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亮吞并南宋的计划,由来已久,又传为柳永词《望海潮》“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所动,“遂起投鞭渡江之志”。从这首诗看,完颜亮所企慕的,绝非一山一湖的胜境,而是“万里车书尽会同”的“车同轨,书同文”的统一大业,时刻不忘并吞割土分疆,偏安江南一隅的南宋王朝,故用语势极强的反诘之辞“江南岂有别疆封”!于是一转,恨不能立地提兵百万,过淮水,渡长江,打入临安,“西湖”是南宋这块膏腴之土的象征,“立马吴山第一峰”则意味着自己的君临宇内,大有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气势。
金人刘祁《归潜志》评完颜亮“虽淫暴自强,然英锐有大志……将混一天下,功虽不成,其强至矣”(见卷十二),又评此诗云:“其志亦不浅”(见卷一)。 (侯孝琼)
金章宗——完颜璟
完颜璟(1168—1208),小字麻达葛。世宗嫡孙。世宗卒,即位。史载:完颜璟好学,善属文,宽裕温和,朝野属望。他承世宗之志,正礼法,修刑律,定官制。令将女真族文字直译为汉字。置弘文院译写经书,尊孔读经,促进了女真与汉族的文化交流。提倡女真与汉族通婚,礼乐服饰采用汉制,促进了民族的融合。卒,葬道陵 (今北京市房山县大房山东北)。庙号宣宗,谥号圣孝皇帝。
完颜璟喜爱汉文,是金朝皇帝中汉文化最高的,不仅能书善画,并且是一位书画收藏家。
蝶恋花•聚骨扇
几股湘江龙骨瘦。巧样翻腾,叠作湘波皱。金缕小钿花草斗。翠条更结同心扣。 金殿珠帘闲永昼。一握清风,暂喜怀中透。忽听传宣须急奏。轻轻褪入香罗袖。
[赏析]
金源女真贵族入主中原,若从靖康年间算起,至章宗完颜璟已达六十余年。女真族本以打猎习武为生,以马上功夫见长,移驻中原后,受汉文化吸引熏陶,已渐渐“汉化”。其表现之一,就是文化水平特别是文学水平的大幅度提高。如“词”这种形式精致、格律严谨的近体诗,女真人已能熟练掌握,甚至与同时代的南宋人相比,也未必逊色。金章宗这首咏扇词,就是一例。
“聚骨扇”即今之折扇。折扇以竹、骨等为经,糊绢、纸等为扇面,可展可折,便于外出携带,于是就成为男性特别是男性文人的随身之物。比起祖宗来,金章宗已“文化”了,所以,他对折扇而不是对佩箭,发生了更大的兴趣。
“湘江龙骨”,指扇骨。因是御用,故可沾光,称为“龙骨”。此扇骨大约是竹制,由竹联想到“湘妃竹”,再想到“湘江”。这位女真天子对汉文化很熟悉,也很羡慕,于是要为自己的扇子攀个高贵出身。“巧样翻腾,叠作湘波皱。”扇子折起时为长方立体,展开便成扇形平面,对于见惯了刀马的金源人来说,当然是种翻腾奇巧之物。“湘波”由湘江联想而来,但也可能是扇面上绣有湘江景色。扇子叠时,似将湘波折皱。这想像也算奇特。扇面可能是较厚的丝织品所制,上面有“金缕”即纯金丝线织就的“小钿”。“钿”,本是指将金属、贝壳等镶嵌在器物上的工艺品,这里是指用金线在扇面上界出的具有立体感和金属光泽的图案。这图案是“花草斗”。花草斗艳,精巧无比。扇上如此精美,再加上“同心扣”作装饰,就更美上加美了。“同心扣”疑从“同心结”联想而来。这“扣”可能有两个作用:扇子打开时,充作扇坠,吊在扇下,摇时跟着晃荡,以慰主人夏日之寂寞;扇子折起时,扣在“翠条”即扇子的聚头上,防止扇子散开。
词的上阕,用赋法逐一描写所咏对象。一句写竹制外观。二句写扇子打而未全开时皱叠之貌。三句写打开时扇面图案之精美。四句写扇坠并照应重新折起时的状貌。词的下阕,叙述扇的主人使用扇子时的一个典型细节。
“金殿珠帘”,为皇家气象。“闲”,皇上日理万机,难得一闲,有空摇摇扇子。“永昼”,夏日天长且热,故有“永”之嫌。好在有此扇在手,摇上几下,便有一握清风,扑向怀中,虽未达陶渊明“遭凉风暂至,谓羲皇上人”(《五柳先生传》)之无上境界,然亦消暑之一乐。谁知此乐不长。“忽听传宣须急奏”,正在“暂喜”,臣下却有军国大事急奏,看来这皇上也活得甚累。无奈只得将心爱之扇“轻轻褪入香罗袖”。上殿办公还舍不得丢下,可见此扇受宠之深。
这首词,虽谈不上有什么深刻意义,但也还算有些特色。咏物词讲究不粘不脱、不即不离,即所谓“非寄托不入,专寄托不出”(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这首咏扇词,其描摹在似与不似之间,其所托之意亦在似有似无之间,故能得咏物之妙。以“湘江龙骨”喻扇骨,以“湘波皱”写扇之折叠,皆在似与不似之间;云花草斗艳,同心结扣,亦似有言外之意,但又说不上到底所托何意。特别是结句“轻轻褪入”,更使人思之不尽。傅毅《扇铭》“知进知退,随时出处”,道出扇之清德。此扇亦然:“出”时有“一握清风”,“处”时便“轻轻褪入”,岂不也是一种知进知退吆!咏扇德也就是咏人之德。但一联系到具体人,却又模糊了。我们不好说金章宗此时也有“进退出处”的活思想,但也不能说这首词就没有任何寓意。
这一首词的另一特色是“真切”。正如况周颐《蕙风词话》补编二所云;“真字是词骨,情真景真,所作必佳。金章宗咏聚骨扇云:忽听传宣须急奏。轻轻褪入香罗袖。此咏物兼赋事,写出廷臣入对时情景,确是咏聚骨扇,确是章宗咏聚骨扇;它题它人,挪移不得,所以为佳。”
(吴文治 朱崇才)
仰 山
金色界中兜率景,碧莲花里梵王宫。
鹤惊清露三更月,虎啸疏林万壑风。
[赏析]
金章宗不仅写有许多气势十足的宫廷诗,受佛道思想影响,有时还会写几首清高脱俗、有些方外气息的诗篇。《仰止》就是其中的一首。
仰山,在金中都 (今北京)西七十里,中有平顶山峰,如莲花宝座;旁有五峰拱卫,旧独秀、翠微、紫盖、妙高、紫徽;下多禅寺宝刹;为一大旅游胜地。据《长安可游记》云,金大定初,仰山建有五峰八亭,后金章宗常来此游幸,并有《仰山》等诗刻石留念。
“金色界中兜率景”。金,或从“金轮”联想而来。佛家称大地为金轮。阳光照射仰山,正是一金色世界。色界,为佛家欲、色、无色三界之一。脱凡俗、离粗欲,境象稍精妙,是为色界。阳光下的仰山,形庄相严,正可称“金色界”。“兜率”,为欲界六天中第四天,是梵文音译,意为妙足、知足。“兜率天宫”,又被道家“借”为太上老君的行宫,孙悟空当年曾在那儿大闹过一场。这是后话,但也可见这仰山却实是个好去处。这开头一句,“金色界”写仰山之色之相,“兜率景”喻仰山之高之美,一句便写出此山之气势形貌。“碧莲花里梵王宫”,与前一句对仗,对得工稳,对得巧妙。“莲花”,如来佛座为一朵硕大的莲花,是古代印度女阴崇拜的遗迹。仰山主峰是平顶山,远看正像一个莲花宝座。阳光之下,莲花山罩上金光,染上一层碧玉之色,上有亭阁寺庙,正像一座梵王宫殿。
一二句写白天景色。三四句转入夜景。“鹤”是佛道二家的宠物。据《大般涅槃经》称:如来佛于娑罗双树间入灭,树一时开花,树林变白,犹如白鹤,故称佛入灭之所为“鹤林”。鹤林之露,尤为佛家乃至一般的居士们的清高的象征。南宋罗大经便有书名《鹤林玉露》。道家又以鹤为仙秦恒昌的象征,鹤林清露于是又成为延年益寿的妙方。章宗化用此典,云仰山三更夜景,有清露、鹤唳、明月,三者俱清纯高洁,此时此夜,吸风饮露,得天地之精气,何等惬意,何等清爽!有此之境,南面王之尊、三十六宫之媚,又何足道哉!
如果此诗只限于前三句所咏之境,那也不过是一般的僧道大言欺人之语。此诗的着重点全在第四句——“虎啸疏林万壑风”!虎乃百兽之王。《北史•张定和传论》有云:“虎啸风生,龙腾云起,英贤奋发,亦各因时。”夜半三更,疏林之中,忽听呼喇喇一阵风响,跳出一只大虫,狂叫一声,那千山万壑,顿时荡起阵阵回声,如同刮了一场八级大风。“虎啸疏林,万壑风生”,是中国画的一大主题。林疏故虎啸声可与林涛声共鸣,山有万壑故其声越加轰响。此一境中,那虎王的威严,境界之孤高,正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君主独裁制的一个表征。——帝王们享有至高无上的可怕权力,同时,这权力的重负又使得他们从心底羡慕老虎的那种无羁无绊,自由自在的脱俗生涯。渴望权力,而又不肯承担责任,这种儒佛道文化互补所产生的畸形意念,深深地渗透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帝王们,包括金章宗,自然也不能免俗。
(吴文治 朱崇才)
宫 中 绝 句
五云金碧拱朝霞, 楼阁峥嵘帝子家。
三十六宫帘尽卷, 东风无处不扬花。
[赏析]
东坡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由皇上写皇宫,三十六宫七十二院,真不知从何说起。好在金源完颜氏做皇帝不过百年,到章宗这一辈,也许对这金碧辉煌的皇家气象多少还有些新鲜感,因此还能写出一些清新可观的诗篇来。
“五云金碧拱朝霞”,开头便是帝王口气。五云,指缭绕于天子居处的青、白、赤、黑、黄五色祥云。李太白《侍从宜春苑奉诏……》云:“是时君王在镐京,五云垂晖耀紫清。”上有五云缭绕,下有金碧皇城,两旁有朝霞拱卫,上下四方,庄严崇高,伟大无比。皇上是天的儿子,彩云、朝霞,自然便是他的特权的象征。这是远景,写皇城之整体外观。“楼阁峥嵘帝子家”,以中景写出皇城内楼阁高低起伏之貌。“三十六宫帘尽卷”,似一组特写镜头,摇出宫院情景:成百上千的贵妃、美人、宫女们,梳了晨妆,卷上门帘,只见她们个个满身绫罗绸缎,珠光宝气,一步三摇,环珮丁当,“一肌一容,尽态极研。曼立远视,而望幸焉。”(杜牧《阿房宫赋》)皇上老儿把成千上万的女孩子弄在这“不得见人的去处”,为的是满足他那畸形的占有欲。皇上们都很自豪于他的妃嫔们的“望幸”,这是他具有无上权力的确证,是他作为天下第一男人的骄傲——当然,那三十六宫也许不过是因为无聊才卷帘顽顽,并不一定是在希望什么。“东风无处不扬花”,东风乃皇上自喻,无处不扬花,是说春风普遍吹拂,雨露处处沾溉,于是三十六宫,宫宫开花结果,皆大欢喜。而皇上的男子汉虚荣心,也就在这欢喜中得到了满足---但愿完颜璟这美好愿望真能实现,但愿他的三十六宫内没有那么多的阴谋、奸淫、罪恶和泪水!
这首诗可说是王气十足。第一句写天上皇云。第二句写地上皇城,第三句写皇城后院各宫,第四句自述皇恩浩荡,到处沾被;每一句换一对象,结构井然有序,气势宏伟威严,真正是帝王之诗——虽然带有那么一点自吹。 (吴文治 朱崇才)
元文宗——图帖睦耳
图帖睦耳(1304—1332),又称札牙笃皇帝。武宗次子,明宗之弟。英宗时,被流放海南琼州 (今广东琼山县)。其堂兄泰定帝在位时,被召回,封怀王,镇守江陵 (今湖北江陵县)。泰定帝死,被迎入大都,即位。此后,蒙古贵族间争夺帝位的斗争愈发激烈。图帖睦耳即位不久,北迎明宗和世㻋,宣布退位,被封为皇太弟。但在明宗南途中,又将其毒杀。图帖睦耳再登帝位。前后在位五年,庸庸无为,病死大都。庙号文宗。
自集庆路入正大统途中偶吟①
穿了氁衫便着鞭,②一钩残月柳梢边。
二三点露滴如雨,六七个星犹在天。
犬吠竹篱人过语,鸡鸣茅店客惊眠。
须臾捧出扶桑日,七十二峰都在前。
[注释]
①集庆路:行政区域,元置,治所在今南京市。
②氁衫:明陶宗仪《辍耕录》十一《采绘法》:“凡调合服饰器用颜色者,……毯子,用粉土黄檀子入墨一点合;……氁绫,用紫花底、紫粉搭花样。”氁衫,盖以此类服色为衫,或用毛缎制成。
[赏析]
据《月山诗话》,此诗或误载入明太祖集中,题曰《早行诗》,且窜易十数字。其文作:“忙著征衣快著鞭,转头月挂柳梢边。两三点露不为雨,七八个星尚在天。茅舍鸡鸣人过语,竹篱犬吠客惊眠。等闲拥出扶桑日,社稷山河在眼前。”姑录之以备参阅。此诗作于自集庆路入京师途中。据《元史》致和元年(1328)泰定帝去世,燕帖木儿遂遣使迎怀王图帖睦尔自江陵入继大统(帝位),诗即作于此时,笔墨所及,便显得分外欢快。
首句从著鞭登程起笔,带出本诗抒情主人公的形象。“穿了穗衫便着鞭”,匆急之中透着潇洒。”一钩残月柳梢边”,起行的时间借景点出。
次二句是很工巧的一联:“二三点露滴如雨,六七个星犹在天。”上句写晨露,下句写残夜,“二三点”、“六七个”,笔下轻灵疏俊。五代卢延《逊山寺诗》曰:“两三条电欲为雨,四五个星犹在天。”宋辛弃疾《西江月》词曰:“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文宗诗句虽依傍前贤而出,要在贴妥自然,切于其情其景。
“犬吠竹篱人过语,鸡鸣茅店客惊眠。”犬吠鸡鸣与人声杂写,同上一联对照,正是一动一静,动衬托静,静衬托动。细细玩味,静的是景是夜,动的是人是心。颈联、颔联勾画出一幅村野夜行图,自有喜人之处。
全诗以时间的推移为线索,从“一钩残月柳梢边”,到“六七个星犹在天”,引出“须臾捧出扶桑日”——旭日东升,金光万道。此刻,远远近近的山峦全都现出的千姿百态的身影,随之而来的将是一个辉煌的白昼。线索连续紧密,给人一种促急之感。主人公行色匆匆且心情煞是畅快,因为他是赴京登上宝位,成为一代帝王,难怪乎诗句中有自得之情却并无闲适之意呢。 (王玉麟)
望 九 华
昔年曾见《九华图》,为问江南有也无。
今日五溪桥上见, 画师犹自欠工夫。
[赏析]
九华山,原名九子山,在今安徽青阳县西南。上有九峰,故号九子山。唐李太白游江汉,见九峰如莲花,改名九华山,并与友人作《改九子山为九华山联句》以纪之,盖亦此山赋咏之始也。这首《望九华》小诗,写出作者观景之余的一点慨叹,一点惊喜。
诗由昔及今,由虚入实,因画说景。“昔年曾见《九华图》,为问江南有也无。”诗人所见之图,已不得其详,但据前人所述,其山着实令人向往。《九华山录》称‘此山奇秀,高出云表,峰峦异状。’《青阳县志》言山“峰之得名者四十有八,岩十四、洞五、岭十一、泉十七、源二,其余台石池涧溪潭之属,以奇胜名者不一。”至于上文所举《联句》更咏出其山秀异之神趣:“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 (白)。层标遏迟日,半壁明朝霞(霁)。积雪曜阴壑,飞流喷阳崖 (权舆)。青莹玉树色,缥缈羽人家 (白)。”由此推想,文宗所见之画境,定然十分美妙,不然,诗人何以兴“为问江南有也无”之叹?常言道:风景如画。画中之景融进丹青神手的理想,必臻至善,难以复加。换言之,九华之美,淡淡两句已写至极处了。画品之精,观者之慨,皆不难想见。
接下来,诗人以“今日五溪桥上见”一语翻入实景。然而所见为何,终于没有说出,只道“画师犹自欠工夫”,又是一叹。至于何由而叹,又留给读者去揣度了。这首绝句,无一字写景,又无一字不是写景,只将观画与观景相对照,衬托,辉映,融合,以发自内心的感喟与叹赏,激发读者的想象。 (王玉麟)
明太祖——朱元璋
朱元璋(1328—1398), 字国瑞, 濠州钟离(今安徽凤阳县东)人。出身贫苦,曾入寺为僧。元末,参加郭子兴领导的起义军。作战骁勇,郭死后,统率其军。他不断壮大军事力量,消灭了南方的割据势力,北取中原。1368年,朱元璋称帝,建都应天府(今南京市),建国号明。同年,攻克大都(今北京市),推翻元朝统治,以后逐步统一全国。史载:朱元璋聪明神武,貌奇异,抱济世安民之志。在位期间,生产得以恢复和发展。其又整顿兵制,改革行政制度,加强了中央集权。在位三十一年,病死。葬孝陵 (今江苏南京市城外)。庙号太祖,谥号高皇帝。
朱元璋能作诗、作韵文。他喜爱简洁明白的文字,诗风粗旷豪放,明人宋濂说他:“形诸篇翰,不待凝思而成。”有《御制文集》五卷行世。
望 钟 山
叠嶂盈门实,虚看满座云。
凭栏松气湿,俯扆篆烟伸。
莺啭声来耳,风催馨袭人。
近山佳景盛,彤殿尽良臣。
[赏析]
金陵(南京)系六朝旧都,管领东南形胜之地,而“钟山龙盘,石城虎踞”,历来是骚人文士咏唱沿袭的题目,可谓各逞机巧、异态百出;作为手创一代新朝、定都于此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更有着不同于一般游客泛泛吟叹即景发兴的独特观察角度和审美心态,故达之于诗,也就给人留下某种新的艺术感受。
首联大开大合,起笔即辟出一个闳阔浩渺的境界,分由虚实两端并举对列。连峰叠嶂,蜿蜒驰走而势无穷,“盈门”,正体现了它的数量众多及拥簇聚攒的形态,因之以“实”来作出质的确定。这是远眺所见,正面呼应《望钟山》的本题主旨。浮云飘渺变幻,流转无常,虽缭绕座上,却似满而实空,所以前面先冠一“虚”字,用“看”字明点,不用握、把之类实字,它既描写了自然事物的特征,更兼写了人的心理印象,一笔双向。此乃仰观所得,已暗暗挪开一步,为下面预作了铺垫。
颔联、颈联则全然宕出本题,就自我触觉、视觉、听觉、嗅觉等多方主观感受着笔,多角度多层面的传写出周遭各种客观景物的神态状况,显然,其注目著力处在于人“凭栏”顾望时的境象而不在于“钟山”。感觉到湿润的松气,可知林木的繁茂,那节令当是春夏汇交之际吧;从座位上俯身下察,则有篆形的御烟袅袅升腾。按,“扆”,指扆座,即御座,此与前第二句“满座云”之“座”呼应。《礼•明堂位》:“天子负斧依南乡(向)而立。”唐•陆德明《经典释文》云:“依,本又作扆。”百啭流莺,声声悦耳;而阵阵风来,似乎在催送浓郁袭人的馨香。凡此等等,真教人赏心悦目,形身俱爽啊!要之,这中间两联铺排景物,描摹细致生动,工整中贯穿有流丽之气,足可承上启下。
尾联紧继前而来,直言“佳景盛”,赞叹留连之情溢诸言表;结句再推已及众,谓“彤殿尽良臣”。是啊,俯视大好江山悉归我有,全属一家私物,满朝臣子匍伏座前,皆为我所用,此时的躇踌满志已不言自明了。
这首诗开端用笔较粗疏,但因气势浩盛,局面也较阔大,故而并不为病,反使人生豪壮之感。中间四句分写四景,全从主体的各种不同生理心理体察落墨,见出感受的敏锐深刻。结尾两句却过于平直浅率,无所回味,不过从失中之得来说,倒是充分展现了封建帝王那种君临一切的自大心态,它正是朱元璋特定个性色彩的必然流露。(乔 力)
莺啭皇州二首 (其二)
禁城新柳叶成帷,隐映黄莺深处啼。
晴蝶逐风翻上下,晨鸡阅日唱东西。
华衢紫陌人烟盛,绣户朱门烛焰低。
景物美看茶酒肆,粉钿遥拥坐轻蹄。
[赏析]
这首诗是描写京城南京风光的,时当暮春初夏季节。“皇州”,即帝都、南朝宋•鲍照《代结客少年场行》:“升高临四阙,表里望皇州。”又,“禁城”,紫禁城,此处亦以指京城。题目即然冠以“莺啭”二字,揭明主旨,所以开端二句就据此生发,紧扣本意而来。满城新柳绿叶垂荫,就像层层幄幕似的,可见它枝条的繁密,标志着春色已经迟暮,万木滋盛,进入初夏时节了;而柳绿掩映的深处,忽有黄莺的宛啭啼声透出,更平添出一层生机和情趣。首联从视觉与听觉形象入手,渲染出一派声色绚丽的境界,鲜明生动。其实,前人对此已多有描摹,著名的如唐人贾至《早朝大明宫》:“千条弱柳垂青琐,百啭流莺绕建章”,温庭筠《题柳》:“杨柳千条拂面丝,绿烟金穗不胜吹。……羌管一声何处曲?流莺百啭最高枝”,等等,正可参看。也恰恰由于这是一个充分类型化了的审美形象,包蕴着某种趋于凝固的艺术文化内涵,沉积在历代读者心中,因之再读到朱元璋的诗句,便会触发牵引动拥载有特定审美指向的联想想象,从而具备着大于朱诗原来意义上的更为丰厚的审美价值。
颔联承首联而来,继续刻画禁城的各种景物。丽日和风中,飞蝶上下飘舞。一个“翻”字,活现出它轻巧灵动的形态;一个“逐”字,则精确地体达出它的生理习性,二者相辅相成而互成因果。清晨,各处雄鸡沐浴着初升的日光引吭高鸣。这里以“阅”字作“唱”之起由,并揭示出乃朝朝如此,所历久矣的时间流动过程。
如果说前半部分专力在自然现象的描摹刻画的话,那么,后半部分便转向社会生活的展示。所以,颈联径直撇开以上的浓柳啼莺、舞蝶鸣鸡,正面注目到繁华热闹的市场人家上来,极力铺写华街紫陌、绣户朱门的太平盛世景象,那人烟辐辏、车马骈阗。烛焰高烧、歌吹鼎沸的帝都盛境,自非一般的城邑能比拟。
尾联用观赏者赞叹称美的口气眼光收束通篇。是的,酒楼茶肆,尽供人“看美景物”,留连忘返,那粉钿蛾眉,满载油壁香车,“遥拥坐蹄”,也乘兴出游,饱览大好风光。这里以情事结景,情景交合为一,用笔工稳妥贴。
总之,全诗流美轻丽,虽说不上有多深的寓意寄托,但摹画风物鲜明精整,字里行间洋溢着清新明朗的生气,使人顿生轻畅愉悦之感。(乔 力)
早 行
忙着征衣快着鞭, 转头月挂柳梢边。
两三点露不为雨, 七八个星尚在天。
茅店鸡鸣人过语, 竹篱犬吠客惊眠。
等闲拥出扶桑日, 社稷山河在眼前。
[赏析]
这是紧迫艰苦的军旅生涯的真实写照,但却不必定要屑屑考求,以凿实在某时某次,拘执于何处何方。因为朱元璋自起事后南征西讨、奔驰转徙,中经几十载的动荡岁月与无数次战斗,始得削平群雄、驱元顺帝于漠北绝域,身登大宝,成就了一代帝业;所以,对他来说,晓行夜宿、餐风饮露本属惯常经历事,是战争生活的必然,而一时兴之所至,发为吟咏、落诸笔墨,聊抒胸中豪气,或供日后寻索回味,原也无足为奇。
开首两句以白描笔法直述情事,表现了一种急促气氛,全从题目而来。匆忙穿上征衣,鞭马快行,待回过头去,才察觉月亮尚斜挂在柳梢边:正是绝早时分,夜色还未消逝呢!通过这几个突出动作,生动体达出“早行”的特征,并为下面的描写作好充分铺垫,看似平淡,其实是技法娴熟、善于安排章法的表现。
第三、四两句紧接着首联而来,写零露不雨、疏星悬天的拂晓景象,是早行途中所见者。它巧妙地以数字为对偶,显得工整活泼,颇具自然清新之趣。按,唐•卢延让《松寺》颔联云:“两三条电欲为雨,七八个星犹在天”,朱元璋诗显然是模拟卢延让而来,但是用在此处,倒也浑然天成,无拼凑生硬之弊。又,宋人辛弃疾《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词换头云:“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亦可供参照,其意境造语皆约略相似。
第五六两句仍由前承续下来,只不过转自然天象为地上村落,要为途中所身历。大队行伍经过,人马喧动、兵戈撞击,难免搅扰路旁茅店旅舍,致使窠中鸡鸣、竹篱犬吠,歇息的客人也从睡梦里惊醒。此联改写景为叙事,充满现实生活气息,让人忘却战争的严酷,而感到亲切。
最后两句气势宏阔浩大,场境极为壮观,将前六句所写的疏星斜月、鸡鸣犬吠的残夜景象一笔抹倒,变萧索冷落为热烈光明。但见开张天目,一轮红日忽地跃出地表,彤辉普照,万里山河全都豁然展现在眼前——该是何等的辉煌灿烂!按,“等闲”,语词,忽然、平白地。唐•刘禹锡《竹枝词》之七:“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风波。”又,“社稷”,原指土、谷之神。《周礼•春官•大宗伯》:“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汉•郑玄注:“社稷,土谷之神,有德者配食焉。”此处以指国家土地。这两句诗充分显露了朱元璋包纳江河的胸怀气魄,正符合他这种粗通文墨、有着帝王霸业雄心的英雄人物的特定性格本色。这也是历史上一种反复出现的社会文化现象,有着内涵本质的相通之处,皆可供互为参照,前此如西汉开国皇帝、市井亨长出身的汉高祖刘邦《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又如唐末农民军领袖黄巢《题菊花》:“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再如弑金熙宗完颜亶而自立为帝的海陵王完颜亮《鹊桥仙•待月》词:“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出海。不知何处片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 虬髯捻断,星眸挣裂,唯恨剑锋不快。一挥截断紫云腰,仔细看嫦娥体态”。都并不讲求文辞精丽绚美,而只就气势粗豪和溢诸笔墨之外的勃勃雄心摄服人,却自非一般文士的雕章琢句所可比并。 (乔 力)
咏 雪 竹
雪压竹枝低,虽低不着泥。
明朝红日出,依旧与云齐。
[赏析]
在中国的文化传统中,有不少本来无生命意识的客观自然事物,被人为地赋于浓厚的主观情趣,成为某种类型的社会伦理观念、道德规范的象征标志或直接载体。于是,诗人便即之托物言志,将自我的理想追求、情操意味寄寓到这种已充分主观化了的自然事物里,使之有象外意,给人以回味联想的余地,诗歌也就变得丰厚蕴藉。朱元璋这首小诗便是如此。
松、梅、竹,历来被称作“岁寒三友”,主要是指它们凌霜傲雪的自然物性,为诗文中所不断讴歌表现的题目。本诗不作外部形体的描摹,只就竹在大雪中挺直不屈的神态着笔,说它虽因“雪压”而暂时“枝低”,但“虽低不着泥”,绝不因恶劣环境的严酷压力而丧失最基本的品格操守。后两句又转过一层,坚信冰雪不会长久,“明朝红日出”,将会艳阳千里,顷刻间冰雪消融,那么,绿竹高耸,“依旧与云齐”,不失原来的高风亮节。
篇中流溢着乐观情绪,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造语浅显明白,率直中却寓有深意。 (乔 力)
咏李白游洞庭湖
苍梧山色水何分,碧镜澄湖杳渺云。
唯有古人堪羡处,湘妃犹自望虞君。
[赏析]
因古人成诗而发兴,别付之咏叹以寓托一己的情思遐想,在《明太祖文集》里有好几首,这是其间较出色的一篇,寄意浩杳,那字句深处轻轻流露着深婉绵邈的韵致,颇异于朱元璋诗雄健酣畅、假气势豪纵取胜的一贯作风。
据《旧唐书》卷一一二载,肃宗乾元二年 (759)秋,因宦官李辅国等陷害,刑部侍郎李晔贬斥岭南,途经岳州(今湖南岳阳)时,与谪守于此的贾至及诗人李白相遇,三人同游洞庭湖,诗酒唱和甚欢;又元•辛文房《唐才子传》卷三也说贾至“尝以事谪守巴陵(即岳州),与李白相遇,日酣杯酒,追忆京华旧游,多见酬唱”。李白有《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三首》、《夜泛洞庭寻裴侍御清酌》和《陪族叔刑部侍郎晔及中书贾舍人至游洞庭五首》等,皆系此时所作,而最后的一组诗,当为朱元璋此篇之所本,我们在这里存录其三首,以供二者互相参照:“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日落长沙秋色远,不知何处吊湘君?”(之一)、“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之二)、“帝子潇湘去不还,空余秋草洞庭间。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之五)
关于洞庭湖,向来与一个古老的悲剧性传说联在一起,使之笼罩着凄怆迷濛的色彩:大舜娶了帝尧的两个女儿 (长名娥皇、次名女英),后来舜南巡,途中死于苍梧之野,二女闻噩讯赶来,自沉于湘江,而“神游洞庭之渊,出入潇湘之浦”。(《水经注•湘水》)此诗首句由此发生,不过未曾明写,仅就自然景物的烘托渲染间,以暗示手法牵引出它所含蕴的历史人事内容,遂透露了那层虽异代相隔、然而却深长不可掩抑的凭吊意味和怅惘喟慨情绪。按,“苍梧”,《山海经》第十《海内南经》:“苍梧之山,帝舜葬于阳,帝丹朱葬于阴”,晋•郭璞注:“即九疑山也。《礼记》(《檀弓》上)亦云:‘舜葬苍梧之野’。”又第十八《海内经》:“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疑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郭璞注:“山今在零陵营道县南。”第二句正面描摹洞庭湖水的清澄净澈,就像一面碧色铜镜;而湖面辽阔深杳,伴着渺渺白云,四望无际。此处从李白“淡扫明湖开玉镜”等诗句化出。
第一二两句用轻柔的笔墨写洞庭山光水色,不乏清远幽杳之趣;第三四两句则宕过笔势,由其关连的历史传说故事抒发自我的主观情怀感受。它就“难有古人堪羡处”领起,想象“湘妃犹自望虞君”,这种经历了千年百代的岁月销磨,不因时间流逝而稍有改移的坚贞爱情才是最可珍贵的,它伴着苍梧山色、洞庭湖波、悠悠白云为历代的游子过客所追想瞻念,直至永远……按,“湘妃”,即帝尧之二女娥皇、女英、汉•刘向《列女传•母仪传》:“有虞二妃者,帝尧之二女也,长娥皇、次女英。”又,“虞君”,即舜,以其为有虞氏之长,故此处以是称之。
这首小诗,前写景,后言情,虽由李白游洞庭诗而来,但却不是一味模袭沿拟,能够化用其意另出之,别具潇洒风神,让人回味不尽。
(乔 力)
寺掩山深二首 (其一)
绝迹高人隐翠岑,山连叠嶂白云深。
欲经无觅通人处,时忽林风送磬音。
[赏析]
翠绿的山峦那深邃幽僻处,直与搅扰尘世绝隔,也是镇日间争竞名利、奔波衣食生计的碌碌俗子所难以踪迹的,但却有方外“高人”隐通其中。诗的首句以叙事开端,点明题意,次句便接着转为写景:群峰叠嶂,山势蜿蜒连绵,直入白云深处;这正好补充了上面的“绝迹”“隐翠岑”的述说,并构成一幅形象生动、富有情趣的画图。
第三四两句则变静作动。“欲经无觅”云云,于章法上仍是自前面一脉而下,暗应“白云深”和题目的“掩”字,表示探访寻索的曲折。但在这个动作过程里,结句忽着入听觉形象,正是四顾无觅之际,林风蓦地送来阵阵清亮的“磬音”,不恰好标志着寺院的所在吗?这里既饱含了惊喜、豁然开朗之类的意思,也使题目的“寺”字有了着落,充分显示出“寺掩山深”的内涵。按,“磬”,以玉、石或金属材料制成的打击乐器,形状似矩,寺庙中敲击用以聚集僧众。唐•姚合《寄无可上人》:“多年松色别,夜夜磬声秋。”
这首小诗清新幽雅,境界不俗,对那种高蹈世表、隐迹山林的超然生涯流露出叹赏之情,似乎揭示了朱元璋精神生活的另一侧面。
(乔 力)
明成祖----朱棣
朱棣(1360——1424), 朱元璋第四子。明初,封为燕王,多年转战塞北,屡败蒙古贵族,威名大振。1399年,自称“靖难”,举兵南下。后攻入南京,夺取帝位。史载:朱棣貌奇伟,美髭髯,智勇有大略,能推诚任人。即位后,进一步巩固中央集权,营建并迁都北京。他五次亲征漠北,解除了元朝复辟势力的威胁。在第五次亲征漠北回师途中,病死于榆木川。(今内蒙古乌珠穆沁附近)。葬长陵 (今北京昌平县)。庙号太宗,嘉靖帝将其庙号改为成祖,谥号孝文皇帝,史称永乐皇帝。
朱棣锐意文治,曾旨命解缙等人,将先秦至明,经史子集百家之书,各辑为一书,定名《永乐大典》,成为我国最珍贵的一部历史文献。他于戎马之余,铺张文治,《御制集》一部,未能留传于世。
浡泥长宁镇国山诗①
炎海之墟②,浡泥所处。煦仁渐义,有顺无忤。㥪㥪贤王③,惟化之慕。导以象胥④,遹来奔赴⑧。同其妇子,兄弟陪臣。.稽颡阙下⑥,有言是陈。、谓君犹天,遗其休乐,一视同仁,匪偏厚薄。顾兹鲜德,弗称所云,浪舶风樯;实劳恳勤。稽古远臣⑦,顺来怒趋⑧。以躬或难,矧曰家室⑨。王心亶诚,金石其坚。西南蕃长,畴与王贤⑩。矗矗高山,以镇王国。馋文于石,懋昭王德⑪。王德克昭,王国休宁。于万斯年,仰我大明。
[注释]
①浡泥:一作勃泥,又作浡尼。浡泥国即今印度尼西亚加里曼丹岛。
镇国山诗:浡泥国王麻那惹加那于永乐三年 (1405)遗使入贡明朝,明成祖遗官封他为国王。他很高兴,便率领妃子、弟妹子女及陪臣泛海来朝,于永乐六年八月入都朝见明成祖。同年十月,麻那惹加那国王病卒于客馆,以王礼葬于南京。其子遐旺袭封国王。十二月,明朝派中官张谦等护送遐旺返国。麻那惹加那生前曾请求明成祖将浡泥国的后山封为一国之镇,到这时,遐旺又请求,成祖于是遂封其后山为长宁镇国之山,命张谦等在那里立碑,皇上御制碑文,并系之以诗。
②炎海:指南海炎热的地区。墟:大丘,此指岛屿。
③憐 (lóu) 憐: 勤恳、恭谨。
④象胥:古通译官名。《周礼•秋官•象胥》:“掌蛮夷闺貉戎狄之国,使掌传王之言,而谕说焉。”
⑤遹(yù): 发语词。
⑥稽颡 (qǐ sǎng): 行跪拜礼时, 头至地, 即叩首。
⑦稽古:帝王诏谕的套语。
⑧趁 (jī): 怒走, 走。
⑨好 (shěn): 亦、又。
⑩畴: 谁。
⑪懋 (mào)昭:极大地彰明显示。懋:盛大。
[赏析]
封一方之主山为镇,我国自上古就盛行。《尚书•舜典》:“封十有二山。”孔安国解释为“每州之名山殊大者,以为其州之镇。”这种做法,一直流传到后世。明成祖夺得皇位后,巩固了政权,四海臣服,他先后四次为外国封山,并皆御制诗文,以炳耀海外。为浡泥国封长宁镇国山,是第三次为外国封山。沈德符曾称颂这些诗文“词旨隽蔚”(《明诗综》卷一引),可见它们都是成祖的代表作。
本诗虽专为封山而作,但重点却在赞颂浡泥前国王麻那惹加那的贤德及对大明的忠心臣服。“炎海之墟,浡泥所处”,诗先点出浡泥国的方位,为南方海中一岛国。就是这样的国家,却“煦仁渐义,有顺无忤”。受着仁义的滋养影响,他们从不违背仁义,又有“惟化之慕”的恭谨勤恳的贤王,于是便率领妻子兄弟陪臣远来大明,“稽颡阙下”称臣。这些,都用铺陈的手法,便于追述事情本末。继而赞颂浡泥与大明的关系,“金石其坚”,是双方关系的保证。末尾点出“矗矗高山,以镇王国”及立石刻文的主旨。诗的详略取舍由立碑的目的而定,很得当。
诗用凝炼的四言体,沉郁庄重。上承《诗经》六艺之“赋”,铺陈叙事,便于体现颂扬之情。用字典雅,“煦”、“渐”、“遹”、“匪”、“稽古”、“畴”、“懋”等的自然入诗,除使诗的韵律和谐外,也使诗显得庄严高古,充分体现出文明大国之君的才学气度。作为颂文看,这些字也起到了言简意赅的作用。 (孙佩君)
明仁宗——朱高炽
朱高炽(1378——1425),成祖朱棣长子。成祖多次北征,均命他以皇太子身份监国。史载:朱高炽幼端重沉静,言动有经。擅骑射,百发百中。好学问。即位后,在京城思善门外建弘文馆,与儒臣谈论经史,终日不倦。在位仅一年,卒,葬献陵(今北京昌平县)。庙号仁宗,谥号孝昭皇帝。
朱高炽好文辞,并且虚怀求学,有《御制集》上、下二卷。
蝶恋花•九月海棠
烟抹霜林秋欲退,吹破胭脂,犹觉西风嫩。翠袖怯寒愁一寸①,谁传庭院黄昏信。 明月羞容生远恨②,旋摘余娇,簪满宫人鬓。醉倚小阑花影近,不应先有春风分。
[注释]
①一寸:指心。古人谓心为方寸之地,故称。
②羞容:“羞花之容”的简称。古人形容女子貌美,为“闭月羞花之容”。
[赏析]
“烟抹霜林”已是深秋,故说“秋欲退”去,但胭脂般鲜艳的海棠花却绽开笑靥。鲜红的花朵迎风开放,使乍起的西风也显得轻软微弱了。“自古逢秋悲寂寥”(刘禹锡诗句),宫女“天寒翠袖薄”,怯秋风,愁黄昏,“谁传”二字,含着无限的企盼与失望。上片由海棠在西风中开放,写到深秋黄昏时宫女们寂寥的心情。
这种寂寥,这种内心的愁怨,必然引起愁思万千,不能自己。明月升起,照着娇美的海棠花,但这些“闭月羞花之容”的宫女,只能倦倚花树,温习着思乡之苦,身世之愁恨。作为太子的作者,这时也无聊赖。“旋摘”,即漫不经心地采摘,道出了作者此时的心境,貌似消闲中正显出无可奈何打发秋夜的怅惘。“醉倚小阑花影近”,想借酒消愁解闷,醉后倚小阑,海棠花影近在眼前,醉意朦胧中,疑是春风吹破了胭脂,但仔细一想,春尚遥远。“不应”,即“不是”,花在此时开放,并不是先有了春风的缘分。
下片由摘花簪花,醉倚小阑观花,想到春风尚远的愁怅。
咏物的诗词,是要借所咏之物抒发作者的胸臆。古人也有人咏海棠,如苏轼《海棠》诗,所咏的为春海棠:“东风渺渺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表达的是惜春之情,很单一,很显明,也很直截了当。当然作者所爱惜的也包括一切善良美好的事物。《蝶恋花•九月海棠》所写为秋海棠,她是迎着西风开放的,她还将经受西风的摧残。作者借她传达的感情却不那么一目了然。
仁宗为成祖长子,长期居太子位,登极一年即去世。被立为太子后,虽屡有仁爱之举,但郡王高煦、高燧日日伺机谗拘,使他的太子地位“濒于危疑者屡矣”。尽管他口头对人说不知有谗人,“只知尽子职而已”,但内心不可能没有忧虑。作为太子,他的忧虑却不能明言。《蝶恋花•九月海棠》就很委婉地表达了他这种心境。
词的立意新颖。从字面看,“胭脂”、“翠袖”,有娇花美女相伴,又有“明月”、“美酒”让人陶醉,不能说不美好。但就在这些美景尤物中,人的“愁”是深入内心的,“恨”是绵远无尽头的。从词的选材看,“摘花”、“簪花”“醉酒”、“倚阑”,一系列动作,皆宫中生活细节。正是这些小事,反映出作者的无聊赖,于看似无意中表达了深深的愁怅。结尾“不应”句更点出惆怅的根源。词的寄托不可谓不深。此词用字严谨工巧,“破”字、“嫩”字、“传”字、“生”字等,都极生动传神。韵律优美,形象鲜明,除主体胭脂般的海棠外,衬以翠绿色衣袖的宫女,明月下摘花、插鬓、依小阑观花等等,都形成一幅幅美的画面。故后人评此词“娟秀绝伦”(清王弈清《历代词话》卷十)不为过也。(孙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