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却输”二句,是将野景与家景作了对比,明着是说书带草更早得到春意,似乎是有意贬低小草,但“暂借”却力挽狂澜,那刚露头角,还没有挺起腰杆的贴地形象,在这里只是一种暂时现象,它所孕育的欣欣向荣的内在力量一旦生发出来,岂是书带可以比拟?
颈联是作者形象化的点题,“通野”句是宏观角度,照应草色遥看,“停鞭”句则是微观角度,照应“近却无”,将这种若有似无的感觉描绘得栩栩如生。如果说,“望”字在此还略显平淡的话,那“停鞭”则,使人看到寻春人寻春的形象与爱心,画面一下子活跃起来,可寻春的最后结果,却不免使人产生悠悠的失落之感。
于是,作者自然转到尾联,经过理智性的思考,他悟出了其中的道理,并上升到了哲学的高度,有从无来,虽然现在它还很不打眼,但未来的前途则不可限量。春,不只生育了万物,也化育了万物,不只是小草秉承了它的甘泽,哪一样东西不是它所创造的产品,这么说,春就是万物之母了。 (王 端)
鹰 搏 兔
风吹衰草寒飕飕,苍鹰在臂凝霜眸。
瞥然狡兔走平畴,三窟已失空含愁。
高盘云翮孤星流,厉爪下去势更遒。
怒气一奋谁能驭,嗟彼韩卢有技徒增羞。①
呜呼,汝鹰性非柔,却邀富室千金求。
古来英鸷半埋没,凡雀嘈嘈何其稠。
[注释]
①韩卢:古韩国良犬名,《博物志》:韩国有黑犬名卢。
[赏析]
历代写狩猎之诗,豪气最盛者,莫过于王维的《观猎》与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戛戛独造,雄姿英发,“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更是气势豪迈,意气风发,而乾隆的这首狩猎诗也自有其可观之处。
首句从背景入手,意在运气,来个先声夺人,“寒飕飕”,是“风劲”的化用,“衰草”是“草枯”的代名,因其“寒”,故能见搏击者的雄姿,因其“衰”,可知被猎物的无所逃遁,这是在为英雄提供用武之地。接着推出主角苍鹰就很自然。而鹰的主人却隐在画面之外,不像“将军猎渭城”那般显豁,但“在臂”二字,已让人由点及面,由部分而全体,去体味苍鹰主人的雄姿神韵,“凝霜眸”,由臂鹰的立姿转为定点聚焦,一“凝”字写注意之专注,一“霜”字写眼睛之明亮与性情之凶猛,都具千斤之力,这是一个多么漂亮的亮相!
三四两句,“瞥然”一转,打破了“凝”之静态,猎物终于出现了,原来是个兔子,一个“狡”字,显示出其敏捷非凡。但狡兔终于没有逃脱雄鹰的眼睛,鹰之威猛压倒了兔之狡猾,但二者的对抗仍然是吸引人的,兔逃跑之迅疾,也是不同一般的,鹰与兔展开了速度的拼搏。形势对兔子不利,天不和,有寒风劲吹;地不利,是一片平畴,昔日所营之三窟,如今安在!“空”字写出兔子挣命的绝望,从侧面烘托出了鹰的雄风。
五六句转入正面描写,由地面到高空,是继续蓄势,“高盘”对“平畴”,“孤星流”对“狡兔走”,高下之势,不言自明,真是所谓天壤之别。在经过一段的周旋后,鹰终于瞅准机会,发动了攻击,稳、准、狠,疾如闪电,快似流星。
如果下边作者顺势再写兔之惨败,则气势必将败弱,穷寇莫追的道理即在于此,盖此时再加以张扬,则笔意滞重,因此作者笔锋突然一刹,适时地变换了手法,由描写转为抒情,借前面的铺排,奏出铿锵之音。“怒气一奋”促人联想起庄子《逍遥游》中那个“怒而飞,不知其几千里也”的鲲鹏,不只句式上相似,神态气质上也颇接近,无拘无束,勇猛矫健,二者何其相似。“谁能驭”,显示了强烈的自由精神与不羁个性,岂是韩声小技之徒可比!
诗写到此,猎事已尽,笔意却未尽,最后四句感叹之词才道出真谛,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一首真写打猎的诗,而是一首寓意诗,读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作者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虚虚实实,耐人寻味。
鹰的本性究竟是什么?作者的意思是,鹰是为人服务的,但不是对谁俯首帖耳,它有自己的独立个性,有自己的独立追求,有自己的独立意志,它不求于“富室千金”,那是对它的亵渎。能不能发挥鹰的技能,关键在于是不是遇上一个“明主”,这正是乾隆作为皇帝咏此诗的立意所在。乾隆以“明主”自居,感叹于“英鸷埋没”与“凡雀嘈嘈”,言外之意是要收揽英才,为我所用。
综观全诗,好在有“势”,有势故力雄,有势故活转,有势故生机勃勃,一泻千里而毫无凝滞之感。有势故无论描写还是议论都底气豪迈。 (梁归智)
关 山 月
玉门关外秋风清,玉门关外秋月明。
戍儿归卜刀环鸣,离家见月几亏盈。
天河净落兵不用,早晚可得酒泉封。
燕颔将军飞食肉①,每同甘苦均寒冻。
遥忆千家砧杵声,旧衣未解新衣送。
举头皓魄又重圆,边笳四面方吹动。
[注释]
①燕颔:《后汉书•班超传》:班超家贫,抄书为生,有立功封侯之志。“其后行诣相者,曰:‘祭酒,布衣诸生耳,而当封侯万里之外。’超问其状。相者指曰:‘生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此万里侯相也。’”
[赏析]
一提《关山月》,人们自然忆起李白那首流传千古的诗篇:“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但很少有人会想到,这《关山月》,实乃乐府旧题,《乐府古题要解》:“关山月,伤离别也。”具体说来,它包括三个意象,即“关”、“山”、“月”。有关自然有山,山是泛背景,比较虚化。“关”在中国古老的传统中,总是指北方的边塞,如《饮马长城窟行》、《塞上行》、《从军行》等。在自然环境相对固定的前提下,后世的诗作又强化了其意蕴,如王维“西出阳关无故人”,王之涣“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等名句,里边所蕴含的人文精神,实际上已取代地理内涵而占据主导地位,“关山”成了荒凉边塞的代名词,同时也揭示了诗中主人公的身份是“戍卒”。“月”也具有同样的功效,如张若虚《春江花月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李白《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苏轼“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在他们笔下,月已化为一条联系的纽带,它系着双重的思念:塞外的旷夫与闺中的怨妇,凝聚着离情别绪。
乾隆皇帝这首诗一开始,就交代典型环境:“玉门关外秋风清,玉门关外秋月明”,两相对举,不避重复,平淡道来却精警有力。关外是大环境,山包容自然中,较之李白的“明白出天山”,意境没有那么开阔,却省了交代的闲笔。“秋风”既是风景,又交代时间,为抒情作铺垫,“月明”则更具体地明确了时间,暗含月圆人不圆的感慨。
“戍儿”句自然推出人物,点明伤别的主题。“几亏盈”的“几”说明时间之久远,又说明思家之心切。同时,国家利益与家庭利益又存在必然的矛盾与冲突,在处理二者的关系上,从戍卒身上,从作者身上,都可看出时代的差异。李白的“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着眼于边塞漫无休止的民族冲突,侧重讲牺牲本身的残酷,情感基本是否定的。而乾隆的“天河净落兵不用,早晚可得酒泉封”,则从帝王的角度出发,虽然知道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战城南》),有和平的渴望,但在价值判断上,经过一番利弊权衡,理性思考,还是肯定了功名事业。“早晚”冲淡了旷日的思念功名压倒了离情。
七八两句,由士兵写到将军,“燕颔”是用典。理性之思考,在根本意义上已取消了将领与士兵间的冲突,既没有了“将军白发征夫泪”的感慨,也没有“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激愤,只剩下“飞食肉”的豪迈,“均寒冻”的将士一体,“与子同袍”。
那么,那些重感情的闺中少妇呢?砧杵声声,侧重于关怀,冲淡了怨思。这是“千门万户捣衣声,数声和月到帘栊”的深情。“旧衣未解新衣送”,一方面有妻子们对远征丈夫的思念、爱护,另一方面也是对丈夫保卫国土而远征的理解与同情,国家的利益占压倒优势,个人的利益反而无足轻重了。
最后两句,笔锋又转到边关,以边地之“胡笳”对内地之砧杵,遥相呼应,共寄月魂,这里既有视觉效应,又有听觉效应,形成多维的对比:时间与空间的对比,国与家的对比,理智与感情的对比,外在时空与心理距离的对比。“边笳四面”和“千家砧杵”也遥遥相衬。这就使主题不仅具备了内涵的深刻性,也表现了冲突的普遍性。
与历代同类作品比较,这首诗是有特色有个性的,由写冲突本身,强调感情价值,转而写冲突之调和,强调理性价值。表现了帝王与平民不同的角度、眼光和气魄。 (梁归智)
清仁宗嘉庆帝——爱新觉罗•颙琰
爱新觉罗•颙琰(1760—1820),高宗第十五子。受禅于乾隆皇帝。在位期间,土地高度集中,人民流亡,吏治败坏,武备废驰。卒于承德避暑山庄行宫。葬昌陵 (今河北易县泰宁镇)。
读《通鉴纪事本末•高帝灭楚》
失鹿嗟暴秦,争逐惟汉楚。
汉兴楚沦亡,要论无烦语。
知人不知人,刘项成败举。
入关先得民,三杰寄心膂①。
大度纳善言,劳心历险阻。
项籍匹夫雄,搏战力能御。
骄慢轻哲贤,一增时龃龉。
信谓妇人仁,了然若观炬。
[注释]
①心膂,比喻亲信骨干的人。《尚书•君牙》:“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又,《三国志•周瑜传》:诸葛谨等上疏曰:“臣窃以瑜昔见宠任,入作心膂,出为爪牙,衔命出征,身当矢石,尽节用命,视死如归。”
[赏析]
这是一首咏史诗。爱新觉罗•颙琰平时读书善于总结历史经验教训,并经常以诗的形式写下他的读后感。其所写者有《含碧堂自警》、《读〈史记〉》、《读〈尚书〉》、《读〈通鉴〉》、《读〈通鉴纪事本末〉》等多篇。而《读〈通鉴纪事本末•高帝灭楚〉》是作者《读〈通鉴纪事本末〉》组诗中的一篇。
诗为五言古体,押仄韵,并一韵到底。不过全篇可分为前后两个部分。起首至“刘项成败举”以上六句为前一部分,以感叹入题。开头两句,作者巧用一个典故概述了秦末的天下形势。“逐鹿”,典出《史记•淮阴侯列传》:“(蒯通)对曰:‘秦之纲绝而维弛,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俊乌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史记集解》引张晏语云:“以鹿喻帝位也。”群雄并起,很快便是楚汉相争。鹿死谁手?第三句作了回答:“汉兴楚沦亡。”原因何在?第五句点挈全篇:“知人不知人。”第一部分中,叙述与议论相结合,含蕴着感慨,一气而下,迅速破题。“入关先得民”而下至篇末十句为后一部分,以对比论题。此分三层。前四句写刘邦,一句言一事。刘邦入关以后,“悉召诸县父老豪杰”,去秦苛政、约法三章,并发布安民告示:“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秦民于是喜而犒劳军士,“唯恐沛公不为秦王”(《通鉴纪事本末•高帝灭楚》)。作者颙琰首先抓住刘邦“得民”这一点,真是笔力千钧,因为“得民”亦在“知人”之列,民心向背,不能不说是刘、项的成败关键。强调了刘邦这一取胜的坚实基础,以下所论的得心膂之力、纳忠谏之言、历险阻之劳,才具有了现实意义。由此亦可见作者结构经营上的深厚功夫。接着中间四句写项羽,与前面一层写刘邦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作者刻划项羽仅用“匹夫”二字,便惜墨如金但又恰如其分地表现出项羽勇而无谋、失道寡助的孤家寡人形象。抓住这一个性特点,才使下文所述项羽之自恃力悍、骄慢轻贤、为人所弃的结局具有较强的说服力。对于刘、项成败的原因,汉之君臣间曾经做过一次很有趣味的探讨。据《通鉴纪事本末•高帝灭楚》记载,刘邦一日尝作设问:“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答曰:“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其利。项羽则不然,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此其所以失天下也。”然而刘邦却出人意表地说:“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填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禽也。”如此评论,真可谓是知彼知己者的绝妙总结。结尾二句是第二部分的第三层,以比喻呼应论题。作者在上面两层对刘、项的鲜明对比中,自然地让读者看到了结论。“了然若观炬”,一个通俗而又形象的比喻,真是水到渠成,使“知人”与“不知人”者判然见于目前。诗之论题于此得到了总结,全篇结构也得到了有力的收束,果真是撒得开,而又收得拢。
这首咏史诗虽然也是一篇议论诗,但贵在并未偏离文学的形象性原则,所以并不枯燥。再从诗的形式技巧上看,谋篇布局上的层次井然,对比手法上的鲜明深刻,应是作者颙琰这首诗的最大艺术特色。 (姜剑云)
清宣宗道光帝——爱新觉罗•旻宁
爱新觉罗•旻宁(1782—1850),仁宗次子。史载:旻宁仁孝聪睿,英武端醇,秉性谦冲,不矜不伐。在位期间,爆发了鸦片战争,他举棋不定,时战时和,最后压制林则徐等抗战派,对外妥协投降,签订了《南京条约》等一系列丧权辱国条约。于内外交迫中,死于圆明园,葬慕陵(今河北易县泰宁镇)。庙号宣宗,史称道光皇帝。
三 关
豹踞雕盘天设险,峰峦层叠据雄关。
兴京门户兴王业,亲统貔貅数往还。
[赏析]
这是一首怀古诗。诗写清兵入主中原前太祖努尔哈赤与明朝军队的一场关键性战役——萨尔浒大战。1619年(明万历四十七年,后金天命四年)4月,明军十万余人号称四十七万大军,由东、南、西、北四路云集,企图一举围歼后金六万旗兵。努尔哈赤明察善断,“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辽事述•辽左兵端》),于是亲自统率八旗大军先行阻击明军西线主力。
开头一句首先描述“三关”雄姿:“豹踞雕盘天设险。”“豹”、“雕”,乃三关中关名。清徐世昌《晚晴簃诗汇》注“三关”云:“第一关名雅尔哈,即汉语‘豹’也;第二关名代岷,即汉浯‘雕’也;第三关名札喀,即汉语‘边’也。”“天设险”,等于说天然的屏障,也就是所谓的“天时地利”吧。不过,“豹”与“雕”既是作者信手拈来的关隘名号,同时也象征了后金旗兵的勇猛和善战。而“踞”与“盘”两个动词则更形象地描画出后金守军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第二句展示“三关”的险要:“峰峦层叠据雄关。”三关地当崇山峻岭之中,易守难攻,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面对这层峦叠嶂,作者眼前不由浮现起二百年前发生在此地的那场殊死战斗。当时,明西路军两万驻守萨尔浒,一万东出攻打界凡城。努尔哈赤派代善、皇太极带领两旗过三关中之札喀关集兵截击来犯之敌,自率六旗猛打萨尔浒驻军,结果萨尔浒守兵一举被歼。而来犯界凡之敌则被三关一带后金守军截断退路,陷入重重包围之中,明军主帅杜松亦在此毙命,全军覆没。”死者漫山遍野,血流成渠,军器与尸冲入浑河者,如解冰旋转而下”(《满洲实录》卷5)。三关,豹踞雕盘,大战中创立奇功!“据雄关”亦即“雄关踞”,作者以拟人手法,形象地展现了三关险隘的雄风。
萨尔浒一战成了后金进主天下的一个有利契机,对这一富有深远历史意义的伟大壮举,诗的第三句热情称颂:“兴京门户兴王业。”“兴京”,在今辽宁新宾县西,明置建州卫,爱新觉罗先世于此曾受明朝册封为建州左卫都指挥使,努尔哈赤遂自赫图阿拉迁都于此,天聪八年(1634)改称兴京。其地在三关以东,而三关险要的攻守形势恰好成就为兴京之西的天然门户。因而萨尔浒之战中,三关亦卓建殊勋,使后金顿开大清帝王鸿业。如今,诗人置身三关古迹,心潮激荡,对先祖奠基创业的无限崇敬之情也就油然而生。
“兴京门户兴王业”一句,不仅表现了诗人的敬重之情,也显露出了作者遣词造句手法的高妙。一般来讲,格律诗尤其是短小的绝句往往忌讳词重字复而讲求言简意丰。然而《三关》一诗不避重复,一句中连用两个“兴”字,不但没有冲淡了诗意,反使诗中单个的物象呈现出了多重的意蕴。“兴京”中之“兴”,不过是普通名词中的一个附加成分,本身并无多少实在意义,但作者却出人意表地用转类修辞,出之以“兴王业”之“兴”,使其转化而为动词,由一个简单的指称“符号”变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壮举”,表现了“王业”之“兴”,乃水到渠成、势在必然的历史潮流。这一“兴”字给庄严浑重的怀古诗顿时注入了机巧灵奇。诗写活了,“兴王业”的那一历史英雄形象也跟.着栩栩如生了。于是下文转而对人物的重点描写也就显得必要而又自然。
第四句“亲统貔貅数往还”,所刻划的正是清太祖努尔哈赤麾军作战的雄风英姿。当初,太祖努尔哈赤过三关时也曾横槊赋诗:“过关躬战萨尔浒,一举歼明廿万兵。”胜利的凯歌中唱出了创业者的自豪与威武。“貔貅 (pí xiū)”,原指传说中的一种猛兽,这里,作者借用来比喻后金的旗兵,极力形容努尔哈赤将士的勇猛。这一神来之笔,既巧妙地呼应了篇首“豹踞”、“雕盘”的三关雄姿,也有力地刻划出努尔哈赤毕生征战,一举奠定帝王功业的浮雕似的形象。
《三关》一诗,只是一首七言绝句,但作者既安排得结构紧凑,又包容了丰富而深刻的历史内容。作者对景抒怀,写人记事,诗情豪迈,大气磅礴。因而,这是一篇能够鲜明地代表着一代帝王个性与风格的怀古佳作。 (姜剑云 姜 金)
清文宗咸丰帝——爱新觉罗•奕詝
爱新觉罗•奕詝(1831---1861),宣宗第四子。在位期间爆发了太平天国起义和第二次鸦片战争。他依靠曾国藩和外国侵略者全力镇压太平军。英法联军进攻北京,他逃往热河,圆明园遭烧劫。与英、法、俄帝国主义签定了一系列屈辱条约。病死热河行宫,葬定陵 (今河北遵化县)。庙号文宗,史称咸丰皇帝。
九日紫碧山房用杜甫诗韵得二律 (其一)
楼高始觉太虚宽,无限诗情结古欢。
此日登临供点笔,何人酩酊倩扶冠。
千峰耸翠澄秋宇,一雁遥空送早寒。
处处茅檐真乐意,豳风图画坐中看。
[赏析]
“楼高始觉太虚宽,无限诗情结古欢。”不言登高,而说楼高,是人已在楼上。不说视野开阔了,却言天空变得宽广了,此为主观对于客观的一种外化的表现。诗人联想到古人重阳日的种种风雅传统,不觉高情无限,所谓得鱼忘筌、得意忘形。首联叙述交代甚为含蓄,但愈发显得神采飞越。作者明写楼,实际上暗写了人;粗点一笔“太虚”,又为全篇情志的抒发展示了一个高旷澄远的背景空间,以此领起下文,确实意态不凡。
“此日登临供点笔,何人酩酊倩扶冠。”颔联正面破题。每逢重九佳节,高士墨客无不攀高远眺、饮酒赋诗,游兴正浓时,孟嘉帽落,更为风流。这是“登临”呼应上联之“楼高”,“供点笔”应“诗情无限”。“何人酩酊”实际说自己酒意朦胧,反扣前之醉语“始觉太虚宽”,“倩扶冠”则暗扣“结古欢”之意。晋时孟嘉“为桓温参军,九日游龙山,风至,吹嘉帽落,温命孙盛为文嘲之”(《晋书》)。化者化用此典,自况名士风流蕴藉之态。一二两联错综交合表现了作者佳日重阳的欢情浓兴。
“千峰耸翠澄秋宇,一雁遥空送早寒。”遥骋远目,万千峰岭,滴翠高耸。天高气爽,净碧万里。深秋时节,早寒袭人,已有北雁南飞。历来文人皆悲秋,这是中国文化传统中普遍存在的一种积淀现象。但奕佇此诗并未流于程式,作者虽写凉秋寒意,但并不给人以哀伤萧瑟之感。相反,这一氛围境界倒暗喻着时令虽更迭有序、山河却牢固久长的感受与理想。显然,意象的表现、情感的流露合于作者的气质、身份以及人生的态度,因而诗之颈联,既是写景,同时也是抒情。
“处处茅檐真乐意,豳风图画坐中看。”“豳 (bīn)”,古国名,在今陕西旬邑、彬县一带,自后稷曾孙公刘率领周族迁来此地后,观察地形水利,开垦荒地,遂使居处得以安定。作者所写“处处茅檐”,也正是他追慕不已的“豳风图画”中景。作为一代帝王,其主观意愿上谁不想国泰民安、垂拱而治呢?如果说颈联是一卷江山久长的山水画,那么尾联则可以说恰似一幅安居乐业的写意图。当此高秋佳节,领略如此画图,怎不诗情无限、乐意无边呢?
一二两联写登高,从时间上拉长,侧重写情;三四两联写对景,在空间里铺开,侧重写志。全诗意趣首尾相应,情志前后交融,立体感强,诗味也浓淡相宜、耐人咀嚼。
值得说明的是:奕詝此诗乃次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之韵。杜甫原诗是这样的:
老去悲秋强自宽,兴来今日尽君欢。
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
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
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
有意思的是,奕詝依次步韵,但与原诗的意蕴情调却大为不同。杜甫诗写得悲观凄楚,奕詝诗写得乐观自得,读者倘若将两者对比着来欣赏品评,那么定然会别有一番趣味的。 (姜剑云)
如梦令•咏晚晴放舟
阵雨轻雷送爽,澄霁御湖飞桨。万顷碧琉璃,迤西峰青幌。晴朗,晴朗,东望彩虹千丈。
[赏析]
这首小词写雨后湖上的放舟,但这绝不是无有东西的画舫浮荡,也不是心如浮云的扁舟轻泛,而是胸怀经受闷压后的解放是热爱生活、热爱大自然情绪的激发。
“阵雨轻雷送爽,澄霁御湖飞桨。”开头两句好像特别表现了词人的某种迫不及待的心绪。用词很简朴,无暇絮叨。他的叙述中,有清晰的过程,可就是没有具体的细节。一切留待我们去回思、去补充。雨,是“阵雨”,雷,是“轻雷”,可这雷雨之前是什么?阴沉的天,低垂的云,还有滞流的空气,静止的树,世界似乎变得很小,在慢慢收缩,人闷得慌,就快要窒息了。然而突然间,一阵轻雷滚过,又接着一阵急雨洒来。哗哗哗,去尘埃、荡远氛,树叶儿很快为之一绿,人也精神为之一爽。雷过了,雨去了,云开日出,长天碧空如洗。那御园昆明湖上,波光荡漾,一平如镜。镜影涵虚,水中有天,天水相映成趣。词人兴奋了:何不放舟飞桨,溶化到那一片美的怀抱之中!
“万顷碧琉璃,迤西峰青幌。”这两句写湖水、写远山,而且突出天地的广阔。雨前那一霎的燥闷、抑压,令词人不能不联想到折磨生灵的窄抑沉压的地下炼狱,联想到人间的末日。而此刻击桨湖上,水如绿琉璃,一碧万顷。再看远处斜阳夕照下,西山、玉泉山,连绵曲•折,迤而来,仿佛绿帷翠障。两句十一个字,呈现于人们眼前的是一个十分阔大的世界。首先是空间感。“万顷”,本身巨大的数和量的组合突出了湖水平面的开阔;“迤”,择用表现绵亘曲折的形容词强调峰岭三维立面的远大。其次是色彩感。“碧”和“青”都是冷色调,作者笔下的碧水和青山,一下使人联想起凉爽,带来惬意和轻松感,这样,词中描画的山水境界顿时显得更加清静和深远了。
“晴朗,晴朗,东望彩虹千丈。”作者善于借助词句固有的声韵、节奏美以加强对人物情绪的表达效果。在比况湖水时,词人用了“琉璃”,描画山峰时用了“迤”,前者双声,后者叠韵,两词的蝉联相接,表现出湖舟中人的婉畅自适,产生了大自然陶醉了人,人溶化在大自然中的审美境界。这里复以“晴朗”一词迭音押韵,显然除了协律之外,还再现了作者的喜不自禁之情。正因为有了这一词的迭用,也才使作者东望那千丈长虹七彩纷耀、壮观无比时的兴高采烈形象呼之欲出。
《如梦令》一词,虽仅有三十三字,但妙在短而不简。全词以写景代叙事,有一个清晰的时间流程,酷似一则游湖小纪。该作的另一艺术特点是寻遍首尾,没有一个典故,纯然丽词亮字。不过构词用语虽浅不白。全词句句写景,却无景不含情。句与句之间频频过渡,景与景亦随之不断转换,人物的惊喜欣跃之情也跟着跳荡于字里行间。词中没有一字正面写情,但是,过渡、跳荡的空间,犹如绘画艺术中的留白手法,留给了人们以充分想象和再创作的广阔天地。(姜剑云)
浪淘沙•赋郊外即景
古刹语风铃,缓度丁丁。有声一段画中情。自是村居真乐趣,低小茅亭。 山鸟自呼名,韶景堪凭。晴云千朵丽空明。记得往日烦策马,路近春城。
[赏析]
《浪淘沙》这一词牌,常见者有三种体格。第一种是七言绝句体,唐刘禹锡等有作;第二种是双调,始流行于五代,李煜“帘外雨潺潺”便是;第三种是长调慢曲,分三段,有一百三十多字,宋代周邦彦曾依曲拍填写过。奕詝此作属于第二种,五十四字,分上、下两片。
原作词牌后又有题注为“赋郊外即景”,然而上片首先着笔的并不是写景,而是拟声:“古刹语风铃,缓度丁丁。”微风习习,隐隐约约送来了铃声丁丁。其声本属天籁,但倒也像人语。“语风铃”是个倒装,应是“风铃语”。“度”前着一“缓”字,形容铃声悠悠,不紧不慢。闻此声,自然令人清心寡欲,忘了是非争斗,甚至能无形中使人慢慢浸入无我之境。声音;往往最能吸引人的注意力!作者这一传神之笔,确实产生了这种理想的审美效果。循声望去,远处山间林中,精舍塔影,参差可见。古刹远钟,风铃丁丁,作者由声而景,创作了“一段有声画”。这样清静的所在,岂不令人向往!“自是村居真乐趣,低小茅亭。”作者由古刹远韵而村居别趣,似乎形成了两幅构图。其实不然。古刹远钟既是“有声画”,也便是虚写,是为了创造一种氛围,作为村居茅亭的背景烘托,村居茅亭方为实写。感觉中的两幅构图,一虚一实,在唯一主题的意境中统一了起来。词中的唯一主题体现在作者对安居乐业、古朴纯真理想世界的追求。而且这一追求从他的文学创作来看是始终一贯的。其重九登高诗中就曾描绘过“处处茅檐真乐意”的“豳风图画”!
一旦明白了作者的人生追求方向,我们也就能看出其词之下片所写并非游离于主题之外的闲笔。“山鸟自呼名,韶景堪凭。晴云千朵丽空明。”尽管写了山鸟,但山鸟的不为物扰、悠然自安,正是作者所思慕钦羡的。所以他觉得这般美丽的景致值得欣赏,可为精神之寄托。这儿的一切都是纯然洁净,哪怕抬头可见“晴云千朵”也不是隐奥莫测,而是美丽,空灵,透明,朗然无邪。作者的“郊外即景”,并不是偶然信步而得,对这一充满“真乐趣”的“豳风图画”,他并不陌生。他记得天地间的这块古朴清静就在城外近郊,往时春日总频频策马,远道访临。“记得往日烦策马,路近春城”,句中着一“烦”,真乃点睛之笔。笔端似乎立刻幻化出了一幕幕词人往日不厌其“烦”、鞭马而过的慢镜头,又一下近推出旧地重游、回思无穷又若有怅失的近景特写。正是这一笔,使词中所写之景与作者流露之情得到了自然的溶合,让作者的精神归宿于此得到了集中的形象性的再现。词之最末二句,以自言自语的方式,至为真切地抒写了作者对他所追慕的那一理想境界的留恋忘返之情。
奕詝词作仅有两首,除《如梦令•咏晚晴放舟》外,便是这首双调《浪淘沙》。词虽标为即景之作,但景中有情,作者颇为深情地将他的为政理想喻托于他所创造的艺术境界之中。对于咸丰皇帝,倘要知人论世,这首词不能不读,何况,无论是就其思想内容而言,还是就其艺术成就而言,都不愧为上乘之作。 (姜剑云)
清德宗光绪帝——爱新觉罗•载湉
爱新觉罗•载湉(1871—1908),文宗嗣子,父为文宗之弟醇贤亲王奕環。即位时,年仅五岁,由慈禧太后专权。十七岁亲政后,仍受慈禧太后控制。甲午中日战争失败,李鸿章与日本签定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康有为、梁启超掀起维新变法运动,载湉也想有所作为,支持变法运动。慈禧太后发动政变,将载湉幽禁于中南海瀛台,重新“训政”。最终病死于瀛台,葬崇陵 (今河北易县泰宁镇)。庙号德宗,史称光绪皇帝。
赏 菊
金英烂漫绕朱栏,佳色清香秀可餐。
不看菊花看稼穑,我知民事甚艰难。
[赏析]
历代所写的菊花诗可以说数不胜数,其中堪称名篇佳作的也不少。清朝光绪皇帝所作的这首《赏菊》诗恐怕还鲜为人知,但它确实写得别具一格。
这是一首咏物诗,第一句写花开之盛:“金英烂漫绕朱栏。”“金英”,等于说“黄花”,但用词的感情色彩却大不一样。“黄”,不过是普通颜色中的一种,而以“金”来形容就增添了一层尊贵之意。“花”,只是泛称,很一般的字眼,而一旦言之以“英”,就一下脱尽了俗气,显示了其品格的高雅。金黄的菊花,丛开怒放于朱栏之中,环境幽静。绿叶、朱栏,相映成趣,更使“金英”显得烂漫多姿,光彩四射。“绕”,是一个动词,作者将菊拟人化了,表现了菊的自然天趣。
接下来的一句写诗人的由衷赞叹:“佳色清香秀可餐。”菊,不似牡丹那般富贵、桃花那般妖冶,菊花的金黄流露了雅而不俗的气韵,是一片佳丽之色。菊,不像栀子那样引人注目、丁香那样撩人心扉,菊花的高洁只肯偶尔释放那么一点精气,一缕清幽之香。佳色和清香越发使菊花显得美丽可爱,也越发使诗人觉得秀色可餐。对美好事物的融化感和拥有欲,是爱美之心的极度发展与袒露。真不知作者下文对菊花的礼赞之情该如何接转!
谁承想诗之第三句却是“不看菊花看稼穑”!这陡然的一转,表现得那样的绝情,非啻令人费解,简直不可思议!菊花,其色佳、其香清,秀色可餐,缘何又看也不看了呢?难道不知“我花开后百花杀”(黄巢《菊花》)?难道不知“此花开尽更无花”(亢稹《菊花》)?答曰:未必!不仅如此,作者甚至还是“花中偏爱菊”的呢。可为什么突然一下忍痛割爱,去“看稼穑”,去关心农事了呢?
诗末一句做了回答:“我知民事甚艰难。”一个“知”字,告诉人们,作者并非诗情猝发、偶发奇想,对于“稼穑”,他可是有所闻见、有所思虑的。一个“甚”字,体现了作者对“民事”不只是知而且是知之甚多。他赏菊时倍感菊花秀色可餐,但他更知道日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李绅《悯农二首》)。他知道甘霖对农事的重要,所以他不希望出现“桑条无叶土生烟,箫管迎龙水庙前”(李约《观析雨》)的场面;他知道霪雨对稼穑的危害,所以他不愿意看到“白发老农如鹤立,麦场高处望云开”.(雍裕之《农家望晴》)的情景。了解、关心民生疾苦,对于一个封建帝王来说,多么难能可贵!
诗只有四句,仅仅二十八个字,但是写得波折跌宕,很有深度。开头一句描情画态,表现金菊的姿态可亲,接着第二句递进一层,极赞菊花的洁质丽容,感情的潮流层层积漫溢转,大有禁抑不住之势。第三句却意外地跳宕一笔,犹如漫漫湖水而至断崖绝壁,顿时悬瀑千丈,境界为之一新,诗的末一句,又如深渊承瀑,立刻腾溅起无穷的浪花,蔚为壮观,令人心灵复为一震。诗贵转折不平!这首诗那陡然的一转,很有意义,它使诗之主题跳出了一般咏物诗的藩篱而兼具了悯农的意蕴,使作者的高远不凡的情怀得到了充分的表现。光绪这一首菊花诗的别具一格正表现在这儿,令人拍案叫绝! (姜剑云 金正丰)
恭和高宗癸未春日御题诗
读书在穷理,心境自虚明。
专志妨驰骛,居高戒满盈。
仰惟先祖训,敬绎圣人情。
绮句都删尽,灵台似水清。
[赏析]
这首五律为光绪追和先祖乾隆之作。依诗题看,高宗(即乾隆皇帝)原题《癸未春日御题诗》(按此诗未见于高宗弘历《乐善堂全集》)当作于乾隆二十八年 (1763),而120年后的癸未岁则是光绪九年(1883),光绪和诗或即作于是年春日。
此诗很合近体起、承、转、合的格律模式。首联两句是:“读书在穷理,心境自虚明。”开篇首先提出读书要保持心灵的端正无邪、虚怀若谷,这才能刨根究底、探颐索隐。“虚”即虚心,“明”谓端正。颔联两句正是由此而发:“专志妨驰骛,居高戒满盈。”前句中着一动词“妨”,意思是妨碍、阻止;后句中动词为一“戒”字,是说要戒除、警醒。作者这两句诗的意思和承接方法是:读书揆理只要专心致志,就不会分神旁骛。这是承应首联中的一个“明”字。志在上进也就无从骄傲自大,不读以为满足,越读越觉不足;这是承应首联中的一个“虚”字。颔联二句接承首联“虚明”二字,并予以分解和生发,显得有总有分,分合有致,层次井然。
以上两联是抛与接,议论说理,下面两联则是反转,抒发情志。
颈联说“仰惟先祖训,敬绎圣人情。”“惟”,思惟;“绎”,寻绎。这是两个动词。“先祖训”与“圣人情”皆为名词性偏正词组。诗的中间两联都是工稳的对仗,但颈联中还同时运用了互文的修辞手法,所以两句应结合起来理解:对于先祖、圣人的遗训和教导应认真记取揣摩,体察其中的微言大义。从这一联所论的读书目的出发,作者很自然地提出了自己的读书要求:“绮句都删尽,灵台似水清。”“绮句”当指虚空不实的文饰之辞。“灵台”亦即心,语出《庄子•庚桑楚》:“不可内于灵台。”《释文》引郭象之语解释说:“灵台”:“心也。案谓心有灵智能任持也。”“灵台似水清”这一比喻实在是奇特而又现成,形象而且新颖。尾联两句既是全诗的绾结,又未尝一步游离于首联所提出的命题:读书既然在于“穷理”又用“绮句”干甚?保持心境的虚明不就是要达到如水一般清澄的境界吗?
从诗篇的内在结构来看,尾联对首联而言不是简单的回复或合题,它不仅在义理上已经有所补充和发挥,而且在艺术上还通过生动的比喻,避免了议论诗所可能带来的平直、乏味的说教,赋予了诗句以更多的感性形象。这一联是全诗的重心所在,也是全诗的艺术生命之所在。诗篇的立意在这里得到了提高、升华,诗篇的艺术价值也同时在这里获得了真正的实现。真可谓一活百活,“境界全出”(王国维《人间词活》)了!
光绪这一追和之作,实际上是一首说理诗,一篇读书指南,但并不抽象,更不枯燥,而具有诗的韵律之美,其议论也不无新见慧思。尤其是“绮句都删尽,灵台似水清”两句,堪称精警。光绪这首诗的最大艺术特色是枯中有润,朴实中见灵秀,涵泳讽诵,能从中获得哲理上的启迪与诗情上的陶冶。 (姜剑云)
清宣统帝——爱新觉罗•溥仪
溥仪,(1906—1967),字浩然,醇亲王载沣之子。1906年生。三岁时即皇帝位,次年改元宣统,由父载沣摄政。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清政府统治,根据清帝推位优待条件逊位,在位三年。1917年,张勋率“辫子军”进京,拥载溥仪复辟,十二天后失败。1931年底经侵华日军策划潜往东北,为伪满洲国执政,1934年改称“满洲帝国皇帝”。日本投降时,逃赵日本时被苏联红军俘获,1950年8月移交给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被监禁在抚顺战犯营。劳改期间,对自己罪行有所认识,有悔改表现。1959年12月获特赦回到北京。1964年任全国政协第四届委员。1967年10月17 日病逝于北京。
赠 李 文 达
四载精勤如一日, 挥毫助我书完成。
为党事业为人民, 赎罪立功爱新生。
[赏析]
爱新觉罗•溥仪是中国封建社会最后一个王朝的最后一位皇帝。由于他所生活的年代和奇特的经历,而使之成了中国帝王谱中一位不寻常的人物。公元1908年,由病危的慈禧太后一手操纵皇位立嗣,把年仅三岁的溥仪抱上了大清皇帝的宝座,年号宣统。但不到三年,由中国资产阶级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王朝统治,完成了结束在中国持续了两千多年的帝制时代的伟大使命,溥仪也就退了位。但根据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曾议定的优待条件,溥仪不废帝号,并仍允住在北京皇宫内,为此他依然养尊处优,过他的万人之上的享乐日子。后来遗老张勋率领“辫子军”搞复辟,未成。不久,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废掉其大清帝号,并迫其迁出紫禁城。1925年2月移居天津,继续从事复辟活动。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后,他被侵华日军挟持到东北,第二年为伪“满洲国”傀儡政权执政,1934年3月,当上了“满洲帝国”的皇帝,执政期间,和日本帝国主义及国内反动派相勾结,从事出卖民族利益的种种罪恶勾当,签订将整个东北出卖给日本的密约。……至1945年,日本投降后,溥仪在逃往日本途中被苏军俘获,才将他罪恶的卖国生涯告结束。后来,他被监在抚顺战犯营,实行劳动改造,由于中国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正确方针政策的感召和教育,他得到了脱胎换骨般的更新,鉴于他的进步表现,1959年9月由毛泽东主席建议发布特赦令,12月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特赦通知书》,标志着这位“末代皇帝”,完成了“从皇帝到公民”的非同寻常的改造历程,溥仪后来在他的《我的前半生》一书中写道:“十年来的经历和学习,使我弄清了根本的是非⋯⋯这十年来的事实以及一百多年的历史,对我说明:决定历史命运的,正是我原先看不起的人民;我在前半生走向毁灭是必然的,我从前恃靠的帝国主义和北洋反动势力的崩溃也是必然的。我明白了……我的所谓命运,究竟是什么,这就是老老实实做一个自食其力、有益于人民的人。和人民的命运联结在一起的命运,才是最好的命运。”后来,他被分配到中国社科院植物研究所的北京植物园工作,这位真正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真龙天子”,居然学会了下种、育苗、移植等劳动,1961年3月,溥仪被调往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担任专员职务,成了一名文史工作者,在社会建设事业中有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为国家和人民开始做事情、尽力量。为此,他曾感慨地说:“人,这是我在开蒙读本《三字经》上认识的第一个字,可是在我前半生中一直没有懂得它。有了共产党人,有了改造罪犯的政策,我今天才明白了这个庄严字眼的含义,才做了真正的人。”看这首七绝的三四句,则可明了是这位溥仪先生,在走过“皇帝——战犯——新人”的人生历程之后,而发出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