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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龟虽寿”:这是曹操《步出夏门行》的第四章。.7

作者:晓川 陈贻焮 当前章节:155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16

李煜词中所包含的预感,果然应验了。史载,七夕那天,李煜在自己的住所,让乐工演奏寻乐,乐声飘过街头传入了宋太宗赵匡义的耳中,这使他极度猜疑和不满,这之后,这首“春花秋月”词又被他看到了,于是大怒,立即命人赐李煜牵机药,第二天,李煜果然毙命。七月七日这天,正是李煜的第四十二个生日。为此,后人把这首《虞美人》视为后主的绝命词,有人叹息道:“作个词人真正好,可怜薄命做君主。”

李煜确实是个无能的君主,他正处在一个人类最高级最险恶的改朝换代的争夺与杀戮的旋涡之中。二十五岁时,嗣位得国。南唐在五代十国中可算是一个国祚颇长、疆土较大、实力较强的国家,就当时形势来论,南唐本可以北伐中原而夺取天下,无奈他的父亲就“生性儒懦、“素昧威武”,待到李煜登上宝座时,雄才大略的赵匡胤已演出了“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闹剧,而准备一统中原了。所以,南唐小朝廷被吞灭只是早晚的事了。后期的李煜,内忧外患使他一筹莫展,妻死子殇更令他悲痛哀伤,以至后来就干脆不理朝政,终日寄情声色,优游宴乐,甚至胡涂到纵容奸佞,误杀忠良。当他感到后悔和痛心时,已经太晚了。

  李煜是位杰出的词人,这也是古今笃论。一个人从极尊极富的地步很快变成了阶下囚又遭受到最悲惨的伤害和虐杀。这种人生的巨变,其中必然包含着最深刻、最广阔和最震动人心的内容。这些在他的诗词中积淀和凝结成了一个字:愁。这个愁中,包括有悲、怨、哀、痛、悔、恨、忧,以及惧,等等。面对着强大的敌手和战胜者,他没有去抗暴,也没有去乞求,只是怀着一腔愁苦在暴君轻而易举的谋算下结束了一切。李煜晚年的经历遭遇,使其词作大大地超越了同时代的温庭筠和韦庄,从而使民间词这一文学样式,自晚唐转入文人手中近一二百年而几近末路的情状下,被拯救出来,他一扫浮艳绮靡之风,使词重新走上抒情表意的正路,并有效地提高了它在文学和音乐领域内的地位,在这点上,李煜功绩最大。

  这首《虞美人》是李煜的抒情杰作,是享誉千古的倚声绝唱,它以凄绝而明畅的文学语言,表达了一个特定的历史人物的心态和感叹,毫无矫情,更不掩饰,真率发于肺腑,酣畅犹似江河,洋溢着一股强大的艺术感染力,创造出一种极绝妙极精美的境界,这就是李煜词能踞于文学峰巅并产生久远影响的关键所在。 (崔兰舟)

宋太祖——赵匡胤

赵匡胤(927—976), 涿州(今河北涿县)人,生于洛阳夹马营。后周时任殿前都点检,典掌禁军。在“陈桥兵变”中,被拥立为帝,国号宋。史载:赵匡胤容貌雄伟,性孝友节俭,器度豁如,质任自然,不事矫饰。善骑射。开国后,他采取“先南后北”的统一方略,又解除了高级将领的兵权,基本上结束了地方割据的局面。他重视农业生产,注意兴修水利,减轻徭役,促进了宋初社会经济的发展。死后葬永昌陵 (今河南巩县西南),庙号太祖。

赵匡胤虽为武将,却酷爱读书,常手不释卷。称帝后,更加尊重和重用读书人。

咏 初 日

太阳初出光赫赫①,千山万山如火发。

一轮顷刻上天衢②,逐退群星与残月。

[注释]

 ①赫赫:诗中指极其炎热。《诗•大雅•云汉》:“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庄子•田子方》:“至阴肃肃, 至阳赫赫。”

②天衢(qǘ):天路,诗中指广袤无垠的天空。衢,四通八达的大路。

[赏析]

记得毛泽东词《沁园春•雪》中提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这当然是就整个文治武功而言的。但具体到《咏初日》这首小诗来看,“宋祖”同样显得如此拙朴无文,既无“风”的韵致,又无“骚”的华彩,有的只是这位军人皇帝博大的胸襟和粗豪的本色。

他咏的是初升的旭日。一开口“太阳初出”四个字,便把题意破尽。接着“光赫赫”三个字,立即道出这轮红日的光和热给人的强烈感受。全句吟咏似冲口而出,不加锤炼,也无修饰,然而英风豪气,咄咄逼人;确有《水浒》所说的“英雄勇猛,智量宽洪,自古帝王都不及这朝天子。一条棍棒等身齐,打四百座军州都姓赵”那种英豪气概。

如果说头一句侧重从主体角度表现初日,那么第二句就是从客体反映来加以烘托。“千山万山如火发”,看似平浅,却颇见这位戎马英雄的慧眼卓识:争高直指的层峦叠嶂,经日光一照,就如烈火之炎上,如红焰之腾空,比喻贴切,形象鲜明,充分烘托出初日的威仪,写出初日照临群峰时的壮丽景色。

下半首进一步从动势写初日,并借初日之升,抒发豪情壮志。冉冉上升的日轮,顷刻间跃上高空,黎明前遗留在天穹的群星与残月,立刻淹没在它的万丈光焰里。所谓“逐退”,暗示着一番搏斗,然而只是个短暂的过程,因为太阳的赫赫光热,所向无敌,星月云霓是无法抗拒的。这个动态,写得气势磅礴,表现出诗人含宏的胸次和雄毅的魄力。据《庚溪诗话》记载:这首诗是赵匡胤“微时”(未有功名的时候)吟出来的,寥寥四名,颇能显出这位未来天子的鸿鹄之志。正如本诗所预言的,赵匡胤一旦黄袍加身,开基定鼎,立即着手收兵权,平蜀,平南汉,平江南,平吴越,平北汉,抗契丹,拒西夏,以摧枯拉朽的声威,扫荡了残唐五代的动乱局面,奠定并维持了比较长久的安定与统一,使两宋的经济文化达到当时人类最先进的水平。这个境界,绝不是偶然可臻的。《咏初日》这首诗,虽无辞藻,也少文采,但英风烈魄澹荡洋溢,正可看作宋太祖日后“治国平天下”的宣言。如果相信古人“诗卜”之说,人们可以凭王曾(北宋名臣)微时咏梅诗“如今未问和羹事,先向百花头上开”预测他将为宰相,那么,从赵匡胤《咏初日》诗,确乎可以领略到他将作为开国天子的非凡气度。

这首七绝,不事雕琢,只如马背上吟成的口号。全诗仅第三句“一轮顷刻上天衢 ”合律,其余三句都不拘平仄粘对,绝不是一般“吟安一个字,拈断几茎须”的苦吟之作可以比拟的。诗以“赫”“发”“月”为韵,全是短促的入声字,声口斩截,毫不拖泥带水,也纯属武夫口吻。这首诗不用技巧而境界自见,语虽不工而意不浅陋,可以看作是有宋豪放派诗作的滥觞。 (洪 珏 陶文鹏)

宋太宗—赵炅

赵炅(939—997), 为宋太祖赵匡胤之弟, 原名匡义,后改名为光义,即位后复改名为灵。开宝六年(937)即位,改元太平兴国。其继承太祖割据政权各个击破之策略,先后使清源军节度使陈洪进归顺于宋,吴越王钱俶亦上表献地。太宗亲征太原,北汉亡,刘继元降。至此,结束了五代十国之局面。宋辽战事中,太宗屡次失利,欲灭夏州而不能……

太宗曾命文臣修纂《太平御览》等书,文化上颇有建树。

赐 陈 抟①

曾向前朝号白云, 后来消息杳无闻。

如今若肯随征召, 总把三峰乞与君②。

[注释]

 ①陈抟(906?--988):字图南,自号扶摇子。宋真源(今河南鹿邑)人。生于唐末,曾考进士未中,隐居华山修道,遁避五代频仍的动乱。周世宗柴荣曾召他为谏议大夫,不受。宋太宗时赐号希夷先生。死于太宗朝端栱初年。著有《指元篇》、《三峰寓言》、《河洛真数》等道教著作。民间传为神仙,称“陈抟老祖”。

 ②三峰:指西岳华山。华山有莲花、明星、玉女三峰,最为著名,常用以借指华山。唐崔颢《行经华阴》诗:“苕岂太华俯咸京,天外三峰削不成。”元王实甫《西厢记》:“恨压三峰华岳低。”乞(qì,读去声):给予。诗中指赐给。唐李白《少年行》诗:“好鞍好马乞与人。”

[赏析]

读过鲁迅小说《祝福》,都会记得鲁四老爷书房里挂的那幅朱拓陈抟老祖写的“寿”字。读过元代马致远的杂剧《陈抟高卧》,也忘不了赵匡胤与郑恩“微时”请陈抟算命的故事。陈抟神机妙算,预言赵匡胤就是一统太平天子。读过《水浒》,更难忘怀“引首”部分所写北宋开基时陈抟遥贺的那段逸事:“那时西岳华山有个陈抟处士,是个道高有德之人,能辨风云气色。一日骑驴下山,向那华阴道中正行之间,听得路上客人传说:‘如今东京柴世宗让位与赵检点登基。’那陈抟先生听得,心中欢喜,以手加额,在驴背上大笑,颠下驴来。人问其故,那先生道:‘天下从此定矣!’”正因为陈抟与宋天子存在着如此特殊的关系,因此,据王辟之《渑水燕谈录》记载,天下安定后,“太平兴国初,召赴阙,太宗赐御诗。先生服华阳巾,草履垂绦,以宾礼见,赐坐。”这首《赐陈抟》诗,就是宋太宗召见赐坐时写出来的。

其实陈抟并非结识赵氏兄弟 (宋太祖赵匡胤和宋太宗赵匡义,即赵炅)之后才出名的。早在五代周朝时,他就常被周世宗(柴荣)召见,赐号白云先生。本诗头一句:曾向前朝(cháo)号白云”,回顾的就是陈抟这一段来历。第二句“后来消息杳无闻”,说的是北宋安定之前,陈抟一直隐居不出、如今天下安定了,宋太宗召陈抟赴阙,一是为了报答他为大宋一统制造了舆论,二是希望能借陈抟老祖的神秘力量,帮助自己实行统治。他给陈抟提出的交换条件是:“如今若肯随征召,总把三峰乞与君。”如果陈抟肯充作他的智囊,他就把华岳三峰赏赐给这位老道士。这首御赐七言绝句,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首七绝明白如话,虽比赵匡胤《咏初日》合律,但气魄则远不如《咏初日》宏大。诗的内容,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太宗要陈抟出山,希望能借助陈抟的神权,以巩固自己的君权;而陈抟拥有的神权,却不屑有三峰为代价就贸然抛售。这位老祖是位聪明人,他宁愿做庄周所说的千岁神龟,“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不愿“死为留骨而贵”,“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他的自卫方式很奇特,就是沉沉大睡。据《渑水燕谈录》载:“上(宋太宗)方欲征河东,先生(陈抟)谏止。会军已兴,令寝御园,百余日方起。兵还,果无功。恩礼特异,赐号希夷。”能长睡百余日方起,可见陈抟老祖确实是得了道藏真传的。除了沉睡之外,陈抟也会做诗。他乞归诗云:“草泽吾王诏,图南抟姓陈。三峰千载客,四海一闲人。世态从来薄,诗情自得真。乞全麋鹿性,何处不称臣。”跟宋太宗的御赐诗相比,这位老祖的文笔要好得多。

回头再说宋太宗。赵炅与他同母兄长赵匡胤一样,也是行伍出身,因此,文墨也甚少。若以唐贤三昧来衡量这首《赐陈抟》,确实说不上有什么好处。但赵炅可贵之处在于他虽无文而能尚文。叶梦得《石林燕语》称:“太宗当天下无事,留意艺文,而琴棋亦皆造极品。”《渑水燕谈录》提到他“听政之余,留心笔札”,刻意临写王右军 (王羲之)笔法。并说他“太宗锐意文史。太平兴国中,诏李昉、扈蒙、徐铉、张洎等,门类群书为一千卷,赐名《太平御览》。又诏昉等撰集野史为《太平广记》五百卷,类选前代文章为一千卷,日《文苑英华》。太宗日阅《御览》三卷,因事有阙,暇日补追之。尝曰:‘开卷有益,朕不以为劳也。’”另据《玉海》记载:祥符五年八月,宋真宗 (赵恒、宋太宗第三子)编辑太宗御撰文家总十八部,合二百四十卷:十一月又编出十五部,总二百三十六卷。一个文墨不多的皇帝而能留下这么多的著述,不能不说他是勤奋的好学的。要是没有这番将勤补拙的苦学,或许连《赐陈抟》这样的诗都写不出来呢。 (洪 珏 陶文鹏)

宋徽宗----赵佶

赵佶(1082—1135),神宗第十一子。即位后,宠信蔡京等奸佞之徒,朝政日趋腐败。赵佶一意纵情享乐,滥增捐税,大兴土木,国家财政亏空严重,阶级矛盾空前激烈。1126年,金兵长驱南下,直逼汴京。赵佶一面遣使求和,一面传位给太子赵桓(钦帝)。年底,金兵攻破汴京。靖康二年 (1127年),金兵将徽、钦二宗押送北方,北宋亡。赵佶在金国受尽凌辱,死于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后葬于永佑陵 (今浙江绍兴东南),庙号徽宗。

赵佶是位书画家。他的正书称为“瘦金书”,也写狂草,传有《千字文卷》等书迹。擅长花鸟画,以精工逼真著称。在囚禁金国期间,受尽精神折磨,写下许多悔恨、哀怨、凄凉的诗句。有《徽宗词》一卷传世。

宴山亭•北行见杏花

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胭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 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赏析]

据宋人《朝野遗记》,这首词实乃徽宗绝笔。然则题中“北行”云云,无非囚禁异国之婉辞也。公元1127年发生了靖康之变,徽宗钦宗父子连同宗族妃嫔被金人掳往北方,最终客死荒漠。赵佶从太上皇一下子变作阶下囚,这命运的无情变故给他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这位失意的才子饱尝了人间的屈辱,备受故国之思的煎熬,日夕以眼泪洗面,哀极痛极,发而为诗,写下不少悲凉凄楚的词章。不妨说,命运毁掉了作为皇帝的赵佶,同时也造就了作为诗人的赵佶。这首《晏山亭》(又作《燕山亭》)是其晚期作品中最为悲苦婉切的一曲。

词以杏花兴感,以杏花自况。“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胭脂匀注。”这杏花,宛似洁白的缣绸巧裁轻叠而成,又均匀地敷着一层淡淡的胭脂。诗人不愧画中高手,用淡雅细腻的笔触,绘出杏花的天姿,轻灵的笔调写出花儿冰清玉洁的丽质。接下来,“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将杏花比作妆束入时,娇艳绝伦,暖香远溢的美人,已是承上而来的复笔重描,至于说她胜过天上蕊珠宫里的仙女,则更是将她的美妙高雅写深写透写到极致。“羞杀”二字,言天上仙女见之也不免自愧弗如呢。

  运笔至此已将杏花的美好与高洁风姿写尽,接下来词情陡变,由盛而衰,形成极大落差。杏花本自柔弱,易于凋零,怎么再经得起疾风骤雨的无情摧残呢?这两句是对花的叹惜,亦是对自己身世的悲慨。“无情”二字最动人心魄。篇首那绚丽烂漫的一幕使此刻的凋败更见深深的凄凉,这是映衬之法的妙用。如果说“易得”二句是写花寓人的话,那么下面“愁苦”诸句简直是亦花亦人,花人莫辨了。“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一颗敏感的心坠入无尽的苦痛之中。与南唐后主“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同一境界。

过片转至自身,直抒离恨,层层加深。“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燕儿双双,南往北来,可否将自己的讯问捎往故国?然而不能,燕儿怎么会懂得我的心思、我的言语呢?-----一种形单影只、无可告语的寂寞苦闷神情溢于词表。往下写,“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将被俘以后的千种屈辱、万般磨难,将有家难归的深深离愁,全赋于这三句之中,末句真似李后主“别时容易见时难”声口。

山重水复故宫难归,阻不住心灵的向往,在难得的梦幻中稍得安慰,尽管梦醒后必是加倍的惆怅与苦闷。然而,就连这片刻的慰安近来也得不到了。笔调愈转愈深,结末是肝胆俱裂的哀鸣。贺裳有云:“南唐主《浪淘沙》曰:‘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至宣和帝《燕山亭》则曰:‘无据,和梦也有时不做。’其情更惨矣。呜呼,此犹《麦秀》之后有《黍离》耶!”(《皱水轩词筌》)此词哀情哽咽,感均顽艳,最令人可怜。纯以真胜,是其绝佳之处。 (林 深)

眼 儿 媚

玉京曾忆昔繁华,万里帝王家。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绕胡沙。家山何处,忍听羌笛,吹彻梅花。

[赏析]

此词旨趣与南唐后主李煜的《破阵子》相类,同为沉哀入骨的亡国之音,表现手法亦复相似。读者不妨并观。

上片怀旧。“玉京曾忆昔繁华”,开篇即是作者对昔日汴京那种歌舞升平盛况的追念。“忆”而曰“曾”,说明这是醒后的记梦之笔。据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载,当时的京师“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街,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花光满路,何限春游。箫鼓喧空,几家夜宴。”这便是“繁华”二字的注脚。那时的诗人乃是疆土辽阔,位极天下的“万里帝王家”。前句说社会景象,次句言特定的身份。接下来,“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三句,极写皇室豪奢的享乐生活。句中“喧”、“列”状其隆盛,“朝”、“暮”言其不休,是对文互补的句法。触处笙歌鼎沸,给人的印象是真切如见的。其他种种享乐自在不言之中。

曾几何时,北宋王朝覆亡,徽宗父子连同宗室嫔妃都作了金兵的俘虏。往日帝王,今日楚囚,词人面对如此巨变,该有几多感慨?

  过拍以“花城人去今萧索”转到变故后的境况。汴京在孟元老笔下,曾是“万花争出粉墙,细柳斜笼绮陌。香轮暖辗,芳草如茵;骏骑骄嘶,杏花如绣。莺啼芳树,燕舞晴空。”确是一座花城。如今却是残毁的空城,一片“萧索”。“人去”,指自己的北行,也指臣民的流离失所。身处此地大漠,只得空作春梦,借以消愁。这里点出“梦”境。本来试图以梦中对旧京的怀念稍获慰安,不料他得到的是加倍的怅惘,加倍的苦痛。“家山何处?忍听羌笛,吹彻梅花。”阵阵羌笛惊断梦幻,望着一片荒漠,不禁兴“家山何处”之叹,语极沉痛。一曲《梅花落》,触动了诗人的心弦,生出痛彻肺腑的哀音。全篇采用今昔对照衬映之法,突出了对旧日生活的眷恋与今日的无限哀感。各片都是先总括后细叙,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所梦所见所感。末三句哀切至深,是动人警句。 (林 深)

宋高宗一赵构

赵构(1107—1187),字德基,徽宗第九子,钦宗之弟。1127年,金兵攻陷汴京,北宋灭亡,逃到南京 (今河南商丘南)即位。史载:赵构资性朗悟,好学强记,日诵千余言,挽弓至一石五斗。南宋初,任用李纲为相,发动兵民抗金,士气大振。不久,又罢李纲,起用投降派黄潜善等,抗战形势逆转。一度任用岳飞抗金,后又信用秦桧,对金屈膝妥协。1161年,金兵大举南侵,赵构被迫宣布退位,自为太上皇。病死临安(今浙江杭州),葬永思陵(今浙江绍兴东南)。庙号高宗。

赵构喜作诗。《庚溪诗话》说他的《渔父词》:“清新简远,备《离骚》之体。”有《御制集》传世。

渔 父 词 (其一)

一湖春水夜来生,几叠春山远更横。烟艇小,钓丝轻。赢得闲中万古名。

[赏析]

《全宋词》收赵构词十五首,皆是一时所作的《渔父词》。此组词前有小序云:“绍兴元年七月十日,余至会稽 (今浙江绍兴),因览黄庭坚所书张志和《渔父词》十五首,戏同其韵,赐辛永宗。”序中交待了写此词的时间与写作缘由,是张志和的《渔父词》引起了他创作的兴趣。张志和是唐代金华(今属浙江)人,曾为左金吾卫录事参军。因事被贬,遂绝意仕途,自号“烟波钓徒”,长期隐居,徜徉于太湖山水间,习民间渔歌而作《渔父词》。张词以淳古淡泊之音,写山林闲适之趣,抒淡怀逸致之情,音协景美,一时传颂久远,和者颇众。当时就有颜真卿、陆鸿浙、徐士衡、李成矩、柳宗元等和词二十五首,连日本嵯峨天皇、智子内亲王、滋野贞主等亦有和词。苏轼、黄庭坚更将其词成句略加增添,填入《浣溪沙》、《鹧鸪天》词中。赵构赴会稽见黄庭坚所书张志和渔父词,自然会欣然命笔而和之。

现存张志和《渔父词》仅五首,见《全唐五代词》,其中第一首“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写渔父春日生活,最为脍炙人口。赵构这首渔父词,亦是描绘渔父春日生活。

“一湖春水夜来生,几叠春山远更横”开头以对句出之,用淡笔描绘了山水背景:一湖春水,夜来潮长,溶溶汤汤,澄碧万顷;几抹春山,远处交叠,山外青山,水天之间。这画面清淡浩渺,犹如一幅青绿山水。这远山近水,色彩虽然清淡,但满蕴生机;这近水远山,境界开阔,创造了一个静谧、安宁的氛围。作者在层层渲染铺垫之后,将人物送入画面——“烟艇小,钓丝轻”。此二句从侧面勾出渔父的形象——他驾着一叶扁舟,出入在烟波浩渺之中,万顷碧波,烟水朦胧,既富有浩瀚之博大,又富有朦胧之美妙;他举杆垂钓,钓丝轻轻,志不在鱼,乃自乐其乐也。这驾扁舟、持钓丝的渔父形象,是文人心目中的渔父,他富有一种隐逸、闲适的情趣,怡然自得的精神世界,绝非现实生活中与险波搏斗,以捕鱼为生的渔翁。正因作者以旁观的文人眼中看渔父生活,故而在结句中赞道:“赢得闲中万古名”。此为点题笔墨,表达了作者对隐逸山林的向往。

作为一国之主、万民之君的赵构,为什么会有隐逸山林的向往?作者写此词时,正值二十四岁,刚刚即位四五年,按理本应朝气蓬勃、励精图治,然而他所处的时代,恰值北宋灭亡,父兄被虏,金人嚣张,屡屡进犯之刻。写此词前一年,金兵主力攻入建康 (今南京)、临安(今杭州)、占领明州(今浙江鄞县)、破定海(今镇海县),身居皇位的作者,不得不逃遁海上,飘摇于惊涛骇浪中。幸亏金兵追逐渡海时,被宋军击败,金兵回军淮东,南宋形势稍有缓和。在这种颠簸流离、风雨飘摇之中,他怎不羡慕那安定闲适的渔翁生活呢?他怎不以妙笔绘出一幅“春日独钓图”以寄托隐逸之情呢?

《渔父词》亦名《渔歌子》,本唐教坊曲名。张志和创单调体,五代顾敻、孙光宪创双调体。赵构用张志和的单调体,二十七字,五句,四平韵。 (赵慧文)

渔 父 词(其二)

薄晚烟林澹翠微,江边秋月已明晖。纵远桅,适天机,水底闲云片断飞。

[赏析]

此词描绘渔父秋日生活。起句以优美的笔触描绘了一幅秋景图:日落西天,烟笼远树,山气青翠,秋水涟漪,秋月皎洁,多么静谧、恬美!作者善于以精炼准确的词语描绘景物,这两句所写之秋景,不仅有空间的转移,而且有时间的变化。“薄晚烟林澹翠微”描绘傍晚的秋景。以“烟”字修饰树林,生动地表现了时近傍晚,树木在暮霭沉沉之中,所呈现的烟雾朦胧之美。“翠微”指山色青翠,加上一个“淡”字,亦显示出黄昏时刻青翠山峦的淡雅之貌。“江边秋月已明晖”,画笔转移,空间由翠山烟林转向江边秋月,从而也展示了时间的推移一一由傍晚进入夜间。这里秋江在秋月的朗照下,更清澈澄明,秋月在秋江的辉映中,更皎洁明朗,真是月光映水,水光接天。

作者把秋夜的背景精心描绘之后,又将主人公-----一位“纵远拖,适天机”的渔父纳入画面中。他放开船舵,任一叶扁舟飘荡在茫茫碧波之上,他适应自然规律,而无所追求。作者笔下的渔父,不是“独钓寒江雪”,也不是“出入风波里”,而是纵一苇于茫然,不知所忧,不求所往,似乎驾长风,羽化而登仙。当然这一形象,又是文人眼中的渔父形象,作者通过这一安然无忧的形象,表达了自己对安适隐逸生活的向往,对颠簸动荡生活的厌倦。作者即位于国家危难之时,父兄被虏北去,金兵屡犯,大内常迁,每每如丧家之犬。如建炎三年(1129)二月,金破天长军 (今安徽天长县),赵构得报,即披衣戴盔逃遁,宫人星散,城中大乱,军民争斗奔窜而死者,不可胜数。构逃至瓜州镇(在今邗江县南),即乘小舟渡江至京口(今镇江市)。时百官未至,仅内侍数人,禁军无一从者;从行者无寝具,而一国之君的赵构,此时仅以貂裘卧覆各半以御寒。几日之内,又从京口奔至钱塘。一月之内,几处颠簸逃亡。三月,惊魂稍定,又有统制苗傅、刘正彦发动兵变,逼构禅位,构遂禅位于年方3岁之太子赵敷,时北风劲吹,构居室无帘帷,坐一竹椅上扼腕叹息。直至四月,勤王师至,构才复位。这动荡颠簸的生活,这生死难卜的岁月怎不令他惊惧、厌倦?

结句“水底闲云片断飞”,是以闲云缱绻的艺术形象,进一步烘托渔父的闲适自足、自乐其乐。“水底”两字,展示出闲云舒卷自如的形象是渔父乘扁舟时低首所见的水中侧影。水中侧影除闲云外,可能还有其他,然而作者一并剪除了,只留下“闲云”;“云”前贯以“闲”字,不仅形象地勾出白云舒卷自如之态,而且还有力地揭示了渔父闲适自愉的精神状态。“片断飞”写得尤为精妙,既生动地勾出白云忽聚忽散、翩翩飞动之势,又从闲云舒卷飞翔的形象中,暗示了船行之速。这缱绻的白云寄托了作者遗世之思,使他摆脱了世事纷纭的烦恼,皈依到大自然的怀抱中。 (赵慧文)

渔 父 词(其九)

暮暮朝朝冬复春,高车驷马趁朝身。金拄①屋,粟盈困②。那知江汉独醒人。

[注释]

①拄:支撑。

②困:圜的谷仓。

[赏析]

此词虽名“渔父”,并不描绘渔父生活,而以赋笔议论达官贵人的富贵荣华,作为反衬。此在立意、构思上均属独特。

 词一开始,就从车马、食住方面极力渲染达官贵人们豪华气派:他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乘高车驾驷马,身居金屋,五谷满囤。词中以“暮暮朝朝”的叠词,在“冬”“春”之间加一个“复”字,突出了这种豪华生活周而复始,似乎永不终结,然而词中一个“趁”字,就将这种生活的时间极限点明,即只能“趁”在朝为官之时,否则会一切全无。荣华随权势而来,随权势消失而去。它是当年笏满床,今日陋室空堂;当年歌舞场,今日衰草枯杨;当年紫蟒长,今日破衣烂裳;甚至当年纱帽戴,今日铁枷扛。词中以一个“趁”字点睛,指出世界上一切荣华富贵只是过眼烟云而已。作者的这种世事沧桑、盛衰荣枯之感,是有其深刻的血泪体验的:父兄,昨日还是显赫的国君,今日已沦为金人的阶下囚。自己呢?几年前刚被群臣劝进即位,三年后就遭兵变,被迫禅让太子。刚刚披龙袍、坐龙床,春风驰荡;转瞬间,门无帘,乘竹椅,朔风呼啸。刚刚百官朝贺,钟鸣鼎食;转眼如丧家之犬,乘槎入海。在百姓前,一国之尊,收四方之所有;在金人前,拜表称侄,纳银输绢。一切的一切,都忽有忽无,颠颠倒倒。在这一片荒乱中,一片矛盾中,作者多想出离尘世,隐逸山林,故而在结句中赞道:“那知江汉独醒人”。他认为奔波于官场权势,追逐于功名利禄的芸芸众生都是醉人,只有隐山林而避世,赏清风明月的渔父才是独醒人。“那知江汉独醒人”既是对渔父的赞美,也是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对世俗社会的否定。作者忽荣忽辱颠簸不定的生活,使他在词中超越了阶级局限,多处赞美渔父,如《渔父词•其十一》中道:“谁云渔父是愚翁,一叶浮家万虑空”,当然对渔父的赞美,着眼于他的逍遥无忧,过的是“笛里月,酒中身,举头无我一般人”(《渔父词•其十》)的优游自在的生活。

此词突出特色是以议论入词。清沈德潜曰:“人谓诗主性情,不主议论,似也而亦不尽然。试思二雅中何处无议论。杜老古诗中,《奉先咏怀》《北征》《入哀》诸作,近体中《蜀相》《咏怀》《诸葛》诸作,纯乎议论。但议论须带情韵以行,勿近伧父面目耳。”(《说诗碎语》卷下)此篇《渔父词》通篇议论,人们读之仍受感动,其原因之一是它表达了诗人的真情实感,那深沉强烈的感情,自然扣人心弦;其二,词中议论的话语,并不是概念的,而是以“高车驷马”“金拄屋”“粟盈困”的形象表现富贵荣华等抽象概念,使议论与形象结合当然就具有了感人力量。

  诗中的议论,有“不着色相”的,有“着色相”的。“着色相”好比演员登台表演,把容貌长相给人看,也就是作者把自己的意思说出来;“不着色相”,就是作者不说出自己的意思;前者写得显露,后者写得含蓄。本词前半部分为衬笔,结句点出词旨,这议论自然是“着色相”的,但这议论中又蕴含诸多感慨,富有沉郁顿挫之美,耐人寻味! (赵慧文)

渔 父 词(其十三)

无数菰①蒲②间藕花,棹③歌轻举酌流霞。随家好,转山斜,也有孤村三两家。

[注释]

①菰:浅水植物,其茎俗称“茭白”,其实为“菰米”,均可食。

②蒲:浅水植物,嫩蒲可食,老蒲制席。

③棹 (zhào): 摇船用具, 代指船。

[赏析]

此诗歌咏渔父逍遥自在,乐而忘归的生活。开头“无数菰蒲间藕花,棹歌轻举酌流霞”描绘了一幅淡雅美丽的画面:一湾碧水,一片菰蒲青青,点缀着亭亭玉立的荷花;小船儿轻轻荡漾在青蒲红荷之中。“歌”“举”“酌”三个动词,勾出渔父的形象,他坐在小舟中,时而,一边唱歌,一边荡起双桨;时而,自饮自酌,其乐融融。晚霞溢彩流光,追逐船儿飞舞。小河湾只有优美清新、安谧恬静,没有嘈杂喧嚣;渔父在这美的世界中,只有怡然自得,没有忧愁烦恼。

“随家好,转山斜,也有孤村三两家”,随家,指浮宅,即船只。渔父驾一叶扁舟,逐流霞,穿行于青菰绿蒲,娉婷粉荷之中,怎不惬意?怎不脱口赞道:“随家好”呢?小船儿,顺水而流,慢慢地转过山角,只见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孤村。孤村只有“三两家”,可见人烟稀少,这是何等荒僻、宁静的所在!作者的出离尘世之思,摆脱世事纷纭之想,就隐在这一幅优美、静谧的画面之中。作者的这种思想、感情,在其他渔父词中亦反复咏叹:“清湾幽岛任盘纡,一舸横斜得自如。惟有此,更无居。”(《渔父词•其十五》)“远水无涯山有邻,相看岁晚更情亲”(《渔父词•其十》)“轻破浪,细迎风,睡起篷窗日正中”(《渔父词•其十一》)“扁舟小缆荻花风,四合青山暮霭中”(《渔父词。其五》)“竹叶酒,柳花毡,有意沙鸥伴我眠”(《渔父词•其四》)总之,在作者的笔下,渔父的环境最明洁优美,生活最自在适意,心境最欢悦恬然。这一切在颠簸奔亡的帝王生活中的他是没有的,他反复吟诵正表达了他强烈的向往隐逸闲适之情。

作者善于锤炼词语,如此使诗句灵活飞动,使全诗生姿添色。如“无数菰蒲间藕花”的“间”字用得巧,这一句写一片青青菰蒲在一湾清水中,色彩极其清淡,着一“间”字,将粉荷点缀在一片青青景色之中,于是在清淡中涂上一点艳色,产生了淡而不素,艳而不俗的淡雅俏丽之美。又如“棹歌轻举酌流霞”一句,写渔父边唱歌边摇船边饮酒的情态。一个“轻”字,突出了渔父逍遥自适,“酌流霞”三字,不仅交代了渔父饮酒荡舟的时间是在傍晚,而且勾出渔父活动的背景——夕阳西下;红霞满天。一个“流”字,更突出了彩霞飞舞之状,从而也衬出渔父的欢愉心情。 全诗妙处在于通篇写景,在景中抒情。正如王国维所说:“一切景语皆情语也。”(《人间词话》)王夫之说:“情景名为二,而实不可离。神于诗者,妙合无垠。巧者则情中景,景中情。”(《姜斋诗话》)一首情景兼备的好诗,常是触景生情,也有缘情造景的。作者的这首渔父词,不是触景生情,而是缘情造景,由心中所向往的隐逸之情,创造了一幅优美恬然安谧的渔人生活画面。这优美的境界给人以美的享受。(赵慧文)

金海陵王——完颜亮

完颜亮(1122——1161),字元功,初名迪古乃。太祖完颜阿骨打之孙。发动政变,杀死熙宗,自立为帝。史载:完颜亮为人傈急,多猜忌,残忍任数。即位后,迁都燕京(今北京市),称中都,数年后,又迁都汴京 (今河南开封),积极准备南侵。1161年,完颜亮大举南下攻宋。在采石 (今安徽当涂西北)被宋军击败,东逃至瓜州(今江苏、扬州市南),被部将完颜元宜杀死,葬于燕京郊外(今北京房山县西南)。谥号海陵炀王。

鹊桥仙•待月

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出海。不知何处片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 虬髯捻断,星眸睁裂,唯恨剑锋不快。一挥截断紫云腰,仔细看、嫦娥体态!

[赏析]

这首词题为“待月”,观其咄咄盛气,实为“斩云逼月”。作者就是金史上杀帝自立,生前高踞王位,死后废为海陵庶人的完颜亮。据岳珂《桯史》载,亮“颇知书,好为诗词,语出辄崛强,熬愁(yìn)然有不为人下之意”。但是金太宗完颜晟(shèng)死后,并没有把王位传给作为太祖长房之孙的完颜亮,而传给了完颜亮的堂兄完颜亶(dǎn),这就是金史上的“熙宗”。他只能暂时屈居其下,虎视眈眈,时刻准备伺机篡夺帝位。皇统九年 (1149),完颜亮终于发动政变,杀死熙宗,改号“天德”。五年(1151),迁都燕京(北京),改燕京为“中都”。正隆三年(1158),为进攻南宋便利计,他不顾徒单太后和大臣们的激烈反对,一意孤行,再南迁汴京(河南开封)。为了禁绝异议,竟处死了太后。“迁汴之岁,中秋举杯,待月不至,赋《鹊桥仙》”(岳珂《桯史》)。

由此可知,这首词作于完颜亮志得意满,急于扫除一切障碍,待机一逞其吞并南宋、统一天下之雄心的时刻。

词的上阕写“待月”,宋朝的开国皇帝宋太祖曾以“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天中万国明”抒写一统之君的胸襟。这里,作者金杯不举,清歌未发,所焦虑地期待的,也正是这苞举宇宙,君临天下的壮阔境界。谁知片云飞来,竟遮星蔽月。“彩云追月”、“云破月来”,这应该是赏月者所期待的朦胧、多变的清幽境界;但是完颜亮要并中原、成霸主的心情太追切了,不能容纤芥之云尘,所以“片云”在他的心目中就变形为“通天障碍”!片云遮天就是这种唯恐不得逞志的心理的强烈反射。

下阕进一层作夸张的肖像描写。虬髯,颊上卷曲的胡须。虬髯,历来是豪迈与勇武的象征。唐人传奇《虬髯客传》,写的就是一位豪侠。这里用“虬髯捻断,星眸睁裂”活画出自己那焦躁、激怒的心情。更唯恨剑锋不够锐利,不能一挥而腰截紫云,使银蟾出海,万国通明!

《石林诗话》载,中秋阴晦,北宋风流宰相晏殊无心宴客,其门客王君玉“为诗以入曰:‘只在浮云最深处,试凭弦管一吹开’”。听其自然,又乐观自信,“至夜分,果月出,遂乐饮达旦”,何其从容,何其风流洒脱!对比之下,可知完颜氏所待,必非玩赏之月,故焦灼若是!

这首《鹊桥仙》还鲜明、生动地表现了一种褊急、残忍、专制的帝王心态。在他们的心目中,不仅黎民百姓,就是风云月露,也须由他们调遣,听他们摆布。唐天授二年 (691),武则天称帝未久,为了证明她“王权天授”的权威,不也向百花下过“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的诏令吗?

这首词的结句“仔细看、嫦娥体态”,从字面上看,似乎是从审美出发,急于一赏满月的风姿。但这种发上指,目皆尽裂,斩云观月,咄咄逼人的激烈的情感,显现出极强的功利目的性,绝不是一种审美情感。它只会使素娥胆战,玉兔心惊!

《艺苑雌黄》评此词“俚而实豪”,其俚语直陈,出于“幽并之气”,也和作者的桀骜不驯,发语倔强的个性一等相称。说“豪气”还不如说“霸气”更为恰当。 (侯孝琼)

昭君怨•雪

昨日樵村渔浦,今日琼川银渚。山色卷帘看,老峰峦。 锦帐美人贪睡,不觉天孙剪水。惊问是杨花,是芦花?

[赏析]

这首咏雪词,历来为人称道。据《夷坚志》载:金主亮小词,流播人口。济南人王和尚,能诵《昭君怨》词。

词的上阕着眼于雪前、雪后自然山水的巨大变化。先写水:昨日的山村渔浦,今天川流琼玉,浦着银装。再写山:卷帘试看,昔时青峰,一夜岭头皆白。作者不仅回避“雪”字,也不用颜色字“白”对雪作直接描写。或用美玉、精银形容,令人想见其光洁璀灿;或用拟人的手法,一个“老”字,使人联想到“朝如青丝暮成雪”,一夜愁白了头的簇簇峰峦,其华颠玉顶,岂不令人惊绝!

下阕从锦帐酣睡的美人一觉醒来的所见、所疑着笔。“浓睡不消残酒”,故而不知一夜之间,天孙剪水,变了乾坤:天孙,星名。《史记•天官书》:“织女,天女孙也。”剪水,“剪水花”的简说。南宋诗人范成大《春后微雪诗》“东君未破含春蕊,青女先飞剪水花”。试想象一下织女用纤纤玉手把晶莹澄澈的银河水剪成六出之花,纷纷扬扬,洒向人寰,何等空灵而有韵致!难怪美人要惊问“卷帘人”,“是杨花,是芦花”了!好梦初回,见此瑞雪飘香,几不知春秋矣!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只应花是雪,不悟有香来”。以雪疑花,先已有之,但这里妙就妙在借一香梦乍惊的美人之口迭问“是杨花,是芦花?”娇憨之态可掬。雪后一夕之变,不仅令人惊绝,而且令人爱煞了!

这首词的上、下阕分写了两个人。上阕的“人”是抒情主人公“我”,结末“老峰峦”,着眼于“老”,既切景,也流露出怕“等闲白了少年头”的时空焦灼。下阕的主人公是“她”,一个锦帐美人,着眼于“花”,可以想象到,“花”,是她美好梦境的下意识延续。

张玉田《词源》说,词尤难于咏物。“体物稍真,则拘而不畅;摹写差远,则晦而不明”。也就是说,过于拘执于物的摹写,或者离题咏之物过远,会造成或者板滞,或者晦涩不明的弊病。一首好的咏物词,“不粘不脱”,字面上既不可执着于物的形态摹写,又始终要围绕着“物”着笔,既切“物”之质性,又传“物”之精神。如这首词笔笔写雪,而又没有执着于对雪的穷形尽貌。只从雪后的江山之变和雪花飘洒所引起的惊喜、叹美之情着笔,物态始终和人的感情融为一体,空灵而流转。故《艺苑雌黄》评曰:“其咏雪《昭君怨》云云,则又诡而有致矣。”“诡”,指词构思的奇妙,卓异于人。班固《西都赋》“殊形诡制,每各异观”。“致”即指表现手法的风流有韵味。综观全词,“雌黄”之评,当之无愧矣! (侯孝琼)

南征至维扬望江左

万里车书尽会同,江南岂有别疆封。

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赏析]

此诗一作《题西湖图》,岳珂《桯史》载,金主亮“将图南牧,遣施宜生来贺天申节.隐画工于中,使图临安之城邑及吴山西湖之胜以归,既进绘事,大喜,晌(jiàn)然有垂涎杭、越之想,亟命撤坐,闲软屏,更设所献,而于吴山绝顶貌己之状,策马而立,题其上云云”。另一说以此诗写于正隆6年(1161)完颜亮南征至维扬时。《中兴御侮录》载:海陵一日发扬州望江亭,指顾江山之胜,谓其下曰:“朕不入浙,誓不返国,因改其亭曰‘不归亭’,赋诗云云。”《金史》载,完颜亮9月出征,其南下部将完颜福寿、高忠建在南下途中,分别率部从山东、常安径返辽阳,捕杀完颜亮的亲信,十月初八,拥立留守东京(辽宁辽阳)的完颜雍为帝,即金史上的金世宗。世宗随即数亮罪,废他为海陵庶人,并派人阻其归路,此时他正率金兵渡淮水。完颜亮为内变所挠,处于腹背受敌的境地,这也严重地影响了士气。史载金军海州败、胶西唐岛又败,直至采石矶败绩,完颜亮龟山寺饮箭。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很难写出如此充满信心的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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