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通混战,双方哪边都没占到便宜。几个地痞伤得更重,宋眠这边仗着人多,打急眼了什么都不顾,拳头棍棒一股脑齐上,只管打得爽。
“你们给我等着。”纹身男临走前指着彭阳撂话:“这事没完!”
彭阳死死瞪着纹身男离去的后背,牙齿咬得很紧,手一松扔掉木棍,任木棍哐地落在脚边滚了几转,两手紧握成拳。
不大的烹饪间,充斥着熟食的卤香和女人小孩的哭泣,气氛始终压抑沉闷。
郑其然和楚清辞一人站一边,安慰性地捏了捏彭阳的肩。
宋眠和江舟就站在彭阳身后,旁观他这番动作。
看着彭阳握拳的双手,宋眠蹙紧眉尖,不想他继续压着火憋着事,于是走去他面前问:“怎么不报警?”
彭阳顿了顿,看他一眼,随即垂下眼皮,紧紧咬住唇,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单纯在发呆。
等了片刻,他松了松握拳的手,嘴巴张了又合,如此几次,才终于出了声:“我二叔赌钱,借了高利贷二十多万没还,上星期他来我家借钱,说是拿去做点小生意,结果前两天突然联系不到人……”
彭阳的二叔叫彭德胜,快四十岁了还是个无职业,无家庭,无金钱的三无游民。
人生前三十年啃父母,啃完父母开始啃兄弟,十足的智商良心都被狗吃了的社会败类。
这回欠了几十万高利贷,自知还不上,渣滓的胆子反而比一般人都小,生怕被追债的人弄死,过了几天担惊受怕的日子,最后受不了,跑来彭阳家死皮赖脸求了钱连夜逃了。
追债的找不到人,顺着关系摸来了彭阳家。
碰巧彭阳父亲昨天刚去南方采购原料,只有母亲孩子在家,小的小,弱的弱。
“我操。”郑其然抹了把脸。
几个平时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大少爷哪遇过这种事,此时都愣成了柱子。
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空气陷入短暂沉默。
“你们是阳阳的同学吧,”一直跪坐在地上哭号的女人抹开眼泪,缓了会情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里头有间干净屋子,你们先进去坐坐,阿姨给你们做点吃的。”
她说着,弯腰把地上的女儿拉起来,小女孩仍在哭,站起来后抱着女人的大腿接着哭。
“不用了阿姨,我们……”
“你们先走吧。”
林平平的话没说完就被彭阳打断。
彭阳挣了下身体,挣开搭在肩上的手,有气无力地说:“今天谢谢你们。”
“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杨落落脸有些红,脸庞还挂着刚害怕流的眼泪,“因为今天第一次的班级活动。”
“对啊,大家都去了,就差你了。”田心也说。
“我去不了啊,”彭阳尽力扯出一个笑,指指乌七八糟的房间,“看看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我总得留在这里帮忙收拾嘛。”
“不用了,”宋眠摸出手机,指尖飞速划动,“我请保洁队过来帮忙,你跟我们走。”
“你现在情绪不对,”江舟板着脸道:“不要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是啊,”彭阳的母亲微微躬身,给女儿擦眼泪,“阳阳你跟他们出去玩吧,今天我们家不做生意了。”
“妈。”彭阳皱眉。
“哥哥,你,你去玩,回,回来的时候,要给我买,买糖糖吃喔。”小姑娘抽抽噎噎地看着他。
“买,妹妹要什么哥哥都给你买,”懂事的小姑娘最讨人喜欢,张尽从衣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她,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不哭了啊。”
看彭阳还是一脸纠结的衰样,江舟难得没有无所谓的做个旁观者,他解开手机锁屏看了眼时间,眼中酝酿着别的情绪。
片刻后,他走到彭阳身边,似乎是斟酌了一下语气和用词,然后拍拍彭阳的肩,“收好你的所有情绪,毕竟旁人本就看不明白,既然无法改变现状,那就坦然接受,努力过好现在的生活。人,无论处在何种处境,都不能停止前进。”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因为宋眠拉住了他的衣角,却没说话,他岔了心思看了眼宋眠,宋眠也看着他,嘴角含着笑。
一瞬间江舟心里细微地动了一动,他克制住那怪异的心情,收敛了眼神,继续道:“乐观一点,生活再糟,也糟不过现在。”
“嚯——”
谭俊鼓了个掌。
林平平咂嘴:“果然是学神,就是会说话。”
最终彭阳是被郑其然和谭俊一人架一只胳膊架出的门,又强势又搞笑,彭阳唉唉唉被架着走,简直无奈。
彭阳妈妈看那阵仗,终于露了笑容,给同学们装了两大袋鸭类熟食,嘱咐大家好好玩。
宋眠和江舟一人提一袋食物,走在队伍最末,看前头几个男生逗着女生追来逐去,打打闹闹,整条小巷道都充斥着女生的怒骂和男生不着调的调戏。
“郑其然谁都不逗,偏偏只逗田心,”宋眠将食品袋换了只手提,闲下来的手抠了下江舟的手背,“你觉得是为什么?”
手背一瞬麻痒,江舟微微垂眸看他,然后顺着他的视线往前面看去。
不作死会死斯基郑其然逮着女孩的马尾,田心胡乱蹬腿,嘴里把郑其然骂了个遍,两个人绕着路边的电线杆转着互相打。
男生贱兮兮的笑着,女生脸红红的气着。
“不知道。”江舟默默收回视线,低声说。
宋眠点了一下头,侧过脸,看着他漂亮白皙的侧脸,片刻后低下头,目光温柔地盯着自己的手,手指卷曲再伸直,他说:“或许是喜欢吧,就像我一样,谁都不逗,只逗喜欢的人。”
江舟顿了一下,看宋眠细长的手指一直做着小动作,像是在紧张不安。
江舟没回话,长久沉默着。
宋眠不奢求江舟立刻回应,他很乐观,只要没被断然拒绝,就有机会。他又靠近江舟一些,胳膊蹭着胳膊。虽然隔着两层衣料感受不到对方热烫的体温,但只要能贴着,他就心安。
转进夜市街,日头渐渐升出地平线,迎着半升的红日,光芒四散,刺得人睁不开眼。
“真好啊,”楚清辞两手交握,掌在后脑勺,惬意地眯了眯眼,“年轻真好。”
朝气的面孔迎着光走去,被光照着,浑身暖洋洋的,好温暖。
“看见那块站牌了吗?”
徐潇指着对面恒大那边的公交站牌,“我们来比赛吧,谁先跑到那儿,待会就不用做苦力,怎么样?”
正好是绿灯,穿梭的车流停了下来,喧嚣的街道充斥着鸣笛声。
“还怎么样,”林平平勾起嘴角,在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大踏步,“赶紧跑啊!”
一群半大少年呜呜啊啊一阵乱叫。
“我操小苹果你犯规!”
“跑啊跑啊!”
“哈哈哈哈……”
绿灯还剩二十秒,跑了一半,楚清辞笑着喊:“向前跑,看着前方,跑了就不要再回头!”
阳光里,宋眠大着胆子,伸手拉上江舟温暖干燥的手掌。手掌相触的地方温度骤然升高,江舟没忍住回过头,宋眠正看着他笑。
男生眼底盛满闪烁灿烂的笑意与爱意。
……
回程时小卡后座塞满了各种吃的喝的,薯片零食,水果饮料,各种烧烤食材,连烧烤架都有。
德源农家乐是农家菜馆,位于沪海西郊的岭泉山山脚。岭泉山十多年前被市里规划为当地旅游景区,山的海拔不高,因山涧垂下一帘河瀑汇流成小河,从山头流至山尾而得名。
岭泉山景色虽美但却中规中矩,唯一有名的便是那条河瀑,加上地处偏僻,久而久之本地人都不爱去,名气也不大,属于出省后查无此山一类。
经同学们一致投票决定,除了晚上去德源农家乐睡觉外,烧烤轰趴活动搬去岭泉山山脚,那条河瀑汇成的河流边。
想得很好,一边抓鱼玩水,一边烧烤游戏。
小卡开进岭泉山景区时已经是正午,此时的阳光很好,衬得山都有了暖意。
山上绿植并不多,树木高低不匀,却翠绿茂盛,给这座略显光秃的山添了几分色彩。
“哇!好漂亮唉!”
进入草地,姑娘们按捺不住了,大喊大叫着掏出手机拍照。
“哎给我也拍一个!”张尽跪坐在座位上,对着几个姑娘比了个剪刀手。
“我我我!还有我!”郑其然加入自拍行列,捞过一旁的彭阳和林平平,“田心!田心!哎这边!”
“哥,”宋眠手指戳了戳江舟的大腿,“要不我们也拍一张?”
江舟摇头表示拒绝。
“摇头也得拍。”宋眠才不理他的意见,顾自嘀嘀咕咕地把手机调到自然模式,脑袋偏在江舟肩头,笑得灿烂:“来,耶!”
咔嚓——
两个唇红齿白,灿若骄阳的少年在阳光的晕染下定格在长方形的手机屏幕中。
目的地在山脚中央,一大片的翠绿草地,连着草地的是一条略宽的河流,应该是从山间转角流出来的,河流中间竖着许多岩石。
转角那边有一条高坎,部分水流从高坎淌下来,形成一帘小型瀑布,光照下现出一丝金色光芒。
其他同学该是跑去玩儿了,草地上只有几张野餐用的桌布,没人。
下了车,七个男生撸起衣袖,一箱一箱地把食材搬下车。
三个女孩子也帮着搬些力所能及的小物件。田心倒是力气大,能歇着歇着的搬下一个大箱子。
跑步比赛江舟赢了,最后关头宋眠扯着他拼了命的跑,两人拿了第一第二。
不过他没有真的去休息。
搬完食材,女生们手牵手逛风景去了。
因为买烧烤架,预算超了几百块,宋眠自掏腰包填上了。
男孩子们看着一地的食材,心情非常愉快。
“所以说跟着宋哥就是好啊,不愁吃喝。”郑其然感慨,“恨我是个男儿身,不然我肯定非哥不嫁,从此步入豪门,吃香的喝辣的躺着数钱花!”
“躺着数钱!”
“非宋哥不嫁!”
林平平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开起了玩笑。
“喔喔喔!”
张尽他们也闹了起来。
“滚蛋。”宋眠冲林平平做了个踹人的姿势,“我看脸。”
他放下腿站稳,走去江舟旁边,勾唇:“江舟就很好。”
江舟搬了不少箱食材,额上冒了不少汗,正忙着擦汗,突然被cue有些莫名其妙。
“我就说吧!”郑其然一拍手,“快快快,叫嫂子!”
于是众人又一起瞎起哄,对着江舟喊嫂子。
江舟瞪了幸灾乐祸的宋眠一眼,懒得理这群神经病。
时间还早,吃食是为晚上准备的,他们还有很长的休息时间。
“操,热死了,一身臭汗”郑其然擦着汗,“要不找个没人的地方洗洗吧。”
“也行,”楚清辞原地蹦了蹦,“沿着河流往上走,去转角,那块石头多,能挡挡。”
几个人说走就走,各自去包里拿了换洗衣服出发了。
这片都是草地,路并不难走,宋眠是易流汗体质,额头上汗水细细密密的往下淌,有些直往眼睛里钻,汗越流越多,还疼。
“擦擦。”江舟递给他一片湿巾。
“谢谢。”宋眠接过,擦了把脸后要舒服很多,就是眼睛有些火辣辣的。
“啧啧啧。”
“啧啧啧啧。”
郑其然走在他俩后头,阴阳怪气了一路,被宋眠一个刻薄的眼神给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