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院一如既往般的寂静,不过雪依然狂下,眨眼间即淹没门槛。
暮色中,秦有菊一身松绿锦袍,躺在门户大敞的屋里,寒风扬起床睡凌空飞舞着,空气里弥慢着一股不安的躁动。
「二哥、二嫂终究赶不回来,我本想将你托付给他们的……可你若坚持不久后随我去,那……这托付也不重要了。」他淡色的唇角有抹笑意,神情飘忽,有着令人捉摸不定的心惊。
「之后我会照顾好自个儿的,您一点也不用担心。」她硬咽道。
「嗯,不过还是很可惜,最后没能见到他们一面……我挺想念二哥的……」他露出万分遗憾的表情。
「他们……总会来瞧您的。」她声音也幽远起来。
「你是说,到我坟前来看我吗?呵呵,那也行……」他脸上的死气越来越盛。
「啊,秋儿,我仿佛又见到你在樱花树下侧转过头瞧我时的模样……你……喊我有梅。」他冼惚的说。
她凝视他,脸上始终合着坚强的笑意,循着他的思绪,她忆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份感觉。
少年躺在花瓣轻盈飘落的樱花树下,虽然脸色苍白得像是要死去,但问身的纯净光华犹如无尽的苍弯,美好得比樱花还要高贵出尘。
她与他在纷飞的樱花雨下相遇,那时就情定彼此了吧……
「其实刚刚我也听到您喊我秋蝉儿了。」
「原来你听到了,我还没病得糊涂,真有喊你。」
盈盈大眼蒙上了一层重重的水雾,偏偏脸上的笑意一丝不灭。「是啊,您有喊我,我听得很清楚。」
「呵呵,咳咳咳……」他笑着咳嗽。
秋儿由他怀里掏出一条洁白的锦帕,轻柔的抹去他溢出嘴角的血丝。
他伸手握住她为他拭血的手,双眸深沉的望她。「秋儿,我很喜爱你的。」
她的呼吸不自觉的屏住,然后眼里慢慢涌出莫名的光点。「我晓得的。」
「晓得就好。」他放心的点头,额头略略往前,轻碰她的。「别为我伤心,我很快会去投胎的。」
「好,我不伤心。」尽管晶莹的泪大滴大滴滚出,她仍是这么回答他。
不忍见那泪珠滚动,他黑眸微暗上了。「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到最后。」
「没关系的,您不过是先走一步,不久我就赶上您了……不过若能够,别急着投胎,等等我,来世我还是想与您一道。」
「让我等啊……好啊,但你慢慢来,多久我都等,别急……别急……」
「嗯……我不赶,您只管等我便是。」
「好」他呼吸越来越轻,几乎快成受不到气息。
「您睁眼好吗?这样我才知道您还在。」
他颈子轻轻一晃,眼眸再度睁开,只是,眼神有几丝恍惚。「我还在……还在的。」
「三爷。」秋儿紧紧抓住他的手,深情不悔。
秦有菊微笑了,细细碎碎晶莹的雪花伴随看风吹进屋里,雪花飘到他脸上,很快化去,成为湿润的水气。
「真是的,我真不舍你啊……」他在笑容中再次合上眼,而这回她感觉到他的于臂沉重垂下,霎时心一紧,恍惚间,她瞧见眼前有樱花飞舞,美得如人间仙境。
「瞧,三爷您快瞧,寒冬飞花,多美,多美」
但面前的人来动分毫,曾经的灿烂双目依旧紧闭。
她莹白的脸庞淌出两行泪。「那您听到了吗?听,这因是秋蝉呜了,叫得多大声啊,秋蝉深冬未死,是吉兆,是吉兆」
他连微笑也没有,只是静静躺着。
「您没听到吗?莫非秋蝉未鸣,对了,蝉儿一入冬就会死,哪会鸣……」她神态空洞,呢喃自语,脸颊缓缓地落在他胸口,那儿已听不到任何声响了。
本来还能忍的悲伤,这一刻,悲!励自四面八方包围她,就像滚滚雪崩,瞬间崩垮她的心。
她以为自己能承受,可当耳边听不到一丝心跳声,她的心也如让利剑贯穿般的绞痛。
她心痛如绞,悲不可抑。
「秋儿。」一双手搭上她颤抖痛哭的肩。
她泪眼回望。「小姐」站在身后的是一对俪人,竟是远在塞外的苏菱与秦藏竹,他们总算赶到了。
两人脸上都还有风尘仆仆的风霜痕迹,尤其那生产完不久的苏菱,神情更是写满疲惫,而后姚大夫也出现了
「你决定了吗?」苏菱不舍的问好姊妹。
「决定了。」秋儿连犹豫也没有,立即回答。
沉眉瞧看静躺无息的么弟,秦藏竹也问她,「你真不后悔?」
「不后悔。」
「可我怕三弟会恨我……」
「二爷,我知道为难您了,但恨也是一种力量,是让他活下去的力量,请您成全我吧。」
秦藏竹叹了一声。一个是自己的亲兄弟,一个是妻子的好姊妹,他难以选择。
「小姐,您该明白我的心,我请您为我寻东西时就已下定决心,非要这么做不可。」秋儿转而寻求小姐的支持。
「可是……」苏菱也难以决定。
「你们听我说,有坚强意志的人是三爷,想要活着精彩过一生的是他,这是他的心愿,亦是我的,我要救他,我要他活」秋儿坚定道。
夫妻俩只得无奈心酸的瞧向姚大夫。
「姚大夫,你说呢?」苏菱问他,他为这日准备已久,让他决定吧。
「若让老夫来说,多年前我就己选择救我恩人之后了……」
他依稀听到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我之前说了反话,是我先走一步了,所以这回是我等您,但您一点都不用急,慢慢来,慢慢的来,我在底下等您,多久都等,等来世再与您一道别忘了,您劝我独活的理由,也同样是您的……别忘啊……
「秋儿一」他骤然惊醒,由床上弹坐起来。
秦有菊瞬间怔住,不敢置信他竟还能再睁开眼睛。这怎么回事?
「姚一」他想找姚大夫来问,但才开口,便见到床边的三个人,姚大夫、二哥以及二嫂。
照理说,他能醒过来,见到的该是他们三人的笑脸才是,但他们却都露出难解复杂的表情。
「姚大夫,我怎么还能醒来?」他不安的问,也顾不上与赶回来的二哥、二嫂叙旧。
「你二哥找到奇花救了你。」姚大夫简洁的回答。
「奇花?二哥,什么样的奇花能让我起死回生?」他讶然,转而问向兄长。
「这奇花生长在北漠沙地,两百年才发芽,三百年才开出花,咱们付了些代价才得到,它能让你多活十五年。」秦藏竹解释。
他眼里惊喜的绽出亮彩。「十五年,用不看转寿术,我竟能再拥有十五年的寿命,这太好了,但是花只有一朵吗?是不是秋儿也有?」他立刻想起心爱的女人,若她也服用,他们就能再相守十五年。
正当他狂喜时才发现不见秋儿人影,她上哪儿去了?
秦有菊张望梭巡。「秋儿呢?」
「秋儿……她」姚大夫面有难色。
「她在哪里?」见状,他笑容逐渐收起。
「她……」竟是不敢启齿。
见姚大夫如此,忽有种恐惧袭上他心头。「说,你对她做了什么」再沉不住气,他放声怒吼。
姚大夫惊得连退两步,差点站不稳的摔跤。
见状,秦藏竹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扶了姚大夫一把。「还是由我来说吧,这奇花原是有准备秋儿的,但是秋儿死了,用不着了。」
他眼瞳瞬间瞪大。「死了?二哥说秋儿死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门他不信,不信!他立刻转向苏菱,戒慎恐惧的问:「二嫂,秋儿与你亲如姊妹,你定不会拿她的死活开玩笑,告诉我,她是不是好好的?是不是好好的?」
苏菱没有吐出任何言语,只有一滴难舍的清泪毫不掩饰的滚落下来了。
秦有菊神情如遭雷击,他忽然抚上自己的胸膛,为何他如此激动,这里只是狂躁的跳动,没有爆破的迹象?他逐渐察觉自醒来后,心口再没有过去那份沉重滞闷的感觉,他的心跳有力得不似自己原有的。
仿佛意识到什么,他不寒而栗,害怕得发起抖来。「她……她是不是将自己的心给了我?」他大掌抓着自己的衣襟,胆颤心惊的间。
「秦小子,你听老夫说……」姚大夫担心的又上前。
下一瞬,姚大夫的脖子就被他狂暴的勒住。「我说过不可以的,我绝不要她的心脏,多年前我就严正警告过你,为什么你还这么做,为什么?」他
怒气沸腾,大声怒吼。
姚大夫被勒得几乎断气,秦藏竹与苏菱见状,赶忙上去救人,让姚大夫脱离他的箍制。
「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他载了秋儿,我说过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准碰我的秋儿,他竟敢,他竟敢门他怒不可遍,眼神有种将人拆吃入腹的怒涛。
姚大夫抱着脖子,牙关打颤,大口喘气。「那是秋儿自愿的,我只是帮她完成心愿一」
「住口!你若没说出她的血能与我融合,她心脏可以为我所用,她会这么做?她会知道牺牲自己将心脏给我?你这该死的老头,你害死我的秋儿」
这话说得姚大夫无话可反驳,确实,在多年前意外发现秋儿的血能与秦小子相融后,他便积极图谋让秋儿将心脏给秦小子。
秦小子虽有转寿术延寿,但本身的心脏太弱,转来的寿命往往因而折损,转一年的寿命仅剩七个月可用,且身子不好,活得亦不痛快,若有颗健康的心脏,那他活下来才有意思,也才能做更多的事。
可这小子死活小愿拿走那丫头的心脏,直至一年多前,自个儿见他心纹症再度严重发作,痛得死去活来,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向秋儿提了这事,而那丫头也情深意重,听完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可当他正想偷偷寻个时机换心时,却发生秦家老二与苏菱的事,苏菱差点魂飞魄散,秋儿一时放心不下他们的事,换心就给延了,等秦家老二的事圆满解决后,他又寻机要动手,那小子却像察觉什么,一把火将配药房给烧了,连带将换心所需的珍贵麒麟角给烧成灰
烬。
那麒麟角乃塞外宝物,是麒麟山鹿王的鹿角,鹿王行动敏捷难以捕获,他手上那只麒麟角是近百年来获得的唯一一只,被烧毁时他扼腕不已,但也无可奈何,秦小子是吃了秤舵铁了心要保那丫头,他只能算了。
后来那丫头得知被烧掉的麒麟角出自塞外,便去信让秦家老二夫妻帮忙找寻,不过始终没有收获。
想不到两人这回还真带回麒麟角,甚至还有能让人延年益寿的奇花,如今既有秋儿的决心又有这两样宝物,他便当机立断,立刻将秋儿的心给了秦小子。
秦小子当然猜得出是他将换心的事告诉秋儿,如此一来,她才可能牺牲自己换心给他。
秦小子会大怒也是当然的,那丫头是他的心头肉,如今剐了他的肉,他如何能接受?但自个儿身为大夫,总想一试,毕竟不是所有人的心脏都能为他所用,若两人的血不能相融,他的身子立刻就会产生排斥,换心不成,他身子也立即废了,而今有了秋儿的心血,这么
好的机会,自个儿当然不想他放弃啊!
「你、你」秦有菊目眺尽裂,指看姚大夫悲愤至极。
「三弟,你也不要怪姚大夫,他一心只想报恩。」秦藏竹叹气道。
「他这不是报恩,他是想让我万劫不复、永不超生,而你们,竟也是帮凶则他衔悲合恨的指控。
秦藏竹何尝不明白这感觉,想当年得知阿萎的死讯时,他也是这般的崩溃,而这便是他迟疑不愿让秋儿牺牲的原因,三弟必会恨他。
「在不知你使用转寿术之前,秋儿就已决定要给你她的心了,她不想你活得力不从心,以为换过心后,你便能长命百岁,她始终不肯松口答应嫁你,便是怕你会很快失去她……」
苏菱哀伤的诉说好姊妹的心情。
「可后来实在发生太多事,杏珠、公主的死以及秋儿得知自己的真实命数,就连你也转眼将死,秋儿那颗心似再送不出去,她本已绝望,但在你们来塞外前,姚大夫告诉秋儿我们终于获得麒麟角,并将奇花可以延寿的传说也一并对她说,于是秋儿写信告诉我,让
我务必为她带回这两件东西。
「当秋儿这样请求时,我便明白了,她不死心,还是想为你打算一回,我与你二哥为此忧烦不定,不知如何是好,我们不想你死,也不愿见秋儿牺牲。
「而这一犹豫耽搁,回京时,你己仅剩最后一口气,在秋儿的坚持下,我们喂你吃下奇花续命后,秋儿便将她的那颗心给了你,这是她的选择,你可不要……辜负了她的一颗心啊。」她娓娓道来所有的事,泪滑而下。
那丫头傻得教她佩服,从前是为她付出,如今是为了喜欢的男人。
听完这些,秦有菊木然落泪。「只有这颗心伴着我,没了她的人,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她竟忍心这么待我?」
他终于体会她不想独活的心情,死去好过独自孤单于世、悲伤一生,那时他何苦强迫她留在人世?只因想将自己得不到的全奉送给她,希望她欢喜收下,代他灿烂一生,但……他泪眼模糊。若没了对方,再精彩的人生也灿烂不起来,他彻底明了,可也迟了,他的秋儿
再也回不来了。
恍然想起自己在清醒前听到的话,那真是她最后的遗言,她说会等他,在一个他触碰不到的黑暗之地等他。
秦有菊悲戚的望向所有人。「秋儿的心终究是白费的,她早我一步去,我追去便是,要求生难,要死容易得很,那丫头不愿与我同生,那我便与她共死。」他黑眸宛若一潭再掀不起波澜的死水。
三人心惊,瞧出他打算与秋儿共赴黄泉。
「你不能这么做,秋儿不会原谅你的。」苏菱急道。
「那我又如何原谅她的自作主张?她与我一样,看似有情,其实真正无情,我们什么都愿意给对方,却忘了对方最想要什么,在闭眼而去时,那才是最无情的选择、最残忍的决定,我如今勘破自己的无情与无知,但秋儿没有,我要追下去让她明白,她错了,我们都
错了」他悲不自胜的说。
「但你何忍抛下我们呢?」秦藏竹忍不住问。
「我本该在十五岁命绝,而今的我不该再活,二哥,也许这一切都是天命,老天让我多活这些年,与秋儿相知一场后再回归地府,已算厚爱,你再强留反而是违反夭意了。」他悲!的摇头。
他已万念俱灰、了无生趣。
众人悲伤凄怆,再想不出任何留住他的话。
只是想,秋儿若早知道他会追她而去,还会选择将心交出吗?
也许让他放弃健康,但能彼此相守十五年,才是最真实且实在的爱情啊!秋儿可能真的错了。
秦有菊从桌旁取出了一把短刀,耳边好似又听到秋儿那娇脆的嗓音在唤他三爷……他微笑,过去的记忆自他脑海一点一滴的钻出来,像是藤蔓一样将他的心紧紧缠住一
「秋儿,咱们成亲后,就能这样每日抱看取暖了,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您胡说什么,谁要成亲了?」
「不吗?」
「不……」
「那岂不要我光棍一辈子叫」
「谁让您光棍的,您……您可以去娶别人则
「你说这话可真伤我的心……好,我若真的去娶别人,你可别怨我,更别哭,是你自己不要的!我晓得你是嫌弃我这破身子,怕嫁给我后很快做寡妇,不过你放心,你这人福寿双全,老天不会给你一个短命夫婿的,为了不耽误你,我就不勉强你了」
「三爷……」
「别叫我,我不是你的三爷。」
不,不管是天上人间,他永远是她的三爷,而且是她一个人的三爷……
他举起刀要刺向心口,秦藏竹与苏菱不忍看,更不忍阻止,一个闭眼,一个转过身垂泪。
姚大夫则是挥着老泪。枉费自个儿为他的性命与健康汲汲营营多年,最后还是这样的结果,他对不起恩人,当真对不起恩人啊!
可能怎么办?自个儿之所以敢拿走秋儿的心,就是赌这小子虽然深爱那丫头,但他从小的意志就是奋力活下去,活一天是一天,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生存,他是个狠心兼雄心都有的人,自个儿才赌那几分的可能,他肯为日后的抱负独活,结果自个儿还是赌输了,这小子
终究过不了情关,罢了,愧对恩人的事,只得等待自个儿百年后,再到地底去向恩人请罪。
秦有菊合上失了颇色的眼眸。「秋儿,我找你去了一」那把刀一举要刺进心脏。
「这么快就寻死了吗?老婆子我都还没出手呢,你们凭什么就认定事情到此为止?再说秋儿那丫头的身子是死了,可还有一年多的寿命捏在我手里呢。」鬼婆婆蓦然出现。
他刺向心口的手霎时顿住。
「老婆子,你这意思是那丫头有救吗?」姚大夫惊喜。
苏菱激动的冲向鬼婆婆。「是真的吗?秋儿还能活回来?!
「哼,当初我能将你的小魂养活,自然同样也能将那丫头的魂魄保存起来再重生,况且你们手中又有奇花,重生后,那丫头与这小子至少还能再在一起十五年,他们该满足了。」
哐当一声,秦有菊手中的刀掉到地上。「鬼婆婆,你要如何做,如何能救回秋儿的命?」他喜颤的问。
鬼婆婆习惯讲话前先撇撇嘴。「如何做是我的事,不过要我让人起死回生,你秦家老三是知道规矩的,我要的是天价,你给不给?」
「给,我给。」他马上答应,就算散尽家财,将来得乞讨维生,只要有秋儿相伴,他都甘之如怡!再说,自个儿连命都不要了,又怎会在乎身外之物。
「别答应得太快,我的天价是你秦家在白玫王朝的所有财富,包合你家老大秦在松的分,他肯吗?」
「包括大哥的?」他愕然了,大哥爱财,且吃不了苦,让他带看一干妻妾露宿街头,过一无所有的生活,大哥如何愿意?他又如何开得了口向他请求?
「我愿意。」秦在松突然走进屋里,一进来就先埋怨地瞧向两个弟弟。「你们两个都不当我是兄弟,老二瞒着我与人私奔,连老三也准备抛下我去死,你们对我真是够仁义的,到底当不当我是同一个爹娘生的?」
见到他,秦藏竹和秦有菊不禁都起了愧疚之心。他们确实什么事都瞒他,没为他设想过,这会两兄弟被数落得没话说。
秦在松充满怨气的哼了哼。「拿出全部家当换老三心爱之人的一条命?这有什么难的,大哥这些年来也享受够了,往后牺牲一点算不了什么,秦家的一切你要什么就拿去吧」他洒脱的说。
秦有菊无比感激,马上激动的抱住他。「对不起,大哥,是我对不起你」他满怀歉意的说。
秦在松拍拍他的肩,双眼望向眼眶亦红的秦藏竹。「都是兄弟,我又是大哥,说什么对不起,我只盼你与老二有事别都瞒着我,我人是花心了些,可也能理解真爱,懂你们的。」
其实老三当年发生的事,他并非浑然不觉,只是装不知,存心成全他与苏菱,而老三的事,他也瞧在眼底不说破,原本期待老三能活下来就好,可事与愿违,秋儿一去,老三也不想活了,这可不行,他已失去一个弟弟,不能再没了这个。
秦藏竹走了过来,三兄弟抱在一块,这一刻,才真正显出三兄弟的手足情深。
苏菱瞧了,忍不住感动落泪,姚大夫也倍感欣慰,恩人的后代有三个,他为什么特别照顾老三,那是因为他们的母亲是生老三才折损身子早逝,而自个儿当时没能帮上忙,心里特别愧疚,而今见他们三兄弟能齐心,也觉将来若到地底去见恩人不会太羞愧了,只可惜
了一点,若自家婆子能不这么贪财就更好了……
「你们兄弟情深好得很,可我要的银子,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这钱什么时候给呀?」鬼婆婆杀风景的开口讨钱。
「你这死要钱的老太婆,从我二弟那拿的还不够多吗?瞧瞧你钱都花到哪儿去了?一张老脸皱得跟鬼似的,怎么不去买些水粉来补缝,还有那头发,粗白得跟麻绳没两样,也不去花钱染染再买一只好点的梳子梳头;瞧瞧穿着更是破烂,人老也该有品昧的,可你……
「啧啧,你是拿金子当饭吞了吗?否则怎会将自己弄成这副德行?罢了罢了,朽木说了也没用,只有姚大夫眼瞎了才要你,至于钱我会尽快卖了家产后给你,但秋儿你可得给我救回来,不然我跟你没完没了一天啊,怎么会有人老丑成这个样子?!啧。」秦在松竟然口不择言,劈啪啦的嫌弃她一通。
鬼婆婆脸都绿了,活到这么大岁数,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说她,简直将她从头到脚羞辱一番,偏偏她被堵得无话可驳,气得膛目。
众人瞧了不觉笑了,连姚大夫都忍不住扑味笑出声,自家婆子爱财如命,但仅是收藏却不花,这事他也看不过去,却不敢念她,今儿个借秦家老大这不知死活的嘴,正好说说她,他心底可是挺痛快的。
屋里的气氛一改之前的悲切,变得希望无限。
可门外却有双怨毒的眼,她不愿,也不许自己的荣华富贵因一个丫头而烟消云散!
京郊的冰窖内,当初冰苏菱身躯的地方,目前有另一具遗体在里头。
这身躯他们都认得,是公主的尸体。
她因已出嫁,死后尸体便由秦家处置,而秦有菊当时身子已败,是由秦在松出面代为处理后事,为做给皇家人看,秦在松替公主办了一场极为盛大的葬礼,之后将之葬于秦家墓园,但哪里知道鬼婆婆竟去将尸骨挖出,放置在这里保存。
「老婆子,你是打算让秋儿的魂进到公主的身子里去吗?」姚大夫讶异的问。
「废话,那丫头的身子没了一颗心,还能用吗?当然得为她找一副完整的,公主死前,我便喂她吃了防腐的药,身子可撑几日不腐,下葬后,待我去挖出,她身子还是新鲜的,冻在这儿更保鲜,秋儿的魂若附到她身上去,最恰当不过。」她满意的说。
「连身躯你也准备好了,原来你早有打算为秋儿保命?」姚大夫惊喜道。
「哼,你这死老头,当初告诉我留这丫头的身子有用时,我就打了这主意,将来她的心给了秦有菊,那小子必悲痛欲绝,我再出现兜售救命法,这不就又能赚上一大笔?」她得意扬扬的说出自己的计划。
但听在秦在松耳里可是气坏了。「你这恶毒又贪财的死老太婆,这样算计我秦家,我诅咒姚老头早死,让你没人送终,无亲无依的可怜滋味,若连这世上唯一看你顺眼的人都没了,瞧你抱着钱能痛快吗?不过这样倒好,你连买水粉补脸上的粗缝都不必,因为没人看,
你尽管丑到死吧你」他想到什么骂什么,乱骂一通,连姚大夫都诅咒上了。
鬼婆婆气得直想割下他的舌头。
姚大夫赶忙去阻拦。「老婆子,你就别与他计较了,瞧瞧秦小子那张焦急的脸吧,还是先让秋儿回来再说。」
她这才往秦有菊望去,他虽然不发一语,可双眼通红,极为心急不安。
「那好吧,与秦家老大的这条帐,老婆子我之后再算,先将秋儿弄活好了。」
她咬牙道,随即由怀中掏出命符,口中念念有词,准备施法。
「再等一下吧,我想先问清楚,秋儿的魂若附在公主身上,那她醒来后可还是秋儿?」苏菱担心的问,也瞧向秦有菊,怕他不能接受秋儿变成别人了。
「不用忧心这种事,不习惯的只是旁人,见了她别喊公主就成了,其他的,她的脑袋、思绪都还是原来的,没变。」鬼婆婆解释。
「我只要秋儿的灵魂,至于她身子是谁的,我不在意,她是秋儿就好」秦有菊双目殷红的说。
「听见了吧,这小子爱的是那丫头的灵魂,真是个痴情汉则鬼婆婆有意无意的瞥了姚大夫一眼,那表情像嫌弃他比不上人家情深意重。
姚大夫摸摸鼻子,无限委屈,这婆子老嫌他,怎么就看不见他苦守寒窑几十年的悲情?唉,这婆子是人在福中不知福,而自个儿更是犯贱,偏喜欢受她凌虐。鬼婆婆符咒一烧,又开始念咒语,接着准备烧去命符一
「就在里头,有人盗尸,公主的凤体就被藏在里头」外头忽然传来翠花的声音,像是带了什么人过来。
众人一惊,尚来不及反应,一群穿着宫中侍卫服饰的人便已冲进冰窖。
一见到失踪的秦藏竹,他们吃了一惊,再见到应该已经死了的苏菱,更是大惊失色,几人吓得脸都白了。
而秦藏竹与苏菱也懊恼不已,他们不能在京城露面,这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翠花,你做什么?!」看见她带人进来,秦在松也不住错愕。
「我来救公主凤体,各位侍卫大哥,公主的凤体就在那儿,那个老太婆偷了尸身,你们快将她抓起来则不理丈夫的怒容,她指着鬼婆婆大喊。
鬼婆婆正在施法,手上的命符已经烧起来,符咒很快烧尽,化成灰烬的刹那,躺在石台上的尸体忽然动了起来。
侍卫个个惊恐难当,吓得目瞪口呆。
「鬼,是鬼」有人恐俱大喊,连翠花见了都吓破胆。
可秦有菊喜不自胜,立即抱住「公主」。「秋儿,你总算回来了」他欣喜雀跃,激切不已。
「三爷……」秋儿刚附在公主身上,神魂还未完全归附,模样有些恍惚。
可这声三爷已经令他喜出望外。「你是秋儿,真的是我的秋儿门他紧紧抱住她,泪水直下。
秦藏竹与苏菱见状笑逐颇开,满心感动,这对情人终于能相逢了。
翠花则是大喘一口气后努力定下神来,一咬牙。「你们都瞧见了吧,公主被鬼附身了,他们在公主身上施法,污辱凤体,太后有旨,凡污辱公主凤体者,一律拿下,连同抛弃郡主与人私奔的秦三爷也一起送进大牢,再杀了那施妖术作法的鬼婆婆和姚大夫门她不甘愿
秦家财富化为乌有,遂找了先前在秦家伺候公主的宫女,进宫去密报太后,自己再带人来阻止秋儿借尸还魂。
侍卫们这才拉回吓得四散的魂魄,纷纷抽出武器,准备先杀了鬼婆婆夫妻再拿下其他人。但鬼婆婆岂是一般人伤得了的?她一怒之下,使上真气将那几把挥来的武器全给折毁了。
众侍卫瞪着手中报销的利器,惊得魂不附体。「果然是妖怪啊,大伙快跑。」
一群人居然就丢下武器跑了。
秦藏竹与苏菱对视一眼,心中不禁焦急起来,这些人一跑,他们回京的消息必传进宫中,而公主身躯遭盗的事也定瞒不住。
双眸一眯,秦藏竹当机立断朝冰窖某机关按下去,不久外头即传来阵阵的凄厉哀嚎。
翠花闻声后立刻冲出去瞧,这一瞧害怕得连毛发都直竖起来,她带来的那群侍卫竟全数中毒,口吐白沫的横躺地上。
原来冰空白四周藏有毒气,秦藏竹这是放毒了,当初这座冰空间是由他设计,用来冰存苏菱的身躯,但怕有人靠近,他刻意装设机关。
「臭丫头,你敢要人杀我,老婆子饶不了你门鬼婆婆怒气冲冲的跑出来,二话不说大掌就朝她招呼过去,翠花当场摔得狠狈不堪。
那惨样让随后赶来的秦在松缩肩眯眼不忍卒睹。
「大爷救我大爷……」她瘫在地上起不来,见到丈夫后连忙求救。
「翠花,不是我不救你,是你做的事连我也看不下去,你这女人只肯享福,不愿共苦,我还能要你吗?」他深恶痛绝的说。
「大爷……我错了,我错了,不该去告密的,我只是不想咱们变得一无所有,我这也是为你着想……瞧在我伺候你一场的分上,你不能真不管我的死活啊则她没想到这群侍卫会这般没用,三两下就全倒了,这下她既背叛了秦家,连太后的人都全死了,她无人可依
靠,仅剩丈夫能救她了。
翠花忍痛吃力的爬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哭得眼泪鼻涕直流。
秦在松本就是心软的人,见她如此,才要开口朝鬼婆婆说句话,就遭到对方狠瞪,让他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瞧丈夫也都不肯保她了,翠花立即吓得颤抖不休,怕鬼婆婆会杀了她。
鬼婆婆忽朝她笑了笑。「你这丫头我瞧过,上辈子是只瓢虫精,这辈子一样教人讨厌,你这世还有二十年可活,我暂时就不杀你了。」
原本翠花以为自己死定了,一听到这话,不禁惊喜自个儿还有三十年可活。她不会死,没事的!
「别高兴得太早,你虽然还有二十年可活,但我相信,得罪我,你会嫌二十年太长,希望现在就死去。」鬼婆婆阴寒的笑说。
翠花不由得瞪眼,不明白她的意思。
鬼婆婆笑得益发阴森恐怖。「当初那个道士敢破我的法杀苏菱,惹恼了我,让我带走后,被送进我的宠物间去帮我打扫喂食宝贝们,只不过一年多的光景,那矮胖的家伙已瘦得剩一把骨头,而且眼珠还教我的老氟咬去一颗,手指让毒蚁啃去八根,脚趾好起了六根,
不过鼻子让螟蚁钻了一个洞,每天化胀流血臭死了,屁股也教蝎子咬得溃烂无法坐下。
「他一个人守着那宠物间,着实寂寞了点,我正好为他找个伴说说话一啊,我差点忘了,他舌头前天刚让蛇给咬肿了。」
鬼婆婆话才说完,翠花已经翻白眼昏死过去。
「你说真的吗?那道士真有这么凄惨?」秦在松忍不住问。
她冷冷一笑。「有没有这么惨你可以亲自去瞧瞧,还是你舍不下自己的女人,想一道住进那宠物间更好。」
他立刻打了个激灵,闭嘴不说话,翠花这女人心胸太狭隘,他就是发现这点才会不再宠爱她,这会她又干出这些事,差点害死大家,他若再为她求情,难保她不会再生事,是该让这女人吃点苦头。
至于自个儿,以后也得多注意,这老太婆比阎罗王还恐怖,还是少惹为妙。
这时秦有菊与秋儿出来了,公主的身躯因久未进食,使不出半分力气,她只能软绵绵的靠在秦有菊怀里让他抱着,而对于自己能再活过来,到日前为止,仍有几分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而当她见到满地中毒的人后,随即变了脸。「他们一他们死了?则她心惊的叫道。
「他们没死,只是昏迷罢了。」姚大夫上前去查看这些人的状况后说。
「幸好只是昏迷,若杀了这么多人还得了。」秋儿闻言才松口气的放下心来。
可秦有菊却皱起眉。「但他们未死也是麻烦,等他们回到宫里将咱们的事真报上头,届时咱们一个也逃不了,皇上不会放过咱们的。」他倍感棘手的说。
「这点不用担心,当初设计这毒气时,我并不想杀人,可又不能让阿菱在冰空间里的事被揭发,就想到让人调配教人失忆的毒方,所以他们醒来后并不会记得这一切。」秦藏竹搂着妻子走出来后解释。
「那太好了,今日之事就不会泄露出去了。」秦在松马上欢喜起来。
众人跟看露出笑容,显然,不仅秋儿活过来,所有的危机与悲剧也都过去,未来又充满希望了。
尾声
秦家一夕败落,震动京城。
秦家三爷因公主之死,伤心的随妻子而去,之后秦家一门就仅剩秦在松一个,但短短几日,他便变卖所有产业,带着一票妻妾消失在京城,从此白玫王朝再无秦家人的消息。
秦家曾经繁华一时,没想到最后竟是这般收场,一时间,众人散时不己,晴叹「兴家犹如针挑土,败家好似浪淘沙」,后代子孙成不成材,能不能守成真是太重要了。
然而正当众人对秦家的起落议论纷纷时,远在塞外的一家人却过着依然富贵的日子。
塞外某占地宽广、恢弘气派的大宅,高大的院墙内楼阁如云、回廊连绵。
这是秦家三兄弟所居,将在白玫王朝的产业全部变卖给鬼婆婆后,他们便举家移居塞外。
这么做的原因有二,其一,鬼婆婆只说要秦家在白玫王朝的产业,可没说白玫王朝以外的也要,殊不知秦二爷乃经商奇才,在塞外短短一年多,就建立庞大产业的版图,已是塞外首屈一指的富商,秦家人理所当然包袱收抬收拾前来投靠老二。
其二是,秋儿盗取公主的身躯还魂,这事总有被揭底的时候,万二让人得知,可是杀头重罪,所以干脆让本来就传出病危的秦老三死一死,两人正好到塞外重新开始,过着逍遥又快活的日子。
因此,秦家三兄弟又聚在一起生活了。
先说说秦家老大的日子过得如何吧。
休了翠花后,秦在松原本剩九个妻妾,可如今已增加到十五个,每天与美人谈天说地、饮酒作乐,他在塞外的日子简直过得比在京城还要畅快,仍旧继续过他不思劳动、不愁吃穿的大爷生活。
至于老二--
秦藏竹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又有两个儿子承欢膝下,他没什么好忧愁,只除了一项,他的女人一天到晚埋头写书,听说这回写的是老三他的悲恋史,她一心想将老三与秋儿的故事写成可歌可泣的伟大爱情故事,可人家夫妻并不领情。
尤其是老三,一听到书名就翻脸,警告他这本书绝不可发行,否则不情与他断绝兄弟关系,甚至秋儿也颇为搬然的,因为那书名实在是……光想,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那书名是一《秋蝉呜之菊门开了》!
这「菊门」,他一想,又打个激灵。
另外,他还有个小烦恼,妻子喜欢女儿却苦于又生儿子,一天到晚寻求生女秘方逼他喝,让他苦不堪言,唯一受惠的是,她因此夜夜对他热情如火,让他又爱又恨,爱她床第热情,恨她草药茶毒他!
最后是老三--
得以再拥有十五年的寿命,秦有菊与秋儿更珍惜这得来不易的人生,他们不再设想未来,只想把握活着的每一天,他们一年中有四个月待在塞外的大宅里与家人共享天伦,其他八个月则是四处云避,看山看水,看夭看地,享受人生,品尝美食,而他们不打算生孩子
,因为生命有限,他们只想将每一刻都用在彼此身上,不想有任何人来分去这份关注。
况且,他们仅有十五年可活,若不能将孩子照顾到成年,还不如将二哥的孩子视如己出,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就好。
某一年,当他们游山玩水时,秋儿曾顺道回去了家乡江南一趟,远远瞧了表哥孙武陵,他已成亲,妻子是他爹娘为他选的,那女子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一家幸福和乐。
秋儿很是欣慰,以为武陵表哥已走出她带给他的情伤,哪知,当他们要离开江南时,刻意走了一趟她的老家,在进门前发现屋里已有人,怕惊动对方,他们悄悄隐身窥望。
她离家多年,家中人包括她自己都已死了,她现在的身体是公主的,更不敢让人发现她的存在,但会是谁还来这空屋走动?
一瞧,居然是武陵表哥,他在屋里为她设了灵位,今儿个似乎是来祭拜的。
他在她灵位前焚香,独坐一会后,忽然抱着灵位哭泣。
秋儿吓了一跳,这才知,原来武陵表哥并非完全放下她,为此,她愧疚不己,遗憾只能辜负。
可秦有菊得知有个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念念不忘,都死了五年还抱着灵位痛哭,颇不是滋味,虽然拉着秋儿就走,但心里对孙武陵其实还是有些感恩的。若秋儿当年真死了,也只剩这人会记得为她上香,也不枉当年自个儿曾经想过将秋儿托付给他。
如今孙武陵也有家室了,他对秋儿的怀念就只能放在心中,感情的事,除了两情相悦外,还要有缘分,孙武陵注定与秋儿无缘,而自个儿呢,才是身边女人的真命天子!
想到这里,他又得意扬扬起来,某天,他要了秋儿一夜,让秋儿几乎累死,可他却爽死,他如今的身子可是强健如虎,壮到让自己女人吃不消,竟还盼着他能回到当年弱不禁风的模样,至少不会精力好到整夜不睡的缠她。
另外,鬼婆婆与姚大夫那对欢喜老冤家--
听说姚大夫已成功住进她那间鬼屋里,屋子虽然破烂,可床下堆的都是鬼婆婆收藏的真金白银,数量多到都满溢出床外。
可他也仅能抱着金砖睡,因为抱不到娘子,不过鬼婆婆就睡在他隔壁房,这已是六十年来,他睡得离自己娘子最近的距离,他要求不多,欲望不大,多少已经满足了。
最后是枉死的公主,她提早十个多月死去,灵魂无处归依,姚大夫只得情商鬼婆婆暂时收留她的魂魄,一待她满了阳寿时辰,就领她去阴曹地府报到。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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