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这京城内,传得最如火如荼的奇闻,要数浣秋院的梅花。那花魁静香一失踪,浣秋院的后院便一夜之间冒出了几株梅花。
本来这寒冬时节,冒出几株梅花也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梅花不仅生长得迅猛,开得极致娇艳,更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突然多了一株新的来,渐渐地,原来两三株,变成了一丛,两丛。
更奇的是,每次多了一株梅花,浣秋院后山便会多一个坟头。徐妈妈怕惹麻烦,对外只道是失踪。
街头巷尾,茶楼酒馆,无一不在议论这奇事,纷纷攘攘,众说纷纭。有人猜是这梅花成了精,专吸人气。有人断定这失踪的少女们都是被梅花精抓去吃掉了。外人想方设法从浣秋院的人那里挖出些□来,谁知她们纷纷好像约好了一般,极有默契地闭口不谈。
日子一久,人们对这事的热情很快就转移到别的事上去了。很快,城中首富段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据说去波斯远游多年的段二公子快要回京城了。京城的百姓都引颈期盼,何况段家。
这消息一传来,段府上下立马炸开了锅!段老爷子豪气一挥,命人请来城中最有名气的能工巧匠,为段府粉饰一新,整个段府喜气洋洋的。独是留了二公子的房间和一间荒废的房间不敢动。
一大清早,圣旨颁下来,待段二公子一回来,就邀他到御花园小聚一番。接过圣旨,段老爷要和公公去城里的望江楼喝上几杯,临走想起些什么,不忘回头吩咐宁管家:“弄好这上下。”宁管家忙低声应答:“老爷放心。”
段老爷一句“弄好这上下”足以让整个府邸的下人忙得不可开交。光是这分工就是内有乾坤,所有和“二公子”沾边的活计都跟沾了金似的,明里暗里抢个你死我活。这次众人要抢的是二公子的门前的小花圃,还有旁边的小花园。
按理说吧,这花圃花园有什么好抢的。在二公子去波斯那些年,也从没见人争抢过,大家都不乐意干这活,就全落到了沉默孤僻的喜眉身上。反正她就知道低头默默干活,从来不争抢些什么。
现在可不一样了。打扫好了这破花园,等二公子回来了,说不定能得一句赞赏。平时又多了机会和二公子见面,要是得了青眼,被赏个近身婢女的名头,好歹算是摆脱了下人命,算半个主子了。
“喜眉,安姐让我们出去,说要重新分配打扫的地方。”喜绿脚步匆匆推门而进,见喜眉不理她,忙走上前:“喜眉!听见我说的了吗?”喜眉头也不回,似乎也不在乎那些,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
喜绿低头一瞧,见她又在埋头收拾包袱,似是要出门的样子,奇道:“今晚你要出去吗?”喜绿心里直犯嘀咕,今晚的家宴还准备了下人的一份,她偷偷瞧了几眼,可比过年要丰盛的。家宴也不去,大冷天还专往外跑,这喜眉,真是够古怪的。
喜眉一如既往沉默寡言,也不多解释。她一股脑把东西统统塞进包里,丢进床底,直起身回头看她:“走吧。”
门外的婢女都来得差不多,早站成好好的一排。喜眉和喜绿才匆匆赶到。管事的安姐不悦地扫了她们一眼,她们忙低着头排进队伍里。
分配活计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看谁塞的银子多。这好差事当然不会轮到喜眉。回房的路上,见喜眉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喜绿更是愤愤不平,忍不住用手肘戳了下喜眉,低声说:“你真是个呆子。”喜眉只是淡然一笑。
今日是段二公子回城的大日子。
城中百姓早就收到风声,纷纷要来一睹波斯归来的段公子的风采。城门外聚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吵吵闹闹的,官府早料到这个局面,还特意派了官兵来。没人知道传说中的段二公子早就进了城,全都白等了一场。他也没打算回府,让随从把波斯的礼物带回府中,摇着纸扇就往浣秋院去了。
以往称霸京城的青楼怡红院渐渐没落,如今浣秋院在京城一枝独秀,不得不提及花魁苏莲。自从当年花魁静香惨死,苏莲便迅速取代了她,成为浣秋院的镇店摇钱树。这苏莲更胜当年的静香。她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皆能,而且长袖善舞,不少名门贵族花了大银子,还要排队等,才能见上一面。
而这个名震京城的花魁,此刻正躺在床上,懒洋洋地伸出玉指,让婢女小青涂上凤仙花汁。
“笃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声。徐妈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小莲呀,风寒有没好些了?”一听就知又要她接客,苏莲懒得动,装作有气无力地低低叹了一声:“妈妈,我……”
徐妈妈一听,立马推门进来,杏眼一瞪:“哎哟,我的姑奶奶,平时也就算了,这次就别装了,段公子来了!”
苏莲喜出望外,一下子坐了起来:“段二公子回来了?”小青也一时失神,涂着的凤仙花汁竟涂花了。
“你……”苏莲一时气极,狠狠一把掐住小青的手臂用力扭,“你个死丫头,不知道我要见段公子吗?现在怎么办!”小青痛得哭出声来,边连声求饶着:“饶了我罢,小姐……”徐妈妈看不过去,走过来扯了一把小青,“好了,还不快去帮小姐洗掉,来不及涂了,先梳妆打扮。”小青边抽泣边猛点头。
她们口中的段公子此刻正悠闲地在后院晃着,后院是杂工住的,原是没什么好看的。但他一回城,就被浣秋
院后院传说勾起了好奇心。这个传说传得沸沸扬扬的,满城皆知,他便专程来看一看。
浣秋院后院近来常有些打杂的小姑娘莫名其妙失踪。但每失踪一位,浣秋院的后院墙角就会突然长出一株梅花幼枝。虽说现在是寒冬时节,但梅枝长得飞快,着实吓人。街头那些传言听得浣秋院的姑娘害怕,没什么事不会来后院。这个时候人大多去了前厅伺候,也没见几个人。
后院不大,段二很快找到了那梅花枝。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阵扑鼻的芳香。他顺着香气看去,梅花已经长出了不少花蕾,绽放的艳丽红梅,淡雅白梅,被墙角的残雪衬着,更显出傲骨的风情来。
他走上前,刚伸手要碰,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尖利声音。
“别碰!”
他回头一看,只见浑身发抖的少女站在他身后,手指颤抖着指向那梅花,瞳孔因为惊恐而放大:“千万不要碰那梅花!”还没等段二问出点什么来,就转身跑了,似乎是极害怕的样子。
段二以为她是被传说吓破了胆,也没放在心上。他回过头仔细端详那些妖艳的梅花,它们在寒风中怒放,疏落有致,看起来生机勃勃,和其他寻常的梅花别无二致。
他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又绕着梅花转了几圈,也一无所获。正要离开,不死心又最后回头扫了几眼,这才让他留意到枝条上好像有些白色的东西。
一个个白色纸屑。
那些纸屑很不显眼,藏在旁支上,卷得极小,专程来看梅花的人大多只留意梅花,很难留意得到。如果不是他看得仔细,恐怕也要忽略了去。
他弯下腰,钻到梅花丛中,纸屑藏得很紧,他费了好些功夫才取出一个。他忙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纸屑展开来。纸屑大概曾经被雪水打湿,又干了,卷了很多次,粘在一起非常难打开。
他慢慢地好不容易才打开了来,只见那纸屑上写着三个字,字迹很模糊,写得又小,很难看得清,第一个字就黑成一团,他琢磨了许久,才能隐约辨认后面两个字,素红。
段二还要再去取那些纸屑,徐妈妈急躁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这回要犯大忌了,三姑娘不是说过不能碰的……哎!你也不好好看着!好不容易安生一阵子,哪个瞎了眼的……”
段二闻声回头。那说话声戛然而止。
火急火燎赶来的徐妈妈和婢女一见是段二,脚步猛然刹住,嘴巴张大得可以塞进一个
大鸭蛋。
徐妈妈好歹是见多识广的,很快反应过来,亲热地走过来拉段二:“哎,段公子!可找着你了,这破后院的,有什么好看,来来,我们家苏莲姑娘可等着你了。”连劝带扯地把段二带出了后院。
段二还没来到苏莲的门前,就听见一曲高山流水。他推门进去,鼻间萦绕淡淡的香气,苏莲正垂着头弹琴,一身火红色袍子,柔顺长发垂着。听见推门声,微微抬头,朝他嫣然一笑。
温香软玉面前,段二还是有点意兴阑珊,脑子还在想着刚刚那个“素红”和徐妈妈她们的反应。
玉指顿了顿,便停住了,苏莲起身,拉起红色裙摆,袅袅地坐到段二旁边。段二这才回过神来,“莲儿,当了花魁,琴技也精进了不少。”
苏莲微微一笑,“在等段公子回来的这些日子闲着,便多练了几遍。段公子从波斯回来,苏莲很想听公子说波斯的事呢。”
段二懒洋洋地靠在她身上,“得空再说了,丹寇怎么不涂了?”
苏莲心里一凉,暗暗骂那个笨手笨脚的小青,边软着声音撒娇:“苏莲不涂丹寇,公子就不喜欢苏莲了吗?”
段二笑着,“怎会。”忽然想起素红这个名字,忙问:“苏莲,听说过素红这个人吗?”
纨绔子弟又怎会真心以待,何况还是出名风流的段二公子,自己却偏偏只想着他,只等着他。苏莲心下黯然酸楚,眼圈竟忍不住一红,低声问:“公子是看中了哪家姑娘?苏莲、苏莲……”再也说不下去,眼泪一滴滴地打湿了红袍。
“傻姑娘,谁家姑娘比得上你?”段二最怕女人哭,忙伸手抱住了她,柔声安慰:“你去打听下,得了消息有重赏。”
段府。
喜绿借口去茅房悄悄溜回了房间。她要看看这喜眉在弄什么花样。
☆、梅花劫二
喜绿借口去茅房悄悄溜回了房间。她要看看这喜眉在弄什么花样。
喜眉平日不爱与人相交,每天默默干活,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每个月总有几个夜晚要偷偷溜出段府,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回来便累极,手指都动不了似的,倒头就睡。
今晚看样子喜眉又要出去了。
喜绿“吱呀”一声推开房门。段府算是不错的,只五个婢女一间房间。这时大家都去了整理花圃,这里就空无一人。
她走到了喜眉的床边,想起之前看到过喜眉好像把东西都塞到了床底下,就跪了下来,伸出一只手去掏。掏了半天也没掏着,就弯下腰去看看床底下藏了什么宝贝。
这一看,可差点把喜绿吓破了胆!
床底下一双乌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她猛地捂住嘴巴才没大叫出声,再定神一看,原来是一只玩偶。那玩偶是木头,可偏生眼珠子很亮,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
她又惊又气,一手抓过那玩偶丢到一边,又伏□子去看床底下有没别的东西。床底下只有一个包袱,应该就是她每次出门前都会收拾的包袱。
喜绿这么一想,忙伸长了手把包袱掏了出来,解开布结一看,里面全是一些黄符纸之类拜神的东西,有个小药瓶,还有一张白纸。喜绿一见那些拜神的东西,心里有些发寒。加上刚刚的那玩偶,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挣扎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去抓了那白纸来看。一展开那纸,只见纸上写有长长的一串字,密密麻麻的。
喜绿不识几个字,横竖看来看去,只认得最上方的一个“喜雨”。
喜雨?!喜绿大吃一惊,抖得手中的纸都掉了。
喜雨是段二夫人的近身婢女,无端端就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官府来查了也没说什么,私底下大家都说喜雨是被鬼勾了魂。自这么一说,房间就荒废了,这次段老爷粉饰段府,也没敢碰那里。
喜雨和喜眉素不相识,怎么会为她拜祭呢?她越想越糊涂,低头再看,靠近下方的名字,是喜红的红字。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想了想,便去摸那小药瓶,还没打开,身后就响起冷冷的声音。
“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惊得一回头,手上的药瓶应声而落,没想到喜眉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药瓶,随后就塞到衣服里,低头看了看散乱的包袱,表情分外冷淡。“喜绿,没什么事你出去吧。以后不要翻我东西。”
喜绿被当面撞破
,脸刷地红了,嘴唇抖了抖,又想起刚刚那些诡异的东西,眼前站着面无表情的喜眉,更是害怕,忙道了歉,赶紧出去了。喜眉远远地看着她走远了,才松了口气,蹲下来把散落的东西一一捡起。她伸手摸摸木偶的头,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还好有你,小木偶。
木偶眼珠黑漆漆的,安静地看着她。她把玩偶塞进床底,又换了衣服,从包袱里拿了几张符和药瓶就出门了。
婢女不能随意出府,被发现了要杖打二十。喜眉从来没被宁管家抓到过。她知道一条密道,轻松就可以到达浣秋院。
但今天密道的尽头多一块布遮住。她看了一眼那布料不是本地布料,颇为华丽,有些好奇,但时间无多,顾不得研究,忙一把拉开那布料,竟没有出现浣秋院的后院,而是……露出两个白色的宽松裤筒。
“……”
很快那人就弯下腰来,他看着她。四目相对。
“……”
两人对看了半响,各怀鬼胎,许久那人才打破沉默:“什么人?”那人正是段二公子,心里已经有八成肯定她是段府的婢女。没想到喜眉立马变脸,狠狠的一踢,段二胸口一痛,往后一缩,她就迅猛地钻出了密道。
“你……”段二捂着发疼的胸口,还要追上去,又被喜眉一个回旋踢踢倒在地。
喜眉头也不回,拍拍双手,就往前院走去。
后院一阵冷风簌簌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段二捂着剧痛的胸口,嘶嘶地呼着气,。奇耻大辱。他勉强挣扎着爬起来,瞪着她消失的背影,暗暗发誓:抓不到你,我不姓段!他钻进密道,胸口还隐隐作痛,边走边寻思着。
这女子身手了得,寻常学武之人是打不过他的,这个女人人居然一招就能撂倒他,这么看,绝不是寻常婢女,极有可能是早前闻名京城的女怪盗。偏偏又知道密道,看来还极熟悉段府,但看她身上没有带任何包袱,段府的大件物价应该还未失窃。应该是先混进段府探路的贼子。
这宁管家怎么管事的,连贼子都招进来了。
难道是贼子?喜眉也蹙眉想着,脚步丝毫不敢放松。
知道密道的人应该只有自己,和那位波斯回来的段二公子。段二公子何必回府也这么鬼祟?必定由人浩浩荡荡的接回段府,何况她还没收到半点段少爷回城的风声,应该不是段二公子。
那只能是贼子。转念一想,段府失窃关她何事?这段府
本来富可敌国,少些银子也是等闲事。并且段府的护卫森严,飞进去的小贼也出不来,看他那功夫,也就是些三脚猫功夫。
喜眉伸手摸出怀里的小药瓶,抬头一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低叫一声糟糕,忙加快了脚步,出了浣秋院,左右张望了好一阵,才发现院子旁的小巷角落边确实有间草屋,素红说的果然是真的。一看天色已经暗得差不多,忙小跑着奔去。
从草屋里透出微弱的光,从喜眉这边看去,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她放轻了脚步声,小心翼翼地靠在门边,偷听门内的动静。屋内的人似乎一无所觉。
她悄悄地用手指戳穿了纸糊的窗,一丝光便钻了出来。她凑上前,看见屋内的姑娘放下了长发,仔细地往脸上涂抹花油膏。近来波斯的花油膏风行京城,传说京城花魁苏莲用了才能肌肤如雪,是美颜圣品。
但这花油膏价值不菲,只有达官贵人才买得起,寻常百姓根本不会用。眼前这女子粗布棉衣,怎么看也不像买得起这东西的。
女子不仅涂了全脸,连手脚、脖子也一丝不苟地涂好了。女子背对着喜眉,刚要脱掉衣服,似乎感觉到喜眉的目光,身子微微往后一转,眼睛竟然是闭着的!
喜眉往旁边一缩,一不小心竟踩到旁边屯着的柴枝,发出咔嚓的柴枝断裂声。喜眉暗暗叫苦,这下打草惊蛇了。
果然灯迅速灭了,门却没打开。喜眉快步往前一推门,没想到门只虚掩着。她“噌”地点了一根火柴,借着柴火的微光,隐约看见有人倒在桌旁。心里一急,忙跳了窗追出去,追了一段也不见影,她一时懊恼之极,狠狠一跺脚。
回到草屋,那女子似乎被吵醒,幽幽醒了过来。喜眉大大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灯点亮了,果然女子一醒来,啊了一声环顾四周,显然大吃一惊,一时语无伦次地:“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转而又问她:“你是谁?”
喜眉知道躲不过,只能如实回答:“姑娘,你沾了些脏东西。我本是追那脏东西而来,可惜刚让她跑了。”
女子忙一把抓住她的手,惊慌失措,“是……是浣秋院的那东西吗?”
喜眉点头,“是。别心焦,慢慢道来。
女子浑身都抖了起来,显然害怕之极,话都说不完整,喜眉安抚了半天,她才勉强镇静下来,手拉着喜眉不放,“我也不知道,近日肤色胜从前许多,还,还道撞了大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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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色胜从前,还有吗?”喜眉声音沉着冷静,莫名有种安心感,女子总算冷静了些,慢慢回忆着,忽然想起些什么,脸色刷地白了,一把抓紧喜眉的手,喃喃自语:“一定是这样,你,你要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她们就是这样失踪的!”
“你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女子尖利地大叫,“我,我碰了那些梅花!”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下排版,亲们看得舒服点哈.
☆、梅花劫三
喜眉无功而返,回去的路上她垂头丧气,忍不住拿了药瓶出来摇了摇,听那清脆的碰撞声,就知道丹药的数量已经不多,越发沮丧了。
刚遇见的女子名唤紫君,是浣秋院的新来的杂工。浣秋院的失踪案一传出,好些女工都辞了。紫君也有点怕,原是不想接这活的,可手里缺钱,浣秋院给的工钱又丰厚,一咬牙也就答应了。
有天,紫君路过梅花丛,见梅花生得粉嫩美艳,心里一动,悄悄摘了一朵别在头上,过了好一阵子,也没出什么意外,反而自己是越发明艳照人。早前徐妈妈请回来的高人三姑娘曾经指点过,不能碰那梅花。她不知其中玄机,不时便去偷摘那梅花。
不想没过几天,就发现自己醒在了破草屋里。
紫君抽泣着讲完这一切,喜眉仍然是毫无头绪。惊吓过度的紫君还死缠着喜眉不让走,喜眉迫于无奈,敷衍了几句,又给了她一些符,骗她这些符可以驱邪之类,她才安心放了喜眉回去。
这些遇害人的共同点是什么?素红,紫君……
喜眉转着手里的花油膏,边钻进了密道。密道的尽头在段府二公子的厢房里。走了一段,还没走出密道口,遥遥就听见一把男声传来,还似乎在哪里听过。她暗自叫了声糟糕,伸出的脚忙缩了回来,悄悄附耳去听。
“宁管家,听好,这女子,年纪约十八上下,应该是负责我这边的婢女,会武功……”
宁管家忙答:“少爷,我找了个遍,没有会武功的。”
少爷坚持道:“再找。”
“少爷,还有别的……跟这女子有关的线索吗?”
“……”少爷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补充道:“穿黑衣。”
宁管家似乎大大叹了一口气,“少爷,这……这不是为难小的吗?这段府就没有穿黑衣服的女子。自从段二夫人来了,便命令全部婢女都穿红衣,寓意喜庆。这您去波斯多年,怕是不知道哪。”
少爷沉默了一阵,开口道:“二娘怎的如此折腾?罢了罢了,你让我房的婢女,包括打扫这周遭的,今晚统统来见我。”
宁管家显然松了一口气,“是,少爷。”
喜眉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今天遇见的不是贼子,而是那远游回京的段二公子!她偏偏还下狠招,要是让他认出来,不知道要怎样遭罪呢。段二公子在这里窝着,她也出不去。
喜眉转念一想,干脆在这里呆着得了,
反正她现在也不算他房的打扫婢女,应该也不会让她来。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等了许久,房里才传来动静,似乎姗姗来迟的婢女终于来了。也不知道要折腾多久,喜眉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干脆躺在密道上闭目养神。
没想到就这样睡过去了。
天色已经大亮。
喜眉一觉睡醒,听了一阵外面没声响,才敢悄然推开密道口,就是段公子的床板,从段公子的床底钻了出来。
没想到一滚出来,就结结实实地碰上了一个人,她一睁眼,忍不住叫出声来,“喜绿!”
拿着扫把的喜绿歪着头看她,疑惑地问:“喜眉,你怎么会在这里?昨天也没回来……”
喜眉镇定地反问,“喜绿,你不是打扫段二夫人的花园吗?”
果然傻乎乎的喜绿一下子就被转移话题,乖乖答道:“啊,对呀,段公子回来了!他昨晚把他们房里的婢女全打发走了,所以我们要来帮衬着些。你不知道呀,那段公子长得器宇轩昂,玉树临风,我刚看到他了,名不虚传!怪不得连眼睛长在角上的苏莲姑娘也会钟情于他……”
喜眉没兴致听这些,忙找了个借口回房。
找鬼的事情还一筹莫展,又碰上了个麻烦的段二少。喜眉心情烦躁,又不能走,当时穿越的时候就说得明明白白的,一定要呆在段府里。
这段府很大,人也多。喜眉是负责四姑娘的花圃,在最里面的院子,没事的话也碰不上这二少爷,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二少爷大概就忘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那找凶手的事。
喜眉忙蹲了下来,一手抓出床底的包袱,摸出了之前的名单,打开来看的时候暗暗庆幸,还好喜绿不识字,不然发现上面全是死人的名字,可要吓破胆。
名单上一长串的名字末端是凌蓉。毛笔尾部戳戳这个名字,名字旁边附注了死亡日期和出生日期,都是六月一日。父母双亡,死前嫁给了一个米商,后来米商客死异乡,她也上吊自尽了。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喜眉圈了圈这个名字,旁边标注了一下“再查。”
想了想,又从旁边柜子摸出张白纸和之前偷的毛笔来,趴在床上写了一堆浣秋院受害者的名字,又写了最近发现了几个物品:“花油膏、梅花。”她下巴抵着毛笔,琢磨了一阵,喃喃自语:“关联……关联……”
想来想去,还是只能找那些冤魂来问个明白。浣秋院能被叫出来问的,只有素红。其他人早就乖乖地走
了。素红怨气最大,每次都说要等心上人回来,怎样也不肯去投胎。
密道不能走,只能走后门翻墙。她想清楚了前后,抓了几道符和药瓶就出门。
刚出门,就被喜绿拉住了。
喜绿眉开眼笑,脸上因小跑带出点红晕,说话时还喘着气:“刚要找你呢,刚午膳怎么不去?下人不够,我们得去帮忙。”
“帮什么忙?”喜眉心里暗暗焦急,这时间一拖又是一天,万一凌蓉又出来害人,可怎么办?
“二夫人摆了茶宴,为二少爷洗尘。”
摆完家宴,赴了御宴,吃午饭时已经见过一轮,现在又要茶宴。这家人是见不够呀?走两步去房间里喝杯茶不就得了,还要摆茶宴,还要这么大阵仗,专门在中庭的花园凉亭摆一桌。
茶宴的主角,段二公子也这么想。刚午睡过后,就被邀去二夫人的茶宴。他一点也不想去,无非是带些达官贵人的女儿来。他心里只记挂着再去一次浣秋院看那梅花,还有揪出那小贼。可段二夫人讨他爹的欢心,这面子不能不给。
段二公子梳洗过后,刚要拿起纸扇,就被婢女一手夺下,“少爷,这大冷天可要染风寒了。少爷要快些了,二夫人她们正等着呢。”
段二公子打了个哈欠,“这大冷天……二娘真闲。”
喜春答:“少爷,可不只是二夫人呢。”
段二公子笑了一笑,没再多话,“嗯,去会会她们。”
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阳光和暖,高大树木仍挺拔笔直,满园只剩梅花开得好。这天气寒风不减,吹来似刀子割着一般。还好段二穿上了温暖的貂皮大衣,颈间贵气貂毛被风吹动,衬得他肤色更白皙,风雅温润的贵公子气派。
一路上踏过小桥,绕过回廊,路过四姑娘花园前,见那里干净不染纤尘,红梅极美艳,不禁放慢了脚步,细细看那些梅花,寒风吹得花瓣微颤。他听着牙齿打架的声音才回过头,“喜春,你冷吗?”
回过头才发觉不是喜春,是旁边端着茶点路过的小婢女,她低着头,穿一身单薄的衣服,袖子卷起,衣服上还略沾了些尘土,脚步飞快往厨房走去。
段二忽然开口道:“慢着。”
那小婢女正是喜眉。
难道被他认出来了?这么一想,喜眉手一抖,差点弄掉了茶点。被这么一吓,浑身出了点汗,反而觉得没那么冷了。思来想去,还是不能逃跑,脚步乖乖
停下来,等他走来。
脚步声逐渐逼近。
段二公子的脚步声就像索命的阎罗。喜眉浑身抖得更厉害了,直想立刻逃跑,脑子无数念头翻滚着,是打他一顿,还是逃跑?
必须留在段府!命令般的警告又同时在脑中响起。
还没等她想好,忽然身上一沉,似乎少爷把大衣盖在她身上。她只觉得浑身被温暖包围着,耳边一句温柔的声音:“以后多穿些。”脚步就远去了。
等脚步声快消失了,她才敢抬起头,搂紧了身上的貂皮大衣,远远看着那背影渐渐消失在转角。
段二命喜春去取衣服,自己先去了凉亭。边走边还回想着,那婢女……看着有点眼熟。不过么,这段府婢女虽然多,可毕竟都走来走去,见多了眼熟也没什么稀奇。
寒风刺骨。
喜春哈着手,发丝被狂风吹得乱飞,脚不沾地地往少爷房间赶,心里直纳闷,少爷真是好心,那贱婢的命和少爷的命怎么能比?少爷要是感染风寒,那贱婢十条命都抵不上。还给她貂皮大衣,穿上龙袍还不就是贱婢。
贱婢端着茶点,应该是往厨房去了。路过厨房,喜春想了想,抬步进了厨房,果然看见那贱婢穿着貂皮大衣在烧水。简直是暴殄天物!
厨子们都在手忙脚乱准备晚上的菜肴,见是喜春纷纷招呼道:“喜春姐。”
“喜春姐,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喜春姐,给你留了个桂花糕。”
喜春没理会那些讨好巴结,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脚步直直朝烧柴的喜眉走去。
☆、梅花劫四
喜春没理会那些讨好巴结,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脚步直直朝烧柴的喜眉走去。
“你。”高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喜眉抬起头,见是二少爷的近身婢女喜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喜眉心里一惊,忙放下手上的柴,恭敬地:“喜春姐,有事吗?”
喜春抬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喜眉。”
“嗯,喜眉,二少爷让我来拿衣服。”说着,喜春一把拽下她的貂皮大衣,喜眉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喜春施施然扭头出门走了。
喜眉感觉浑身一冷,竟颤了一颤,忙凑近了火炉取暖。
“喜眉……”厨子阿才在她身边蹲下,帮忙往火炉里添了一根柴,笨手笨脚地安慰道:“刚刚……我都看到了,喜春姐……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喜眉神色平淡,似乎丝毫不介意,“我明白。”
“谢谢你让阿燕替你去茶宴伺候,让你来烧柴,可真辛苦了你。”
“嗯,小事,没什么的。”喜眉也只是为了躲避段少爷,不想去茶宴伺候罢了。
这冬季的寒风迎面扑来,少了貂毛大衣总归觉得冷。段二在寒风中端坐着,还要面带笑容对着那几位小姐和段夫人,真的越发觉得笑容僵硬。幸好喜春很快就抱着大衣来,一穿上大衣,顿觉浑身一暖。
茶宴聊得还算开心。散了场,段二觉得有些疲乏,便要回房去。刚想唤喜春给他准备些热水,左右看了看,这丫头不知道去哪了,估摸着又偷出去玩了,便独自插着袖子回房了。
这一下他才留意到雪白袖子上沾着些黑印子,他伸手摸了来一捻,是柴灰。这一想便明白了。
肯定是喜春懒得走回房,又去唤那婢女要回了貂皮大衣。他轻摇了下头,心里觉得愧对那婢女,想去给她补一件衣服,这才想起没问她的名字。
柴屑的话,应该在厨房……段二这么想着,便径直往厨房走去。
幸好喜眉溜得及时,她刚和阿才换了班,还没走出厨房,远远地就看见那件貂皮大衣一晃一晃的,心一跳,忙从侧门溜走了。喜眉可没功夫管他。天色已经渐渐近黄昏了,忙从后门翻墙出去了。喜眉脚点一跳,猫似的轻盈落地。
可出去了才暗暗叫苦,她很少从府里出去,基本都是一条道走到浣秋院,要不就是去符纸店,这回换了路线,就是两眼一抹黑,她问了好几个人,才
摸回了浣秋院。
浣秋院已经被夜色笼罩。
喜眉特地绕去了上次那间小草屋,这回黑灯瞎火的,什么也没有。她特意进门看了看,点了符,念了咒,也没看见东西。
说不失望是假的,可是心里暗暗又觉得,还好,少一个受害者也好。
她关了草屋的门,抬眼看了看浣秋院的后门,推了推,从里面被锁住了。看来只能翻墙进去。她灵活地爬了上去,墙不高,估算了一下距离,便松手往下一跳。谁料,双脚刚落地,附近一把熟悉的男声便响起了,“姑娘,又见面了。”
她扭头一看,借着前院透来的光,映出不远的凉亭里一个男子的身影。他轻轻摇着纸扇,长发飘扬。
这段二公子真是阴魂不散。上次被暴打了,这次还敢再来埋伏她。她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
段二不知道她的心思,抬步朝她走来,在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朝她行礼,“敢问姑娘芳名?”
“……”
喜眉不说话,刚想用老一套把段二敲晕,身子一动,几张符纸竟悠悠然飘落到地面。段二快她一步,弯腰捡了起来,这形势大大出了他意料,眉头就皱了起来。
段二抓着那些符纸,心里暗道:难道眼前这个不是贼子,而是神婆?
喜眉低头一瞧,符纸被他握在手上,心里更郁闷了,这银子本就不多了,又得花钱买符,偏偏想起那件貂皮大衣的善意,再不忍心动手。喜眉左右为难。何况这是符纸,抢来抢去,恐怕也要抢烂了。
两人一时都没了动作,只暗暗揣摩着对方心思。
沉静如水的月色中,只听见啾啾啾的声音在荒野中回响。这时,不知谁的肚子咕噜一声响,打破了这沉默。
段二和喜眉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出来。
段二伸手,像对待结交的男子一般,自报姓名,“段凝尘。”喜眉也笑了,拍一拍他的手,“苏媚。”
“苏姑娘,难得姑娘家有这般好武艺,不打不相识,赏脸去喝碗粥吗?”段凝尘朝她微微一笑。
“当然,但小女子还有些事要办。”
“如果姑娘不介意……”
事实上,还是有点介意的。喜眉要去的地方是义庄。
两人脚步同时停住在了义庄门口,段二抬头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牌匾,上书潦草的两个大字“义庄”。喜眉侧头看了看他:“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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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段二回答,就抬脚进了义庄。段二看了下义庄周围,荒山野岭间的一座义庄,总觉得有股阴寒干冷的味道,见喜眉已经没影了,忙跟着踏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一排排棺材整齐地停放在茅草屋里。草屋地方小,每副棺材被迫紧紧贴着,仅仅只得几炷清香燃着,这周围又极其僻静,整个义庄沉浸在一片吓人的死寂中,只偶然传来几声蟋蟀声和蛤蟆叫。
草屋简陋得连油灯都没有,只点了一根小蜡烛,借着昏暗的光线,段二仅仅勉强能看清前方一点路,喜眉的背影早就隐没在黑暗中。
黑暗中传来喜眉的声音,“要小心点,这里……”话音未落,段二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禁不住低呼了一声。
“怎么了?”喜眉远远的声音传来。
“没事,被石头绊了一下。”段二低头捡了起来,刚想丢到一边,蜡烛光一照,才发现不是石头,是人手骨。
“……大哥,把手骨还给我……”身后传来阴森森的声音。段二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手骨就被劈手夺走了,他一回头,正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沉默了半响,那人忽然尖叫一声:“啊!”
“……”段二友善地开口提醒他:“……大哥,以后你的手骨别乱丢了,好好保管。”那人忽然爆笑,“哈哈,兄弟,你可是除了苏媚以外唯一一个没被我吓到的。”
喜眉听见动静,匆匆往这边赶来,“是秦哥哥吗?”那人喜出望外,“苏媚!”
秦哥哥又点了几根蜡烛,义庄总算亮堂了许多。段二顺着灯光看去,只见那位秦哥哥一头蓬松的乱发,还沾了点稻草,身上的衣服也是邋邋遢遢的模样。秦哥哥把手骨随手往衣服里一塞,眉开眼笑,“苏媚,果然不愧是你带来的朋友。这兄弟厉害,给我介绍介绍。”
段二朝他伸出了手,贵公子气质不减半分,微微一笑,“敝姓段,名凝尘。”
秦哥哥愣了足足有一秒,突然一把死死抓住了段二的手,热切的目光活像小粉丝遇见大明星。刚刚的义庄惊魂没被他吓到,这回他算是成功了。段二被他吓了一跳,半响没说出半句话来。
秦哥哥激动得话也说不全了,“是……是去了波斯的那个……段,段凝尘?”
段二沉默了一阵,才谨慎地一点头。
秦哥哥猛地一把抱住了段二,“段、公、子!”
“……”
> 半响,段二勉强发出声音:“秦、秦哥哥你能不能……先把那根人骨拿出来?”
秦哥哥这才恍然,“啊,忘记了。”一把掏出那根人骨,转身小心地把人骨放进一边的大缸里,一回过头,又笑嘻嘻地要扑过来,“段……”
喜眉冷着脸,一根手指戳中他的额头,“慢着,先说正事。”
放棺材的前屋显然不是说正事的好地方,喜眉拽着秦哥哥和差点被抱断气的段二,直奔了秦哥哥的内堂。
秦哥哥笑容满面地盯了段二好一阵,看得他心里直发毛,他段二被女人追惯了,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这样狂热地崇拜着。
喜眉显然和秦哥哥很熟,顺手就是一巴掌拍到他脸上。秦哥哥立刻意会,迅速调整成严肃的表情,“好,什么正事?”
喜眉一摊掌心,“还钱。”
“……”秦哥哥去取了些钱币,递给她。“苏媚,除了追债就没别的事啦?”
债主收了债,心情不错,这才真正开始说正事,“秦哥哥,你听说过凌蓉这个人吗?”
“凌蓉……”秦哥哥苦思冥想了一阵,抓抓头发,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猛地跳起来,往门外奔去。
☆、梅花劫四
“凌蓉……”秦哥哥苦思冥想了一阵,抓抓头发,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猛地跳起来,往门外奔去。
喜眉看了段二一眼,“走,我们出去看看。”段二点头。二人也跟着小跑往前堂奔去。
秦哥哥踢开路边的一些散骨,直奔一旁的拜祭台,从台子底下翻翻找找了好半天,才翻出了一个本子,手指狂翻了好几页,又折回几页。
喜眉和段二随后赶到,喜眉微喘着扶着拜祭台,焦灼地凑上去,“怎样?”
秦哥哥的手指一行行地滑下来,眼睛飞速搜索着,忽然手指一顿,猛地在纸上一点!“找到了!”喜眉惊呼一声,忙凑上去看,“……红梅?”本子上清清楚楚写着的名字是红梅,不是凌蓉。喜眉疑惑地拧起眉,“我要找的是……”
秦哥哥回头看她:“是不是曾经嫁给了米商,但是米商一死,她就上吊自尽的那位凌蓉?”喜眉点了下头。秦哥哥的指骨在本子上敲了一敲,斩钉截铁道:“林家米业嘛。就是这个!”
秦哥哥想了想,放下了本子,站了起来,“我记得她的棺木好像还在。”喜眉也非常激动,跟在秦哥哥屁股后面转,一旁的段二若有所思地盯着喜眉。
秦哥哥推开了几副棺木盖,也都不是这凌蓉的尸骨,最后一摊手,“忘记放哪里了,我想到告诉你。”喜眉有些失望,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得放弃,和段二一道离开了义庄。
一出义庄,就感觉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喜眉下意识就缩了一缩。段二见她浑身发抖,忙把身上的大衣摘了下来,给她穿上。喜眉也没推辞,只轻声道了谢。
“等下,把这帽子也戴上,系着暖和些。”段二面对着她站着,只闻到一股清淡的香气,一时竟有些心神微乱,直到喜眉抬头看他,水润的眼睛看着他,他才恍然醒悟,忙帮她拉起帽子,下端绕了个带子在脖间,习惯性地像对喜春似的竟拍一拍她的头,“好了。”
喜眉有些错愕于那些亲昵,但也没说什么,只低了头,“走吧。”
段二一路上都有些沉默,喜眉满脑子都是红梅凌蓉这两个名字,也不怎么说话,走到半路,路过一家冬衣铺子,店家正准备把门板合上,段二忙奔过去,一手拉住门板,“店家,行个方便。”
喜眉错愕地抬头看那招牌,这可是京城名店。她心里满打满算也只有十几文钱的预算,要在这里买最便宜的布料也远远不够,何况她根本不会做衣服,还要花钱去找
洗衣大婶帮忙加工。
见段二进了门,还回头招呼她,她很有些窘迫,可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段二兴致勃勃地给她挑了好些颜色艳丽的布料,摸上去光滑柔软,不需要问价也知道不是她的十几文钱负担得起的。她还在看着,段二已经顺手抄了一双红鞋子,金丝滚边,鞋底柔软,一看就知道是现下最受姑娘喜爱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