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什么时候,薛李回想起来潘漠的表白都觉得那画面不大真实。
家里那片儿在这一年被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所以薛李以为自己长这么大终于可以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好好睡个懒觉,却被潘漠的一个电话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憋着一肚子起床气不耐烦地接通“喂”了一声,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新年快乐。”
薛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猛地坐起来,嘴上结结巴巴地说:“快…快乐,新年快乐!”
电话那边的潘漠顿了一下,问道:“你还没醒吗?”
薛李赶紧点着头说:“我醒了,醒了。”
潘漠“嗯”了一声:“那就好。”
薛李满脑子问号,刚想问他还有别的事吗,就听到潘漠说:“今天是情人节,薛李,我喜欢你。”
那平静无波的声音让薛李怀疑自己刚刚是睡懵逼了产生了幻听,所以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薛李听到电话里的潘漠嘟囔着:“是断线了吗?”正好潘漠那边像是有人在放炮,透过手机而来的鞭炮声吓得薛李手一抖,给电话挂断了。
看着退回到桌面的手机,薛李愣了又愣,然后给潘漠回拨了过去。
经历了一番沉默而又期待的沟通,薛李总算确认了,潘漠是真的向他表白了。
左手使劲掐着拿着手机发抖的右手,薛李听见潘漠那边问:“你呢?”
好不容易稳定住情绪,薛李几乎是吼出来的:“妈蛋!老子喜欢你很久了!”
于是,在这个难得的大年初一和情人节同一天的日子里,薛李跟潘漠在一起了。
大二下学期开始,薛李跟潘漠一起从学校搬出去住了,租的就是这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那时候房租还不贵,房东人真挺好,见他们是大学生还给了优惠价,并且承诺三年内不会给他们涨价。
潘漠依然不允许薛李点外卖,两个人不是吃食堂就是自己做饭。潘漠教会了薛李做饭,薛李教会了潘漠逛菜市场。两个人一起认识了菜市场的各位摊主,认识了对门的林姐一家,也见证了林姐家的宝贝元圣钧的出生。
正式过上同居生活之后互相之间便暴露出越来越多的真实和缺点。薛李越来越嫌弃潘漠的各种管教,潘漠一直都在嫌弃薛李的各种不认真。两个人磕磕绊绊互不相让,倒也奇迹般地过了大半年。
到大三上学期快结束那会儿,薛李偶然间从一个狗贩子手里买下了一只要被拉去屠宰的金毛犬,在潘漠不知道的情况下把它带回了他们租住的家。
薛李不知道这只金毛之前经历了些什么,不过在狗贩子的车上看到它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狗子跟他有缘,就像当初第一眼看到潘漠似的,一见钟情的那种。当然,后来薛李把这个类比说给潘漠听的时候,成功收获了潘漠嫌弃的白眼。
那天潘漠回来,就看到一只脏兮兮的金毛犬趴卧在他们阳台上,而薛李则是窝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敲打着。
潘漠走过去,皱着眉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薛李抬头冲着潘漠笑:“我捡了只狗,咱们养着吧?”
潘漠可不信他的鬼话:“这狗不会有主人吧?”
于是薛李说了实话:“其实…是从一个狗贩子手里买下来的,老可怜了。咱们养着吧?”
潘漠问他:“花了多少钱?”
薛李没敢说实话:“没多少,咱们养着吧?”
潘漠并没有立刻同意,而是开始向薛李念叨养宠物的各种麻烦事,什么要打疫苗、要清理狗毛、平时要照顾、病了要好好治的。
薛李嘴上麻利儿地一一应了,说这些他都知道,他既然把狗子带回来了,就会对狗子负责。
薛李这种看起来很敷衍的态度一直让潘漠觉得很无力,沉默半晌,他看看乖乖趴在那盯着他们俩看的金毛,又看向薛李:“你要保证,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遗弃它。”
薛李举着手说了保证词:“我!薛李!保证!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遗弃我的狗子!”
潘漠这才想着,好吧,反正这里空间足够大,阳台是个很适合狗子住的地方。于是他走过去蹲下摸摸金毛的脑袋:“它叫什么?”
薛李放下笔记本电脑,凑过去趴在潘漠背上也伸手去金毛的脑袋:“崽子!我刚给它起的名,就叫崽子!”
崽子似乎知道薛李是在叫它,配合地“汪”了一声。
潘漠回头看着趴在他背上的薛李,幽幽说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跟我商量就自己做决定了。”
薛李“吧唧”在潘漠嘴上亲了一口,抱着他的脖子笑着:“因为我知道你都会同意啊!”
潘漠看着笑得一脸得意的薛李,又看看讨好地舔着他手心的崽子,拉着薛李站起身来开始下命令:“走吧,带崽子去做个检查,洗个澡,还有很多东西要买。”
崽子还是很健康的,只是出乎薛李的意料,它竟然已经六七岁了,对于金毛犬来说,这已经是中年了。打了疫苗洗了澡的崽子整只狗焕然一新,潘漠和薛李又去给崽子买了各种吃喝拉撒玩要用到的东西,回了家又是一番整理和布置。
看着狗子在家里叼着球跑来跑去地玩儿,薛李觉得这画面实在是幸福感爆棚。他搂着潘漠的腰轻晃着:“老潘同志,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把崽子带回来是个十分明智的决定?”
潘漠揽着薛李的腰,在他痒痒肉上掐了一把,喉咙里发出个“嗯”的音节来。
潘漠显然很喜欢崽子,后来崽子的一切吃喝拉撒几乎都被他包办了。薛李乐得坐享其成,只负责偶尔陪崽子玩儿。
崽子活泼又比较听话的温暖性格让它成了薛李和潘漠之间的小桥梁,每当两人之间出现矛盾互不相让的时候,崽子就会可怜巴巴地凑过来,像是哀求他们不要吵架。
日子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又过了一年多,可是随着毕业季的来临,薛李跟潘漠之间还是出现了激化的矛盾。
毕业意味着什么?
对薛李来说,这意味着彻底脱离学校。毕业证已经到手,他终于不用再被潘漠逼着学习学校安排的那些他并不感兴趣的课程了。从搬出来住,薛李就开始正式做游戏主播,他在这方面的确挺有天赋,也付出了不少努力,到这会儿已经有了稳定了观众和收视了。
对潘漠来说,这意味着他跟薛李要步入社会,两人面临的最大问题由学业转向了生存,以及更长远的未来。薛李那边他其实并不担心,他相信薛李会在游戏这个领域做得很好。但是他自己这边出现了一个问题,作为金融系的高材生,他有了一个出国工作的机会,很急,而且一去就要两年。
当潘漠告诉薛李,他可能要出国工作两年的时候,薛李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问他:“你这不是在跟我商量吧?你是在告诉我你的决定是吗?”
潘漠看着他,点了点头。他没法否认,自己很想要这份工作,对于他来说去国外锻炼两年会是很宝贵的经验。他认为这对于他和薛李共同的未来来讲也是有益的。
薛李抹了把脸,直接将潘漠的意思定义为要跟他分手,认为他这是对两人感情的背叛。潘漠自然说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他跟崽子能等他两年。
两个人不管不顾地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潘漠当天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带着崽子离开了他们租住的房子,并且没有再回来。他自己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崽子的东西他倒是没带走多少。
薛李冷静了几天,脑子里满是潘漠跟崽子在外面吃苦挨饿的可怜场景,然后他就从之前的室友那知道,就在昨天,潘漠出国了,而且是带着崽子出国了。
这下薛李不淡定了,他男人带着他的狗出国了,他竟然不知道,他能淡定才怪!于是薛李果断更换了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搬了家,跟所有人断了联系:潘漠这么果断地走了,他也该果断点,不就是分手吗?谁怕谁啊!
再后来,就是李黎给潘漠讲的那些,薛李遇到了李黎,这两年依然这么单身着过来了。薛李还补充了一句:“我劝过薛子好几次让他再找个对象,可他一直也没找。”
结合薛李跟潘漠的讲述,李黎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完整地了解了这俩人的情况。现在的她只想再吐槽一遍:毕业因为异地恋分手,真是好特么狗血的剧情。
喝了口咖啡,李黎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把崽子也给带走啊?”
潘漠看着李黎说:“他答应过我,不管怎样都不会遗弃崽子,可那个时候他却斩钉截铁地说让我带着崽子滚,他不要崽子了…也不要我了…”
最后那句哀怨的语气让李黎嘴角一抽,她瞪着眼冲潘漠说:“薛李没脑子你也跟着他没脑子啊?”
潘漠皱了皱眉,不是很明白李黎这种损他一千伤薛李八百的话到底有什么意义。
李黎长叹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就没有想过,他让你带走崽子是为了有借口能去找你跟你和好吗?”
潘漠沉默了,他还真没想过薛李这么个一向没心没肺的人会有这种小心思…这么一想的话…竟然意外的有些可爱是怎么回事?
李黎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着:“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去告诉薛子你爱他。相信我,男人也需要听‘我爱你’的。你俩明明郎有情妾有意的,就别再这么互相折磨了好吧?”
潘漠心中想着,他自己就是男人,还用得着李黎这个女人来说男人需要什么?“郎情妾意”又是什么鬼形容?他打量着李黎:“‘年轻人’?你今年多大?”
李黎一噎:“这只是个口头禅,不要在意。”潘漠这货果然跟薛李一样不可爱!这俩狗男男赶紧和好吧,可别去祸害别人!
于是,在薛李不知道的咖啡店里,李黎和潘漠最终达成了一致协议:今天两人的谈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潘漠向李黎保证,他会把薛李追回来,并且“给他和崽子一个温暖的家”。
李黎则向潘漠保证,她一定会是个好助攻,末了她还说:“以后来我店里给崽子买东西我给你打七折。”
潘漠看了李黎一眼,想着是不是该帮薛李把那一年被李黎压榨的劳动力给找补回来。
李黎并不知道潘漠脑子里的这个想法,听完八卦的她开开心心回家去了。好在后来潘漠看薛李跟李黎是真的好损友,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所以李黎在无形中躲过了一场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