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敌若有衅,机不可失,则警吾之备而乘之。兵备未警,不先从敌,此得算之多者也。
[译文]如果敌人有隙可乘,不可错过机会,但应搞好戒备才可乘敌。军队没有完成戒备,不先去进攻敌人,这就有了充分的胜利条件。
[旧注解]此言敌虽有可乘之隙,而犹必警,吾之备,则能立于不败之地矣。视夫不顾家计,而侥幸于胜人者,奚啻天渊哉。故曰“得算之多”,正应首节之意。吁,布隙尚警,无隙之攀,益可知矣!
18.夫兵不贵分,分则力寡;兵不贵远,远则势疏。是不惟寡弱在我,而强众在敌也,虽我强我众,亦防敌之乘我也。苟能审势而行,因机而变,则敌亦焉能乘我哉?
[译文]部署部队最好不要分散,分散了力量就薄弱。兵力配置最好不要相距过远,过远了态势就孤立。不仅我军弱小敌军强大是这样。就是我军强大,也应提防敌人乘我之隙。如能审时度势而行动,适应战机而变化,敌人又怎能乘我之隙呢?
[旧注解]此言分屯、隔远,未免力寡而势疏。恐仓卒(1)应援不及,故非所贵。务家计者,亟宜知之。然言寡弱,而又推出强众亦当防敌者,盖因世将虑己寡弱、敌强众则防,恃己强众者,多忽防而为敌乘故也。若不泥于强众,惟审时势而后行,因事机而变化,则我之家计立矣。敌纵善谋,何由而乘之,吴汉与刘尚(2)分屯,而能潜行就尚,(3)是能审势因机者。
[注释](1)卒cū(促),同猝,突然的意思。(2)赵尚,底本作“刘燕”,显误,今根据《后汉书》卷十八《吴汉传》改正。 (3)东汉建武十二年(36年),汉将吴汉率军玫蜀(今四川一带),进到离成都十余里的地方,将主力控置在江北,派副将刘尚率兵一部在江南扎营,彼此相距二十余里。蜀将谢丰以一部兵力牵制刘尚,以主力反击吴汉。吴汉看到形势危急,就秘密渡江与刘尚会合,集中兵力,出敌不意,大败蜀军。(见《后汉书》卷十八《吴汉传》)
19.且天下之乘,不在敌,则在我:不在我,则在敌。故己可以乘人,而入亦可以乘己者,不可以不防。人或有以谋己,而己亦可以谋人者,不可以不知。此兵之至计,不可不察也。
[译文]天下乘人之隙的事,不在于敌,就在于我;不在于我.就在于敌。所以当我可以乘敌之隙,敌也可乘我之隙时,不可不提防。当敌人有可能谍算我。而我也可以谋算敌人时,不可不了解。这在战争谋划上是最重要的。不可不认真研究.
[旧注解]此是总结用兵有彼己之分。大约乘人者胜,受其乘者败。故当因已之欲乘,而推之于敌;因敌之所谋,而反之于己。则敌无可隐之情,已有全备之计。所以首节曰:“可保其必不败也。”此亦应前“我攻敌左”五句意。乘,如乘马之乘,乃因隙袭之也。昔智伯挟韩、魏攻赵,决水以灌晋阳,而卒于韩、魏生变,反灌己军,是欲乘人,而不能防人之乘己也。襄子因智伯约韩、魏而决水攻己,遂阴通韩、魏以灌智伯,走能因人之谋,而即以谋人也。(1) 能否之间,存亡顿异,故为兵之至计,有国所宜深察而慎之也。
[注释](1)周定王十六年(前453年),晋大夫智伯胁追韩、魏攻赵,后来,又引水灌晋阳城(今山西太原市)。赵襄子利用韩,魏与智伯的矛盾,拉拢韩、魏,约期共攻智伯,杀了智伯的守堤官吏,引水反灌智伯军。结果,智伯在赵,韩、魏联合夹击下,全军覆没。 (见《资治通鉴》卷一)
达权第三
[旧题解]达权者,通达权变也。家计既立,则凡军中之事,备之周密,已不败矣。然欲取胜,犹须见微知著(1),随机转移,以通达夫权变,而不可胶弦袭辙(2)也。故以《达权》为笫三,而继于《家计》之后。
[注释] (1)见微知著,见小而知大的意思。《白虎通•情性篇》:“智者知也。独见前闻,不惑于事,见微知著也。” (2)胶弦,即“胶柱鼓瑟”(见《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瑟上有柱张弦,用以调节音调,柱被粘住,音调就不能变化。袭辙,沿着前车的轮迹前进。肢弦袭辙,比喻墨守成规不知变通的意思。
[译文]达权,是通达权变的意思。家计既经确立,所有军中事务,都准备周密,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但是要想取胜,还须“见微知著”。随机转移,做到通权达变而不可墨守成规。因此把《达权》作为第三篇,接在《家计》之后。
20.凡兵出于国,民和于野,固当以必死为节,必克为志,尤先于达权。
[译文] 凡是军队开出国境,士兵在战场上与敌交锋,(作将帅的人),诚然应当有必死的气节,抱必胜的决心,但更重要的还是通权达变。
[旧注解]权,称锤也。所以称物之轻重, 而往来以取中者也。故道之变通亦曰权。用兵者,权之不达,则不能料度彼己而执一 (1)不通。必死者可杀,必克者可诱,虽有志节何益哉。是以当先权敌之何如,可以死,可以无死;可以克,可以无克,而后得其中也。此见徒勇者不足恃。民和,“和”字不重,总是交和而舍(2)意。
[注释](1)执一,固执一义。(2)交和而舍,见《孙子•军争篇》,两军对阵的意思。
21.不可听淫言,不可信谶纬(1),不可拘风占(2),不可惑物异。
[注释] (1)谶chèn(衬),是巫师或方士制作的一种隐语或预言,作为吉凶的符验或征兆。纬,是方士化的儒生编集起来,附会儒家经典的各种著作。谶纬,是汉代流行的宗教迷信,在封建统治阶级的支持下,盛行予东汉,与儒家今文经学派混合在一起,使儒家也进一步宗教化、神学化了。后来,在王充等唯物主义者的激烈批判和农民战争打击下,才逐渐衰微下去。 (2)风占,根据风云变化占间吉凶。
[译文] 不可听信邪说,不可迷信“谶纬”,不可受风云占验的拘束,不可受异变现象的迷惑.
[旧注解]四者皆异端虚诞之事,制之以诳敌则可,若我偶值之,惟当权之于心,而禁祥去,疑(1),切不可听信拘惑也。听,则为于寞之求马。(2)信,必为陈婴之欲自王。(3)拘,则无符彦卿逆风之功。(4)惑,则无李孝恭杯血之解故耳。(5)
[注释] (1)祥,吉凶的预兆。禁祥去疑,破除吉凶预兆,消除疑虑的意思。 (2)东汉水平十六年(73年),汉使班超到于寘(寘tián(田)。于寘。今新疆和田一带),这时匈奴也派了使者到那里。于寘王广德听信巫师的邪说,派人向班超求䯄(guā瓜)马(黑嘴的黄马)来祭神。班超看出这是他倾向匈奴的表现,就诱杀了巫师,并争取于寘王袭杀匈奴使者,归向汉朝。(见《后汉书》卷四十七《班超传》)(3)秦二世二年(前208年),东阳(今江苏盱眙东)农民起义,拥戴陈婴作首领,以后又想立他为王。他的母亲对他说:“你家从没有人作过大官,如今突然为王,不是好事。不如归附别人。”陈婴听了,就率领军队参加了项梁的起义军。(见《史记》卷七《项羽本纪》)(按:信谶纬,陈婴欲自王的说法,与历史记载有出入,可能是引用有错误。),(4)后晋开运二年(945年),晋将符彦卿与杜重威等同契丹作战,被包围在阳城(今河北保定市西南),契丹军利用东北风顺风纵火,并以短兵突击,晋军处境十分危急。符彦卿力主乘风出击,随即率领骑兵由西门出其不意地侧击契丹军,取得胜利。(见《宋史》卷二五一《符彦卿传》)(5)唐武德元年(618年),唐将李孝恭率军去镇压辅公柘(shí石)所领导的农民起义军。出发前,他和诸将举行宴会,突然杯中的水酒变成血色,满座大惊,以为不祥,李孝恭却假意说:“这是辅公柘将要被杀的象征。”接着他举杯一饮而尽,诸将因而安定下来。(见《新唐书》卷七十八《河间王孝恭传》)
22.居常虑变,处易备卒(1)。屯营者,务持重。临敌者,贵合谋。接战者,先示形。纳降者,须防伪。袭人者,顾本营。伏兵者,视地利。攻众者,解其心。陷坚者,孤其势。远征者,警其赴救。追奔者,防其分兵。突进者,矢石在前。无粮者,乘饱以战。卒(2)遇敌者,不可妄动。见异物者,不可辄发。过险阻者,不可不速。遣间谍者,不可不密。凡此皆宜达之以权也。
[注释](1)(2)同第18条“旧注解”注(1)
[译文]在正常情况下,要考虑可能的事变;在顺利环境下,要防备突然事故。军队扎营,务必谨慎稳重。临敌决策,最好集恩广益。与敌接战,先要对敌显示假象。接受投降,必须提防敌人诈骗。袭击敌人,要照顾自己营垒的安全。伏击敌人,要选择有利地形。攻击兵力众多之敌,要瓦解它的军心。突破坚强防御,要使它处于孤立的态势。远征敌人,要提防它的援军。追击败退之敌,要提防它分兵袭击。突击前进,要防备敌人矢石杀伤。军粮缺乏,要趁还能吃饱的时候进攻.突然遭遇敌人,不可轻举妄动。发现奇异的东西,不要急于处理。通过险阻地形,不可不迅速。使用间谍,不可不秘密。所有这些都应该做到灵活处置。
[旧注解]此与下节,皆备己乘人之人事所当尽者,非比上四事也。“居常”二句,防未然也,如程不识之夜击刁斗。(1)持重者,不轻动也,如亚夫之夜惊坚卧。(2)合谋者,集群策也,如越王之会议伐吴。(3)接战而示其形,础敌莫测,如韩信背水之阵也。(4)纳降而防其伪,则敌难欺,无曹操赤壁之焚也。(5)将袭而返顾,则无失,可免庞涓腹心之忧也。(6)欲伏而相地,则计行,必成孙膑马陵之功也。(7)解其心,虽众无用,则如李靖之弃舟江中,而萧铣兵疑不敢进也。(8)孤其势,虽坚必破,则如白起之遮绝后救,而赵括卒坑于长平也。(9)远征警救,救必无功,则如唐太宗征世充而先绝建德,之援也。(10)追奔防分,不防有害,则如成安君逐韩信,而不虞赤帜之驰也。(11)突进当虑夫矢石,张郃昧之而殒命于木门也。(12)无粮乘饱以进攻,项羽知之而胜秦于九战也。(13)卒邑敌而妄动则必败,故当法李广之解鞍。(14)见异物而辄发则必危,故当戒任福之开盒。(15)险阻宜速过,邓艾所以走阴平而破成都。(16)间谍当密遣,陈平所以具恶草而疑楚羽。(17)凡此十八事, 皆在己者,非权以济之,安能免己之害,以取万全之胜乎?此达权所以为要也。
[注释] (1)刁斗,古代军中用具,铜质,有柄,能容一斗。军中白天用来烧饭,夜则击以巡更。汉武帝时,将军程不识治军谨严,营阵整齐,每夜必击刁斗,巡更查夜,警戒严密。因此,他从没有遭受过敌人偷袭。(见《史记》卷一〇九《李将军列传》)(2)汉景帝三年(前154年),吴、楚等七围反叛汉王室。汉将周亚夫率军进攻,在下邑(今安徽砀山)与吴、楚军相持。一天夜里,军中自相惊忧,相互攻击。周亚夫却睡在床上安然不动,由于他的镇静,惊乱不久就安定下来。(见《史记》卷五十七《绛侯周勃世家》)(3)周敬王三十八年(前482年),越王勾践攻吴前,曾召集群臣商议,并通告照人,凡有建议的,都可直接向他报告,在博采众议之后才出兵,因而顺利地占领了吴都姑苏(今江苏苏州市),俘虏了吴太子友。(见《国语•吴语第十九》)(4)汉高帝三年(前204年),汉将韩信玫赵,故意背水列阵,使赵军发生错觉,同时率主力出并陉口。引诱赵军出击,另派一部骑兵,手持红旗,乘虚袭占赵军营垒。赵将陈余中计,全军被歼。(见《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5)东汉建安十三年(208年),曹 桑与孙权、刘备的联军战于赤壁(今湖北蒲圻西北)。曹操 连船结寨。吴将周瑜令黄盖写信给曹操,假说要叛吴降曹,曹操信以为真,疏于防备。黄盖就趁东风大起,率领战船,满载易燃物品,直驶曹营。在接近曹营时,下令点火,风助火势,冲入曹营,曹军大乱。孙刘联军乘机进攻,大破曹军。(见《三国志》卷五十四《周瑜传》) (6)见第13条“旧注解”注(3)。(7)周显王二十六年(前343年),齐魏马陵之战中,齐将孙膑预计魏军日暮可到马陵,又见马陵道路狭窄,两旁地形险阻,宜于设伏,就把弓弩手埋伏在道路两侧,魏军到达后,万箭齐发,射死庞涓,全歼魏军,(见《史记》卷六十五《孙子吴起列传》)(8)唐武德四年(621年),唐将李孝恭、李靖率军进攻占据长江中游一带的萧铣。萧铣固守江陵(今湖北江陵),并从长江下游调集援军。李孝恭采纳了李靖的建议,把所有俘获的船只,放入江中,任其顺水流下,结果萧铣的援兵误认为江陵已破而不敢前进。唐军乘机急速进攻,萧铣被迫投降。(见《旧唐书》卷六十《河问王孝恭传》) (9)周赧王五十五年(前260年)六月,秦将白起把赵将赵括所率领的四十万人包围在长平(今山西高平西北)附近。赵军就地筑垒防御,坚决抵抗。白起采取围困的方法,断绝了赵军的援救。九月,赵括在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危急情况下,冒险突围,被秦军射死在谷口(今山西高平西北)。赵军全部投降,都被白起坑杀。(见《史记》卷七十三《白起王翦列传》)(10)唐武德四年(621年),李世民围攻王世充于东都(今河南洛阳),窦建德率军来援。李世民留一部兵力继续围攻,亲自率军东取虎牢(今河南荣阳西北之氾水镇)凭险阻援。最后击溃了窦军,俘获了窦建德,王世充也被迫投降。(见《旧唐书》卷二《太宗本纪上》)(11)见第16条“旧注解”注(3)。(12)魏太和五年(231年),诸葛亮攻魏与魏将司 马懿战予祁山(今甘肃礼县东北)附近,蜀军因粮尽退兵,司马懿派张郃追击,张郃追到木门,不料蜀军伏兵居高临下,万箭齐发,张郃中箭身死,蜀军安全退去。(见《三国志》卷十七《张郃传》)。(13)秦二世三年(前207年),秦将章邯率军攻赵,以重兵围钜鹿(今河北平乡西南),楚将宋义,项羽率军救赵,进到安阳(今山东曹县东)后,军中缺粮,宋义逗留不进,项羽杀了宋义,携带三天粮食,率军渡河,破釜沉舟,在钜鹿附近与秦军战斗,九战九胜,大破秦军。(见《史记》卷七《项羽本纪》)(14)汉景帝中元六年(前144年),匈奴侵扰上郡(今陕西北部及内蒙古自治区伊克昭盟的一部)。汉将李广率轻骑百名,离开主力数十里前进,突然与匈奴骑兵数千遭遇。李广认为,敌强我弱,我如后退,敌人追来,必被全歼。于是他就率军继续前进,至距敌约二里处,下马卸鞍,卧地休息。匈奴以为他们是汉军派出的“诱敌部队”,始终不敢来攻,两军相持,直到深夜,匈奴引军退去。(见《史记》一〇九《李将军列传》)(15)宋庆历元年(1041年),宋夏好水川之战,宋将任福为夏军所诱,追至羊牧隆城附近,发现夏军留置的几只盒子,立即命令打开。盒中家鸽百余只,都带有哨笛,蜂涌飞出,盘旋在宋军上空。夏军伏兵随之阴起,宋军溃败,任福战死。(见《宋史》卷四八五《夏国上》)(16)魏景元四年(263年),魏将邓艾率军攻蜀,从阴平道(自今甘肃文县穿过岷山山脉至四川平武县东)进军,在荒无人烟的山地,行军七百余里,出敌不意地到达江油(今四川江油),蜀将马邈力战而降。接着又攻绵竹关(今四川德阳北)直逼成都,蜀后主刘禅被迫投降。(见《三国志》卷二十八《邓艾传》) (17)汉高帝三年(前204年),项羽围攻刘邦于荥阳(今河南荣阳)。刘邦请和,项羽的谋土范增,力主乘机击灭刘邦。刘邦就采用陈平的计策,离间项、范。一天,项羽派使者到汉营,陈平令人设宴招待,但当他接见楚使的时候,却假装诧异地说:“我以为是范增的使者,原来是项羽的使者。”随即撤去筵宴,换上粗劣的食品。使者回营,据实报告项羽,项羽从此怀凝范增,范增忿而辞去。(见《史记》卷七《项羽本纪》)
23.故知兵者,必先自备其不虞,然后能乘人之不备。乘疑可间,乘劳可攻,乘饥可困,乘分可图,乘虚可惊,乘乱可取,乘其未至可挠,乘其未发可制,乘其既胜可劫,乘其既败(1)可退。故兵贵乘人,不贵人所乘也。
[注释] (1)败,底本作“胜”,显误,今改正。
[译文] 所以,懂得用兵的人。必先自己做好防止意外的准备,然后才能乘敌的不备。乘敌猜疑可以离间,乘敌疲劳可以进攻,乘敌缺粮可以围困,乘敌分散可以计取,乘敌空虚可以惊扰,乘敌混乱可以攻取,乘敌未到可以骚扰,乘敌未动可以制止,乘敌打了胜仗可以偷袭,乘敌打了败仗可以退却。因此用兵贵在乘敌之隙,不在为敌所乘。
[旧注解]此承上己之十八事,能先权而备之,则不惟不贼,犹可以乘人也。乘,与《家计》篇乘意互相发。疑则易谗,故可间,如田单因乐毅与新王有隙也。(1)劳则易破,故可攻,越王知吴之轻锐尽于齐晋也。(2)饥则枵腹,故可困,如楚军食尽而汉王破之成皋也。(3)分则势孤,故可图,如张步分屯而耿弇败乏历下也。(4)虚则恐惧不安,故可惊,如左车教韩信之胁燕也。(5)乱则纵横无纪,故可取,如谢玄绐苻坚之移阵也。(6)未至则无援, 故可挠,如李靖料萧铣之兵未集而急促之也。(7)未发则易遏,故可制,如孟子度诸侯伐齐之谋未动而可止也。(8)既胜,敌必骄,故可劫,如张辽之以百骑贯吴营也。(9)既败,敌必避,故可退,如孔明之射张郃而全军返也。(10)大约举此十者,以见敌有之,俱可用权以乘之,但不可为其乘耳。
[注释] (1)周赧王三十一年(前284年),燕将乐毅攻占了齐圈七十余城,只剩即墨(今山东平嚏东南)和莒(今山东莒县)久未攻下,至前279年,燕昭王死了,新王(惠王)即位。齐将田单知道新王和乐毅有宿怨,就乘机散布谣言离间他们说,乐毅想自立为齐王。燕惠王信以为真,就派骑劫接替乐毅,因而燕军士气很受打击,结果,田单大破燕军。(见《史记》卷八十二《田单列传》)(2)见第15条“旧注解”注(2)。(3)枵xiāo(嚣),枵腹,空腹,饥饿的意思。汉高帝三年(前204年),项羽与刘邦战于成皋(今可南荣阳西北)。刘邦坚守不出,并派兵袭击楚军后方。至前203年九月,项羽兵疲食尽,求战不能,只得与刘邦议和,引兵东归。刘邦又乘其粮尽追击他,于前202年追至垓下(今安徽灵壁南沱河北岸),全歼楚军。(见《史记》卷七《项羽本纪》)(4)东汉建武五年(29年),汉将耿弃(yǎn掩)率军进攻张步,张步派费邑守历下(今山东济南市西),又分兵守祝阿(今山东长清东北),太山(今山泰山)、钟城(今山东济南市南)列营数十,进行防守。耿弇集中兵力,采取各个击破的方法,首先攻占祝阿,钟城军弃城而逃,最后,歼灭了费邑主力,攻占了历下。(见《后汉书》卷十九《耿食传》)(5)见第4条“旧注解”注(3)。(6)绐dài(代),欺诈。晋太元八年(383年),秦晋淝水(今安徽寿县东)之战,两军隔水对峙。晋将谢玄派人请苻坚稍向后退,以便晋军渡河决战。苻坚企图乘其半渡而击之,就挥军后退,但一退就陷于混乱。谢玄乘机猛攻,秦军全部溃败。(见《晋书》卷七十九《谢安传》)(7)见第22条“旧注解”注(8)。(8)周赧王元年(前341辱),齐国攻下了燕国后,各国诸侯商量出兵援助燕国。齐宣王问孟子应该如何应付,孟子说,天下各国本来就怕齐国强大,如今攻占了燕国,自然会招致诸侯的攻击。你如遣回俘虏中的老小,停止搬运燕国的宝器,择立一个燕王,然后撤兵回国,就可使各国诸侯停止兴兵。(见《孟子•梁惠王下》)(9)东汉建安二十年(215年),魏将张辽等派率七千余人守合肥(今安徽合肥北),孙权率兵十万来攻。张辽认为,必须先挫折吴军锐气,然后才能坚守。接着他就带八百人出击,身先士卒,冲入吴军营垒。直逼孙权。孙权调集军队围攻张辽,张辽左冲右突,勇往直前,冲出重围,从而挫折了吴军士气,守住了合肥。(见《三国志》卷十七《张辽传》)(10)见第22条“旧注解”注(12)。
24.惟善与敌相持者,识众寡之用,明刚柔之宜,达进退之机,知顺逆之势。
[译文]只有善于与敌作斗争的,才知道兵多兵少的运用,明白用“刚”用“柔”的机宜。通晓前进后退的时机,认识有利不利的形势。
[旧注解]此承上二节言。备己乘人,必善于兵者能之。众寡以人数言,识其用,则无孤旅縻军(1)之失。刚柔,以战事言,明其宜,则无损军辱国之灾。进退,以师律言,达其机,则无退遛(2)强战之罪。顺逆,以天道言,知其势,则无妄行后时之悔。此真达权者之所为,故既能备己,又能乘人,万举而万全,身安而国利也。识众寡,如王翦非六十万不可,(3)班超三十六人而足。(4)明刚柔,如文王之赫然整旅,(5)汉高之谢羽鸿门。(6)达进退,如唐太宗昼夜速追仁呆,(7)阳处父临水不战而旋。(8)知顺逆,如太公佐武王以伐商,(9)王猛愿苻坚勿图晋。(10)
[注释](1)縻mí(迷),束缚。孤旅,縻军,语出《李卫公问对》下卷,原文是:“分不分为縻军,聚不聚为孤旅。”意思是:兵力该分散使用而不分散的,就是自己束缚自己的军队;兵力该集中使用而不集中的,就是自己孤立自己的军队。(2)遛,通“留”;逗遛,停滞不前。(3)秦王政二十一年(前226年),秦王和诸将商议灭楚,王翦认为要用六十万兵力,李信认为二十万兵力就足够了。秦王就派李信率兵二十万攻楚,结果大败而回。秦王又派王翦去,王翦说:“要我去,非六十万人不可。“秦王只得允许。结果灭了楚国。(《史记》卷七十三《白起王翦列传》) (4)东汉永平十六年(73年),东汉王朝派班超出使于寘(寘tián(田)。于寘,今新疆和田一带),并要他多带些人去。班超认为:“于寘国大而远,率数百人前往,并不能称强,如有意外。兵多反而累赘。”因此,他只带了原来出使鄯善(今新疆若羌一带)的三十六人去。结果,他联络了当地各部族,赶走了匈奴在西域的势力。(见《后汉书》卷四十七《班超传》)(5)周文王时,密须(今甘肃灵台西南)人和周对抗,攻占了阮、阻、共等地。文王勃然大怒,就整顿军队,打退了密须人。(见《诗经•大雅•皇矣》)(6)汉高帝元年(前206年),刘邦乘虚攻入关中,驻军灞上(今陕西西安市东南),并派兵封锁了函谷关。项羽战胜秦军后,率军四十万,攻破函谷关。进至新丰鸿门(今陕西临渔东北),听说刘邦想称王关中,大怒,就犒劳士卒,下令明天早上击灭刘邦。刘邦这时只有十万军队,自料不能抵抗,就亲自到鸿门,卑词厚礼向项羽谢罪。项羽因而打消了击灭刘邦的意图。(见《史记》卷七《项羽本纪》)(7)唐武德元年(618年),李世民在浅水原(今陕西长武东北)击败了薛仁杲(唐初陇西一带的割据者)的军队,但斩获不多,他认为敌人还可能重新整顿起来,就亲率骑兵连夜追击,直逼薛仁杲的根据地折摭(今甘肃泾川东北),薛仁杲无力抵抗,只好投降。 (见《旧唐书》卷二《太宗本纪上》)(8)周襄壬二十五年(前627年),晋将阳处父率军攻蔡。楚王派子上率军救蔡。两军隔诋水(源出今河南鲁山,东流入汝水)对峙。阳处父知道子上与楚太子商臣有宿怨,就用计陷害他,要求子上退兵,让晋军渡河决战。子上企图乘其半渡而击之,就引兵后退。但阳处父却不过河而领兵回国,并宣扬子上受了晋国贿赂,不战而退。商臣立即转告楚王,楚王就把子上杀了。(见《左佐》僖公三十三年)(9)商朝末年政治腐败,阶级矛盾异常尖锐。姜太公辅佐周武王子前1098年起兵伐商,牧野(今河南汲县北)一战,大破商军,建立了周王朝。(见《史记》卷三十二《齐太公世家》)(10)东晋宁康三年(375年),前秦宰相王猛临死前,劝秦王苻坚说:“晋国虽僻处江南,但是正统相传,人心归附,我死之后,希望你不要攻晋。”后来,苻坚兴兵攻晋,果然遭到惨败。(见《晋书》卷一一四《王猛传》)
25.强敌不可怒,弱敌不可侮。怒强敌者殆,侮弱敌者悔。故敌能者备之,不能者扰之。扰之而未见其可攻者,我未善也。备之而见其可攻者,我之得算多也。
[译文]强敌不可激怒,弱敌不可轻侮。激怒强敌的必遭危险,轻侮弱敌的必致后悔。所以,对善战的敌人要防备它,对无能的敌人要扰乱它。扰乱敌人而找不到它的可攻之隙,是我们没有制胜之策。防备敌人而发现它有可攻之隙,是我们考虑得周到。
[旧注解]此言不能如上节四者,而妄逞则可也。古者交邻以道,无分国之强弱,至春秋时,乃有怒强侮弱之失。岂知强固不可怒,而弱尤不可侮乎。怒之是螳螂当(1)辙也,侮之是不蜂虿(2)也,故必危殆而自悔。惟当于能者备之,不能者扰之,然总归于可攻也。若扰之而反可攻,备之而反可以攻,岂无故哉。亦备者算,而扰者未得出奇之善也。观此,则强即能者,不备而怒之;弱即不能者,不扰而侮之。精于达权者,恐不如是也。“备”字,正应前“必先自备”。
[注释](1)当,见第10条“旧注解”注(4)。(2)虿chai,蝎子一类的毒虫。
26.委敌以货而胜之者,货在我者也。贪敌之货而败焉者,货在敌者也。
[译文]给敌人以财货而战胜敌人,财货终妇是我的。贪图敌人财货,而遭致失败,财货终归是敌人的。
[旧注解]晋以垂棘(1)之璧,屈产(2)之乘,假道于虞(3)以伐虢(4),虞公黩货而许之。后晋并灭虞,璧、马仍归晋,是璧藏外库,而马养外厩也。荀息之谋(5)巧矣哉。吁,晋可谓善权而虞不能矣。此节之意本此。
[注释](1)垂棘,春秋时晋国地名 (2)屈产,春秋时晋地,今山西吉县北。 (3)虞,春秋时国名,今河南三门峡市北。(4)虢guó(国),春秋时国名,今山西平陆及河南陕县一带。 (5)荀息,春秋时晋国大夫。他在周惠王十九年(前658年)向晋献公建议“假道于虞以伐虢”。(见《左传》僖公二年)
27.谓我无可生者,激吾众也。谓敌不足畏者,安吾民也。布疑言于人耳者,使人惑也。置赤心于人腹者,使人信也。
[译文] 宣称我军没有生路,是为了激发自己的士气。宣称敌人并不可怕,是为了安定自己的军心。散布疑言让人们听到,是为了使人们捉摸不透。对人推心置腹,是为了取信于人。
[旧注解]我无可生,如班超激怒三十六人曰:“鄯善拘吾属送匈奴,骨肉长为豺狼食矣。”(1)敌不足畏,如司马懿畏蜀如虎,(2)乃假言曰:“亮止五丈原,诸将无事矣。”(3)布疑言于人耳,如田单令于城中,当有神人为我师,而每出约束必称神师。(4)置赤心于人腹,如萧王破降铜马,封其渠帅为列侯,而自乘轻骑,横行部阵。(5)此皆能达权者,故又举之。
[注释](1)东汉永平十六年(73年),汉使班超到鄯善(今新疆若羌一带)。鄯善王起初对他很恭敬,后来北匈奴也派来使者,就渐渐对他疏远了.于是,班超激怒他带来的三十六人说,如果鄯善投了匈奴,把我们捕送给他,那我们的骨肉只有喂豺狼了!大家表示:“一切听指挥。”班超当夜就率领他们袭杀了匈奴使者,把头送给鄯善王,从而争取了鄯善与东汉的和好。(见《后汉书》卷四十七《班超传》)(2)魏太和六年(231年),诸葛亮率军攻祁山(今甘肃礼县东北)。魏将司马懿坚守不出。贾栩、魏平几次请求出战,司马懿都不允许。因此,贾、魏两人对司马懿说:“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见《三国志》卷三十五,《诸葛亮传》裴注引《汉晋春秋》)(3)魏青龙二年(234年),诸葛亮进军到郳(今陕西周至西北),驻军于渭水之南。司马懿对部下说:“亮如勇者,当出武功(今陕西兴平西南武功山)依山而东。若西上五丈原,则诸军无事矣。”后来,诸葛亮果然驻军五丈原。司马懿仍坚壁拒守。(见《晋书》卷一《宣帝纪》)(4)周赧王三十六年(前279年),燕军围攻齐地即墨。齐将田单率军坚守,他为了安定人心,令城中人在饭前把食物摆在庭院里祭祖先,食物引来许多鸟。田单乘祝宣称: “必定有神仙下来作我的军师。”接着,他又把一个士卒扮作“神师”,假借他来指挥军队。(见《史记》卷八十二《田单列传》)(5)淮阳王更始二年(24年),萧王刘秀击破并强迫收编铜马农民起义军后,为了欺骗和拢络他们,当即把他们的首领封为列侯,并轻装到铜马营中各处巡视,终于骗得了铜马的信任。(见《后汉书》卷一《光武帝纪》)
28.可使敌兵知吾之仁,而不可使吾兵知敌之仁。可使吾兵知敌之暴,而不可使敌兵知吾之暴。使吾兵知敌之仁者,散吾之众也。使敌兵知吾之暴者,坚吾之敌也。
[译文]可使敌军知道我军的仁慈,而不能让我军知道敌人的仁慈。可使我军知道敌人的残暴,而不能让敌军知道我军的残暴。使我军知道敌人的仁慈,就会使自己的军队溃散,使敌军知道我军的残暴,就会使敌人更加坚强。
[旧注解]吾兵知敌之仁,则无斗心而溃散。敌兵知吾之暴,则效死命而益坚,故皆不可使。惟可使吾兵知吾之仁,必捐生以除暴。使敌兵知敌之暴,必愤怨而归仁。仁暴异,而兴亡基于此矣,安可不知权哉。仁,如汉高之约法三章。(1)暴,如项羽之所过残灭。(2)散众,则如陈平诸人咸归汉,而八千子弟无一还也。(3)坚敌,则如天下诸侯共灭楚,而各战其地以自效也。(4)
[注释](1)汉高帝元年(前206年),刘邦率军进入咸阳,秦王子婴投降。刘邦为了收揽人心,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入及盗抵罪。”并宣布废除秦朝的一些,严刑酷法,因而赢得了关中人民的拥护和支持。(见《史记》卷八《高祖本纪》)(2)项羽在钜鹿之战击破秦军主力后,曾坑杀俘虏二十万人。入关后,又屠咸阳(今陕西咸阳),烧秦宫室,抢掠宝货、妇女,引起了关中人民的极大愤恨。所以韩信曾评论项羽说:“项王所过充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耳。”(见《史记》卷七《项羽本纪》。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3)楚汉战争中,刘邦善于收揽人心,团结部属。相反,项羽却军纪败坏,大失民望,猜疑部属,因而他的许多将领和谋士,如韩信、英布、陈平等,都转而投降了刘邦。最后,在垓下(今安徽灵壁东南)一战,全军覆没,就连他从江东带出来的八千子弟兵,也都散亡,落得只身逃到乌江自杀。(见《史记》卷七《项羽本纪》、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卷九十《黥布列传》、卷二十六《陈丞相世家》)(4)楚汉战争中,项羽崇尚武力,多方树敌。刘邦采用张良的建议,把关东之地分封给彭越、英布、韩信等人,借以拉拢他们。于是,彭越等就各自为战,积极攻楚,终于在公元前202年合力将项羽围困于垓下,全歼楚军。(《史记》卷七《项羽本纪》、卷五十五《留侯世家》)
29.若夫临敌而刑以惕众,将战而杀以震威者,忍人也。足以失士之心而激之变,非所以令众庶见也。
[译文]至于在敌前甩刑罚威吓土卒,在战前用杀戮显示威严的,都是残忍的人。这将会丧失军心激起变乱,因此不能使士卒看到这样残忍(而生异心)。
[旧注解]临敌将战,胜负在于须臾,固当重赏以劝其前,尤贵严刑以警其退。此虽军法之常,然不可有成心也。若临敌而借刑以惕众,如穰苴之斩庄贾。(1)将战而故杀以震威,如杨素之求人过。(2)非忍心害理而何?此可偶一行之,屡则必有肘腋之变。故无令众人见而生异心也。此特为滥刑妄杀者戒,亦根上“暴”字而发,乃权之不善者。
[注释](1)春秋时,晋燕联军攻齐。齐景公派田穰苴率军抵御,派庄贾担任监军。穰苴当即与庄贾约定,明天中午在营门会齐。第二天庄贾迟到,穰苴立即将他斩首示众。于是全军慑服。(见《史记》卷六十四《司马穰苴列传》)(2)隋将杨素统御军队的手段非常残酷,每次作战前,总是故意寻找部属的过错,屠杀几十至几百人来造成恐怖气氛,借以恫吓士卒,树立自己威风。(见《隋书》卷四十八《杨素传》)
30.故兵无他术,察仁暴,明备乘,而权以行之,胜斯生矣。然胜败亦无常也。战虽胜,骄矜持之者死。兵虽败,精专谋之者生。
[译文] 所以,用兵没有其他巧妙的办法,只要认真研究。仁慈和残暴的影响,明白戒备和乘敌的关系,而灵活地加以运用,胜利就有希望了。但胜败也不是固定的,虽然打了胜仗,如果骄傲起来就会失败。虽然打了败仗,只要精心策划就能胜利。
[旧注解]此总承通篇之意而结之。胜败无常,惟权乃定。骄矜则昧于权矣,必暴而乘人。精专则达于权矣,必仁而自备。此所以有生死之别,身阃贵(1)者慎之。
[注释](1)阃kùn(捆),阃责。指担负军事责任的人。
持衡第四
[旧题解]持衡者,持攻守而校其优劣,如衡之低昂无差也。古去“鉴空衡平”(1),篇取此义。盖权虽当达,而不能悉其利害,妄于攻,怯于守,则未有不败者。必察形审机行之,而终于心气斯可。故以《持衡》继《达权》为第四。
[注释](1)鉴空衡平,见王充《论衡•自纪篇》,原文为“如衡之平,如鉴之开”,意思是象镜子那样如实反映物体的形状,象秤那样准确地称出物体的轻重。
[译文] 持衡,是把进攻和防御的优劣加以比较,象用秤称物一样使它没有高低偏差。古人说“鉴空衡平”,本篇取名就是这个意思。因为用兵虽然应当通权达变,要是不能完全了解攻妨的利害,盲目地进攻,消极地防御,就没有不失败的。因此,必须察明情况、衡量时机来采取行动,最后着眼到军心士气才行。所以将《持衡》放在《达权》的后面列为第四篇。
31.凡以守待敌者佚(1),以攻待敌者劳,劳佚之相乘(2),而利归于守也。攻则力合而难敌,守则势分而难救,分合之相乘,而利归于攻也。守之顺者攻之逆,攻之易者守之难,攻守之相乘,而胜负之机不定也。故欲低昂之,不可不如持衡然。
[注释] (1)佚,通“逸”。(2)乘,计算。相乘,互相比较的意思。
[译文] 凡是以防御对待敌人的就安逸,以进攻对待敌人的就疲劳,从劳逸相互比较来看,防御是有利的。进攻就能集中兵力而使敌人难于抗拒,防御就会兵力分散而难予互相救援,从分合相互比较来看,进攻是有利的。防御方面顺利的,进攻方面就不顺利,进攻方面容易的,防御方面就有困难,从攻守相互比较来看,胜负的机会是不肯定的。所以要想正确地运用攻守,不可不象用秤称物一样地权衡轻重。
[旧注解]通篇皆是析攻守之义,此则先言攻守之利也。以劳佚言,守佚而攻劳,故守得其利。如韦孝宽镇玉壁,因高欢之攻,乃曰:“攻者自劳,守者自佚。”卒使欢计穷力屈而逃。(1)以分合言,攻合而守分,故攻得其利。如耿弇讨张步,步遣费邑军历下,又分屯祝阿、秦山、钟城数十营以待,弇并众悉力攻之,卒致步损将失城而遁。(2)以顺逆难易言,守顺攻逆,则逆必败,攻易守难,则难必亡。如刘锜顺昌之守,是顺也,而兀朮轻忽逆攻之,安能破其城。(3)孟达上庸之守,是难也,而司马懿八道易攻之,安能坚其守。(4)故攻守之胜负,其机又莫定也,欲其定,非如持衡,恶乎能哉?
[注释] (1)西魏大统十二年(546年),东魏高欢率兵进攻西魏的玉壁(今山西稷山西南),久攻未下,就派人前往劝降。守将韦孝宽说:“我城池严固,兵食有余。攻者自劳,守者常逸。……孝宽关西男子,必不为降将军也。”高欢苦攻五十多天,伤亡约七万人,计穷力竭,乘夜退走。(见《周书》卷三十一《韦孝宽传》)(2)见第23条“旧注解”注(4)。 (3)宋绍兴十年(1140年),宋将刘锜以不足两万的兵力,防守顺昌(今安徽阜阳),先后打败金兵先头部队的三次进攻,士气高涨。金兵统帅金兀朮亲率十几万大军增援。刘锜利用城坚粮足,以逸待劳,并采用敌疲我打,声东击西的战法,把金兵打败。(见《宋史》卷三六六《刘锜传》)(4)魏太和六年(227年),魏上庸(今湖北竹山西南)守将孟达正在计议叛魏,司马懿乘他疑虑不定时,出其不意,迅速进军,直抵上庸。孟达仓卒防守,司马懿分多路进攻。孟达部将开城投降,盂达被杀。(见《晋书》卷一《宣帝纪》)
32.衡之不持,顿兵坚城之下,暴(1)卒风雨之中,野掠之不获,而先登之不入,此攻之灾也。兵不称其城,粮不称其兵,救援之不达,而掎角之失势,此守之灾也。
[注释] (1)暴pù(铺),暴露的意思。
[译文]不能权衡利害,把军队屯驻在坚城之下,将士兵暴露在风雨之中,从饶野抢不到粮食,即使士兵争先登城也攻不进去,这就是进攻的灾害。兵力与防守的城池不相适应,粮食与部队需要不相适应,救援部队不能到达,丧失了互相策应的态势,这就是守城的灾害。
[旧注解]此言攻守之灾。兵顿坚城则难破,卒暴风雨则易疲,欲掠无得则食匮,先登不入则伤多,非攻之灾害而何?兵不称城,难于分布;粮不称兵,难于久持;救援不达,力益不支;掎角失势,孤而无助,非守之灾害而何?若此者,皆因不能持衡,而强于攻守故也。掎角,牵其足而罥(1)其首也。《左传》曰‘“晋人角之,诸戎掎之”(2)是也。
[注释] (1)罥juàn(倦)。缠绕,牵挂。(2)这句话见《左传》襄公十四年。
33.是以善用兵者,违其灾而乘其利。用之以攻则守无术,用之以守则攻无策。此之谓持衡也。
[译文]所以。善于用兵的人,避开不利的条件,利用有利的条件。这样来进攻。防御的就无法应付;这样来防御,进攻的就无计可施。这就叫做“持衡”。
[旧注解]此承上二节言,惟善兵者能之。违,去也。乘,因机取利,无失也。守无术,则攻必胜,乌有攻之灾。攻无策,则守必固,乌有守之灾。此乃明于持攻守之衡者。下详言之。
34.是故善攻者,噪以动之。善守者,静以待之。善攻者,屡出扰之而使乱,多方误之而使虚。善守者,主气蓄之而使锐,客气尽之而使衰。
[译文]因此善于进攻的,虚张声势以调动敌人。善于防御的,冷静沉着以应付敌人。善于进攻的,不断惊扰敌人使它发生混乱,多方造成敌人错觉使它产生空隙,善于防御的,培养自己的士气使它饱满,瓦解敌人的士气使它衰竭。
[旧注解]]自此至末,俱错论攻守之善。所以图攻守之变处。乃总是持衡为要。噪动,扬其威也,如耿弁之阴胁巨里。(1)静待,密其机也,如孔明之却洒开门。(2)扰之误之,朔敌莫测而所备多,如伍员之三之尽肄楚师。(3)蓄之尽之,则已有余而人不足,如曹刿之三鼓后战。(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