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跑向城堡,而G跑向了乔托。他们背道而驰。
那天墨西拿政府派出了警队帮助蒙托庄园驱散人群。在政府的允许下,庄园里的仆人们拿上了猎枪,嘈杂的枪击声中这场灾难终于逐渐平息。
黑夜爬满墨西拿的天空,蚕食了鲜红的晚霞。庄园的管事查出还有不少仆人曾偷偷溜出过庄园,所有与他们接触过的仆人都和他们一样被勒令立即离开庄园。安娜把那本《圣经》留在了从前乔托教她识字时他们坐着的小石阶上,直到詹姆斯带着她走出庄园,她都没有再见到乔托。
詹姆斯牵着她的手,他们走在与他们一起离开的面如死灰的仆人们中间,和他们来时一样通过庄园的后门离开。安娜低着头看着脚下这条她清扫过无数次的小径,又抬起头,看到一张张身旁人的脸孔被后门挂着的煤油灯照亮,接着又灰暗下去。春季夜里还夹带着寒意的风钻进安娜的衣领,似乎还拥抱着庄园花圃间湿润泥土的气息。
“我以后可以叫你汤姆了么?”安娜昂起脑袋,问身边的詹姆斯。
她感到詹姆斯攥着她的手一紧,而后他微微哽咽的声音顺着风滑过了她的耳际:“可以,安娜,当然可以。”
安娜低下头,疲惫地微笑。
他们沿着工人修筑的铁路,徒步走向切法卢。安娜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要去那里,也没有问汤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成了一个十九岁的青年,安娜相信他的臂膀精瘦却有力。他们来到了切法卢的一个小镇,安娜发现住在这儿的都是女人。她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廉价而暴/露,身上有着股廉价的香水味儿和另一种刺鼻的味道。安娜认出来她们是妓/女,她忽然明白了汤姆要做什么。
很快就有医生来替安娜做检查,看看她有没有染上什么疾病。他们对她健康的身体感到满意。整个过程中汤姆都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他抽着一支烟卷,安娜看得到他的手在发抖。等屋子里只剩下安娜和汤姆的时候,他缓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下来,捧起她的脸。
“安娜,听我说。”他低下头,咬着自己的嘴唇,过了许久才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眉尖打着颤。安娜熟悉他这种表情,每次他强忍着眼泪时都会露出这种神情。他摸着她的头发,小声地、急促地说着:“这儿很安全,那些黑手党的子弹打不到这里。你每天都能填饱肚子,冬天也有足够的衣服穿……你不需要每天跪在石子地上扫泥灰,不需要睡在马粪里,你能过得比以前好……”
安娜凝视他的双眼,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砸在汤姆的手背上。她感到难过,尽管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知道贫民窟里长大的女孩子最后通常都会去做妓/女,就像她的母亲。安娜也一直觉得自己会成为一个妓/女,哪怕她曾经在蒙托庄园拥有一份工作。然而她也忘不了自己六岁那年被强/暴的那个夜晚,忘不了莱姆斯压在黛西身上时粗暴而丑陋的动作,忘不了自己曾躲在贫民窟那张小小的、残破的门背后,从裂缝里看着自己的濒死的母亲被抛在家门前。
安娜看着汤姆,看到他的眼圈已经开始发红。她想到他曾为了抢夺一只死老鼠而杀死一个男孩儿,想到他疯了一般背着几近饿死的她跑向教堂,想到他在那个小石屋的角落里对着墙壁上的十字架哭泣忏悔请求宽恕。
安娜感觉得到她的眼泪停不下来。她每眨一下眼睛,都会有泪水滚过她的脸。她没有说话,而是取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那个十字挂坠,小心翼翼地将它挂到汤姆的脖子上。
他是她唯一的家人,安娜想。她爱他。永远爱他。
汤姆抱紧了她,哭了出来。他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的名字,始终都没有勇气说出“对不起”。
安娜接待的第一个客人是个小个头的爱尔兰人。她听其他妓/女说过爱尔兰人总喜欢玩些小把戏,而如果不想被毒打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配合他们。因此安娜任由那个男人把酒瓶颈部塞进了她的身体里,她轻轻抓着他火红的头发,那发色让她空白的大脑里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在学着用甜蜜的亲吻和细细的尖叫来讨他的欢心。
安娜只有十三岁,瘦小的身体不比其他的小姐,却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和一副甜美的嗓音。渐渐有越来越多的客人爱上了她瘦弱的身躯被压在他们身下时那禁忌的快/感,他们也喜欢听她喘息求饶的声音。
汤姆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安娜就这样在这个小镇度过了两个安稳的年头。她十五岁时已经姿色丰盈,学会了像其他女人那样风姿妖娆地走路,偶尔会在身上喷洒香水,只是不碰毒品。她的年轻令她占了不少风光。
G找到她的时候正是冬天。安娜从她的屋子里走出来,把空酒瓶扔到路边的垃圾箱里。她身上只简单地裹了件男人的呢子大衣,那是前一天晚上她的客人留下的。安娜抬起头就看见了G,他倚在街道对面的巷子里,正对着她的房子。他看起来已经比她高出三个头了,右颊上纹着火焰似的刺青,它们的颜色与他的发色相同,一直向下蔓延,隐没在他的领口里。而他手里夹着烟卷,白色的烟雾中那刺青时隐时现,安娜猜想他或许还把它纹到了胸口。
他正看着她。安娜无端地感觉得到。她在原地站了半天,还是拉紧衣领朝他跑了过去。她停在他面前时,他已经掐灭了烟头,低垂着眼睑沉默地看着她。
“你是来召/妓的?”安娜勉强笑了笑,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的眉眼不同于乔托,是一种张扬的接近于野性的英俊。他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皱着眉头,神态沉稳内敛。
“阿诺德说你在这里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的情报出了差错。”G没有理会她的玩笑,他从自己大衣的口袋里抽出卷成筒的一本书递给她:“乔托没办法自己过来,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安娜接过来,看清了那是她当初留在庄园里的《圣经》。她当时是想把它留在那儿还给乔托,她认为乔托明白她的意思,但她似乎忘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噢,谢谢。”她低下眼睛,“我以为它早就丢了。”
“不是你以为它丢了就真的丢了。”G的话难得比以往要多,安娜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一丝沉闷,她想他或许也在思考该怎样与她讲话,他们毕竟两年没有联系,而她看起来又变化了太多。她接着又听见他说:“他要我转告你,一切都会好起来。他说希望你能相信他。”
安娜的嘴唇颤了颤,然后她抿住嘴唇,不说话。她仿佛还能想起一八六一年的春天,自己蹲在教堂唱诗班的门前痛哭时,那个金发男孩儿所说的“都会好起来的”。她不懂自己,她觉得自己心如死灰,可即使是通过G的口再次听到乔托说出这句话,她还是有冲动要落泪。不是绝望的泪,而是近乎绝望的满含希望的泪。
G等待她开口,又像是在给自己考虑的时间。安娜却好像彻底静默了下来,他忖量良久,还是率先开了口:“你知道这几年汤姆在做什么吗?”
“我没有问过他。这两年我也跟他失去联系了。”安娜答得飞快。她没有说谎,她的确不知道汤姆这些年究竟在外头做了些什么。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G时,他也问过她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是汤姆的妹妹?我是说,修铁路的汤姆。”
而现在,他得到了她的回答,却像那时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一样沉默了。他还是那样看着她,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你当时可以来找我。”半晌,他才再次出声,“就算不去找乔托,也可以来找我。”
安娜盯着手里的《圣经》,说不清自己是不知道该怎样答他,还是不想答他。
“安娜,很长一段时间内事情的确只会越来越糟糕。”G似乎一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他的嗓音稳下来,不再像刚刚字字斟酌:“但绝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糟糕。”
安娜捏着《圣经》的手指动了动。她踮起脚,扶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G像是因她的动作小小一惊,条件反射地扶住她的胳膊以防她跌倒。
“告诉乔托,我相信他。”她轻声说完,吻了吻他纹着刺青的脸颊,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安娜回到了她的屋子里,她没有去看G是否已经离开,而是脱下大衣直接来到了卧室。壁炉内燃着的火焰将房间烘烤得非常温暖,还躺在床上的男人搂过她,看了眼她手里的《圣经》。
“我不知道你还识字。”他大笑着这么说,又去吻她的唇。
安娜抱住他,任他亲吻自己的下巴,锁骨,胸脯,一路往下。她记起她第一次接待那个爱尔兰人时想到的那个红发男孩儿。这是她头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她在拥有她这辈子唯一一份爱情的时候,也已经失去了它。
☆、05.
作者有话要说:BGM:
一八七二年的冬天,安娜回到了托尔托里奇。
站在墨西拿一间小旅馆房间的窗口,她能够望见安逸的托尔托里奇小镇。镇子的南面是光秃秃的麦田,再往南则是大片气息奄奄的枯黄色杂草,草丛的尽头低伏着一团色彩灰败的建筑群,它紧挨着一条长长的铁轨,通往巴勒莫的铁轨。那里就是她曾经居住的贫民窟。
安娜在第二天的早晨揣着手枪来到贫民窟,希望能够找到汤姆。这儿的街巷一如她记忆中的那样肮脏,垃圾的馊臭味儿和腐肉的气味与空气中的尘埃亲密地相连,一幢幢石屋屋顶的防水布滴着水,街角蜷缩的邋遢身影时刻窥伺着出没在附近的人。
她穿了件脏兮兮的衣裙,在脸颊跟头发上抹了些烂泥,脖子上缠着一条破布似的围巾,遮去她的半张脸,佯装落魄,警惕地握着揣在衣兜里的手枪。她走到她和汤姆从前居住的小石屋前,听到了从那破败的门后传来的女人的呻/吟。安娜悄无声息地来到门边,通过门上的裂缝向屋子内张望——屋里的角落还安置着那张干草扎成的床,一个女人背对着她躺在那儿,她的一条腿在床上,身子却滚了下来,两手扒着床沿,像是在痛苦地挣扎。安娜犹豫了一会儿,迅速推门进了屋,举起枪来指着那个女人,然后慢慢走近:“你是谁?”
女人的身体抽动了一下,她抬起冷汗淋漓的脸,在看到安娜的枪口时竟没有恐惧,而是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像是溺水的人捉住了水中的浮萍,痛苦地蠕动身体爬到安娜的脚边,抱住她的腿乞求:“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我的孩子……”
安娜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是个孕妇,她腿间的衣物已被什么粘腻的液体濡湿,干草床和地面上也隐约见得到水渍。羊水破了,安娜很快就判断出来。
“帮帮我……帮帮我……”女人还抓着安娜的脚,她额前的棕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黏在她清瘦的脸庞上,令她看上去狼狈不堪。而她的五官因为剧痛几乎皱在了一起,眼里却亮着疯狂的光。她的手臂和身躯一样瘦骨如柴,只有她的腹部高高挺起,那里孕育着一个可能带走她自己性命的生命。
安娜皱起了眉头。不论是对于妓/女还是对于贫民窟中生活的女人,新生命的出世都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她很清楚这个女人极有可能会因为生下这个孩子而死,而安娜几乎能料到这个孩子的命运:他需要经历寒冷冬季的折磨,在那之后还会有一场灾难似的瘟疫,就算他活了下来,也不知道会在哪次不幸中死去。安娜并不想帮助这个女人,她甩开了女人的手,后退两步,打算转身离开——这时她听到了女人绝望的哭喊,她无意间看到了屋子的角落里那个用石灰石画出来的模糊的白色十字架。
安娜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猛地转过身,拾起干草铺在一旁一块干燥的地面上,又取下自己的围巾铺上去,把女人扶到上头平躺着。“你坚持住,我去找热水来……”安娜匆匆对女人交代,站起身想要出去,小石屋的门却先一步被人从外头拉开。在安娜掏出手枪以前,金发青年已经踏进了屋。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安娜,线条柔和的眉眼间神色一滞。
“安娜?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脱口而出她的名字,这也让安娜回过神来,认出他是乔托。但乔托的注意随即又转向了她脚边的褐发女人,在听清她痛苦的呻/吟声后他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怀里抱着的纸袋掉下来,还冒着热气的面包从里头滚了出来。
“萝拉!这是怎么了!?”
“她快要生了,帮忙找些热水来,快!”安娜扑上前阻止他要走过来的脚步,拽住他的胳膊使劲儿摇晃试图让他保持冷静——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乔托的反应很快,点了头就赶紧离开,没过多久便提来了一桶热水。
混乱之中安娜替这个叫做萝拉的女人接了生,是个抱上去不过三磅重的女孩儿,幸运的是母女平安。安娜看着萝拉睡过去之后走出屋子,已是正午,乔托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坐在门前,那女婴睡在襁褓中已不再大哭,她的脸皱巴巴地挤成一团,肤色通红,阳光下就像只被拔去了毛发的小猴子。“安娜,快抱抱她,”乔托抬头冲安娜高兴地笑起来,他动作娴熟地抱着孩子,安娜想起来他八岁那年就常常抱着半岁不到的蓝宝四处跑,“真是个幸运的孩子,她在姑姑的帮助下来到了这个世界。”
“什么?”安娜从他手中接过孩子,那个瞬间像是被阳光晃到了眼,反射性地眯起了眼睛,“你说……她的姑姑?”
“安娜,萝拉是汤姆的妻子。”乔托对她微笑,他的笑容还像儿时那般干净圣洁,天光模糊了他的脸庞,在他柔和的目光中安娜以为自己看到了天父,而他的声音更是有如天籁:“你救了汤姆的妻子和女儿。”
安娜僵硬地抱着怀中的婴儿,她愣愣地盯着乔托,微张的嘴唇颤抖着,好像要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她的内心涌起一股奇异的酸涩,既像喜悦,又像痛苦。她最终低下头来,动了动嘴角,对怀里熟睡的婴儿露出有些怯懦的笑容。她再次感受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看着她,看着她抱住的小生命,看着乔托,看着贫民窟,看着西西里。而这一次,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诉,告诉她新的生命降临到这世上时的珍贵。
安娜在这天晚上见到了汤姆。他满脸的胡渣,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插着手枪。在听说这天发生的事后,汤姆几乎是扑到了妻子的面前亲吻她的脸,然后又抱起他们的孩子,笨拙地将那个比他宽大的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婴儿捧在手中,低下头虔诚地吻她的小脚。安娜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泪花。
安娜在托尔托里奇小镇租了间屋子,把汤姆一家接了进去。她给他们买了充足的衣物,春天到来之前请来了医生给孩子打针,陪伴他们度过了一八七三年的春季。夏天快要到来的时候,安娜的钱终于不够用。她开始在天黑后徘徊在镇子外,穿着她那些漂亮而廉价的衣裙,在脸上抹粉,往身上喷香水儿。她招到了不少客人,这也让针对她的流言在小镇里蔓延开来。
汤姆不再收她给他们的钱。安娜看着他的眼睛,维持着将钱递给他的动作,许久都没有收回手。“你嫌弃我的钱?”安娜攥紧那几张钞票,她眼眶泛红地直视着他,手用力得发抖:“你不屑于用我的钱?因为我是个妓/女?”
汤姆欲言又止。安娜带着钱沉默地离开。
她流连在镇外的一间酒馆中。这儿充满了性、暴力、黑色交易、毒品和秘密。她喝了很多酒,自言自语地背诵着她烂熟于心的《圣经》,在一个陌生男人亲吻她的头发时哭了出来。第二天安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正躺在她原先住着的小旅馆的卧房里。倚在窗边的红发青年一语不发地背光而立,他手中夹着烟卷,脸上火焰般张扬的刺青像是在昏暗的光线里燃烧。
“起来吧,”他对她说,“去吃点东西。”
安娜闻到了自己身上那廉价的香水味儿。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流泪。
重新回到切法卢不久,安娜就听说了汤姆入狱的消息。她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汤姆就是这几年在西西里活跃起来的青年党的骨干成员。青年党反抗政,因为政府对黑手党的暴行视而不见,偶尔还会助纣为虐。捉住汤姆的是刚到西西里岛不久的弥涅耳瓦?布鲁尼公爵,安娜事后才从一些政客那儿听说,这个女公爵实质上就是意大利王国政府派来西西里重整“规矩”的政客,她是意大利王国政界的一只毒蝎,他们都称她为阴毒的魔鬼。
安娜不得不又一次回到托尔托里奇,她在那儿长期地招揽生意,好养活失去了丈夫的萝拉跟她的女儿贝拉。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安娜都再没有打听到汤姆的消息。她认为布鲁尼公爵把那群托尔托里奇的青年党关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因为她甚至无法在墨西拿的监狱找到他们。然而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一场秘密的缉毒行动展开时,安娜碰巧在场。她在那间小小的酒馆里,亲眼目睹了切尔涅家族的毒品交易被破坏的过程——而布鲁尼公爵的“军队”里竟都是一张张来自于贫民窟的面孔,她甚至搜寻到了汤姆的身影!
安娜欣喜若狂。她想这一定是汤姆跟布鲁尼公爵的交易,他帮助她动用青年党的人力为这次的缉毒行动布局,而事后她会放了他们。可安娜发现自己错了。
她听到了一个肮脏卑鄙的勾当。
“那么,您想要得到什么呢,尊敬的布鲁尼公爵?”切尔涅家族的代表私下与布鲁尼公爵本人交涉时,选择了单刀直入。
“噢,您知道,很快就要到圣诞节了,我的庄园需要一番新的布置。”弥涅耳瓦?布鲁尼的嗓音清润,她像每一个贵族一样语态高傲,安娜能够想象她傲慢地微笑的模样,“但您应该也知道,前段时间为了迎合新的政策帮助南部缓解温饱问题,我无偿地捐献了布鲁尼家族大半的财产。”
顿了顿,这个年轻的女公爵声音里带着笑意:“真是难以启齿,可我的确手头有些紧。”
“是的,我想我明白了。切尔涅家族会为布鲁尼家族准备一份丰厚的圣诞礼物,”短暂的沉默过后,同她交涉的人这么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想知道,我们能够得到什么?”
“我想阁下应该明白,这次的缉毒是我个人的——秘密的行动。我并不缺少有力的情报,但是我也可以不知道某些交易的安排。”弥涅耳瓦的语气从容不迫,那是种让安娜感到恐惧的从容,她听见她平静的补充:“包括今晚发生的一切。”
安娜已经明白了什么。弥涅耳瓦?布鲁尼的话瞬间将她打入地狱。
“您能保证吗?”
“当然,当然。
“今晚没有任何士兵参与我们的‘活动’,并且……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安娜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逃出酒馆、闯进蒙托庄园找到乔托的。她在见到那个金发青年的瞬间扑跪在了他的面前,她匍匐到他脚边,抱住他的腿发了狂地哀求:“乔托!乔托!救救汤姆……救救汤姆!那是个阴谋……阴谋!那个女人是个魔鬼!救救他……你可以救他的,你一定可以……”
“先冷静下来,安娜、安娜!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安娜看不清乔托的脸,她听见他不断叫着她的名字,记忆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冬天,汤姆流着泪用他冰凉的嘴唇亲吻她发紫的额头:“安娜,不怕,我们会活下去,不怕……”
乔托最终没能救回汤姆。安娜在乱葬岗找到了汤姆的尸体,她偷偷地埋葬了他,把他葬在了他们母亲的墓旁。安娜把汤姆留下的十字挂坠给了贝拉,她没有告诉萝拉汤姆的死讯,她欺骗她说汤姆只是被关在了布鲁尼公爵的秘密牢房里,她会想办法救他出来,但她需要时间。
安娜与乔托他们的来往渐渐变少。后来她曾听说,乔托组织了一个居民自卫队。而到了一八七六年,她偶尔想起这回事来,再去打听时才知道,那个小小的居民自卫队已经发展成了一个黑手党家族。它的力量在不断壮大。他们称它为彭格列家族。
安娜还在做着妓/女的生意。她能够在彭格列的名字里看到西西里岛的希望,越来越多的人提起它的时候就像在谈论弥赛亚,又或者是他们渴望已久的一种救赎。安娜比任何人都相信彭格列,可在救赎的光真正照亮这肮脏的角落之前,她需要活下去。她的侄女贝拉也需要活下去——这个不断成长的女孩儿成了安娜和萝拉的动力,安娜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自己的一切都给这个女孩儿。
从一八八零年开始,西西里迎来了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弥涅耳瓦?布鲁尼接受了彭格列向她伸过去的橄榄枝,这意味着西西里政府在多玛佐、切尔涅和彭格列家族中选择了彭格列,他们达成了共同的利益。在彭格列的推动下,西西里政府发展起了西西里岛的工业,还整顿了一部分贫民窟的秩序。彭格列的势力逐渐布满了整个西西里,政府的名声随之高涨,尽管安娜仍然对弥涅耳瓦?布鲁尼抱有恐惧和憎恨的情感。
安娜时常会带着一束百合去汤姆的墓前看望他。她喜欢坐在墓冢跟前,唠叨贝拉的糗事。而几乎每当她准备离开时,都会看到不远处的苦柚树下站着的那个红发男人。他还是喜欢抽烟,现在很少有人不能凭借他脸上火红的刺青认出他。他们都知道他属于彭格列家族,他名声响亮。
他总是在安娜看向他的时候远远地同她对视一眼,再掐灭烟头离开。她从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到那里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她多久。G跟乔托一样,他们不会主动接触安娜,同时又对她的踪迹了如指掌。安娜清楚那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她也配合着他们,不再与他们联系。
直到一八八二年,安娜在报纸上看到了乔托?彭格列与弥涅耳瓦?布鲁尼订婚的消息。
那天傍晚安娜在汤姆的墓前坐了很久,接着就朝不远处安静伫立着的红发男人走去。她停在他面前,对他说:“G,我想和乔托谈谈。”
G吐了口气,唇齿间溢出的白色烟雾萦绕在他面前,安娜看不见他的表情。等烟雾散开,他掐灭烟头,低下头用食指揉了揉皱得发疼的眉心。
“安娜。”他唤了声她的名字,想要说点儿什么,却终归是没有说出来。
☆、06.
作者有话要说:BGM:睡一觉起来再写点后记。感谢读完这个故事的你们。①:取自电影《肖申克的救赎》
安娜在墨西拿郊外的一间小教堂里见到了乔托。
她走进告解室,看到他正静立在圣像前,微微仰头,像是在与垂着眼的上帝对视。彩窗投下的光笼罩着他,他穿着笔直的西裤和衬衫,身上套着裁剪精致的西装马甲,肩上随意地搭着他的西装外套。他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神情温和,目光坚定。然而他也不再年幼,二十八岁的年纪赋予了他男人该有的力量,这份力量不再需要通过他的语言展露,即便他站在柔化了他轮廓的光里,那力量也能够触动看着他的人们,触动他们的灵魂。
“好久不见,安娜。”他听到了告解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因此他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他一如既往地对她微笑:“真高兴看到你一切都好。”
安娜就站在告解室门口凝望着他,她没有再朝他迈开步伐。她几乎可以想象,当自己靠近他时,又会像当年那样忍不住害怕地颤抖。他们是不同的人,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早在十三岁离开蒙托庄园的那一刻,安娜就将这一点铭记了下来。那个时候她把他送给她的《圣经》留在了庄园里,因为她想要告诉乔托,他们始终是不同的。而她曾经拥有过他给的友谊,她像珍视那本《圣经》一样珍视它,同时从不敢反驳乔托那时接近于天真的仁慈,那就像她无意间编制的谎言,她用它来保护乔托和她的信仰,直到那个春天她丢下他一人跑向庄园的城堡。安娜觉得,那个时候她认为随着谎言被拆穿,她跟乔托之间的友谊也已经维系不下去了。所以她留下《圣经》,将他曾经分享给她的信仰归还给他。
可是乔托又托G把它再次带给了她。他说着与她初遇时说过的话。那仿佛就是在告诉她,他已经看得清她所隐瞒的东西,但他仍然相信希望,相信信仰。那份友谊依然存在,他再一次给了她她快要放弃的希望。他们的关系也回到了最初,不存在谎言的最初。
现在,他的承诺兑现了。安娜想着。因为他是乔托,乔托?彭格列。
然而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选择魔鬼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娜轻轻地颤抖着问他,“如果彭格列和布鲁尼之间需要一场政治婚姻,你有无数更好的选择。”
安娜知道弥涅耳瓦?布鲁尼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些政客都说她邪恶、顽固、阴险、草菅人命、不择手段,她代表老贵族布鲁尼家族,眼里永远只有利益。与她立场不同的政客们憎恶她,同时也畏惧她。安娜不难想象弥涅耳瓦?布鲁尼站在彭格列这边的原因,她明白为了西西里的将来彭格列需要付出代价,但那代价不该让乔托这个首领全权承担。
乔托没有立即回答她。他稍稍偏头,目光又落回了圣像上。
“懦怯囚禁人的灵魂,希望可以令你感受自由。强者自救,圣者渡人。①”他一字一顿缓慢地说着,而后才看向安娜。安娜在他那双金褐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她害怕看到的东西,可他就这么望着她,让她无法躲开他的注视:“安娜,弥涅耳瓦比我们当中的任何人都要勇敢。”
安娜不可置信地摇了摇脑袋,她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却清楚地看懂了他的眼神。
“你爱她?”她无法抑制声线里的一丝颤抖。
乔托沉默下来。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许久,才告诉她:“我羡慕她的勇气,安娜。我也渴望得到它。”
安娜仍旧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可她也没有试着让他改变主意。一开始要求见他的时候,安娜就不打算这么做。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哪怕她不能理解。
一八八六年,西西里发生了一场预谋已久的政变。彭格列家族的高层中针对第一代首领乔托?彭格列的势力试图将他赶下台,随之在意大利王朝议会中响起的是攻击他的妻子弥涅耳瓦?布鲁尼的声音。与乔托关系紧密的家族成员首当其冲,还有人揪住这位首领的软肋,让不少无辜的平民锒铛入狱——安娜就是其中一个。
彭格列内部的势力一夜之间分化,黑手党之间的战火再一次在西西里燃起。安娜在风口浪尖上见到了弥涅耳瓦?布鲁尼:她作为内应帮助彭格列一世家族劫狱,但就在他们快要成功的时候,与她对峙的敌人推出了她的母亲。
“你该做出选择,布鲁尼!”安娜在无数的嘈杂声中听见有人这么喊道,“要是你坚持妨碍我们逮捕他们,你的母亲就会马上去见上帝!”
其他人也听到了这个威胁,却几乎没有人担心弥涅耳瓦会背叛他们——她是乔托?彭格列的妻子,不是吗?
但安娜看到的,是那个身为彭格列一世首领妻子的女人丢掉了她的武器,对他们的敌人说道:“放了她。”
她选择了她的母亲,而不是她的同伴。
劫狱的行动因此失败,更多的人被送进了冰冷幽暗的监狱,包括弥涅耳瓦?布鲁尼本人。他们被关在了一起,这让他们的敌人不需要费尽心思折磨这个高傲的女人,因为她的每一个同伴都恨不得将她这个叛徒撕碎。安娜静静地看着弥涅耳瓦,她看到这个自私的女人不为她的背叛做出任何解释,用沉默来回应指责和暴力。
安娜却不像他们那样给出无尽的责骂跟怨恨。她还记得几年前乔托曾对她说过的话,她忽然明白了乔托想要告诉她什么。没有谁不想守护自己的所爱,也没有谁不想避免做出选择时带来的牺牲。区别在于有的人瞻前顾后,而有的人果决坚定。前者往往由于为了避免牺牲而无意间造成更多的牺牲,后者则永远抉择果断,近乎于无情。前者仁慈,却也懦弱;后者冷漠,却也勇敢。安娜意识到,不论是自己还是乔托,都更加接近前者。弥涅耳瓦却是后者。
乔托不乏带领人们前进并守护他们的坚持,安娜想。但他更渴望得到那份站在选择面前的果敢。
而她既没有乔托的坚持,也没有弥涅耳瓦的勇气。
安娜闭上眼,在心中默念起了《约书亚记》篇章中的句子:“不要惧怕,也不要惊惶。因为你无论往哪里去,耶和华你的神必与你同在…… ”
五天后,彭格列一世家族再次进攻监狱,试图解救沦为人质的他们。监狱中的人们在听到骚动时已蓄势待发,可他们很快又为如何分配掩护队伍的问题而争执不休。
安娜听到弥涅耳瓦给了他们最好的选择:“你们一起走,我来掩护。”
“不能相信她!她背叛过我们!”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即刻响了起来,人们纷纷附和,他们都不再相信这位首领夫人。
“乔托会决定第二次行动,就表示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弥涅耳瓦坐在昏暗的角落中,她浑身是伤,安娜却可以看到她的眼神如鹰一般锐利,“不会有人能再威胁我一次。”
没有人相信她。安娜知道他们心中还藏着其他的怀疑,毕竟弥涅耳瓦身上的伤打扮是在监狱的这几天中他们造成的,谁能保证她不会借机报复呢?
“我相信她,”安娜在这时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尾音发颤的,细细的声音:“我相信她的话。”
她见到弥涅耳瓦抬起头,朝她看过来。安娜开始发抖,她说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我也相信她。”然后,她身旁的纳克尔神父也出了声。他是彭格列一世家族的骨干,等他把这句话说出来,其他人也彻底地动摇了。“我们该怎么做,弥涅耳瓦?”他问。
“沿着铁路,往卡塔尼亚的方向跑。至少会有两队人马来接应你们。”弥涅耳瓦扶着身侧的墙壁歪歪趔趔地站起来,安娜发现她的脚像是受了伤,两腿都在微微颤抖。只是这个女人脸上神色如常,就好像那些伤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负担。
纳克尔立即安排所有人按照弥涅耳瓦的指示做。在跟着他们逃出监狱前,安娜回过头看向了弥涅耳瓦,她几乎是肯定地直视这个她憎恨过的女人:“你会被逮住。”
那一刻安娜很希望弥涅耳瓦会露出胆怯挣扎的表情,那么安娜就有理由说服自己:她并不比这个女人懦弱。
“对于布鲁尼家族来说,利益至上。但我们的家规第一条就告诉我们,家人凌驾于利益之上。”弥涅耳瓦在她面前挺直了腰杆,她衣着狼狈,却像往常那般姿态傲慢地挑起下巴,模样不可一世,蔚蓝的眼仁里不见丁点畏惧——“乔托是我的家人。我爱他胜过于爱我的生命。”
那时安娜注视着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天在那间静谧的小教堂中,对她微笑的乔托。
“安娜,强者自救,圣者渡人。”
“我也渴望得到它。”
安娜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口膨胀。她的灵魂像要炸裂开来。她在枪林弹雨中与其他人一起奔跑,沿着铁路跑向南方。她从不知道自己能跑得这么快。她想象那是一八六二年的春天,想象自己是汤姆,背着濒死的妹妹飞快地奔向卡塔尼亚广场。她的心中不再有恐惧,她忍不住发出带着哭腔的大喊,正如当年的汤姆,绝望,又好像饱含着无尽的希望。
安娜曾经以为乔托和上帝不同,这一刻她却发现她错了。上帝没有向苦难中的人们伸出援手,乔托也没有。上帝将救赎摆在了人们前方,乔托也在人们眼前点亮了希望的光。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把救赎送到他们跟前。乔托这些年所做的,不过是鼓舞人们前行。他知道选择等待的人们永远等不到救赎,只有当他们主动追逐,才能触碰到那黑暗中的光。它其实距离他们并不远,对吗?
他还是那么聪明。安娜哭了出来。她像是已经感受到了那光的温度,它像一簇火焰在燃烧,在她的胸口跳动。她曾认为汤姆是可悲的,但现在看来,却是他比她更先得到救赎。
他一直那么虔诚,他的灵魂接近天堂。
他并没有死亡。他早已重生。
-尾声-
“你是汤姆的妹妹?我是说,修铁路的汤姆。”
“你看起来跟他不太一样。”
“算了,也好。”
“他迟早会教会你的——究竟为什么要活下去。”
因为你也爱他,不是么。
Fin
☆、后记
>>后记
结果还是想唠嗑点什么。
这篇文的视角选择的是安娜,另外三个出场率最高的角色分别是汤姆、乔托和G。我总想尽可能通过一个故事来讲述主角的“生活”,而通常生活中最主要的无非是家人、朋友、爱人和生存。刚好这个小故事以安娜为中心,由她的哥哥汤姆、朋友乔托和爱人G推进展开来,而故事所讲述的,是在一段灰暗时期一些人的生存方式。
我并不喜欢安娜。但我相信,不论是在哪个时代,都不乏她这样为了活着而活着的人。他们活在一种机械的麻木之中,感受不到不幸,因此顺从地活着。好在远在公元前,那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们就自己在那肮脏黑暗的泥潭里掘出了他们的希望,他们称那为信仰,是他们所找到的自救的方式。但信仰又源于什么呢?或者说,人们为什么要自救?为什么要活下去?我想到的答案是,为了他们的所爱。有人爱自己,有人爱家人,有人爱朋友,有人爱情人。所以想要活下去,所以要自救。
那个时候的人相当勇敢,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盲目依附那种信仰,那种在过去古老的时光里由他们的前人寻觅到的信仰。然而我一直认为,这种信仰的传承并不是为了让人们单纯地继承它,它可以说是在它产生的那段时间里人们自救的证明。而我认为,信仰的存留真正要带给一代又一代人的,是那份自救的勇气。它是一盏灯,在黑暗中指引人们自我救赎。
可就像安娜那样,太多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懦弱,麻木,为了活着而活着。但他们的心中必然是存在着希望的,因为他们还拥有他们的所爱。这也是在看完《肖声克的救赎》后,我对“强者自救,圣者渡人”感慨颇多的原因。我愿意相信这世上分三种人,一是强者,二是圣者,三是弱者。而圣者启迪弱者,他们能够帮助弱者自救,进而成为强者。在我眼里,乔托他们就是这样的圣者。圣者本身不论强弱,他们是介于强者与弱者之间的另一种人。
故事里反复提到,安娜明白什么,而又不懂什么。她的身旁围绕着这样一些人:作为弱者的贫民窟中的人们,作为强者的汤姆和G,作为圣者的乔托。可以说,没有人是不渴望那份自救的力量与勇气的,然而有的人一味渴望而不敢前进,譬如安娜。她眼里总是看到汤姆和G那样的人,他们仿佛都明白自己为了什么而活,他们说的话永远像是对的,即便她并不明白。因此安娜信任汤姆和G胜过于信任乔托,因为在安娜的潜意识中也能够明白,乔托那样的人生而不是强者,他没有她渴望的那份力量。但是她没有意识到,能够引领她得到这份力量和勇气的,正是乔托。
汤姆跟G最终都没能告诉安娜她缺少的是什么。真正让安娜找到勇气的,还是乔托。
那勇气是真正的信仰,它源于爱。我们身边总有很多爱,不论它是否自私,不论它是否长久。安娜的爱是对汤姆的信任、怜悯和守护,是对乔托的珍视、膜拜和愧疚,是对G的相信、爱慕和放弃,是对贝拉的那份想要把自己的一切奉献出去的冲动。
如果非要说安娜身上有值得我爱怜的地方,那么大概就是她的爱。
感谢汤姆和G,让她渴望勇气。
感谢乔托·彭格列,让她意识到她需要这份勇气。
感谢她的爱,让她最终有勇气寻求救赎。
也希望这个故事,能让看故事的你们迈开前行的脚步。
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是个枯燥沉闷的故事啦,大家能看完它真是让我感动的不得了,很感谢你们啊,小短篇,也不求大家留什么言,虽然很期待大家的感想,但毕竟留言是件麻烦的事不是吗,你们能看完我就很高兴啦。说起来,写完后记才发现忘了给《天堂之果》打广告来着,这篇文我会在7月份前后开坑,男主乔托,女主就是文中出现过的弥涅耳瓦·布鲁尼啦,另外我不写悲剧,所以不用担心这个故事会是个悲剧。《天堂之果》序的试阅在这里:欢迎提前收藏这篇文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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