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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前方低能×2

作者:一卧沧江 当前章节:127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3:48

(打个预防针,虽然改了好几次但可能还是有点崩(抱头))

(前方低能,哥哥宠弟无三观)

郑山雨这个人,看似乖巧好学生,实际上总会在上学期间突然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让老师百思不得其解。

实际上这个毛病自从他小学起就养成了。和小朋友打架、翘课藏起来让老师们一通好找、上课顶撞老师把人气哭……丰功伟绩不计其数,偏偏他还成绩好,长得可爱,“发病”总是间歇性的,平时又乖嘴又甜,实在令人又爱又恨。

那时候郑齐舟也还在上学,上课手机都不敢关掉,唯恐错过什么事。学校理解他家庭特殊,也放任他上着半截课能急匆匆赶去弟弟那里。

“哥……”郑山雨被他从学校带回来,小脸粉嫩嫩的,一双大眼睛雾气浸润,小模小样委委屈屈地往他怀里一扎,“我不是故意的,哥。”他就只顾着掏心掏肺了,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初中,高中,郑齐舟上了班,郑山雨照旧我行我素。郑齐舟有时候正头疼于程序修改的工作,会猝不及防地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然后再更同疼地奔往学校领取倒霉弟弟一个。

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天,风轻云淡,阳光明媚,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他刚刚冲了一杯咖啡,放松地倚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感受着柔暖越过窗玻璃的包裹住他的身体,揉了揉眉心,倦意散了很多,内心出奇得平静。

然后一个电话打开,气急败坏的高三年级主任通知他速来学校一趟,他弟弟翘课抽烟。

抽烟。

郑齐舟挂掉电话的时候,还恍惚地感觉自己是听错了。等他慢慢回过神来,仿佛才想起来生气这码事,整个人血气上涌,恨不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行啊,兔崽子长能耐了啊?

他因为家里有孩子,从没碰过烟那种东西,现在告诉他那个让他担惊受怕唯恐被二手烟荼毒的孩子居然自己偷偷摸摸地尝禁果了?

郑齐舟风风火火地驱车赶到学校,轻车熟路地找到高三年级主任办公室,推门就见那个五十多岁的瘦小老头面如菜色,旁边贴墙站着三个学生,一个吊儿郎当,一个战战兢兢,只有他家弟弟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地端庄挺拔。

郑山雨一见他来了,悄悄冲着他眨了几下眼睛,雀跃的心情挡都挡不住地显出表面。

“哥。”

郑齐舟的火气骤降一半,他总是这样,看不见人的时候愤恨地想着怎样严苛地批评教育他,虽然他鄙弃棍棒教育,但还是禁不住想着揍两下长长记性也好,但是真到了人面前,他一点脾气也发不出。他很焦虑,觉得这样的自己又窝囊又窝火,可是他一点办法没有。

“你是郑山雨哥哥吧?”小老头——刘主任,眯着一双鼠眼生硬地开口,“这孩子…平时也不错,虽然偶有闯祸,但是态度还算端正。我是真没想到他能躲在废教室抽烟,被老师抓个现行还狡辩顶嘴,高三的学生了,马上成年了,这点事都不懂吗?马上就要高考了,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让你们……”

郑齐舟把郑山雨拽了过来,蹩眉快速地上下扫了他一眼,确认他似乎没有被老师怎么样,然后清冷地对刘主任说:“您先等等。”刘主任一噎,就听郑齐舟居然一脸严肃地问郑山雨:“告诉哥哥你狡辩什么了?”

“哥…”郑山雨有点委屈地耷拉着脑袋俯视他,“我没抽烟。”

“睁眼说瞎话,那满地的烟头不是你们抽的?被王老师发现的时候你手里夹着的不是烟头?小小年纪谎话连篇,长大了……”

“……”郑齐舟不耐地皱了皱眉,声音愈冷,“我说了等等。”

刘主任估计也是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家长,目瞪口呆连生气都忘了。

“……是实话?”

“是,”郑山雨似乎更委屈了,“哥,我说什么你都信对吗?”

“……”郑齐舟安抚似地捏了捏他的后颈,眼中有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怜惜,这才转过来不卑不亢地对刘主任说,“我也觉得我家孩子不会抽烟,您能调一下监控吗?”

“你…”刘主任指点着他半天说不出来什么,着实没想到家长孩子还能一块儿不懂事,“行啊,我这里有监控。”

郑山雨在郑齐舟看不见的地方瞥了一眼另两个学生,微微眯起眼睛,做了个“谢了”的口型。

你这也太好了吧!这是什么神仙家长!柠檬精的两对眼神射了过来。

“下次别托我们帮你演这种戏!”

“都是朋友,帮个忙而已嘛。”

无声的对话,除了三个学生无人知晓。

另外两个学生家长姗姗来迟,进门就点头哈腰地不停道歉,并表示回家一定严加管教,不揍个半死不罢休。刘主任的受伤的小心脏得到了虚荣感的满足,心情开朗了许多,和几个家长互相吹捧一通,送走了学生和家长后,再重新端起主任架子处理这两个“不懂事”。

郑齐舟以一个维护的姿态单手揽着郑山雨,两个人大方地杵在电脑桌旁,大有“不查清楚就不走”的架势,把刘主任刚熄下去的一点火又燎了起来。

鼓弄了一阵,屏幕上开始播放三个人进去废教室到被抓包的全过程,结果三人拆了一包烟,竟然一口也没吸,全是点找了后抓在手里,烧一会儿就踩灭。

刘主任也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神经病行为,顿时尴尬得脸色更绿。

郑齐舟也很奇怪这是在干什么,不过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果然孩子还没有学坏。

“哥,我没说谎,你知道我从来不对你说谎。”郑山雨低声道。

“你们……”

“您看到了,他没抽烟。不过翘课的事我会好好教育他,劳烦老师费心了。希望下次可以调查清楚再通知家长。”郑齐舟打断了刘主任的话,冲他客气一点头,揽着郑山雨就往外走。

“等、等一下!烧烟烧着玩的行为就不恶劣吗?弄得烟熏火燎,万一引起火灾了呢?哪个正常孩子干得出这种事,这是什么有病的癖好……”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郑齐舟冷笑一声,“恶劣是恶劣,我会教好他的。但是我家孩子没病,你作为老师,请把德育双全、为人师表诠释好,嘴里别那么不干不净。”

郑齐舟开着车,载着在副驾驶玩手机的郑山雨,没内心复杂难言,没看到郑山雨舒展的眉心和带笑的眼尾。

刘主任说的有错吗?确实是没有的。

批评的有错吗?也是没有的。

但是即使别人是对的,他也半点容不得。

他不分原因,不分场合地护短。

郑齐舟不接受别人替他管教弟弟,也不会容忍其他任何人说他弟弟的行为“有病”,他脑子里一直绷一根着弦。

郑齐舟在一家游戏开发公司做高管,平时其实事务挺多的,但是为了准时准点回家照顾弟弟,他总是抓紧一切在公司的时间投入工作中。他总觉得郑山雨在这样破碎的家庭长大,他就必须给他充足的陪伴和呵护,好让他没有对在普通家庭能得到的东西的缺失。

有一次和一个还算熟悉的同事合作,剩了点收尾工作。他不想加班,急着赶回去给郑山雨做饭,就难得带了同事回家吃饭。

桌上是简单却足够温馨的菜肴,同事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十分健谈又活泼,拉着他闲谈甚欢。郑齐舟看了眼表,对旁边一直沉默盯着他们两人的郑山雨嘱咐:“山雨,去盛汤。”

十三岁的郑山雨眼睫颤了颤,听话地起身去了厨房。

同事余光瞥着他的身影没入了厨房,突然话风一转,嗓音压低,凑到郑齐舟身前:“郑哥,你弟弟他是不是……我说话你别生气啊,我听公司里老前辈说你们同父异母,他妈妈是个…我看着这孩子好像也有点…他们都热心肠,挺替你操心的,说是以后找对象都不好找。咱们公司几个年轻女员工,比如我姐,都挺中意你的,就是有所顾虑才…反正也只是半个亲生的,你没义务带着个拖油瓶………”

啪,郑齐舟把筷子撂在了桌子上。

“年纪不大,心肠挺热?”郑齐舟轻笑一声,“你明示暗示谁有病?谁是拖油瓶?”

“不是,郑哥你别生气啊…”

“背后嚼舌,恶不恶心?”郑齐舟霎地起身,手下粗暴地拎起同事,毫不客气地向玄关推攘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弟弟没病,他好得很。我们兄弟俩生活丰裕美满。吃饭就不留你了,烂舌根吃不饱吗?”

郑齐舟一贯待人疏远却谦和,小同事哪里见过这样的他,直到被重重甩上的门隔在了屋外都是一副被吓傻的表情。

“……哥?”郑山雨从厨房探头巴望,眨了眨眼睛。

“……”郑齐舟闭了闭眼,压抑着狂盛的怒意,低声道,“没事,过来吃饭。”

“那个人走了?……哥,我不喜欢他,我只想跟你一起吃饭。”

“嗯。”郑齐舟怜爱地揉了揉他的头顶,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但他能怎么办?只能隐晦地给弟弟夹着菜,温声道,“什么事也没有,我们吃饭。”

你什么事也没有,你很好,没有人比你更好。

郑齐舟全部的牵念,全部的柔软都在郑山雨的身上。

他没看到低着头的弟弟眼里闪过的杀意。

那个人……叫他哥哥“郑哥”。

天知道那张口无遮拦的破嘴“甜腻”地叫着“哥”的时候,他有多想冲上去撕烂了它。

哥哥不知道。

还好他不知道。

“山雨。”郑齐舟稳稳地在路口停下等灯,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却开口喊了一声副驾驶的少年。

“你为什么……”总做这些出格的事,大胆地越界后却又迅速地退了回去,无辜又可恨。

“哥,”郑山雨锁上手机,扭过头来直视他,认真地说,“我想你了,我想你来看看我。”

“……”郑齐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每天回家都能看见我。无论是老师还是哥哥,你都要学着体谅一下大人工作……”

“哥。”郑山雨固执地摇了摇头,依旧用纯粹而炽热,盯得郑齐舟脸颊莫名发烫的眼神凝视着他,“我就是突然想你了。”

“……听话,你该懂点事了。”

“我不懂。”郑山雨故意拖着长音,半开玩笑地说,“我想见你嘛。”

少年的嗓音那么软,却能洞穿他的整颗心脏。

他不得不承认,纵使清楚地知道这样不好,这样不对,只要郑山雨一个电话,他也会风雨无阻地抵达他的身边,就只因为一句“想你”,他的工作,他的其余生活琐碎,都是那么的黯淡无光。

就像现在,郑山雨从容不迫地站在他面前,即使卫衣衣领被他抓在手里,还能笑眯眯地理所当然撒娇道:“哥,我想你。”

“这两个月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时间退回到半个小时前,郑齐舟接到郑山雨的电话后,黑着脸赶到机场接他。

就在昨天,郑山雨大学开学不到两个月的昨天,他收到老师的通知,郑山雨被遣回家停课反思。

郑齐舟一路上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从停车场到家门玄关一直难得快步走在前面,落下郑山雨好远。

郑山雨却看不出来他心情不佳似的,一路闲庭信步悠然自得。

他狠狠甩上门,满脑子都是让这小混蛋吃点冷风长长脑子吧。

“哥,哥……”郑山雨含笑的小嗓音在门外响起,隔着门的声音闷闷的。

他怎么可能没有钥匙,只是觉得这样的哥哥实在可爱得过分了。

“……”郑齐舟额角的青筋直跳,他鞋子都没顾上换,定定地站在玄关平复着气息。

“哥?开门好不好。”

“……”

“好冷的。”十月末的天气已经微凉。

“……”他的手在他悬崖勒马前几乎碰到了门把手。

“阿嚏……”

等郑齐舟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郑山雨拉了进来,还往怀里带了带,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吹了一小会儿风流感冒了?”

他抬眼正对上郑山雨狡黠的目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抵在了门上。他很少有这么粗暴的举措,但郑山雨的“恃宠而骄”让他只能用激愤来掩饰“自投罗网”。

“郑山雨,你真厉害啊。你见过哪个大学生还被叫家长停课整顿的吗?自己还觉得自己很对是吗?你是十八岁,不是八岁,少让我操点心不行吗?”

“哥,我想你。”

“这两个月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这就是郑山雨,两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把郑齐舟最柔软的部分直接刨出外露。

一点都不想?

怎么可能不想??

他怎么能说不想??

这两个月他睡了几天好觉?吃了几顿踏实饭?

力不从心,心力憔悴,担惊受怕。

他给自己打过预防针,因为他清楚终有这么一天,也想像过这种这样感觉,但切身体会才知道这滋味有多难熬。

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他浑身战栗不已,慢慢地,慢慢地松了手,换成把人强硬按进怀里的姿势。

“小混蛋……你就是个混蛋。”

“……”郑山雨埋在他肩窝闷笑,不置可否。

“哥,让我亲一下,不,好多下。”

唇齿纠缠,浓浓的爱恋和依恋随着交换的涎液传达给对方,给予对方最热烈的安全感。

“……”郑齐舟喘着粗气一寸一寸地看着自己终于能真真切切触碰到的青年,一丝一毫不愿放过。

“过几天我去…和你们学校申请,你每周至少要回来一次,知道吗?”

“……”郑山雨有一下没一下咬着他的耳朵玩,笑答:

“好。”

(前方低能,为什么哥哥在弟弟十六岁时许诺第一次呢?当然是因为小疯狗犯病。)

郑齐舟并不是没谈过对象。

谈过两三个女孩,但是时间都不长,不久就分了。

她们都觉得他对自己弟弟上心太过了,别说远超过那些女孩,连他对自己都比不上。

女孩们知道郑齐舟有个弟弟,他却没敢让郑山雨知道自己正有交往的对象,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总觉得一旦坦白就会发什么令人追悔莫及的变故。

随着郑山雨的不断长大,他终于“慌不择路”似地萌生出了“我该找个女朋友稳定下来了”的荒谬念头。

到底为什么这么紧张?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一次巧合,他偶遇了大学时代隔壁系的系花瞿棠,两人曾在学生会一同工作过。瞿棠是个毋庸置疑的美人,人也机灵精明,和他还算合拍。

两个人平时工作都比较忙,所以瞿棠也没有什么时间抱怨男友的陪伴不够,阴差阳错地显得十分通情达理。

交往了四个多月,郑齐舟思来想去,心下一横,决定跟郑山雨引见一下。

“一会见了人要叫姐姐,知道吗?”

“……”郑山雨换好了鞋,咬着嘴唇不说话。

郑齐舟叹了口气,内心说不出的忐忑,希望两个人能和谐相处。

郑山雨想吃烤肉,郑齐舟就约好了位置。两个人在约定地等了几分钟,瞿棠便面带歉意地抵达了,自然而然走到了郑齐舟旁边。

“不好意思,有点堵车。”

“没事。”郑齐舟温和地对她笑笑,绅士地替他拉开椅子。“这是我弟弟郑山雨。山雨,这是瞿棠。”

“……”郑山雨叼着吃草莓蛋糕的叉子,抬眸扫了她一眼,含糊道,“姐姐好。”

瞿棠也不在乎这有些不礼貌的打招呼,笑容可亲:“你好。听你哥哥说你在A校上高一?还是全市前三的成绩考入的,你好厉害啊。”

“谢谢姐姐。”郑山雨除了那一瞥,根本懒得看她,自顾自地吃着眼前的甜品。

“……山雨。”郑齐舟有点尴尬地提醒他。

“哥,你去点单吧,我和姐姐聊聊?哦,我想喝奶茶,哥可以去买吗?”郑山雨突然放下叉子,一脸认真而单纯地冲他眨眨眼睛。

“……也好。”郑齐舟有些意外,但想到这不就是他的初衷吗,便有些迟疑地起身走了。

“……”

瞿棠以为这个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小孩真的有什么要跟他说,譬如“照顾好我哥”,“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之类的,可是他什么也没说,等到郑齐舟走后又开始慢条斯理地专注于解决吃了一半的蛋糕。她两次想要开话头都被郑山雨的无视挡了回去。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

郑山雨小口小口地品味着,好不容易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边的奶油,这才想起来对面还坐了个人似的,抬起头来直视着她,打量一番后,笑着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姐姐,你和我哥上过床吗?”

瞿棠骤然听到这么私密无礼的问题,半天没缓过神来,接着郑山雨又用闲谈的语气抛出了三个同样露骨的问题:

“我哥的身体,漂不漂亮?”

“我哥的喘息,好不好听?”

“我哥,他喜欢摸你哪里?”

“你、你这个孩子,你在说什么啊?!”瞿棠羞愤得脸颊通红,双目圆睁,“怎么这么没礼貌?有没有点家教……”

“哈哈,”郑山雨笑道,他脸嫩又清秀,笑起来能引起一片母爱泛滥。“对不起,别生气姐姐,我好奇嘛,又没有尝试过。”然后陡然沉下脸冷冷道:“我是我哥教大的,有什么问题吗?”

“……”瞿棠被他这一阵一阵的情绪有点吓到,但她是个强势的人,哪里会容得下小孩的压制,不屑地一笑,“没关系,姐姐不和小朋友一般见识。上过,漂亮,好听,脸。还有问题吗?没有姐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尊敬女性。”

“不用了姐姐,我哥以身作则,总比你这张嘴有效果多了。”郑山雨笑意不减,“我知道怎么尊敬,只是不想尊敬你。”

“……”瞿棠冷瞪着他。

“这样才对,姐姐这个表情讨喜多了。你喜欢我哥什么?长得帅?有点小钱?还是父母不用赡养?”

“…他什么我都喜欢。”

郑山雨啧啧两声,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

一时又陷入了僵持。

瞿棠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屁孩整得难堪又心烦,不耐地起身去取调料。

郑山雨静坐了一会,拿起了手下的餐具。

然后,他竟开始慢慢地顺着餐具舔吮,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这画面诡异极了,变态极了,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偏偏做这种事情还是个精致至极的少年,诡异之余居然带着一丝病态的色气。

被涎液洗涤过的餐具隐隐透着水润的光泽,全然看不出清洁它的少年内心的阴暗污浊。

“你……”瞿棠端着调料碗瞠目结舌,失声尖叫,“你在干什么??”

“……”郑山雨重新摆整齐餐具,冲他微微一笑。

然后起身,把自己的餐具和郑齐舟位置前的餐具做了交换。

“???!!!”瞿棠一阵恶寒,“你、你太恶心了,你这个变态……”

“姐姐,”郑山雨打断她的话,仍旧是清秀少年无辜的表情,“你真的喜欢我哥吗?你了解他吗?”

瞿棠快要跟不上他跳跃式的动作和思维,下意识地从刚刚的事转移了话题,“我怎么不喜欢,怎么不了解?”她冷笑着把调料碗撂在桌子上,“我知道他不喜欢花生和芥末,我知道他是‘猫舌’,吃东西总先仔细吹凉,我还知道很多关于他的细节,小朋友,如果你就这样考验我对你哥哥的了解程度,实在有点幼稚。”

郑山雨啧啧两声,眼中居然透着怜悯,“他喜欢,尤其是花生。你没见他吃过,所以你揣测对吧?他不吃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而是因为我不喜欢,他已经养成了迁就我的习惯。他也不是‘猫舌’,我是,他不是给自己吹,是给我吹。”

他顿了顿,森然一笑:

“你知道个屁。”

“……”瞿棠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你只是霸占着他,出门在外有个可以炫耀的对象,就觉得心情舒畅而已。偶尔见个面假意地温存一番,也是信手拈来的事。哈,你这样也配自诩‘喜欢他’,姐姐,你好大的脸。”

瞿棠忍不住被气笑了,“好,我承认,我不够了解他,不够喜欢他,我喜欢他的客观条件。那又怎么样呢?他喜欢我,就算我只喜欢他三分,我也可以装出喜欢他十分的样子博他开心。我们可以举案齐眉,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就不要操心了。”

“我和你就不一样。”郑山雨耸耸肩,“我爱他有十分,可是我可以装出只爱他有一分。”然后歪头一笑,孩子气地伸手比了比,“我比你厉害一点点。”

瞿棠又想到刚才郑山雨对餐具的举措,反胃又惊悚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就是所谓的“一分”?

“可惜我哥哥‘遇人不淑’。”郑山雨无奈地轻叹,俏皮地一笑,“姐姐啊……”

在瞿棠反应过来之前,一把雪亮的餐刀已经对准了他的眼球,郑山雨跃过桌子一手扣住她纤弱的脖子,一手握着餐刀,狞笑着迫近。

“你为什么要缠着我哥,你不想要好好活着吗?”

“啊!!你、你干什么?!”瞿棠吓了一大跳,小脸煞白,手上胡乱抓着郑山雨的胳膊,长指甲留下道道带血丝的红印,却丝毫不能动摇铁钳似的禁锢。“放、放开我!”

“睁开眼睛,看着我!!!”郑山雨的手猛得收紧,少年人看似修长美好的指掌此时就像锁命的铁链,瞿棠浑身抖得宛如筛糠,窒息让她漂亮的脸蛋扭曲而红涨。

“可怜,多可怜啊,什么都不知道,就一脚踏进了禁区。可是这是你活该。”

“我想杀了你,我真的想。你的眼睛,你的双手,你所有接触过我哥的地方,都没有留着的必要。”他用低沉舒缓的声音,仿佛在讲述一个动听的故事。但这故事的背景音,是一个女人疯狂的哭叫。

他们在一个小包厢内,没有人能听到瞿棠的呼救。

“救,救我!我不要……”

“姐姐,哭什么,我还不能把你怎么样。”郑山雨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手上的刀离远了一点,“不过你要想好了,如果你继续和我哥在一起,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每天,我都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随时能拿起一把或长或短的刀……可能我哪天想不通,一刀下去,噗……你猜猜自己动脉喷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我求求你,求你,我不要……”

瞿棠吓得浑身发抖,瞳仁剧颤地看着他。他直直地看着女人惊恐飙泪的表情,松开了卡住她脖子的手,退后跳下桌子,坐回了座位上,恢复了嘻笑的少年情态。“姐姐,你要好好待我哥,知道吗……”

话音未落,他“哈”一声猛地攥着刀子向前一掠,瞿棠尖叫着夺门而出。

郑山雨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内心快活极了,甚至笑出了声。

他自己笑了一会,停了下来,定定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时而眯眼笑,时而面色阴沉,时而哀痛,时而疑惑,表情变化极其丰富。

又过了一会儿,郑齐舟才回来,“山雨,瞿棠呢?”

“死了。”郑山雨呆滞地望着他,“哥我们不吃了,回家吧。”

“?什……”

“哥!”郑山雨突然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句

包厢关着门,声音回荡得愈发明显,这一声似乎都快让他耳鸣不止了。

“……”郑齐舟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一时想不出是什么,只好先顺着他的心意,“好。”心里想着一会儿再给瞿棠打电话问问事情经过。

郑山雨一路低低的喘息着,郑齐舟担心他是生什么病,想带他医院,却被他死死拽住衣袖怎么也不肯去,坚持要回家,便无奈地载着他回去。

进了家门,郑山雨木头一样一动不动,把换鞋也“忘了”,郑齐舟耐着性子替他换了拖鞋,然后领着他去浴室洗手,觉得他呆楞楞的样子又可爱又可笑。

这到底是……怎么了?

“别动,哥哥看一下。”郑齐舟捏着郑山雨的下巴,捧起的脸蛋,发现他眼睛血丝多得不正常,身子也在微颤。

“哪不舒服?”郑齐舟专注地看着他,瞿棠的事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郑山雨痴迷地回望着男人专注的目光,对,这才对,他的眼睛里只有他,怎么能再有别人呢?

“哥……”少年嘶哑的声音开口,饱含隐忍和痛楚。

“嗯?”男人把声音放得又缓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他。

郑山雨霎地发力把他抵在了墙上。

郑齐舟猝不及防,惊讶地看着他:“你……”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热烈凶狠的吻堵在了咽喉。

郑齐舟脑子嗡得一下,他感觉有什么他一直竭力掩饰的东西终于嚣张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哈哈。

原来如此。

原来他最怕的是……

少年的吻毫无技术可言,只是一味地向着心爱的人侵略,郑齐舟的嘴唇又疼又麻,他想要推开郑山雨,十六岁的少年此时还比他矮了半个头,身影已经初有成年人的样子,也不是那么好压制的。郑齐舟不敢用太大力气,怕伤到他,一时竟没能拉开距离,只能让郑山雨维持着强硬的姿态啃咬他。

郑山雨放开了他殷红的唇瓣,喘着粗气的声音里竟有泣音。他眼中盈着水雾,眸中的绝望、不甘、爱意酿成最莫测的深渊,表情狰狞而偏执,郑齐舟瞬间就想到了他母亲。

“荆荆……”

“哥,哥……”

两个人影重合在一起,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感迅速在他脑海攻城略地,他腿下一软,几乎要站不住。

“哥……”郑山雨依旧是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抵在墙上的姿势,哑着嗓子咬牙切齿,“哥,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不喜欢你?”

“她算个什么东西,她也配跟你在一起?她…她们都没有我喜欢你……”郑山雨贪恋地蹭着他的侧脸,郑齐舟心里一咯噔,果然郑山雨知道自己交过女朋友的事。

“山雨……你放开。”郑齐舟声音微颤。

“你和她们做过吗?”郑山雨幽幽地开口。

郑齐舟一惊,抿唇不语。

“哥,你默认了对吧……”郑山雨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她们碰了你,她们怎么能…怎么敢…”

“我爱你,哥,我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你知道吗?没有人。你知道吗!!”郑山雨从阴柔的语气突然切成狂躁,攥着郑齐舟手腕的手用力过猛地发出咯吱的声音,他凶狠地瞪着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郑齐舟丝毫不怀疑他会把自己拆吃入腹,骨都不留。

“哥,哥……我怎么办…”郑山雨精分似得又软下了气势,埋在他肩窝小声地啜泣。“……”郑齐舟慢慢抬起了双臂,把弟弟抱在了怀里,明明内心无助,慌乱而惊惧,仍竭力控制住发抖的双手,安慰着怀里的少年,“没…没事了,乖。”

“哥哥会一直陪着你,没有人能替代你在哥哥心中的位置,明白吗?”他偏头亲了亲少年的乌发,隐忍地闭了闭眼。

“不够,哥,不够……”郑山雨哈哈笑了两声,箭一般冲出了浴室,跑遍屋内把所有的窗帘拉上,所有的门一个一个锁紧,“哥,哥……我把你关起来,不,把我们关起来好不好,谁也别想过来……”

郑齐舟连忙追出浴室,无措地看着他神经质的举动。

“哥,你过来。”郑山雨最后将客厅落地窗的窗帘拉上。午后一两点钟的阳光还很刺眼,拉了窗帘的客厅还是很亮堂,这时反而是郑山雨露出了小朋友求助于大人的可怜表情,“哥……”

郑齐舟自己吞咽消化着巨大的恐惧感、心痛感,稳了稳气息,踱步到沙发旁拎起一条毯子,苦涩地一笑:“山雨,你过来,这个可以吗?”

郑山雨怔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将郑齐舟扑倒在沙发上,毯子将两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

郑山雨趴在郑齐舟的胸膛,一条腿卡在他双腿间。两个人在狭小漆黑的空间内,彼此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除此之外,什么众生芸芸,什么远近山河,什么都不重要。

这就是……你的安全感吗?

这就是他精心呵护的少年的真实内心吗?

郑齐舟收紧了双臂。

“哥……我爱你,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会死。你也一样对吗?你也离不开我,没有我你也会死。”

“……对。”

“哥,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

“哥,我嫉妒她们,我想杀了她们,然后我们一起殉情好吗?”

“你说什么傻话呢你。”

“哥……”郑山雨瘾君子般嗅着郑齐舟身上的淡香,哽咽着。

“哥…我是不是不正常?”

郑齐舟的心脏一阵一阵猛烈地抽痛。

“不是,你很正常,不要再乱想了好吗?听哥哥的话。”

“哥。”郑山雨在他颈间咬了一口,在郑齐舟安抚的怀抱中逐渐平息了心情。“哥,你千万不要离开我,你知道我会失控的……”

“你等等我,再等我两年。等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把你给我好吗?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要你……”

郑齐舟摸着他的头的手慌乱一抽。

“哥,哥……”少年的低语充满了蛊惑力,他就在这炽热的,畸形的爱意中被毫无反抗余地烧成了灰烬。

“我求求你,哥,答应我好吗?”

“……”

“哥……我求你。”

“你说过,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

少年滚烫的身躯,滚烫的气息,模糊了亲情和爱情,模糊了他的心智。

这是他的弟弟啊。

他的每一下呼吸都像是从刀刃上掠过。

他听见自己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说:

“…好。”

你之于我,我之于你。

郑山雨还缩在毯子里沉沉地睡着。

郑齐舟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起身去做晚饭。

郑山雨趴在他怀里,情绪忽平稳忽高涨,他只好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把人哄睡着。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接近成年人,压在郑齐舟身上又沉又闷,但是他还是尽力给予他足以安眠的温暖和柔软,忍受着来自他生命全部意义的重量。

郑山雨开始时睡得很不安稳,稍有风吹草动就死命地抓紧他,让他动弹不得,折腾到将近晚饭时间,郑齐舟才终于脱身。

他怕吵醒郑山雨,也怕刺激他,自己躲在厨房给瞿棠打电话,直到第七个才有人接听,之前都是被人强行挂断。

“你有完没完??放过我好吗,我求求你们兄弟两个,我要报警了,我真的……”

瞿棠崩溃而尖锐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郑齐舟愣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地猜到了一些事情。

“你先冷静一下,是不是山雨和你说了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瞿棠又尖声谩骂起来:“恶心,变态,我一定要报警……”

“你等等,”郑齐舟额角铺了一层冷汗,“我很抱歉,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如果你想要钱,我会尽量满足你。”

“……”

“瞿棠,你听我说,我们共事这么久,我没求过你,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别报警,也别声张,看在我的面子上。”

“……”瞿棠沉默地听着他说,过了很久后冷笑道:“行,我佩服你。我要钱,足够我回老家安家落户,反正我在这个城市过得也不算好,呆腻了,而且能再也看不见你们,眼不见心不烦。”

“我承认我没有很喜欢你,你呢,不也一样吗?咱们半斤八两,两不相欠。你弟弟是个变态,你以为自己不是吗?哈,我祝你们烂在一起。”

“……”郑齐舟木然地淡淡道,“我会尽快给你补偿。谢谢。”

他挂了电话,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

黄昏的余晖给窄小的厨房粉饰了一层厚厚的寂寞,他恍惚地站在这一隅之地,静默中,终于有时间梳理自己的心情,让洪水猛兽般的纷杂心绪肆意吞没成熟沉着的外壳下脆弱的自己。

他难堪重负地慢慢蹲了下来。

他的弟弟。

他再也不能只把他当成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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