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光外套兜里就揣了两部手机,一部自己的智能机,一部江舟送的黑砖头,书包里还有一部,本来是送江舟的,这下全完蛋。
简直是顶风作案,嚣张至极!
他自己的手机无所谓,可黑砖头意义非凡,决计不能交出去。宋眠思考该怎么办,垂在椅子边的左手下意识扯住了江舟的衣角。
抽离于人心惶惶的教室氛围。江舟坐姿优雅神色如常,眼皮一掀,看了眼宋眠扯着自己衣角的手,没说话。
金属探测仪速度极快,整间教室都是嘀嘀嘀的机械音。宋眠还没想到对策,秃瓢就手持机器风风火火的杀过来了。
宋眠掐了把大腿,朝秃瓢殷勤一笑,秃瓢皮笑肉不笑,铁面无私的举着机器往他身边一放,红灯立闪,机器嘀嘀嘀嘀响个不停。
“我……”宋眠想说给我机会,我可以解释。
秃瓢手一挥,示意他闭嘴,在身后女老师那儿取了个放了半筐手机的小筐子,“把手机拿出来吧。”
宋眠不想交,他垂下眼皮,暗自翻了个白眼。
“宋眠,磨蹭什么呢!”老黄收完郑其然和楚清辞的手机,看秃瓢在那儿卡着,知道宋眠脾气倔,顺道催了嘴宋眠。
老黄一吼,班上同学的吸引力都转在宋眠那去了。他俩座位在最后一排,其他人这会差不多被搜完了,都扭着身子眼巴巴朝他俩这边看。
无奈,宋眠只好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交了。
秃瓢让他主动把手机关机。宋眠照做,秃瓢满意了,刚要说些教导话,没等开口,机器嘀嘀嘀又响了,还是宋眠这发出来的。
宋眠:“……”
“噗。”旁边的江舟轻笑出声,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手握拳抵在唇边,把那股笑劲压下去。
“怎么回事?”李主任在门口那边问。
其余同学也嗡嗡私语起来。
“宋眠!你这臭小子!”老黄用他那人到中年暂未走形的身材栽进郑其然他们那排,贴着墙要挤过来。
宋眠咬紧嘴唇,头脑风暴十秒钟,选择忍痛牺牲那部没送出去的手机。
他颤着手摸进书包,摸出手机的同时另一个东西也被带了出来,掉在地上咔的一声。
听声音是个重物,正好掉在江舟脚边。江舟缩了缩脚,低头一看,看到半个粉色的框架,另一半被桌子遮住了。架内依稀可辨是两条肉腿,两腿中间有坨模样奇怪的粉啾啾。
操!!!是老妈送的相框!!!照片是粉色小唧唧那个!!!
宋眠大惊失色,喉咙卡了句脏话,眼角都憋红了,迅速利落的把手机冲筐里一扔,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江舟已经率先弯下腰,替他把相框捡了起来!
江舟捡起相框,先看了眼宋眠,然后转过头,盯着照片看了片刻,倒是没什么反应……才怪!宋眠确定,江舟嘴角抽了一下,并且在慢慢上扬!
江舟一定是在笑他!
宋眠脸色涨红,手忙脚乱的要把相框抢回来,手刚拉上江舟的胳膊,那该死的机器又嘀嘀起来。
宋眠:“……”别再嘀了我操/你妈!
第三次了,即便场合再怎么严肃,同学们也绷不住了,干脆敞开肚皮大笑起来,有几个站门口等待的女老师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李主任眉角一抽,“有钱也不是这么花吧,宋眠同学。”
老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艰难的从四名同学背后挤了出来,他和宋眠熟,完全不给面,一巴掌拍在宋眠课桌上,“小兔崽子目无校规,手机交出来!”
秃瓢直接气笑了,也不多说,把筐子搁在宋眠课桌上,下巴一点,示意宋眠主动交货。
宋眠心如死灰,他哪里舍得把江舟送他的礼物交出去,可是没办法了。他心乱如麻焦急万分中,一截精瘦细白的小臂横在他面前。
江舟主动交出了自己的手机,“老师,我想你们误会了,这次应该是我的手机。”
宋眠怔住,江舟放进框子里的分明是款智能机,而且是最新款果机,市场价8888。
江舟的手机放进筐中,李主任把秃瓢的机器关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推着秃瓢,“走吧。”
本来这回检查手机就只是做个警示,没必要真把孩子们的手机全给收了。
走到门口,李主任才开始教育:“这回是给你们的教训,别不把学校的决策当回事,手机说不让带就不许带,有一就有二,今后学校将会不定期抽查你们的自觉情况,再有下回,手机当场销毁!”
老黄脾气明显不如李主任好,他狠狠剜了眼宋眠,双手背在背后,慢腾腾的挪上讲台,最后还是克制不住怒火,一掌拍在讲桌上,砰的一声,“宋眠,下课来趟德育处!”
德育处就德育处吧,宋眠松口气,至少黑砖头是保住了。
等领导们一走,班里立刻吵成一窝蜂。
“还好我昨晚忘了充电,早上起来就直接把手机留宿舍充电了。”田心心有余悸地拍拍心脏。
“唉,你们说,手机收上去了还会还给咱们吗?”徐潇问。
“我觉得够呛,至少也得是国庆回来才知道。”杨落落说。
“他妈的,出师未捷啊,”后排几名男生要死不活,“还指望假期放松放松几天玩玩游戏呢。”
“你这个……”江舟手里还拿着那个粉相框,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用词。
宋眠倒吸一口凉气,伸出五指企图将照片掩盖住,因为动作太急躁,身体平衡没把握好,整个人竟直直冲江舟栽了过去。
江舟被他这动静吓一跳,扔掉相框,两手一抬把人抱稳。宋眠鼻子狠狠砸在江舟劲瘦的肩头。太硬了,像磕在石头上一样,疼得他眼泪汪汪。
直觉鼻梁怕是要塌了,他不想变成窝瓜脸啊,太丑了……
“嚯——!”坐在两人周围的同学们均吓了一跳,等画面最终定格后又同时发出感叹!
在他们的角度看来,这两个人紧紧相拥,抱得特别特别紧,姿势暧昧,特别是郑其然他们那边的视角。
“宋哥!你俩干嘛呢!”
像在接吻一样!郑其然惊得都破音了。
哟嚯!
哇哇哇!
起哄声愈来愈多。
五感回归的宋眠搞清楚了状况,脸红心撞的同时内心疯狂摇旗呐喊:“是江舟!这是江舟!抱了!抱了!”
他瞬间精神抖擞,原本疼得要死的鼻子都不疼了!
无视全班人的起哄嬉笑,江舟手指拨了拨宋眠撞得鸡血红的鼻子,“你没事吧?”
虽然入了秋,可白天的气温仍旧居高不下。江舟的手指指腹裹了层细汗,湿湿润润,又暖。
宋眠被烫到似的缩回身体,噼里啪啦课桌上的几本书掉了一地,整张脸比鸡血还红,结巴道:“没,没事。”
坚强的校霸身负重伤之余还不忘索要他的相框,“我的相框……”
江舟没说话,坐直身体,紧紧盯着他看,看得宋眠快脸红到脚趾才撇开视线。
宋眠还没来得及歇气,就见江舟拿起相框,指着照片上那小崽子问:“这是你吗?”
宋眠嘴一张,刚要扯谎说不是,江舟又说:“兜兜?”
照片右下角,写着宋眠的出生年月和小名。
操……
宋眠惊恐地瞪大眼,四处扫视一圈确定没人听到江舟说的话,放下一半心,恶声恶气地把看热闹的同学斥回头去,才重新看着江舟:“这……兜兜是我小名。”
他说着,飞速瞥了眼江舟的表情,看人没有要笑的意思,又补充道:“这相框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挺可爱的。”江舟被他那鬼鬼祟祟生怕被人听到的模样愉悦到了,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不少,他指着照片上最吸睛的粉嫩小唧唧,“特别是这里。”
宋眠心脏跃动差点失衡,羞耻到头皮发麻,他鼓着嘴,整个人都快冒热气,加根管子就能噗噗冒声那种。
笑闹也就是一会,很快班里就静了下来。
都是高中生,手机没了,心里终归是惦记难受的。想得开的更好,想不开的,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可以说是食不下咽寝食难安。前排有几个脆弱点的女孩子互相拥抱安慰,自尊心比较强的还哭了,怪伤心的。
这节课下后是晚饭时间,五点十分下课,七点上晚自习。老黄临走前让宋眠去德育处,江舟和郑其然他们为了等宋眠一起吃饭,也去了德育处。
宋眠敲了办公室铁皮门,老黄往保温杯里放了几颗枸杞,让他进来。
眼一斜看见了江舟,他保温杯一放,“江舟也一块进来,正好也不用再找人喊你。”
宋眠回头看了看江舟,不知道老黄叫江舟来是要做什么。
他自己顶风作案揣两部手机进校,是该教育。
“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什么吗?”老黄气定神闲地抿了口刚泡的枸杞茶,语气不辨喜怒。
“我不知道。”宋眠说。
“哼!”老黄瞪他一眼,打开办公桌抽屉翻了半天,抽出订在一起的两张书信纸,扔在桌上,“看看你写的检查,去哪儿找的人帮忙?花多少钱写成这样!”
“我没找人帮忙!”宋眠啧了一声,“这两千零三个字是我自己写的,别看不起人啊。”
记忆力不错,写的检查书能精确到个位数,江舟看了眼宋眠,心想。
“你自己写的?哦是,也就你能写出这种东西!”老黄气得都快抽抽了,枸杞茶都没法儿平息他的一腔怒火,桌子又遭了秧,“你写检查就写检查吧,谁让你乱改诗词了?还帅裂苍穹,是不是还想让我给你鼓鼓掌啊帅哥?”
“我这不是……”我这不是引经据典嘛,宋眠颇为委屈,他写得可认真呢。
“你不是什么?”老黄啪啪拍桌,“还展望未来,携手共创美好的一中,创屁!”这话骂完,老黄像是连骂他都懒得再骂了,挥挥手,“滚滚滚,赶紧给我滚,江舟我给你找来了,回去给我重写三千字检查,不知道怎么写去问他,国庆收假回来交给我!”
三千字……宋眠两眼一晕。
一口气连骂,老黄气都差点虚了,赶紧喝了口茶,顺过气后指指江舟,把宋眠写的检查书递给他,“你给我监督他,我知道你俩是同桌,你看看他交上来的检查写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江舟接过那两页纸,没点头答应,先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写得还好,除了有些地方语句不通,第一页就出现了十多个错别字以及成语乱用意思衔接不对外,能大致看懂宋眠想表达什么。
宋眠自己缩在一边,怂兮兮地盯着江舟看,生怕被嫌弃。
“翻页。”估摸着他看得差不多了,老黄不耐烦的提醒。
江舟翻了页,再认真的看。
老黄喝着茶,一直关注着他的表情,等到翻页约莫几十秒后,江舟的表情骤然发生变化。
“哼!”知道他看到了重点,老黄适时哼一声。
宋眠也紧张了,赶紧走到江舟边上去。
江舟眉头紧紧蹙着,拿着信纸的手都在抖,宋眠看出他是在憋笑。
好在江舟并没有失态,只将这篇检查书的最后一段再看了一遍:
插队风光,八米长龙,菜香远飘。
望学生内外,白眼连翻;
队伍上下,恨牙痒痒。
目中无人,横行霸道,欲与素质试比高。
忽栏外,送一脚飞踢,帅裂苍穹。
主任急骂拍桌,引无数英雄迫折腰。
惜秦赵宋桧,奸权国崩;
商纣隋炀,暴/政终荒。
细思极恐,改邪归正,语文数学英语香。
论事矣,命检查反省,两千难抄。
别说,有的地方还挺押韵,虽说无厘头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