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很好?你就没有缺点?你阴险、狡诈、刻薄、自以为是、一意孤行。。。。。。”一个个贬义的词儿从蓝烟口中蹦出,只要是她能想到的骂人的话,她全都说了出来。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眼里的排斥与哀伤淡了很多。
“我承认我是有缺点,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多吧?我有那么差劲儿吗?”其实小丫头有时候很可爱,特别是她炸毛的时候。“你虽然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你也有许多的优点。你很善良,舍不得拒绝家人的任何要求。”
“那是因为他们喜欢乖巧的孩子。”
“你很懂事,不会无理取闹,也不会到去处闯祸。”
“那是因为他们喜欢省心的孩子。”
“你很贴心,知道关心家人。”
“那是因为他们喜欢孝顺的孩子。”
蓝潜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蓝烟,深邃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蓝烟轻轻的笑出声,带着自嘲,“你看,你说的那一堆的优点根本就不是什么优点。它们都是我刻意表现出来的。都是带着很强的目的性。而且,你不是说过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讨好他们,稳定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吗?你现在又把这些说成是我的优点,你自己都不觉得矛盾吗?”蓝烟侧过身子,不再去看蓝潜,她的心,乱了。
蓝潜的眼里闪过无奈,他是不是做得太过了?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小丫头似乎走进死胡同了啊。她的性格其实有些直冲,有些憨傻。她那些不足为道的小心机在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蓝家人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小丫头刻意的讨好,他不相信那几个都快成精了的人会看不出来。不说出来,一是他们万分享受小丫头的付出,二是他们觉得无伤大雅。哪家的孩子没个小手段的,更何况,小丫头的算计来算计去的也不过是为了得到他们更多的疼爱与关注。他们恐怕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阻止揭穿?
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其实既幸运又可悲。幸运他们能站到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可悲他们几乎失去了人类最平常的感情。
小时候他不清楚这些,曾做过许多傻事妄图引起家长的注意,他渴望他的父母能像那些普通人家的父母一样,迷茫时开导他,犯错时教育他,失落时安慰她,努力时夸赞他,成功时奖励他,快乐时亲亲他,孤独时抱抱他,伤心时摸摸他。。。。。。
当他一次又一次失望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他想要的那些,根本就是一场镜花水月幻想。家族需要的是内心强大、性格冷静、思虑周全、睿智果敢的继承人,而不是感情丰富,只知道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公子哥儿。
要在怎样的环境下才能培养出令长辈们满意的继承人?这一切,其实早已被安排妥当。他能做的,也只有接受。
所以,记忆里面那个的傻傻的烟儿才会令他不能忘怀。那恐怕是他这二十六年来得到的最纯粹的一份感情。只可惜,他没能好好的珍惜。而现在,他不想再留遗憾。
他想知道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只有这样,他才能对症下药。
“仅仅只是为了稳定你在家里的地位?”蓝潜将蓝烟的身子转过来,手搭在蓝烟的肩膀上,低下头,同蓝烟对视着,幽幽的黑眸深潭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沦陷,“你应该还想要别的东西吧?乖,告诉哥哥,在得到他们的疼爱之后,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希望他们不要抛弃我。。。。。。我希望他们不会用我来为家族换取利益。。。。。。我希望他们能同意让我和刑文瑞解除婚约。。。。。。”蓝烟看着蓝潜的眼睛,粉色的小嘴儿一张一合,将藏在心里的话慢慢吐露。
“真乖,继续说,你还希望他们怎么做?”低沉的声音轻轻柔柔,彷佛从天际而来,飘渺、悠远。
“我不是蓝烟。。。。。。我希望他们能重新看待我、接纳我。。。。。。”
蓝潜伸手捂住蓝烟有些呆滞涣散的眼睛,这样的答案既令他吃惊又让他心疼,“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蓝烟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想起刚才的事情,她的心里闪过一阵后怕。蓝潜竟然会对她催眠?
猛的拉下蓝潜遮住她眼睛的手,蓝烟一口咬在蓝潜的胳膊上。
蓝潜只是闷哼一声,也不阻止,任鲜红的血水渐渐沁出。
直到蓝烟的口里尝到血腥味,直到她口腔发麻,牙齿发酸,她才松了口。
蓝潜抬起胳膊看着手臂上的齿痕,整齐而深刻,真是一口利牙。
“你把现在的你同以前的你分得很清楚。因为你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所以你认为以前的蓝烟是另一个人?喜欢刑文瑞的人是以前的蓝烟而不是现在的你,所以你想要退婚?你讨好他们是为了让他们觉得现在的你比以前的蓝烟更好,希望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是现在的你,而不是以前的蓝烟?”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向蓝烟抛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愣愣的看着蓝潜,小嘴儿微张,唇角还挂着艳红的血丝,天真且妖媚。
蓝潜伸手将蓝烟嘴角的血丝擦去,动作轻柔,“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样想的。我只知道,当我得知你失忆的那一刻起,我便无法再把你当做是以前的烟儿。我已经失去了以前的烟儿,现在的你,我不想再错失。你失忆了也好。那我们就从头开始。这一次,我不会再伤害你。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哥哥的。”
看着突然之间就变得温柔可亲的蓝潜,蓝烟困惑了。他大半夜的偷溜进她的屋子里,说了一大堆咄咄逼人的话,将她心里的伤疤层层撕开,把她的世界弄得乱七八糟,最后竟然只是为了告诉她,他要做一个好哥哥?
她不懂,真不懂。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就像你原本被歹徒劫持,在你以为必定会命丧黄泉的时候,歹徒却突然对你关怀备至,给你钱财食物,让你平安回家一样。你会不会觉得那个歹徒其实就是个神经病?
蓝烟现在觉得蓝潜就是个这样的神经病。
蓝烟的迷惘猜疑与讥讽嘲笑蓝潜都看在眼里。将蓝烟抱进怀里,蓝潜愉悦的低笑出声,“是不是有些不理解我的做法?你想知道既然我已经决定对你好但为何又偏偏说些令你讨厌的话来刺激你?我是想对你好,我也说过让我们从头开始,我会把你当做一个全新的烟儿,重新看待,但却并不表示我愿意接受伪装过后的你。你很排斥我,我能感到。不用这样的方法我怎么会看到你最真实的样子?又怎么会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成功了,如果只是为了让我卸下伪装的话。你放心,你那么厉害,想知道什么只要催眠我就可以了,我还怎么敢欺骗你?”
“呵呵——”蓝潜松开手臂,双手扶住蓝烟的肩膀,眼里有着讨好,“还在生气?对不起,我知道我的方法不对。可我等不了了。我在家里的时间有限,我不想将时间都浪费在试探上。我保证仅此一次。原谅我,好不好?”
蓝烟瘪瘪嘴,也不答话。她现在对蓝潜,除了本能的排斥之外还多了一层恐惧。
“别怕我,烟儿。”蓝烟眼里的一丝惧意令蓝潜的心脏一紧,这不是他的本意,轻轻摩挲着蓝烟柔柔的短发,蓝潜的声音里充满乞求,“我不会伤害你的。抱歉,今晚吓着你了。你不是想睡吗?我看见你睡着就离开。”
蓝烟依言躺下,将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睛。只要能让蓝潜赶紧离开,她愿意配合。
“烟儿,过去的你只存在于大家的记忆之中,你还有许许多多的时间去创造新的记忆。不要把自己束缚在虚伪的躯壳里,你可以活得更真实一些。”
也许是半个小时之后,也许是一个小时之后,蓝烟听到蓝潜这样说道。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眉间。接着,她听到阳台上传来了轻微动静。
卷翘的羽睫沾染上水汽,她真的可以活的真实一些吗?直到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她睁开微微红肿的双眼,看着阳台上的玉簪花开出一串洁白的无暇,也许,她应该试试。
☆、卢沛
每个人都有说“不”的权利。蓝烟知道这个理儿,可是她却很少实践。
也许她首先应当学会怎样拒绝。
蓝正烨给她夹了一个韭菜馅儿的饺子。
“爸爸,我讨厌韭菜的味道。我喜欢吃香菇馅儿的。”
蓝正烨笑笑,将韭菜馅儿的放到自己的碗里,又给她夹了一个香菇馅儿的。“以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跟爸爸说,你不说,爸爸怎么会知道?”
“嗯。我知道了,爸爸。”
蓝烟正在画室里临摹。
“烟儿,过来陪爷爷走一局。”
“我正在画画,爷爷。等我画完了可以吗?”
“那你赶紧画,画完了就下来。”蓝老爷子坐在棋盘前,左手执白子,右手执黑子,自己对弈了起来。
“爷爷,我来陪您下吧。”蓝潜坐到老爷子对面,将装白子的棋罐端到了自己面前。
“烟儿变得开朗了。”老爷子将黑子落在左下角的一个小目位置,眼里有着欣慰。
“这样不是很好么?”蓝潜将白子落在右下角的小目位置,棋盘上渐渐呈现出对角小目的布局。
老爷子看了蓝潜一眼,颇有些幸灾乐祸,“是很好。烟儿对家里的每个人都很亲近,唯独对你。你欺负烟儿了?”一粒黑子落在右上角,棋局才刚刚开始,但却已经初见烽烟。
蓝潜摇头苦笑。他倒是为别人做了嫁衣。“烟儿想和刑家退婚。爷爷,您会答应吗?”一粒白子落在左上角,守角之势展开。
“不急,慢慢来。”黑子落在左下角,看清局势,先守住自己的阵地才是正理儿,其他的,只能徐徐图之。
蓝潜不再说话,看来老爷子心里已有主意了。
等到蓝烟下楼的时候,老爷子和蓝潜的对弈已经进入了尾声。
蓝烟看了看棋局,对角小目布局,双方互挂,各占大场,有攻有守,争夺激烈,两人旗鼓相当。
十分钟后,蓝潜落下最后一子。“如果我没算错的话,是我输了。爷爷棋艺精湛,孙儿甘拜下风。”
“哈哈,那是当然。你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老爷子撸了撸胡须,意味深长的看了蓝潜一眼,随即心情颇佳的踱到院子里散步去了。
蓝潜将棋盘收好,走到蓝烟面前。她今天穿了身水蓝色的吊带式条纹层次碎花长裙,俏皮而妩媚。
“喜欢翡翠吗?西平那边刚到了一批毛料,想不想去看看?”看见小丫头惊喜的神色,蓝潜总算松了口气,他猜对了。
昨天东风卫视的《Z档案》节目里介绍了T市的一个珠宝商在瑞丽赌石开出了一株“七彩玉树”的神奇际遇。小丫头看得目不转睛的,眼神贼亮。他想接近小丫头,唯有从她感兴趣的地方入手。
朋友里面,只有韩余对珠宝行业有所涉及,于是他打电话过去问了问。韩余说B市这边的毛料市场都是些小打小闹,玩玩儿还可以,真正要开眼界的话还是要去缅甸。他笑,如果小丫头真对这一行感兴趣,他自然是愿意陪小丫头到处去走走的。
吃过午饭,蓝烟便跟着蓝潜到了西平的毛料市场。
说是毛料市场,其实也只是以一家家珠宝店为主而形成的商业街。同普通的珠宝店有所区别的是这里大部分的珠宝店里都同时兼营着翡翠原石的生意。
看着那一件件珠光宝气、清辉流转的奢华玉饰,蓝烟生出一种很亲切的违和感。她小时候,有满满一箱子这样的东西。
而那些看上去丑陋不堪的石头里竟然蕴藏着天地之间最晶莹剔透的缈缈灵气。大自然果然是奇迹的缔造者。她还记得小时候经常被爷爷抱着看工人们解石。每当解出翡翠的时候,她都会拍手欢呼,在爷爷的脸上亲了又亲。
每一家珠宝店,蓝烟都会进去看看。她也不买东西,就是纯粹的四处瞅瞅。遇到有人解石,她会停下脚步,静静的围观。
蓝潜一直跟在她身旁。他以为小丫头会挑几块石头自己解着玩儿。可小丫头却一路走走停停,似乎在欣赏,又似乎在怀念,对于那些毛料大都是一眼扫过,并不多加理睬。
走了快两个小时,蓝烟终于进到了最后一家店里。
她站在毛料区,看着那一排排的毛料有些愣神。
“烟儿,怎么了?”蓝潜顺着蓝烟的目光看去,一堆形态大小都各异的石头而已,跟前面几家店里的并无区别。
“那个,我要。”蓝烟指着一个椭圆形有些像鹅蛋的毛料说道,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这个跟我们院子里的鹅卵石倒有些相像,你确定要这一块?我估计不会有翠的。”蓝潜示意老板将那块毛料取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多少钱?”
“五千。”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地中海,微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这是抹岗的料,容易出高翠。”
蓝潜掏出五千元现金递给老板,“借你吉言。”
“烟儿,要解石吗?”
“不。”蓝烟摇摇头,将那块鹅蛋一般的毛料举到眼前细细的瞧着,脸上带笑,心满意足,“我喜欢它。想留着。”
车子里,蓝烟反复的摩挲着手里的毛料,一寸寸,一厘厘,没有莽带松花,就像个真正的鹅卵石。
“别摸了。手都要磨破了。”蓝潜拉过蓝烟的手,看着指腹泛起的粉红色皱了下眉头,“就这么喜欢这个鹅蛋?”
“你不懂。”蓝烟抽回自己的手,这块石头跟她五岁那年第一次观摩解石时看到的毛料很相似。她还记得那块毛料里解出了高冰种的紫罗兰。
“我想懂,可是你不给我机会。”蓝潜将毛料拿过来,放到车子的小储存柜里,“先送你去扎针。等回家再把这个鹅蛋还给你。”
蓝烟沉默不语。对于蓝潜的自作主张她已经深有了解,她的反抗根本毫无用处。
※
B市的空气质量其实一点儿也不好,粉尘含量很高。
特别是下雨、下雪、下雾的时候。你会发现,雨水落在外套上会形成一个个灰色的污迹。大雪铺在地上,颜色却并非洁白无瑕,总是有些暗淡。在大雾中走上一圈儿,你的头发可以搓成泥条。
卢沛撑着一把浅褐的素色雨伞安静的站在校门口左侧,他看着街道上一辆辆汽车急速的驶过,溅起一连串儿的水花儿,最终又安静的同雨滴一起回落,在地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雨很大,他的裤脚已经打湿。看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才到两点。
一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他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儒雅男子对着他微笑,“卢沛?”
卢沛走上前,朝男子点点头,“我是。”
男子伸手向后座指指,“请上车。”
卢沛打开车门,快速的坐进车子里,将伞收好。
一盒纸巾递到他面前,卢沛抽了两张,面对着男子展开一个谦和的笑容,“谢谢。”
“不气。我叫吴颀。你可以叫我吴大哥。”吴颀发动车子,往终楠海的方向驶去。
“吴大哥。”卢沛礼貌的唤了吴颀一声,不谄媚,不疏离,言行得体。他的导师跟他说过,这份工作很重要,如果他做好了,那么在B市,将会有他的立足之地。多做、少说。这是导师对他的告诫。他只知道自己接了份家教的工作,对方是个即将上大学的女生,其余的,一无所知。
吴颀的嘴角始终挂着微笑,透过内后视镜,他看见男孩儿清秀的面貌上一片从容宁静,干净的气息,规矩的坐姿,默然的性格,想必应该能胜任这份工作。
车子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拍打着窗玻璃的啪嗒声。
当车子平缓的驶进那扇古朴庄重的红漆大门时,卢沛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瞬间急促的呼吸声。他能猜到对方也许是权贵之家,但他没想到会权贵至此。
能住进这里的人,全都是站在这个国家最顶端的人。
车子在一幢三层楼的别墅前停下。
吴颀走下车,卢沛也打开车门走了出来,馥郁芬芳的蔷薇花香扑面而来,夹带着雨后的清新,缓解了他躁动不安的心。
跟在吴颀身后,他尽量让自己步履平缓,以后的两个月,这里,就是他的办公地点。
“烟儿,你的小老师来了。”
卢沛看见吴颀微躬着身子轻声的同沙发上的一个短发女孩儿打着招呼,嘴角噙笑,如斯温柔。她就是自己的学生?
“真的?”正在下国际象棋的女孩儿猛的抬起头,往他的方向上看来。
浅栗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优美的弧度,琥珀般的眼睛迸射出绚烂的光彩,粉色的樱唇翘起,像盛开的花瓣。她很美。宛若精灵。
“你好,我的学生。”他浅笑着走近她,就像对待一个老友,自然、随和。
“你好,我的老师。”她微笑着站起来,就像对待一位人,礼貌、疏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再解释。拍偶吧。偶接受。
☆、饯别
每个女孩子对于自己今后的另一半都曾幻想过。
也许他会是个很俊朗的男人,有着刀削斧刻般完美的容貌,眼神温柔,墨色的瞳孔里沉入一片星空,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羞红着脸,手足无措。然后他会轻抚你的发顶,对你轻声耳语,你们并肩而行,十指相扣,共同漫步在花雨纷纷的早春初夏,抑或是落木萧萧的深秋寒冬。时光留下你们的身影,岁月印刻你们的足迹。
也许他会是个很清隽的男人,有着精雕细琢般的秀雅容貌,眼神清澈,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嵌入一汪幽潭,当你们四目相对时,你会在他的注视下怔愣发呆。然后他会轻笑着伸出食指戳戳你的额角,或者落下一个温热的碎吻在你的颊边。你们踏歌而行、欢声笑语,共同穿越过四季变换的田野树林,抑或是清波微荡的泸沽西子。
蓝烟两膝并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微偏着头,静静的注视着正在给她批改作业的卢沛,全神贯注。她今天穿了件藤紫色绣玫瑰花样儿带着点欧洲宫廷复古风格的长裙,优雅而高贵,真正的公主之姿。
卢沛端坐着身子,低着头,目不斜视的审视着手里的卷子。他的面色很平和,看不出喜怒,寂静无波。银色的钢笔在他修长的手指尖翻转,宛若一件艺术品。
他很聪明,懂得要用什么样的姿态才能让见惯了阿谀奉承、趋炎附势的蓝家人高看一等。他就像水一样澄澈淡漠,不卑不亢,身上透着股自然干净的灵气,卷味儿浓厚。
蓝烟觉得,卢沛肯定是很多女生的梦中情人。
卢沛搁下手里的笔,侧头对蓝烟露出一个微笑,清新如茉莉,“古代史错了两道选择题,数学错了四道选择题,三道大题,一道矩阵,一道微分方程,一道概率。不错,比昨天有进步。”
蓝烟秀气的眉头皱起,紧抿着下唇,将卷子拿过来仔细的看了看用红笔标出的错处,旁边是卢沛写出的正确答案和步骤。两种不同的字迹,蓝烟的娟秀清雅,卢沛的飘逸潇洒,却都是工整美观,令人赏心悦目。
“美院的学生还要学数学吗?”蓝烟将错误的地方重新做了一遍,交给卢沛检查。
“本来是没有的。就是从你们这一届开始的。为的是培养学生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分析能力。”卢沛接过蓝烟递过来的本子,所有做错了的题蓝烟都会在这个本子上重做一遍,她的学习习惯很好。
在每一道做对了的题后面打上小勾,卢沛满意的点点头,微翘起嘴角,“我再写几道类型差不多的题给你做做。举一反三。”
“嗯。我出去端杯果汁进来。”
刚走出房门,蓝烟便瞧见站在三楼扶手边的蓝潜,上半身是雪白的衬衫,领口和衣边都镶着黑色的条纹,大气而神秘,下半身是黑色的西裤,简单而修身。他斜倚着栏杆,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颇有些漫不经心,似一头慵懒的孤狼。
蓝烟蹙了蹙眉,走到楼梯口,一步步往楼下走去。在经过蓝潜身边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脚步,蓝潜转身,视线随着她移动,但并没有出声唤她。两人错身而过。三楼的最后一步台阶上,蓝烟终是停住了脚。
她回头,与蓝潜的视线对上,刚好看到了蓝潜眼里还未来得及掩藏起来的一丝失落。“你在等我?”
蓝潜笑笑,走到蓝烟身边,伸手抚上蓝烟的头顶,眼里流光溢彩,“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再理我了。”
蓝烟撅着嘴,偏头躲开蓝潜的手,她是不想理会蓝潜,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在经过蓝潜身边的时候,她竟然味道了悲伤的味道。鬼使神差的,她停了下来。
“烟儿,我要走了。”蓝潜收回手,插在裤子荷包里,小丫头别扭的模样很招人爱。
“走?走哪儿去?”蓝烟一时没反应过来,望着蓝烟的眼神充满疑惑。
“回部队。”他昨天收到的通知,师里接到了上面安排下来的紧急任务,让他明天回去。
“。。。。。。”蓝烟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即使家世再显赫,一旦进入部队也会身不由己。“什么时候走?”
“明天。”本以为还有些时间能让他和小丫头慢慢磨,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看来他得改变下策略才是啊。小丫头也太犟了些,软硬不吃,亲疏不近,无论怎样都对他不冷不热的。真是个记仇的小气孩子。
“晚上在‘雕刻时光’有个饯别宴,能去吗?”
“。。。。。。好。”蓝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不过要去问问爸爸。”
“二叔会同意的。”蓝烟上前两步,拉起蓝烟的手,“不是要到厨房去拿果汁吗?走吧,一起去。”这是小丫头的习惯,每天下午两小杯鲜榨果汁,最喜欢芒果汁和石榴汁。
这一次,蓝烟没再挣扎。其实除却那天晚上的事情,这一个多月来,蓝潜对她几乎算得上是呵护备至了。人总是对自己宽容,对别人苛刻。如果说错的话,她才是错得最彻底的那一个,蓝潜并没有真正的伤害到她,反而是在帮她。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试着原谅他?
透过眼角的余光,蓝潜看到了小丫头迷茫困惑的模样,薄唇越弯越深,眼里百花盛开,他就知道,他家小丫头其实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
蓝烟在电话里跟蓝正烨说了下到“雕刻时光”给蓝潜饯别的事情,蓝正烨果然二话没说立即就同意了,只是嘱咐蓝烟不要饮酒,早些回家,让蓝潜看着点儿。在蓝正烨看来,女儿乖巧懂事虽然让人省心,可他还是希望蓝烟能多出去走走,结交些同龄的朋友,能活得更热情丰富一些。蓝潜虽然跟他不大亲近,可这次回来对蓝烟这个唯一的妹妹还是很宝贝的,而且,蓝潜的为人也算可靠,他的那些个朋友蓝正烨也都知道,因此,蓝正烨很是放心。
晚上七点,蓝烟和蓝潜坐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准时抵达了“雕刻时光”。
虽然表面上看去是辆普通的奔驰SL350,但其实整个车子都是经过了改装的,价值绝对在八百万以上。
蓝潜打开左侧的车门率先走了下来,一身银灰色的修身西服包裹着精瘦颀长的完美身材,黑白相间的斜纹领带微微松散,带着份邪魅不羁。
他回过头,看着从另一边车门走出来的蓝烟,嘴角带笑,眼里透着欣赏。
一身桃粉色的抹胸及膝小礼服,丝带束腰,上面缀着一朵巴掌大小镶着碎钻的同色绢花,落落大方、亭亭玉立。纤细的脖颈上一串圆润的白色珍珠项链隐隐遮住精致的锁骨,象牙色的蕾丝披肩轻轻搭在肩头,顿时添了分小女人的妩媚之气,素色的小高跟儿衬着形状优美的小腿让她看起来既娇气又傲气。薄施粉黛,淡妆相扮,清雅宜人,色殊丽妍,十九岁的蓝烟,宛若初绽的幽兰,令人惊艳。
蓝潜走到蓝烟身边,帮她把披肩理了理,“会不会冷?”
蓝烟摇头,虽然晚上的温度比较低,但还不至于会让人觉得冷。
“进去吧。”牵起蓝烟的手,两人走进了旋转大门。
“雕刻时光”是B市有名的五星级饭店。亮如白昼的水晶吊灯,从澳洲进口的羊毛地毯,明艳精美的名家油画,时尚尊贵的个性化设计,温馨体贴的人性化享受,转角处绿意葱葱的别致盆景,回廊尽头细腻瓷白的景德镇陶器,都无一不在体现着这家饭店高端的品味。
电梯在六楼停下,蓝潜带着蓝烟往左走,走到一间名为“千秋岁”的雅间前停下了脚步。
蓝潜左手握着门柄,“咔嚓”将门推开。
房间里大约十来个人均向着门口看来。
“哟——”韩余吹了声口哨,眼里充满揶揄,“迟到三分钟,罚酒三杯——”
蓝潜淡笑,将蓝烟拉进房里。“我妹妹,蓝烟。”接着又对蓝烟说道,“这些都是我朋友。”
这里的人虽然都跟蓝潜有十几二十年的交情,关系算得上是不错的,可蓝潜显然没有将他们介绍给蓝烟的打算,一句“朋友”就全部带过了。蓝大少爷的意思很明显,我妹妹,你们必须得认识,别以后不长眼睛得罪了小公主。至于小公主认不认得你们,压根儿一点儿都不重要。小公主记得你们是你们的福气,不记得你们是你们没那个命。
蓝烟有些局促,这么多人看着她,有好奇,有赞赏,有惊艳,有明了。她弯了弯唇,对着众人微笑,“各位哥哥好。”
蓝潜蹙了下眉头,拉开一张椅子,扶着蓝烟的肩头让她坐下,他自己也在蓝烟旁边入座,然后对着众人点点头,“都坐,还有谁没来?”
“蓝大少相邀,谁敢不来?”韩余抢先在蓝烟的另一边空位上坐下,“烟儿妹妹,我是韩余,你哥哥的死忠粉丝。当然,今晚过后,小人也会成为您的铁杆粉丝。”
蓝烟淡淡的一笑,对着韩余礼貌的点头,“韩大哥。”
“你少到我妹妹面前耍宝,我妹妹不吃你那一套。”蓝潜拿起碟子里的热毛巾,拉起蓝烟的手洗洗的给她擦拭。
“我自己来。”蓝烟抽了抽手,有些尴尬。
“别动,好了,换另一只。”蓝潜并不松手,擦完一只后又拉过另一只擦起来。
房里的人都不说话。这是一种态度,大家都明白。蓝潜在通过行动向大家表明,他这位妹妹在他的心里地位只高不低。
“大家都吃,不用气。”蓝潜给蓝烟夹了个水晶虾饺,小丫头喜欢吃这个。
众人看蓝潜动筷后也开动起来,各自寒暄着。
“来来来——这三杯是你该喝的——”韩余将三只酒杯推到蓝潜面前,本来喝白酒时习惯性是只倒半杯的,可蓝潜面前的这三杯酒却都是满满当当的。
蓝潜似笑非笑的看着韩余,刚才韩余眼里的幸灾乐祸他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这样喝没意思。我们来划拳吧。你输了你只喝一杯,我输了就喝双倍的。”
韩余被噎了一下,有些吃惊的看着蓝潜。
“怎么,不敢跟我玩儿?我已经一年都没有玩儿过了,手生。”蓝潜张开十指比划了一下。
“怎么不敢。划什么?”韩余脖子一梗,应了下来。大老爷们儿可不能临场退缩。再说,他也不一定就会输。
“就十五、二十吧。那个最简单。”蓝潜将酒杯移到两人中央,侧过头看着蓝烟懵懵懂懂的眼神宠溺的笑笑,“烟儿不懂划拳?”
蓝烟点点头,她从没沾过酒,对这些知之甚少。
蓝潜便耐心的给蓝烟解释了一番“十五、二十”的划拳规则。
蓝烟听了后兴趣缺缺,只觉得有些无聊。
“不喜欢?”看蓝烟瘪瘪嘴,蓝潜端过一杯玉米汁放到她面前,“其实我们也很少玩儿这个。这种东西难登大雅之堂,大家都只在偶尔需要放松的时候玩玩儿。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玩儿了。”
蓝烟摇摇头,“你玩儿你的,我想先去一趟洗手间。”
“我找人陪你去吧。你不识路。”蓝潜招手唤来一个服务员,让她给蓝烟带路。
从洗手间出来后,蓝烟慢慢的往回走,就快要回到他们的雅间时,前面一间雅间的房门突然被拉开,走出来一名精壮挺拔的军装男子。
男子双颊泛红,斜靠在墙上微喘着气,身上带着股浓浓的酒香。
“小叔——”蓝烟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蓝正君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小叔,终于出来了,想死他了。
☆、醉酒
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
蓝正君觉得这话形容得真是太贴切了。
“心如针,锋在尖,藏于茫茫深海,让人捉摸不透。”
女人一旦心思深沉起来,你还真难搞懂她究竟是怎样想的。
比如莫柔。
莫柔对他有好感,他不是不知道。早在莫柔第一次暗示他的时候,他便已经明确的拒绝过。他做事一向是快刀斩乱麻,从不拖泥带水,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模棱两可只会让人陷入更复杂的境地。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和莫柔有所发展,因此,他拒绝得很干脆。
只是,事情的发展方向跟他的预料却完全相反。莫柔对她频频示好,时时关注,弄得人尽皆知。
如果他能接受女人,其实莫柔不失为一个妻子的好人选。
莫家也是军政世家,虽然影响力比不上蓝家,但也算是门当户对。更何况,莫柔还有个在总参作战部任职的少将舅舅。只可惜,他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害了别人。
这次B军区和S军区的实战对抗联合军演,总参和总政都派了人前来视察观摩,莫柔的舅舅袁宏毅也在其中。
外甥女儿的心思当舅舅的岂能不知?袁家和莫家对于莫柔的做法也是默许了的。如果能跟蓝家联姻,他们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只可惜,蓝正君的态度实在是太坚决,丝毫不给莫柔回旋的机会,说的话也一次比一次直接,弄得莫柔下不了台。
这次军演为期二十八天,昨天才刚刚以B军区的胜利顺利落幕,庆功宴定在“雕刻时光”,校级以上的军官都要参加。
虽说都是军人,可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军区与军区之间,总参、总政与军区之间,关系复杂,派系林立,各自为阵,争斗不休,大家都只在表面上表现得一派平和,暗地里却是各种动作不断。
蓝正君对莫柔的断然拒绝显然已经得罪了袁、莫两家,即使大家都知道这种事勉强不得,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袁宏毅也明白事情不能全怪蓝正君,他家闺女儿的性子他清楚,固执、拧巴,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见得就愿意回头,说白了,这一切都是莫柔自找的。可到底还是护短,心疼自家闺女儿,即便不能将蓝正君暴打一顿以解心头之气但也要从侧面给他些难受。
于是,饭桌上,总参那一派的无不上前来给蓝正君敬酒。每人三两杯,清一色的53°飞天茅台,淡黄色的透明液体在杯中流转,晶莹剔透,酱香幽幽,入口柔滑,酒体醇和,可即使再好喝,那也毕竟是酒不是水,蓝正君在喝了七八杯后便有些醉意了。他其实甚少喝酒,要搁平时,他若不想喝也没人敢灌他,但今天这酒他却不得不喝。袁宏毅的面子,他得给。不管怎样,他的确伤害了莫柔。
总参那帮人见蓝正君面颊醺红,眼神迷离便知晓他已经醉得厉害,因此一圈人也散了开去,放过了蓝正君。这里人人是人精,都懂得适可而止,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做绝了对大家都不好。
蓝正君静静的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他确实有些醉了,但并不像表面上看去那般严重。十分钟过后,蓝正君觉得脑子清醒了些,便起身走了出去。
出门后,蓝正君呼出一口酒气,感觉脚下有些飘忽,蓝正君微靠着墙苦笑,醉酒后的滋味儿还真不好受。
似乎有淡淡的馨香传来,蓝正君仔细的闻了闻,他现在的嗅觉不大灵敏,只隐隐觉得这香味儿有些熟悉。有些像小丫头身上的味道。想到小丫头,蓝正君心里止不住的思念。因为军演的事情,他已经一个月都没回过家了,而且,通讯设备也被严格的控制了起来,根本不允许同外界联系。不知道小丫头有没有想他。蓝正君将手伸进军裤荷包里,去掏他的手机,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听听小丫头的声音。
“小叔——”
蓝正君轻蹙着眉头有些疑惑,他刚才好像听到小丫头的声音了,难道他已经醉到产生了幻觉?
“小叔——”
这声音离他很近,似乎就在耳边,带着些急切。
蓝正君抬头往传出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桃粉色的娇俏身影朝着他的方向迅速的移动过来。
因为跑动而略显凌乱的栗色短发,精致清丽的小脸儿死死的板着,眉心微微皱起,琥珀般的眸子里盈满担忧。
“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责备的语气,娇娇糯糯,虽然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发脾气,可蓝正君知道小丫头生气了。
伸手抚上柔软的头顶,顺滑的触感让他知道原来这不是他的幻觉。“烟儿——”蓝正君浅笑,眼里似有薄烟笼罩,让人看不清透。
蓝烟越走近蓝正君就越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香气味儿。她看着蓝正君晕红着双颊,两眼迷蒙的憨傻模样不由得担心,这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
扶住蓝正君的胳膊,蓝烟仰头看着他,“小叔,你喝醉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蓝正君点头,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门,“先进去打声招呼——”
蓝烟将跟在身旁的女服务员遣走,自己扶着蓝正君往前走去,是要去跟别人说一声,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进屋后,蓝烟看着里面一水儿的军装男子,级别最低的都是两杠一星。对于蓝正君的中途离席,众人都没说什么,很爽快的就给放行了。蓝家小公主在场呢,谁好意思为难?
“我是和哥哥一起来的。哥哥明天回部队,今晚在这里践行。就是这间。”蓝烟将自己为何出现在“雕刻时光”的原因同蓝正君解释了一番,然后伸手将“千秋岁”的包间门推开。
听到开门的声音,蓝潜回过头朝门口望去,眼里有着了然。刚才听那个女服务员的描述,蓝潜便猜到蓝烟遇上的人很可能是蓝正君,没想到还真是。对着蓝烟招了招手,“烟儿,快过来,有你喜欢吃的芙蓉海蚌。”然后又对着蓝正君笑了笑,“真巧,没想到小叔也在这儿。”
蓝正君也不说话,只是点了下头。屋子里的人全是小辈儿,都得叫蓝正君一声“叔叔”,大家均站起身跟蓝正君打招呼。蓝正君难得的勾了下嘴角,面容缓和了不少。
“小叔喝醉了?”蓝潜走到蓝正君面前,眼里闪过戏谑,蓝正君喝醉的模样可真是难得一见啊。
“嗯。我想送小叔回家。”蓝烟看着蓝正君眨了下双眼,便以为蓝正君是想要睡了,她几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将包儿拿上,“哥哥,我和小叔就先回去了,你们接着吃吧。真不好意思,扫了大家的兴致。”
“现在就走?”蓝潜将蓝正君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叔酒量不错,看样子也没醉得多厉害,喝杯牛奶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小叔困了。这里怎么睡觉?”蓝烟抿了下嘴唇,将蓝正君扶着往门口走去,“我走了,大家玩儿得开心点儿。”
蓝潜沉着脸看着蓝烟和蓝正君两人相携而出。“等等——”出声止住已经迈出房门口的两人,蓝潜从皮夹子里抽出一张“雕刻时光”的消费卡递给韩余,“今个儿对不住各位兄弟了,我先送我妹妹回家。说好这顿我请的,卡我放韩余这儿了,你们随意。”
走到门口揉了揉蓝烟的脑袋,“走吧,你一个女孩子,我怎么放心。”
※
回到家里后,蓝烟先是到厨房给蓝正君煮了杯热牛奶,然后又打来热水绞了帕子给将蓝正君细细的擦了手和脸。最后让蓝潜帮蓝正君换上了睡袍,给蓝正君盖好了被子才将台灯熄灭,走出了蓝正君的卧室。
“如果以后我喝醉了,烟儿也会这样照顾我吗?”蓝潜跟在蓝烟身后,看着前面纤弱的背影眼神深邃。
蓝烟停下脚步,回过头瞪了蓝潜一眼。“烟伤肺酒伤肝,这两样都不是好东西,还是少沾为妙。”
蓝潜莞尔,“烟儿这算是在关心我?”
蓝烟撅着嘴没答话,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烟儿,明早我七点就要出发,记得早些起来送我。”蓝潜看着缓缓合上的白色房门,嘴角微微上翘,晚安,烟儿。
第二天一早,蓝烟还是去送了蓝潜。
灿烂的阳光下,笔挺矫健的军装男子含笑而立,风姿卓然。蓝烟盯着他两杠两星的肩章微微愣神。听说蓝潜在E国那儿立了军功,回来后军衔也升了一级,他现在已经是中校了。
“烟儿,我走了。”蓝潜走到蓝烟面前,伸手拥抱了一下小丫头,“有空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不准不接。”上次那个任务他一接就是半年,不知道这一次要多久才能回来,他和小丫头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进展,他不想又退回原地。
“——好——”蓝烟点点头,不想令蓝潜不高兴,她明白执行任务时心态的重要性,“注意安全。”
蓝潜愉悦的低笑出声,眼神比阳光还绚烂。“我知道。我走了。”英挺的青年潇洒的挥挥手,干净利落的坐上军用越野的驾驶座,帅气的挂档、踩油门儿,车尾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疾驰而去。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蓝潜在家的时候,蓝烟只觉得他烦,走哪儿都有他的身影,等到蓝潜离开后,蓝烟才发现,原来她的生活里已经处处都留下了蓝潜的痕迹,他的离开也让蓝烟意识到,其实她对蓝潜并不是全然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让烟儿发现JQ。
☆、照片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蓝烟并没打算跟刑文瑞退婚。她深知,以蓝烟的家世,订婚基本上也就等同于结婚了,如果不是她年龄还小,恐怕连订婚的步骤都会直接跳过了。
豪门世家的女孩子能有什么作用?无非就是联姻而已!
运气好了,也许会遇到一位可以跟你白首到老、恩爱不移的佳婿良人。运气一般的话也能和丈夫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但如果你的丈夫是个骄奢淫逸、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那么你的运气真的是很背。而实际上,属于最后一种情况的还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