本。
[注释] (1)见,同“现”。(2)穷黩,穷兵黩武。
9.夫将有必胜之术,而无必不战之术。有不败之道,而无必败敌之道,攻围战守御正者,因敌以制变,斯胜矣。故拔敌之城而非攻也,致敌之降而非围也,寝于庙堂(1)之上而非,战也,散于原野之间而非守御也。如不得已而必至于用兵,则不多旅,不久师,不暴(2)卒,不角力,惟谋以为之本。则吾民之病,其少瘳(3)乎。
[注释](1)庙堂,古代帝王祭祀或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
(2)暴,同“曝”。 (3)瘳chou(抽),病愈,减轻的意思。
[译文] 将帅有战胜敌人的手段,而没有不使战争爆发的手段。有不使自己失败的方法,而没有使敌人必然失败的方法。对于“攻围战守御”五种作战手段,能根据敌情变化灵活运用,这就能胜利。所以,夺取敌人的城寨而不是靠硬攻,迫使敌人投降而不是靠围困,挫败敌人庙堂决策而不是靠打仗,分散敌人于原野之间而不是靠防御。如果不得已必须用兵,就不必用大量的军队,不进行过久的战争,不长期出兵在外,不与敌人硬打硬拚,只用计谋作为用兵的根本。这样,对本国民众的害处,或者可以减轻一些了。
[旧注解]必胜,胜敌也。术,法之巧也。不败,己不败也。道,即理也。此在己者,故曰有。时遇暴乱,安得不战。敌备已周,安能败之。此在人者,故曰无。是以兵虽有攻围战守御之五事,惟能因敌以制变,胜自不资于此,乃圣—王之本心也。若至于不得已而用兵,犹不专恃夫以谋为之本。此所以救民于水火,而不流于前之五害也。“不多旅”四句,如文王伐祟,强修文教,因垒而降。(1)武王伐纣,虎贲三千,一战而定之类。(2)病,犹害也。瘳,愈也。
[注释](1)约在公元前1080年,周文王率兵伐崇,经过三十天的战斗,崇人不肯投降。文王就撤回军队,修明政治,再度出兵,不增加营垒,一举征服崇国。(见《左传》僖公十九年)(2)据《古本竹书纪年》所载:“自武王灭殷。以至幽王,凡二百五十七年。”按周幽王死于公元前771年,故武王灭商当在公元前1027年。是年正月,周武王率领车三百辆,勇士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联合诸侯的军队伐纣,同商军大战于牧野(今河南汲县北),一战就灭亡了殷王朝。(事见《史记》卷四《周本纪》)
10.夫兵,莫大于握其枢。兵之枢,名义而已。我执其名而加敌以恶名,我仗其义而加敌以不义,则三军(1)之出,烈烈炎炎,上洞于天,下彻于泉,中横乎四表,旌之所麾(2),士气奋而敌威摧矣。
[注释](1)三军,古代作战时的上、中、下军或左,中、右军。是军队的统称。(2)麾,通“挥”。
[译文] 用兵,最重要的是掌握关键。用兵的关键,在于合乎名与义,我师出有名,而把恶名加给敌人,我仗义出兵,而把不义加给敌人,那么,三军一出动,声势浩大,上可惊天,下可动地,中可威震四方,不论战旗指向哪里,土气都能奋发而;将敌人威势摧毁。
[旧注解]此又承上结言。将之谋国,非止(1)料己与不尚威武,尤在出之有名,仗义而举。如汉高祖为义帝发丧,(2)李密檄炀帝过恶之类。(3)天下人心安有不响应,三军之士安有不奋励者乎!此更谋之大者。枢,乃户枢转移之柄也。烈烈炎炎,火盛不可止遏之貌。洞,清空无碍也。彻,通透也。横,无远不届也。四表,四方也。此指兵势之赫于六合言。摧,毁折也。言敌受恶名不义,自莫当吾之兵而丧败也。
[注释](1)止,仅的意思。(2)汉高帝二年(前205年),项羽杀了义帝。后来,汉高祖率领三军为义帝哀祭三日,并派人告诉诸侯,谴责项羽杀了诸侯共立的义帝,号召共同出兵声讨他,结聚孤立了项羽。(见《史记》卷八《高祖本纪》)(3)李密,底本作“唐太宗”,显误,今根据《旧唐书》卷五十三《李密传》改正。隋炀帝对民众进行残暴的统治,引起了农民大起义。隋大业十三年(617年),李密率瓦岗超义军攻占东都(今河南洛阳)外围的回洛仓后,宣布炀帝十大罪恶,号召各地民众起来推翻隋的统治。(见《旧唐书》卷五十三《李密传》)(4)当,抵敌。
家计第二
[旧题解]家计者,保自家之计也,犹云家业。朱子(1)曰:“用兵先须立定家计。”(2)名篇之义取此。夫上篇谋先料己,则凡己之情实,辨之甚明,急当完备家计,使不可败,然后图敌之胜也。故次于《本谋》为第二篇。
[注释](1)朱子,即朱熹,南宋哲学家。 (2)见《朱子语类》卷一〇六《外任》。原文是:“此等事须是素定家计。”
[译文] 家计是保全自家的计谋,如同说保全家业一样。朱子说:“用兵先要确定保全自家的计谋。”本篇取名的意义就在这里。上篇提出了制定谋略必先判断自己,那么,对自己的真实情况,已经分辨得很清楚,就应当迅速作好“家计”,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图谋战胜敌人。所以把《家计》列于《本谍》之后为第二篇。
11.用兵之道,难保其必胜,而可保其必不败。不立于不败之地,而欲求以胜人者,此侥幸之道也,而非得算之多也。
[译文]用兵的法则,难子保证必定胜利,但可以保证必定不失败。不先立于不败之地,而企图战胜敌人,这是一种侥幸的做法,而不是有了充分的胜利条件。
[旧注解]敌若有备,未必能胜,故为难保。我若有备,自不至于败,故为可保。与上篇有不败之道,而无必败敌之道意同。凡欲胜人,必先以敌不可胜我之事为之于己,而后乘隙以攻—之,此之谓多算胜。反此者,虽欲自免于败,且不可得,而况能图非望或然之胜乎。侥,求也。幸,谓所不当得而得者。
12.夫兵有营阵,有战守,有攻御,有彼己。善用兵者,审虚实之势,校轻重之权(1),量缓急之宜,度先后之节。不虚营而实降,不重.战而轻守,不缓御而急攻,不先彼而后己。
[注释](1)权,称锤,这里是分量的意思。
[译文]作战有扎营和列阵,有野战和守备,有进攻和防御,有敌方和我方。善于用兵的人,必须考察虚实的形势,比较轻重的分量,衡量缓急的机宜,研究先后的关节。不使营垒空虚而而把兵力都集中于战阵,不偏重野战而轻视守备,不放松防御而急于进攻,不先料敌而后料己。
[旧注解]营阵、战守、攻御、彼己,乃兵冢之必有而当计者,故举之。审,详察也。校,两相比也。量,忖(1)量也。度,推度也。营阵之势,各有攸当。营实则敌难冲突,阵虚则人易展施,此己不败而人可胜也,所以当审之。若虚嘗.而实阵,则立于败地矣,故不可。下三句讲法同。轻战则不妄动,重守则无疏虞,急御则人难。乘,缓攻则敌自服,后彼则不躁于谋人,先己则能首于自料,此皆己不败而人可胜也。若重战而轻守,缓御而急攻,先彼而后己,则必败矣。故善兵者,计于心而戒之如此。
[注释] (1)忖,底本作“付”,显误,今改正。
13.故行虑其邀,居虞其薄,进思其退,外顾其中。我攻敌左,防敌袭右(1),我攻敌右,防敌袭左,而前后之变可知也。
[注释] (1)左和右,都以我方为准。
[译文] 所以,行军要考虑敌人截击,驻军妥防备敌人逼近,前进要考虑退路,在国外作战要照顾国内。我攻敌人左翼,要防备敌人袭击我军右翼,我攻敌人右翼,要防备敌人袭击我军左翼,至于前后的变化,也就可以知道了。
[旧注解] 此正是立家计(1)处。行,在途也。邀,伏兵阻截也。居,屯止也。薄,大众逼垒也。进,前趋也。退,旋师也。外,军前也。中,国内也。攻,击也。袭,掩取也,即齐师袭莒(2)之袭。变,推迁也。行不虑邀,则有庞涓马陵之刭;(3)故当忧虑,如充国常远斥堠而行必为战备。(4)居不虞薄,则有秦师压晋之危;(5)故当虞度,如德威力谏晋王而移军于鄗南。(6)进不思退,则有任福好水之陷:(7)故当深,如孔明不听魏延而兵由子午。(8)外不顾中,则有夫差姑苏之栖;(9)故当返顾,如光武姑置陇蜀而车驾还洛阳。(10)至于敌之左右前后,我虽欲攻之,而犹防其袭,则无时无处不备矣。非善立家计者欤。
[注释] (1)计,底本作“许”,显误,今改正。(2)周灵王二十二年(前5 50年),齐庄公攻晋后,军队没有回国,就去袭击莒国(今山东莒县一带)。(见《左传》襄公二十三年)(3)劲,底本作“颈”,疑误,故改。周显王二十九年(前340年),魏将庞涓正在攻韩时,齐军为了救韩,直向魏都大梁(今河南开封)进军。庞涓见腹地受到威胁,急忙回师。齐军以“减灶”示之,庞涓误认为齐军怯弱,仅率轻锐部队兼程急追,日暮进至马陵(今河南范县西南)突遇伏击,兵败自杀。(见《史记》卷六十五《孙子吴起列传》)(4)汉宣帝时,赵充国对西羌(古代部族)作战,他经常派出远方侦察,行军一定作好战斗准备,宿营一定修好营垒,因此,在长期作战中,从来没有遭受过袭击。(见《汉书》卷六十九‘《赵充国辛庆忌传》)(5)周灵王十年(前562年),秦国派庶长(官名)鲍、武两人率兵攻晋。鲍部先进入晋国。晋国派土鲂抵御,士鲂见秦军较少,就轻视它而不加戒备。后来,武部又从辅氏(今陕西大荔东)渡河,在栎(今山西永挤西南)与鲍部夹击晋军,晋军战败。(见《左传》襄公十一年)(6)五代后梁开平四年(910年),晋军与梁将王景仁军在柏乡(今河北柏乡县)隔野河对峙。晋王李存勖急于进攻,晋将周德威认为梁军兵力强盛,晋军主力都是骑兵,不宜进攻营垒,因而力劝晋王退守鄗(今河北柏乡北),诱敌来攻,再用骑兵击破它。晋王采纳了他的建议,终于战胜了梁军。(见《旧五代史》卷五十六《周德威传》)(7)宋庆历元年(1041年),夏李元昊攻渭州(今甘肃平凉),宋将任福率精骑数千向夏军后方前进,企图截断夏军归路,但他在前进中,为夏军所诱,轻敌冒进,沿好水川(今宁夏隆德西)西行至羊牧隆城(今宁夏隆德县西北)附近,陷入夏军包围圈,宋军溃败,任福力战而死。(见《宋史》卷三二五《任福传》)(8)蜀汉建兴六年(228年),孔明准备攻魏。蜀将魏延建议:由他率精兵五千,出子午谷(由今陕西西安市南子午镇至洋县东子午河东的山谷),北取长安;由孔明率主力出斜谷(由今陕西眉县至太白的山谷),直取咸阳以西的地域。孔明认为这个计划很冒险,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三国志》卷四十《魏延传》)(9)周敬王二十六年(前494年),吴王夫差击败越国后,因胜而骄,轻视邻国。于前482年,不顾国内空虚,、亲率全国精锐,北上黄池(今河南封邱南)会盟,与晋争霸,致使越国乘机袭占了姑苏(今江苏苏州市),国势从此不振。终于在前473年,被越军围困于姑苏山(今苏州市西),夫差自杀,吴国灭亡。(见《史记》卷四十一《越王勾践世家》)(10)洛阳,底本作“长安”。显误,今根据《后汉书》卷一《光武帝纪》改正。汉建武八年(32年),光武帝刘秀为了兼并陇蜀地区的隗嚣、公孙述集团,率兵围攻上邽(今甘肃天水市西南)和西城(今甘肃天水市)。这时颖川郡(今河南禹县一带)民众和河东郡(今山西运城一带)守兵反抗刘秀,京师洛阳(今河南洛阳)动乱。刘秀为了安定后方,急忙返回京师洛阳,进行镇压。(见《后汉书》卷一《光武帝纪》)
14.深入敌疆,以客为主(1),相持旷日,防敌出奇。是以敌虽寡,我亦举众以待之。敌虽弱,我亦坚阵以迎之。其未战也若见敌,已会也若不胜,既胜也若初会。故杀敌者,常整其兵;追奔者,不过其舍(2)。由是观之,不惟败防敌,胜亦防敌也。
[注释] (1)主客,古代常用的军事术语。一般指在本国作战的军队为主军,出国作战的军队为客军。也常含有防御进攻,主动被动,我军敌军、静和动等意思。(2)舍,古时行军以三十里为一舍。
[译文] 军队深入敌境,由客军变为主军,与敌长期相持,须要防敌奇袭。所以敌人虽少,我也应当用全力对付它。敌人虽弱,我也应当以坚固的阵势迎击它。未战以前,要象遇见敌人那样戒备。已经与敌接触,要象难以取胜那样小心。打了胜仗,要象初战那样谨慎。所以歼灭敌人,要经常整顿军队;追击敌人,不要超过三十里。由此看来,不仅败了要防备敌人,就是胜了也要防备敌人。
[旧注解]此又以深入敌境言之。我虽客也,久则变主。若不戒谨,恐蹈敌人掩袭之奇。故不但敌众与强当防之,虽或寡弱,未必非冒顿之,匿其精众而示羸少也,(1)其防之尤宜加意。未战若见敌,则备之极其周。已会若不胜,则虑之极其至。既胜若初会,,则将不骄而卒不惰,故能益整其兵于杀敌之后,纵追而亦不入其伏。此乃不因胜以弛防者也。所以师出万全,而无一失。吴汉终日钦钦,有如对敌(2)似之。
[注释](1)羸Iéi(雷),瘦弱。汉高帝七年(前200年),匈奴首领冒顿mò dú(莫毒)率兵进攻汉地,汉高帝刘邦亲率三十余万大军迎战。冒顿把精兵壮马隐匿起来,故意示弱。刘邦中计,亲率一部兵力,先到平城白登山(今山西大同东北),随即被匈奴包围,形势危急。后来采用陈平的计策;重赂冒顿的妻子,使单于退军,才得解脱。(见《汉书》卷一《高帝纪》,《史记》卷一一〇《匈奴列传》)(2)“吴汉终日钦钦,有如对敌”,按《后汉书•吴汉传》只有“及在朝廷,斤斤谨质,形于体貌”句。但《三国志•朱然传》有朱然“终日钦钦,常在战场……”句,大意说,朱然终日苦思焦虑,平时也严格战备,如临战场,因此,他经常取得胜利。
15.是以我未可战,则谨守弗失,待敌之敝而胜之。故宁不胜,毋或陷众;宁久持,毋或欺(1)敌。陷众欺敌。未有不败者也。
[注释] (1)欺。欺负,轻视的意思。
[译文]因此,我军还不能出战时,就应严密防守,不要丧失阵地。要等待敌人出现破绽再战胜它。所以宁肯不胜,也不要陷军队于被动。宁可长期相持,也不要轻视敌人。军队陷于被动和轻视敌人,是没有不失败的。
[旧注解]此又言不惟防敌,而亦不轻战。我未可战者,时势未利也。待敌之敝者,俟其有隙也。如越王苦心教训,伺吴之轻锐、尽死于齐晋,争长黄(1)池,国内空虚,方潜师往伐之类。(2)宁不胜、宁久持者,非真甘于旷日无功也。恐躁动求胜,胜未必得,而自贻欺敌陷众之败。故宁少忍一时,而不贪目前之胜也。吴王骄肆而轻邻国,卒为越所陷灭,(3)未知此义耳。有国者,戒之戒之。
[注释](1)黄,底本作“潢”,应为“黄”,故改。(2)周敬王二十六年(前494年),越王勾践在会稽战败后,卧薪尝胆。苦心教训,积极准备复仇。前482年,乘吴王亲率全国精锐。北上黄池会盟,精锐尽死于齐晋。国内空虚的时候,秘密进军,攻占了吴都姑苏。(见《史记》卷四十一《越王勾践世家》)(3)见第13条“旧注解”注(9)。
16.凡敌诱吾以利者,我思其灾。激吾以怒者,我思其变。此以有虞待不虞,不徒从人而忘自备也。
[译文] 凡是敌人用小利引诱我的,我应考虑它的祸害。敌人激我发怒的,我应考虑它的诡计。这是使自己有戒备以防意料不到的情况发生,不是跟着敌人转而只顾出击忘掉自己的戒备。
[旧注解]利,便宜也,非专指货利言。害也。变,机诈也。诱利思灾,如先主立营于平地,陆逊揣知其必有巧。(1)激怒思变,如孔明辱魏以巾帼,司马懿受之而不动。(2)言敌虽诱之、激之,吾惟自备而不从,助非不虞者矣,乌至于败。彼赵军空壁逐信于背水,(3)子玉忿不思难而遽战,(4)其丧亡也允宜。此又足上慎防而不轻出意。
[注释](1)蜀汉章武二年(222年),蜀先主刘备率军攻吴,进到彝陵(今湖北宜昌市东南),利用山险扎营与吴军对垒,刘备为了引诱吴军出击,就派吴班率领一部兵力到平地立营,但吴将陆逊判断他必有巧诈,仍然不肯出战,刘备只得收兵。(见《三周志》卷五十八《陆逊传》)(2)蜀汉建兴十二年(234年),诸葛孔明攻魏,进军到五丈原(今陕西岐山县南),魏将司马懿率军渡渭水,筑垒抵御。孔明几次挑战,司马懿都坚守不出,孔明就派人送去妇女头巾侮辱他,企图借此激他出战,但司马懿却始终按兵不动。(见《晋书》卷一《宣帝本纪》)(3)汉高帝三年(前204年)。汉将韩信率军出并陉曰(今河北井陉县西北),进攻赵军,赵军统帅成安君陈余,见韩信背水列阵,认为有机可乘,便令全军出击,不料韩信预先派出的精锐骑兵,却乘虚袭占了赵军营垒,拔去赵旗,插上汉军红旗。赵军军心大乱,又被汉军两面夹击,全部被歼。(见《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4)周襄王二十年(前632年),晋楚城濮(今山东鄄城南)之战,战争开始,晋军退却九十里,有计划地诱敌深入。楚将子玉仗恃兵力优势,轻敌冒进,急于求战,结果兵败自杀。(见《左传》僖公二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