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笑声传入柳婉若耳畔,她抬首瞧了瞧春梅,眸子里满是不解,轻声问道:“春梅,为何这般看着我?”说着就歪起头来,盯着春梅的眼眸,好似这样能看出春梅的心思。
灼热的目光突然袭来,春梅双颊生辉,泛起一丝红晕来,顿觉羞愧不已,羞滴滴的小声道:“奴婢……奴婢好久没见您如此用膳了……”语毕,不由的低下头,不敢应对小姐的目光。
柳婉若轻轻放下玉勺,莞尔一笑道:“还不是这腿上的伤,只能乖乖的待在榻上,害的我许久都没吃得这银子莲羹了,甚是想念了。”缓缓直起身子,一把抓住春梅的小手,关切的道:“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们照顾了。”
“小姐,瞧您说的,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倒是灵翘姐姐,整日的守着您,生怕您一个不小心从床榻上掉下来,很是细心。”一面说来,一面微微转头看向灵翘。
灵翘见春梅提到自己,又想到方才打翻午膳之事,不禁脸上变得微烫,羞涩的上前道:“哪里……照顾大小姐是奴婢分内之事。”却不敢对视柳婉若的目光,紧紧攥着小手,垂首不再言语。
“好了,春梅你先下去吧。”柳婉若缓缓起身,对春梅轻轻道。
春梅听闻,轻轻一福,转身跑出了西厢房。
“灵翘,我有事想和你说……”柳婉若缓步移动到椅榻旁,轻轻坐下,目光落在灵翘娇羞的面容上。“这几日,你令阁中的青竹上街打听一下,这乔府的大少爷都何时街上闲逛。待有了消息,尽快回来禀了我。这事,也不能让娘知晓,去吧!”说完,轻轻挥手,示意灵翘离开。
灵翘浑身一抖,颤抖的声音问道:“什么……小姐你说的是……乔……乔府?”
一听见“乔府”二字,灵翘心理顿时恐慌起来,莫非大小姐都晓得了。可自己很是小心,何况大小姐这些日子都有伤在身,没出这柳府呀!
“灵翘,你没听见我的话?”柳婉若收起方才的笑意,玉手拈起发丝在食指上打了个卷,细细声音自口中飘出,传入灵翘耳畔。
灵翘忙回过神来,却差点没站稳,急急的回道:“大小姐,奴婢听见了……听见了。”
柳婉若微微笑道:“那好,你先下去吧。”说完,也不看她,言辞中没了方才的热情与关切。
灵翘已浑身不自在,不敢再停留,忙不迭的点头,退了下去。
慌慌跑出去,大口的喘着气,不由的拍拍胸脯,自言自语道:“吓死我了……大小姐这几日,总觉得和以前好似不一样了。”
稍作镇定后,伸出手,挽起衣袖,仔细瞅着左手上的翡翠镯子,翠绿色,虽有一小块的瑕疵,却精致无比。灵翘缓缓仰起头,望着幽兰的天色,不禁深深叹气,心想:表哥,何时你我才能相守,如今你我之命,都不能自己掌握……
长长叹气,渐渐走远。
冷月阁内,柳婉若开始计划开来。
虽说身子已经渐好,可只怕母亲定是不允许她出府。
如今身在府中,不得外出,她甚是心急,还想找机会和母亲说了乔子俊之事。可是,这女孩子家的,怎么好开口呢?
柳婉若来回在西厢房中踱步,左思右想,始终没得好法子,十分苦恼。
缓步踱到窗边,面带愁色,翘首眺望外面,心事盈满心间:夫君,何日婉若才能见了你?虽说这是命数,可为何我心中总有不安?
想了半会子,没什么好法子,只得罢了,既是身在府中,便有府中的乐趣。
虽是深秋,这午后暖阳仍是不错,柳婉若披了件淡粉色的披风,撩开西厢房门上的帘子,缓缓来到院中。
沐浴在秋阳中,偶有秋风拂过,柳婉若却不觉寒意,许是心情早已随前世的死去变得麻木不堪。
正仰头享受片刻宁静,却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柳婉若对着声音传来方向瞧了一眼,看见夏莹正急匆匆跑来。
待夏莹道身边后,已是额头渗出汗来,夏莹稍稍站稳,用衣袖抹了额头的汗,一脸慌张的道:“大小姐,不好了,方才奴婢路过辞云轩,隐约听见穆姨娘……”睫毛微微翘起,看了看柳婉若,却不敢继续下去。
许是方才一路的奔跑,夏莹竟一时咳嗽起来。
“继续说,穆姨娘她说什么……”柳婉若轻轻拍拍夏莹的后背,定定的看着她,接着道:“听见什么,尽管和我说,免得这府上又生出事端来。”
夏莹深深吸了一口气,咽了咽口水,终于平复下来,缓缓道来:“奴婢也未听清楚,只听闻史家什么的……那时许是丫鬟瞅见了我,就再也没出声了。”
什么!柳婉若心底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似前世也有同样的一幕,心想:只怕又是她……
007 偷偷出府
夏莹见大小姐柳眉皱起,又四处瞅瞅,见周围无人,踮起脚在柳婉若耳畔道:“穆姨娘说要给您寻了东城的史家。”
此时,柳婉若脸色骤然间改变。
这史家,她自是知晓。这一切和前世一样,柳婉若心想:穆姨娘,你果然还是死性不改。
前世,穆氏就找了媒婆要将柳婉若许给史家大少爷,只因这史家家产丰厚。可这史家大少爷却是慵懒至极,不懂诗书礼仪。前世若不是她听闻娘和管家谈论爹爹被害之事,说不准他已是史家的媳妇。
柳婉若想想觉得心寒,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令多少女子怀恨终生,不得幸福。
这世,她还要小心着穆姨娘。不过,这次,唯恐穆氏这如意算盘打的太早了些。柳婉若自知,这身子刚刚好了些,母亲定不会此时将她嫁了去。
仰望天空,多多白云自头顶飘过,柳婉若嘴角翘起,微微一笑:穆姨娘,若是你安生的待在柳府,我定不会与你计较,若是……
嘴角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闪过一丝冷意。
“小姐……”夏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裙,轻声唤着她,心中却是不解,为何小姐就一点都不担心呢!
柳婉若纤纤玉手轻抚胸前的发丝,抛给夏莹一个神秘的笑,轻轻眨了眼睛道:“怕不得她,这事儿定是成不了。对了,夏莹,我早些时日听聂姨娘所言,这都城的郊外有一神算,算的可深了,还能帮人谋得处事的法子。只是不晓得在哪?你快去问问聂姨娘。”
见小姐神情自若,一副毫不担心的模样,夏莹也宽心了些,忙上前领命道:“是,小姐,这个奴婢定帮您办好。”
一阵秋风吹过,柳婉若双手扯扯披肩,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这一世,定不能让小人得了空子,柳婉若深有感触。
翌日晨起,天色微微泛起鱼腹白,柳府仍朦胧不清,一片寂静,偶有早起的鸟雀儿鸣叫几声。
柳婉若晨起之后,掐指算了算日子,清醒已有几日了,这身子也没了痛感。
又瞅瞅窗外的天色,甚是晴朗,也无大风,心想着该去告了母亲,出府一趟。又不能确定母亲的意思,最后还是作罢,自作主张的出去。
昨日,让夏莹问了聂氏那神算之人所住之地,她现在满心疑虑,不知如何行事。
心中想着该去找那神算之人,占上一卦了,过些时日便是冬了,若是下了雪,母亲定不会放她出去。若是哥哥在,该有多好!
且说柳婉若的大哥柳飞逸,比婉若仅大两岁,可柳老爷出事那晚,在慌乱中不幸走失。此后,尹氏找人寻了几年,都杳无音信。又过了两年,依然没有消息,尹氏虽是心痛却没了法子。渐渐不再抱有希望,随着年岁增长,这事越发成了她的心病。
思虑须臾,灵翘轻轻推门而入,见小姐已然醒了,微微作福:“大小姐早!”
柳婉若刚起就见到灵翘,心中顿生强烈的反感,嘴角却漾起一丝笑来:“灵翘,你怎也起的这般早了?”
不由得捂嘴而笑,虽对她不喜,却这事也得需要他,经历前世的一切,她早已习得面不露色,即使心痛万分,也不显一毫。
“大小姐,奴婢听见这冷月阁的鸟鸣声,便睡意全无。前几日为小姐绣的香囊,还差一些就好了,寻思小姐今儿要出门,便早起赶了出来。”灵翘说着把将香囊放入柳婉若手中。
这香囊,味道清新,柳婉若靠近鼻尖嗅了嗅,又闭上眸子,深深呼吸。
半会后,轻轻张开眼睛,回了一个微笑道:“灵翘这手艺越发的好了,你看,这苏绣的针法是一处都没错,这图样也随了时节——菊香四溢,不错,不错。”
灵翘见小姐竟夸起来自个,不禁欣喜万分,上前一福的道:“奴婢万万比不上小姐,只是略表奴婢的一点心意罢了。”
放下香囊,柳婉若盯着灵翘,缓缓道:“今儿,你随我去都城郊外找寻那神算先生去。聂姨娘每遇事儿,都去找那人,听说可准了。”
“小姐,真的吗?太好了,自从凌月山事情之后,小姐许久都未出府了。”灵翘手舞足蹈开来,兴奋的劲儿十足。
柳婉若虽不喜她如今这样,可也不愿多说什么。毕竟这冷月阁的丫鬟,数灵翘待的时间最长,遇事也还机灵,最主要的是此时灵翘心思还未变,便打算带了她去。
早膳之时,柳婉若根本没得心思,只是略略吃了些点心便罢。
红日东方升起之时,她便吩咐小厮们备好马车。早膳刚过,马车自柳府的北小门事出,急匆匆的离开柳府。
若说早,并不早。因那神算之人名声满天下,每日只算十人,十人之后,即使你再多的银子,再大的名声他都不会再算。这可谓所谓的神机,许是神机用的多了便不准了。
昨日夏莹去了聂氏那儿,问到这神算仙人的住处,破旧几十年的泥土夯的小屋,却不乏权贵之人前来。有人来寻财路,有人来问寻子的法子,有人来寻破事的法子,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不能寻得。
这神算之人也甚是奇怪,只收一两银子,多了不要,少一分不给算。
柳婉若的马车经过熙熙攘攘的大街,沿着安月街,一直东区,渐渐消失。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速度减缓,时而颠簸几下,时而左右摇摆。又过了一刻钟,马车才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柳婉若顿时目瞪口呆,这土屋,着实吓了她一跳,虽有心里准备,也还是唏嘘了一下。
映入眼前的是一个土坯屋子,屋顶长满长草。深秋季节,茅草枯萎殆尽,是那般的萧条清寒。
土屋中,一个灰白胡子老人对静坐的几个人小声的讲着,时而从面前的朽木桌子上抽出一签,缓缓而道。
灵翘打听才得知,柳婉若恰是今日第十人,心中自是一番欣喜,没白跑了一趟。
待土屋中人出来,柳婉若吩咐灵翘和车夫在外等着,自个儿弯腰,进了屋子。
008 神算先生
且说柳婉若前脚刚踏进土屋,这屋中盘腿而坐之人对她点头一笑。
柳婉若刚要弯腰前拜,还未言语,便听见对面盘腿而坐之人开口:“姑娘前些时日受了伤,近日方才好了。”道完,微微睁开眼睛,对视着柳婉若,便不再言语。
柳婉若柳眉一蹙,眸中满是疑惑,甚是好奇,这人看来还真准不是,怎她还未开口就晓得受了伤了?一时间傻傻的看着老人,不晓得该说什么,只得屈膝一拜。
见柳婉若识得礼数,老人一手捋了捋胡须,却不见柳婉若提及那日之事。
脸上皱纹略略动了一动,微微一闭眼睛,缓慢而悠长的声音传来:“真是贵人多忘事,罢了,罢了。”
紧接着,一挥手,老人不耐其烦的示意柳婉若离去。
一时间,她真是迷糊了,不懂这老人到底表了什么意思,忙开口道:“大师,女子如有冒犯大师之处,请大师指出。只是,我今日前来,真是有要事,还望大师谅解。”
老人缓缓一抬头,睁眼看了柳婉若,又捋了捋胡须道:“姑娘就没有丝毫印象了?那日,重阳佳节,凌月山……”
眼皮略微移动,老人又瞅瞅对坐的柳婉若,方才撵她离去之意已然没了,取而代之的却是隐隐的笑意。
柳婉若一时摸不清状况,只记得前世救她之人是一位老人,到底是何人,她却浑然不知。
方才老人提及重阳佳节,凌月山,莫非是……
一番思量后,她觉得这人就是曾经救她之人。
于是直起身子来,对老人笑了一笑道:“原来是爷爷,婉若失礼,还望爷爷不要见怪,只是婉若万万没有想到您竟是久闻大名的神算之人。婉若谢过爷爷的救命之恩。”柳婉若对着老人深深福了一福,关切的问:“爷爷如今可安好?”
若说柳婉若不认识眼前这老人,实属有因。那日,自凌月山跌倒,已受重伤,柳婉若当时昏迷不醒,而后也是被人送回柳府。又怎么见这人长得是什么模样!只是事后听府中的丫鬟小厮们议论纷纷,方知这事。
见柳婉若已然反应过来,老人眼角微微蹙动,开怀大笑:“大小姐,老夫方才是逗您呢!前几日老夫就算着大小姐身子快好了。昨日,这天色渐好,老夫就晓得您要来了。于是,今日便只见前面九人,这最后一人,老夫等着大小姐您呢!”边道着边对身旁的一青衣弟子道:“为大小姐上茶!”
正襟危坐,方才的笑意渐无,眉宇中多了几分的愁容,老人定定看了会柳婉若,话语也变得深沉:“那日,老夫救了您,就知晓这是您的劫数。这冥冥之中,我想大小姐应该晓得……”
只说了一半,就闭口不言,转头看向屋外。
此时,老人的青衣弟子端上茶水,为二人斟满茶水,轻轻将茶壶放于朽木桌上,对柳婉若点头笑过后,退了下去。
“婉若晓得,爷爷,婉若今日来却不为此事。”柳婉若端起茶盅,抿了一小口,满面愁容的接着道:“只是我要嫁与他,爷爷可有法子?”
老人一面听柳婉若所言,一面掐指算着,不时的摇头,叹气。
待手指不动,老人双目眯起,半会后,又缓缓睁开,语重心长的道:“大小姐,老夫着实不愿你以身试险,只是这命数,只怕也是逃不过。这样吧,你许我三个字,老夫为你算上一卦。”
柳婉若见神算之人已然知晓事情原由,也不再遮遮掩掩,只是这乔子俊一事,她还是觉得羞涩。虽说前世是他夫君,可如今她还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思虑时已然双颊泛红,话语也带着几分羞赧,轻声道:“思夫君。”
说完,便垂首不再看老人。心中想到:羞死了,还望爷爷不要见怪才是!
听闻柳婉若之言,老人脸色却丝毫未变,掐指算了算,片刻后,自朽木桌上抽出一签,打开后,缓缓念道:“此签乃中下签:诗文是,背后笑嘻嘻,中行道最宜,所求终有望,不必皱双眉。”
柳婉若听得云里雾里,蹙起柳眉,疑惑的看向老人,微微摇头,目光落在老人身上,好似期盼老人能解释一番。
老人见柳婉若这般愁容,不禁俨然一笑,接着缓缓解释道:“今日你所求之事,不能马上实现,只因有了麻烦和阻碍。不过,你也无须烦恼,定不要闷闷不乐,莫要气氛,怒火三丈。事情终会解决,最重要的是法子对了。”
柳婉若十分不解,若有所思的问道:“法子,可有什么法子?”
老人转头眺望屋外,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法子,大小姐,这个在你。心中所想,便是事之所为。可谓天机不可泄露也。”
“心中所想,事之所为?”柳婉若自言自语道,亦转头朝屋外张望一番。
回过首来,柳婉若还是不明其中所说深意,将方才老人抽出的那个签文随手拿来,又仔细的念了一遍。大概明白其中之意,又放了回去。
此时,老人也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一番柳婉若,接着道:“大小姐,莫要急,此时急不得。命中注定之人定不会变,不要因眼睛所见,迷失了决断。”
柳婉若点头言道:“婉若定会谨记。爷爷,可还有嘱咐的没有?”
老人轻轻晃着脑袋,不再言语。
晌午十分,老人命弟子们备了一桌饭菜,招待了柳婉若及随从的灵翘和车夫安福。
待午膳过后,灵翘、安福亦出门转了一圈。
柳婉若和老爷聊起了家常,更为熟识起来。
二人聊得甚为投机,从晌午聊了的傍晚,只见柳婉若心情也甚好,昨日的满面愁容也在笑声中烟消云散。
老人也甚是高兴,毕竟这荒郊处,平日就没多少人,又加之他对前世、未来略知几分,多数人还是敬而远之。
灵翘在土屋外的院中瞅着二人又是欢笑,又是相互举杯小品茶水,也甚为高兴。
这几日,今日许是小姐最为快乐的吧。灵翘远远站立,观望。
只是,这深秋时节,日落之时往往大风常起,灵翘不由的抬头看看天色。
009 神秘小轿
秋风乍起,天色渐暗。
树枝摇摆,尘土微扬。
见天色有变,灵翘焦急万分,脚步变快,而后一阵小跑到了小屋门口,担心的欲要落泪道:“大小姐,今儿天色已变,若是回去晚了,只怕夫人会担心。”
骤然的微冷,灵翘身子颤抖着,不停的搓着小手,本来白皙的小手越发变得红了起来。
柳婉若见状,唇角翘起,双眸含笑,略带关切的道:“灵翘,你先到外面马车里等着,和爷爷说会子话我就回去。”边道着边转首看了看身边的老人。
老人一手捋了捋胡须,微微眯起眼睛,翘首看看天色,声音低沉却饱含感情的道:“大小姐,天已不早了,待会又将起大风,赶快回府吧。”
柳婉若微微做了一福道:“爷爷,那婉若先回去了。若是以后得空,再来看望爷爷。”
老人虽有不舍,却还是一挥手,点点头道:“大小姐,路上小心,莫要惦念老夫。”
拜别神算老人,柳婉若便出门上了马车。
待坐稳之后,柳婉若玉手一挥,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就开行。
马车内,柳婉若静静坐着,时而闭起眸子,时而深思片刻。灵翘是看的不明白,又想起方才大小姐临行时和老人说的话,更是满脑子疑问。
此时,灵翘眼珠子打起转,仔细瞧着婉若,低声不解的问:“大小姐,您怎么叫那神算大师爷爷呢?”语毕,又觉得好似说错了话,赶紧低头不语,脸颊若涂了一层胭脂一般。
“我说灵翘,你倒是挺仔细了。要不是重阳那日爷爷救了我,我说不定就身为鬼魂了。”眼神中掺杂了些许的忧郁,心中不由的一惊,她没想到,灵翘竟是如此细腻的心思。
不过,这事儿无关紧要,告诉她无妨,柳婉若深深叹息,接着道:“我也没想到,救我之人竟是他,更没想到……”
想到在沦为荷塘的冤魂之后竟回到十三岁,许是和这事儿脱不了干系,柳婉若脸色变色严肃深沉起来,也不再继续说了。
灵翘听得一半,见大小姐不再说了,更是不得其解。不禁问起:“大小姐,您怎么了?莫非是今日之卦不吉利?”
一语道出,灵翘忙不迭的接着道:“奴婢知错,还望小姐见谅……”意识到自己的失语,灵翘一时间只得道歉。真是多嘴,怎就说了这样子的话?
柳婉若好似没听见她的话语一般,伸出手,微微掀起车窗上的帘子,朝窗外眺望。
只见窗外,飞沙飘扬,天色变色泛黄。
群山也变得若隐若现,却别有一番韵味。
半晌过后,她放下帘子,一脸严肃的对着灵翘道:“莫管闲事。”目光中透出的冰冷,和方才简直宛若两人。
灵翘不敢多言,急急的点头:“奴婢知错,再也不敢了。”
天色愈来愈晚,天上的乌云仿若盖子一般罩了下来。
风,愈来愈大,窗外的声响,惊得灵翘一动不敢动,只得仅仅抱紧双腿,低头埋于双臂之间。
似笑非笑的,柳婉若半眯起双眸,心想:那日的狠毒,怎和这般楚楚可怜模样相提并论。只可惜前世我只见的你的柔弱善良,却忽视了善良外边下那颗急功近利之心。
若是前世,她定会上前抱着灵翘,温和的向她道:好妹妹,莫怕,有姐姐在呢!
只是,此时,她定不会那么做。任由灵翘装下去,自个则双眸闭起,身倚车栏。
若是你受尽折磨与惊吓,是不是不会推我入荷塘?
料想着灵翘此时许是真的善良,睡意袭来,渐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大小姐,您醒醒……”灵翘在柳婉若耳畔轻轻唤着。
听闻灵翘的呼唤声,柳婉若顿时睁开双眸,略带几丝困意的看向她:“这么大声做什么,非要吓得本小姐病了不是?”
灵翘一个哆嗦,不敢多言,只得闭口,愣愣的怔住了。
又见那张熟悉的脸,顿时睡意全无,柳婉若起身,下了马车。
“安福,这是哪儿?”柳婉若四处仔细瞧了半会,仍不晓得这是何地,不禁问起车夫来。
“回大小姐,这是柳府的北小门,离小姐的冷月阁最近。平日小姐都不喜别人看见,很多时候是走着小门回来。”安福双手作福,禀报柳婉若。
这会子,柳婉若依稀记得有这回事儿,又见着车夫算是机灵,以后还需他,遂从袖口掏出一些碎银子,放入安福手中:“这是赏你的,今日之事做的不错。若是夫人问你来,你就说我身子好了出外散心便是。”
“奴才懂得,谢大小姐赏赐。”安福福了一福,遂牵起马儿离开了。
天已渐黑,风已渐消。
只有柳府北门挂着几个灯笼,若隐若现的闪出几丝光亮。
往日此时各府定是关紧了门,街巷内也渐无声息。
欲要跨进门去,却瞧见不远处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对着几个小厮悄悄的说着话儿。
不一会儿,丫鬟往小厮手中塞了什么之后,丫鬟转身离去,而小厮也一挥手,便起了轿子。
“大小姐……”灵翘一只手捂着嘴,眼珠子瞪得很大,朝柳婉若递了个眼色。
柳婉若扯了扯灵翘的衣衫道:“莫说话。”
二人悄悄躲到院子中,微微伸出头,耳朵贴着墙,听着外面的声响。
脚步声渐近,接着四个小厮抬着轿子经过,后面还有两个小厮跟着。
声音渐无,柳婉若料想轿子已经远去,拉起灵翘的小手院中探出头来。
柳婉若仔细瞧了一番,见四处毫无异样,心中不禁想着:若不是方才发现,这一切定是神不知鬼不觉!
本想着这事应该无关紧要,却在呼吸中隐约察觉有一种独特味道的奇香。这香味,不似常见的百花之香,她记忆中仿佛有这味道,却已不甚清晰。
“灵翘,我们回去。”柳婉若突来的声响打破黑夜的寂静,吓得灵翘惊叫一声。
“大小姐……”灵翘稍作镇定后,一手指向远处,“可是……那轿子……”
“我说了,莫管闲事,许是你忘记了?”柳婉若剜了她一眼后,遂起步朝冷月阁迈去。
灵翘只得不敢出声,跟在柳婉若身后,缓缓前行。
010 无事生非
此时,冷月阁内,却是另一番情形。
四个小厮,两个丫鬟俯首跪在地上,这渐冷的天气,身着单薄的衣衫,皆冻的瑟瑟发抖。
待柳婉若和灵翘回到冷月阁时,不禁愣住了,站在门口一小会动也不动。
半会后,柳婉若皱眉的环视冷月阁院中,并未发觉有何异样,着实不清楚离开这日到底发生了何时。
遂小步前行至跪着的下人身前,玉指一指身前的青影,疑惑的问道:“你且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青影听闻才抬头看向柳婉若,缓缓道:“大小姐,你可回来了,方才夫人让厨房的碧倩姑姑来,请大小姐您去用晚膳。”
“哦?也难为碧倩姑姑了,劳烦你去厨房跑一趟,就说我今日乏了,派人送来便是。”柳婉若随口应了声,却觉得不是这般简单,追问道:“那你们为何都跪在这里?”
青影闻言,却不起身,只是怔怔的看着柳婉若。
这时,夏莹缓缓抬头,泪水已自眸中涌出,委屈的道:“夫人听闻大小姐不在府上,就罚奴婢们跪在这儿,说是大小姐不回来就不准起。”顿了顿,声音更小,泪水也落了下来,抽泣道:“夫人还说,今日的晚饭也不准吃了……”
柳婉若深深叹息,母亲关心她是懂得,可没必要折腾着冷月阁跟着自个倒霉吧。
边想着就俯身,将夏莹扶了起来:“都起来吧,不许再跪了,谁若不听,这冷月阁的门你们自个出去。”
“是,谢谢大小姐。”丫鬟小厮们应声起身。
青影对柳婉若点点头,递了个眼色,便走出冷月阁,朝厨房方向去了。
夏莹破涕为笑,咧嘴露出小虎牙,轻声一笑道:“还是大小姐好。”
许是柳婉若这一日心情甚好,见夏莹那副雨过天晴的脸,不禁觉得好笑,伸出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却笑着道:“你鬼小丫头……”
夏莹不由的羞愧起来,低头用衣袖捂住偷笑。她最喜欢大小姐和他们这般亲近,好似一时间没了主仆的那份生疏,倒如兄弟姐妹般开起玩笑。
柳婉若见丫鬟小厮们因自己罚了跪,虽说是下人,可她向来善良,还是觉得心中有愧,遂转首对灵翘道:“你去吩咐厨房多备几个菜,今晚冷月阁的晚膳定不可少。”
“是。”灵翘小嘴一翘,微笑的对柳婉若道了声,就起身出了冷月阁。
且说柳婉若回了冷月阁,虽说遇到爷爷令她心生感激,可今日之卦却令她忧心忡忡,方才回府之时又碰上那神秘小轿,此时吩咐完下人,她自个开始静静思量起来。
模糊记得前世有过这么一幕,不过那时她心思没有如今这般缜密,并未多虑,也就没深究起来。
只是,今日之事,她断然不能就此作罢。若是没那一缕奇香入鼻,她或许真的不会注意,毕竟这事无关自己。可是隐约中,她觉得这事十分蹊跷,那些抬轿的小厮,还有那丫鬟探头探脑的模样令她生疑。
如今已深秋,入夜更冷几分。一般人,定是不会这会子出门。再说,那小轿及抬轿小厮,定不是一般人家能张罗的起的。
她竟自的点点头,可这事儿到底与柳府有何干系?她却弄不明白。
冥思苦想后,突然想起这柳府本无花草奇香,柳婉若又摇了摇头,蹙着眉,撅起小嘴,不时的叹气。
此时,一个柔和的声音入耳:“禀大小姐,方才奴婢去厨房,碧倩姑姑本是要为冷月阁准备晚膳。却不料正碰上穆姨娘进去,穆姨娘就……”
灵翘声音渐小,凑近柳婉若,在她耳畔小声道:“穆姨娘拦住了碧倩姑姑,说奴婢们没伺候好您,还想用这晚膳!”
此时,柳婉若锦袖一甩,本来就心情烦闷,虽说穆姨娘不敢明着与她作对,可这般欺负冷月阁的丫鬟,她着实忍不下这口气,叫了灵翘前来道:“灵翘,且随我去厨房,其他人不要出这冷月阁。”
说完,就快步往外走,推开门,一脚踏了出去。
可这冷月阁还没出去,碰碰见一个少妇带着几个丫鬟往这边来了。
柳婉若冷哼一声,手中的帕子一甩,心想:我还没去招惹你,你穆姨娘竟自己送来门来。
人还未踏入冷月阁,声音却传了过来:“婉若,这入夜了您就好生休息便是了。穆姨娘只觉得这冷月阁的丫鬟不能侍候好您,若是不满意禀了夫人遣散了就是了!”
语毕,穆氏眉角微微翘起,修长白皙的手指玩弄着垂于胸前的发梢,一副闲来无事找茬的样子。
柳婉若哪忍得了这般挑衅,心中怒火中烧,言语却宛若清风:“穆姨娘,今儿怎就得了空到这冷月阁了?春梅,快找给椅子穆姨娘坐坐。”
“是。”春梅清脆得答道,快步跑进阁中。
“不用!婉若啊,穆姨娘只是觉得你这些丫鬟小厮们不懂规矩。今日这事罚了他们不得用膳也就罢了,若是按府中规矩办,定不会这样轻松过关!”此时穆氏没了方才的客气,虽是一脸笑意,却话语中夹杂了更多的肆无忌惮。
柳婉若却不跟她起争执,微微一笑的道:“穆姨娘,他们确实不懂规矩,您说的是。”
眨了眨眼睛,转眼间变得声色俱厉,面无喜色,接着道:“只是,我倒觉得她们很是贴心了,劳烦穆姨娘担忧了!”
柳婉若本寻思这事就算了,不料穆氏如此放肆,竟将她也不放在眼中,还管起了冷月阁的闲事。
转首对身边的丫鬟道:“夏莹,去告了碧倩姑姑,今儿冷月阁要开晚宴,让他们多准备几道好菜去。”
虽说这事自己理亏,可穆氏中间插上一手,令她十分不悦。如今就做足了给她看,看她能耐自己如何。
料想这事母亲定不会追究。一来,自己身子刚刚痊愈;二来,自己一向懂得规矩,这病愈之后也该庆贺一番。
“婉若,这事儿你若是放纵丫鬟小厮们,可夫人也不会准的,还望你能三思,莫要坏了府上的规矩才是。”穆氏平静的说着,婉转一笑后,转身快步离去。
待穆氏走远,冷月阁灯光闪烁,寂静无声。
“大小姐,您这是何必呢?”春梅上前扶住柳婉若,搀起她往屋子了去。
011 装病躲灾
方才无意中的骤然生气,柳婉若突然觉得胸闷起来。
这许多事儿扎堆了,她一时之间只顾得吵嘴,哪还记得自己伤势刚好,身子仍是虚弱。
一时间气急攻心,脸色骤然间变得惨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春梅见小姐脸色惨白,吓得连连惊叫,轻轻拍打着小姐的后背,急急的喊道:“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奴婢啊!”
一面说着,一面扶起柳婉若往西厢房去走去。
柳婉若手捂着腹部,面无血色,声音低沉而缓慢的道:“没事儿,只是被穆姨娘气的罢了。春梅,扶着我去床榻上歇息,一会子便没事了。”
春梅连连点头,还是不甚放心,便喊来青影,让他去寻大夫。定了定神,小声的说着:“大小姐,你当心着点,如今天已甚冷,若是没事了,往后还是少出去罢。”
柳婉若深知春梅一向小心谨慎,也是这三个丫鬟中最为心细的,对她也是忠心耿耿。
柳婉若小手一摆,缓缓道:“大夫,就不用了,我这身子,我自是知晓。春梅,谢谢你。我定会注意的。”
强行挤出一抹笑意,脸色也不若方才那般惨白,柳婉若掀起被子,缓缓上床躺了下来。
此时,夜渐深,冷月阁外已然没了光亮。
冷月阁的光亮在这夜色中也更加柔和,增了几许温暖之意。
静静躺在床榻,柳婉若却停不住的思量:这会子,若穆氏真去寻了母亲,只怕母亲定会怪她。毕竟私自离府不合规矩,何况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
可是,想到穆姨娘方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模样,她又觉得好笑。手抚着腹部,也觉得方才的胸闷也不觉间没了踪影。
柳婉若对窗而视,微微一笑:“这微笑还有这般神奇功效!”
这会子,穆氏定是去了母亲那儿,还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柳婉若不愿母亲怪罪下来,总得想个法子让穆氏小受点惩戒才好。
思量半会,顿时心情愉悦,这不刚好!方才丫鬟小厮们可是见着她胸闷不已的,何不借此撒了方才郁闷之气!
想到这儿,便好生的躺着,等待看穆氏的好戏。
果不其然,正寻思着就见夏莹匆匆跑来,还未停稳就说道:“大小姐,方才奴婢从厨房回来,见夫人和穆姨娘在不远处,看样子是往这冷月阁来了。”
“莫急,待会子你们等着看戏罢。”柳婉若向夏莹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欣喜万分,示意她不必紧张。
如今这冷月阁她最喜夏莹,心细比不上春梅,聪慧比不过灵翘,但却是三个中最稳当,最衷心的一个。
身为丫鬟之人,哪一个都想讨好主子,柳婉若自然理解,虽夏莹也有此心,却是不会急功近利,乱了章法。
柳婉若刚说完,便听闻院中小厮们喊道:“夫人好,穆姨娘好。”
料想母亲和穆氏已到了院中,柳婉若缓缓躺下身子,朝夏莹眨了眨眼睛后,方才一弯笑容突然变得愁苦万分。
夏莹自是明了小姐的意,遂上前将被子为她盖好,后退几步,立着不动,装作欲哭模样。
“夫人,你看,这冷月阁的奴才都成了什么样子,没有一点儿奴才的本分。方才大小姐还要办什么晚宴,和奴才们共用晚膳……”穆氏见院中不见柳婉若的身影,边道着边领着尹氏往西厢房中走来,一只手对着冷月阁的丫鬟小厮们指指点点。
待到了西厢房中,穆氏瞧了瞧紫檀木雕花纹的椅子,却依旧不见柳婉若的身影。
不由的心生好奇,眼珠子转了几个圈,四下寻找,依旧未果。
“夫人好,穆姨娘好。”夏莹规矩的福了福,小手一指床榻,看了一眼尹氏接着道:“方才小姐气急攻心,胸闷不已,不过夫人请放心,奴婢服侍小姐歇息了。”
这尹氏一听,脸色霎时变得焦虑不安,怒声道:“怎么好生生的就气急攻心了?”尹氏眸子中闪出一丝冷意,转而对着夏莹剜了一眼道:“是不是你们没有照顾好,惹大小姐生气了!”
说完就快步直走,直奔床榻前。
穆氏也装模作样,走上前去跟着说道:“婉若这是怎么了?夏莹,你怎么不去请大夫来!你们这些奴婢们,也不晓得是怎么当的!”
夏莹不敢辩解,垂首不语。
尹氏一把握着柳婉若的手,爱怜的看着她,不禁潸然泪下:“婉若,娘甚是心疼啊。只是今日娘不晓得你去了哪,天色晚了你也未归,一气之下才罚了这冷月阁的奴才们。若是晓得你会因这气坏了,娘定不会那么做了。”
柳婉若稍稍起身,倚着尹氏,轻咳了两声,小声道:“不关丫鬟小厮们的事,娘、穆姨娘,你们就别为难她了!”
穆氏这才愣住了,一时间摸不清状况。莫非是这死丫头使诈,装出病怏怏的模样,为博得夫人的同情?又或是要怪罪到我的头上?站立一旁,心中焦急万分,可不敢妄自说些什么。
方才夫人不是说要换了冷月阁的奴才,怎么这会子又变卦了?心中十分苦恼,却还不能表现于脸面之上,只得心中连连叹息。
此时,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即使柳婉若是装的,她也没法子拆穿。若是柳婉若真的气急攻心,只怕夫人就会怪罪于她了。
“穆姨娘好,婉若这身子不争气,不能给您请安了。”脸色泛白,略略挤出一丝笑来,对这尹氏点头道。
穆氏惺惺作态,甚是关心的道:“来,婉若,让穆姨娘看看你这是怎么了?”
“穆姨娘,婉若没大碍,不必了。娘,女儿真的没事了,定不会再乱出去的。只是这会子,女儿累了,想休息一下。”柳婉若一刻都不愿再见穆氏。
尹氏点点头,探手试了试柳婉若的额头,好生瞧了瞧女儿的脸色,觉得也没大碍,关切的道:“女儿,那为娘回去了,你要好生养病啊。”
柳婉若微微点头:“谢谢娘的关心。”
穆氏皱着眉头,欲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尹氏硬生生的拽着出了门去。
一时间,丫鬟小厮们笑作一团,穆氏这一遭没捞得好处,气急败坏的模样连下人们都笑出了声。
柳婉若也莞尔一笑,灵动的眸子轻轻一转,心情甚好。
012 顺势而就
翌日,天色甚好,秋阳高照。
柳府一片寂静,许是昨日一闹,丫鬟小厮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穆氏也变得消停了。
东方微微泛起一片红,鸟雀儿也在枝头跳跃。
柳婉若轻轻掀起被子,舒了个懒腰。
一夜无眠,竟觉得身子轻盈了,昨日的无力感也消失不见。
见天色甚好,已经清醒好几日,该去母亲那儿请安了。
缓步向院子中去,却见丫鬟春梅已备好洗漱用品,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
柳婉若不由的许她一个笑容,缓缓道:“春梅,待会子帮我梳理一下,我要去母亲那儿请安。”
“是,小姐。”春梅爽朗的答道。见大小姐气色甚好,昨日尚虚弱的身子一觉醒来竟好了不少,不禁也跟着兴奋起来。
洗漱过后,柳婉若静静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歪起头来,眨眨眼睛,审视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