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颜打了电话过来。宋眠捂着手机,穿过洒满余晖的走廊,左顾右盼,鬼鬼祟祟跑去没人的楼梯拐角才接,“妈?”
“兜兜?”舒颜温柔的话音在耳边响起,“到学校了吗?”
宋眠小名叫兜兜,很羞耻,连郑其然他们都不知道。
据他爸解释,宋眠刚生下来白白胖胖,圆滚滚的像只小乳猪,他爸本来起的是麦兜兜,爷爷及时制止,怕他以后真成猪脑子,这才叫了兜兜。
兜兜是爷爷起的,宋眠不舍得改,就只让家人叫叫。
“早到了,还半小时上课了。”宋眠靠着墙,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漫不经心的问:“你收工了?”
“还没呢,晚上还有两场,这会儿在车上,换场地了。”舒颜停了一下,“兜兜,下周妈妈要去国外参加电影节,生日不能陪你过了,妈妈给你寄了礼物,记得收哦?”
宋眠侧头凝望着远处金色的残阳,伸出左手做了一个“抓”的手势,闻言一怔,心里兀的空了空,勉强扯了扯嘴角,“嗯……没关系。”
生日自己单独过,宋眠也早就习惯了。自从爷爷奶奶去世起,他就没怎么过过生日了。
一方面是因为长大了,心理成熟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在乎表面的,形式上的东西。
就像小时候上幼稚园,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他就只能那么看着,特别羡慕,而现在不会了一样。
另一方面,舒颜和宋立连工作真的很忙。
“不许生气哦,妈妈回来了给你补上,蛋糕是爸爸亲自设计的哦。”舒颜又说,语调还是很温柔,像山间流淌的溪流。
只是再好听也流不进宋眠心里。
这种小心翼翼,明显带有讨好意味的语气,令宋眠膈应。明明是亲生儿子,却半点不了解他。
他突然觉得烦燥,也懒得装乖:“妈我要上课了,先挂了。”
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舒颜一时没开口,宋眠也没挂电话。他听到电话对面的人叹了口气,气音通过电流传进耳朵,他更烦了。
“好……好吧,那你在学校要老师的听话,钱不够跟我说,我要没接电话就打电话给爸爸,打给苏姐也行,学校让买资料什么的也跟我说,我……”
“好,我知道了,挂了,妈,再见。”
宋眠挂断电话,脸沉了下来。
“嘿!作业,谁暑假作业写完了的!数学借我抄抄!”
“放假我爸给我买了五套高考练习题,五套!我他妈才刚上高二!丧心病狂啊简直!”
“最近的小鲜肉最火的就是戴呈了吧,你们看他演的那部剧了吗?”
砰——!
宋眠一脚踹开铁皮门,冷着脸进了教室。
动静很大,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如鸡,三十多颗脑袋齐刷刷看向他。
宋眠逆着光进门。他个子很高,穿着宽松的校服,两手很有些拽的插进口袋,表情很差,一副老子现在很不痛快的模样。
一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相对摇头,不知是谁惹到了这位校霸。
文科班女孩居多,六班男女比例是一比三。
女生清一色坐前排,估计吓得不轻,有胆小的甚至尖叫出声,瞪着两只大眼睛怯生生的看他,有一脸惊恐的,也有羞涩脸红的。
宋眠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面无表情的走到郑其然桌前。
郑其然一个人坐在第二组最后一排,前一排是林平平和楚清辞。见他下来,郑其然拍拍身旁的空桌:“坐这儿?”
宋眠目光在教室扫了一圈,临近晚自习上课时间,座位基本都坐满了。他在教室最里面的角落看到了江舟,或许是不熟,也可能是认为学神神圣不可玷污,竟没人和他坐。
于是他摇头,拿起自己的书包,指了指墙窗下正在看书的江舟:“我去那边。”
教室里除了江舟,其余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宋眠身上,见宋眠昂首阔步的去了江学神的座位,他们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特别是身旁有空位的同学,简直感动得想要拜佛烧香了。
江舟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
宋眠提着包走过去,招呼也不打,直接在他边上坐下了,使劲把书包砸进桌肚,弄出老大的动静,像是要把课桌砸出个窟窿。
等同学们收回视线,开始各自做各自的事,教室里恢复吵闹后。
宋眠桌上飞来了一个纸团。
宋眠把纸团攥在手心,偏头就见郑其然在朝他挥手,林平平和楚清辞也看着他。
宋眠打开纸团:
憨批辣你眼睛了?打回去呗,干他娘的!
末尾画了一只巨丑无比的猪头。
宋眠没被这句傻逼话安慰到,反倒被这头猪丑到了。他拉开书包摸笔,摸了半天没摸到,才想起来他把笔借给小唐抄作业忘收回来了。
操……
宋眠手指勾了勾脸颊,眼神瞥向一旁正襟危坐,盯着书目不转睛的大帅逼,像要把人盯穿。
“江同学,能借我支笔不?用完立刻马上还你!”宋眠自觉很有礼貌的在江舟校服裤上拉了拉。
看人没反应又讨好的凑近:“江哥?舟哥?学神大人?”
教室里有空调,江舟把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廉价的布料上一丝褶皱也无,靠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淡香。
窗外树间穿过几缕夕阳,落在江舟蓬松乌黑的发梢,勾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漂亮,以高挺的鼻梁为界,眼睛半垂着,睫毛很长。
宋眠看得有些痴,唇边渐渐溢出笑容。
他看得露骨,全然不加掩饰。
就算江舟再无所谓也不自在了,他合上书,在自己桌肚里掏出一只水笔递给他:“别总盯着我看。”
嚯,宋眠有些乐,原来江舟知道他在看他啊,所以,这是不好意思了?
宋眠憋着笑,在皱巴巴的纸张背面画了只短腿乌龟,打了个叉,再写上傻逼,揉成团,给郑其然扔了回去。嘴里随意道:“你好看我才看你啊~”
江舟没理他,只是一把把他手里的水笔抽走了。
“小气。”宋眠心情突然明媚起来,他懒洋洋的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有意无意的在江舟腿上画圈:“那天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也要来一中?还这么巧跟我同班……好歹互送过定情信物的关系,你对我还藏这么深啊?”
江舟始终瘫着的脸在听到定情信物几个字的时候变了几变,眼睛瞪大又缩小,宋眠瞧了嘿嘿偷乐。
“这是个意外。”江舟拉开在他腿上作乱的手,说,“我没想和你一个班,还有,花是你硬塞给我的。”
“可是我想和你一个班啊,那花就算你再不想要那还不是接了。”宋眠开始掏手机,“管它是不是意外,咱俩现在都一个班了,又是同桌,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早见晚见天天见的,你能不能给我个微信号了?”
江舟摇摇头,终于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在他脸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说:“黑发很适合你。”
宋眠右眼角的泪痣很显眼,和黑发很搭。
宋眠:“?”这没头没尾的突然夸他。虽说怪高兴的吧,毕竟严格来讲江舟比他好看多了。
宋眠偏过身子碰他的肩,“黑发好看啊……那就是蓝发很丑咯?”
江舟眉心飞快蹙了一下,没应声。
宋眠还想再逗他,班里忽然安静下来。
门口楚小楠左手端着一个小盆,右手拿着几摞纸走了进来。
楚小楠个子不算高,身材比较娇小,但气场很强,是一中出了名的“母老虎”。
她先是对着同学们笑了笑,然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楚小楠。”楚小楠说着把小盆放到讲台上,“想必大家对我已经很熟悉了,我也不用再多做介绍耽搁时间,接下来就把讲台留给你们了。”
前排的女生集体发愁:
“哇,又要自我介绍。”
“呜呜呜好激动,好害羞哎!”
楚小楠笑了笑,“没什么好害羞的,大家都是同学,是未来两年都要在一起拼搏奋斗的战友。”她拿起一张名单:“这是咱们班的名册,我点下名,点到名字的同学就上台来做个自我介绍,顺便把手机放进这个盆里。”
“啊,老师,高二了还要收手机吗?”
后排一名男生说。
“你昨天吃了饭今天还吃吗?”楚小楠反问。
“哈哈哈……”班里顿时笑作一团。
一中的校规不同于传统的重点高中。
作为重点中学,一中对学生手机的管控相对不严。
老师上课时把手机收走,下课后学生自己去认领。
校规第十一条:
学习靠自觉,前途是自己的,要堕落还是前进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宋眠不爱听老师唠叨,一听就容易犯困。他低着脑袋开小差,借来江舟的笔在纸上画猪头。
他画了两只猪头,一头大点的,一头小点的,画完了推到江舟桌上。
江舟本来不想看的,但那两只猪头实在是存在感太强了,又丑又大只,还有对话呢。
大猪猪:嚯嚯嚯我是大帅逼。
小猪猪:嚯嚯嚯我是小帅逼。
大猪猪:我觉得江舟是个大帅逼。
小猪猪:我觉得宋眠比江舟还帅,是大大大超级无敌大帅逼。
江舟:“……”
帅不帅另说,傻逼是真的。
台上的楚小楠:“自我介绍也是展示自我的一个舞台,如果有同学想当班干,也在自我介绍时一并说了,给自己拉拉票。”
“除了宋眠——宋眠来了吗?宋眠坐哪儿呢?”
所有人又齐刷刷的回头看向后排角落。
宋眠敷衍的举手,含糊着应:“这里。”
“很,“宋眠同学从今天开始担任高二六班的班长,这也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对于这个决定,有同学持不同意见的吗?有的话说出来,可以和宋眠同学竞争。”
“……”
鸦雀无声。
就算有,也恐怕没人敢开口。
楚小楠满意点头,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宋眠威名远扬,赫赫事迹在一中的老师间也广为流传。宋眠能镇住人,这个班长非他不可。
宋眠本人倒是有意见,
不过楚小楠肯定不会听,多半早跟舒颜商量好了的。
……
“大家好,我叫田心,喜欢唱歌跳舞,我觉得文艺委员挺适合我的,希望大家一会儿投我一票呀。“
说完微笑着点点头就下去了。
江小楠带领着同学们鼓掌。
女孩子声音甜美,长相可爱,后排的男生有些沸腾。
宋眠听得犯困,又埋首画了两只小猪推给江舟。
江舟情不自禁低下头:
粉红猪:求求葛格告诉我微信号好不好嘛(哼唧)~
蓝小猪:哼!
粉红猪:葛格你好冷漠,好无情,好么得感情!!!
蓝小猪:哼!
像是不满意,宋眠又迅速把纸抽走,埋头在粉红猪猪头上画了两只蝴蝶结,还涂了颜色。之后又把纸条推给江舟。
嘴角勾着,很是欠揍。
江舟烦不胜烦的拿回水笔,写道:
闭嘴!
两个字,笔劲用力得快把纸戳破,可见其愤怒程度。
宋眠脸皮贼厚,照旧喜滋滋的回:
粉红猪:嘤!葛格好凶凶!
江舟:“……”
同学们自我介绍都挺积极,轮到郑其然时更是热情高涨。
这厮上台后,先是装模作样的装了会儿诗人,说什么,“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再是引用几句歌词,没说两句就唱了起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接着又说自个儿爱好打篮球踢足球,总之各类体育运动都喜欢,如果能当个体育委员就更好了!最终又以“我爱学习,学习爱我。”做了结束语。
同学们都被他这一阵秀给惹得哈哈大笑,连楚小楠都笑弯了腰。
“神经病。”宋眠差点听吐。
他深知郑其然的尿性,就喜欢在女生面前臭显摆。可惜这人自信过头了,长的好看点儿的这叫骚,长的丑了就只能叫油腻。
宋眠觉得郑其然是后者。
“哎,你要不要当个班干什么的?”宋眠问江舟。
江舟认真聆听着同学的发言,没理他。
“唔……不想当啊?”宋眠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也行,那你替我管班费得了,等收了班费我就把钱交给你,咱家的钱都归你管~”
江舟瞪着他,还是没说话。
“不说话?”宋眠眯眼笑,“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兜兜=《麦兜响当当》里那可爱的麦兜。
这文就是讲高中生枯燥乏味——我用自己蹩脚的文字来美化和修饰,留住这群大男孩的青春记忆的故事。
我尽力写得不无聊,所以如果你觉得难看,别私信我了……提建议或者意见可以,上来就说无聊小学生文笔,我也会伤心的哈。(虽然只有一个,毕竟我糊,但这样很不礼貌,以后别这样说别的作者哈。)
本来就不期待有几个人看这篇文,能有一两条评论就很开心了。觉得无聊文笔差就不要看嘛,何必来扁我。
祝大家天天开心。替眠眠和小江谢谢各位看文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