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腿儿那里没一丝动静,她睡着了?他想看一看,可她喊迦冥,他恼得直想将她的脸给撕碎!
翻身向内,睁着眼睛又是半个时辰,不行!反正也是睡不着,干吗要让她睡?
七王爷向来很笃信公平,霍然坐起了身,他走向床尾,一伸手将她提溜了起来,睡得正口水直流的少女眼都没睁,闭着眼就往他怀里拱。
她边拱边笑,边笑边喊,“美少年往哪里跑?快!快脱光了等老娘临幸!”
上官云影嘴角狠狠一抽,这女人做的是什么梦?!
下意识地将她口中所喊的美少年与迦冥对应,上官云影没犹豫,脸色一沉,甩手又是一掌。
正睡得美滋滋的少女,再一次被PIA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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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033】最好的礼物
第二天一早起来,叶一心头重脚轻且鼻青脸肿。
早饭时,管家正布菜,看到她的惨状不由得愣了一愣,“小猫这是——”
她讪讪一笑,尴尬并且羞涩地低下了头。
她是怎么搞的?
鬼知道啊!
昨晚不是拎了酒坛子去向上官云影赔罪吗?赔完罪她就睡了啊,怎么会搞成这样?
她不记得酒后的记忆,于是向另一位当事人投以询问的眼神,可上官云影十分镇定,他举筷,他夹菜,他将菜放入口中。
姿态优雅,轻嚼慢咽。眼神万分的云淡风轻。
管家瞬间懂了。
管家干笑,“哦,哦,不小心磕到的吧?呵呵,呵呵,呵呵呵……”
叶一心不懂他笑什么,她磕到了,很好笑吗?
没义气,她果断地甩了管家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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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一心对自我的认知不够精准,她磕到了这件事本身是不可笑,可她磕出的那副样子十分可笑——淤青的眼,像被人揍了。
对镜看了看,她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面,自己对自己喃喃,“我这副鬼样子,怎么去找迦冥?”
算来也许是天意,天意指引她回浮云城。
叶一心以前不认命,可自打真的如小说中说的那样穿越了,她认了。和谁斗千万别和老天斗。
老天让她回浮云城,她就回,老天让她磕青了眼,许是提醒她别乱蹿,那她就在此呆上两天。
反正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迦冥……
一上午的工夫,叶一心缩在回廊底下,拿了冰块敷淤青的眼。
上官云影在书房里临窗写字,不时会看她一眼,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叶一心眼睛疼,没工夫扯淡,就没去理会。
刚吃过午饭,居然来了个客人。
叶一心大老远听到那客人的声音,就想往桌子底下钻——是云鸯!
云鸯没进正厅就开始喊,“七哥,七哥!礼物准备好了没?”
叶一心一听“礼物”,正钻的身子不由一顿,云鸯已迈进正厅,瞧见了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了她的腿,惊喜地叫,“辛少!”
叶一心庆幸自己早起时换了男装——
“哦呵呵呵……”
她抬起脸,朝云鸯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切换成较为粗一些的嗓音,风流倜傥地抛了个媚眼,“好巧!”
云鸯一点儿都不觉得巧,云鸯扯住她就开始挤眼泪,“辛少你,你去哪儿了!”
啊咧?
叶一心的记性没那么好,记不清最后一次见云鸯是什么时候,她正皱眉飞速地想,就听旁边低低一声。
“古月堡。”
三个字,却是极为重要的关键词,叶一心一瞬间想到在古月堡附近被饿狼攻击的事,眼皮一跳,信口绉道,“我……我受了伤,被别人带走了!”
倒也是实话。
云鸯眼睛红红地看着她,鼻子抽了一抽,一脸的懊恼,她跺了跺脚,啐道,“云鸯,云鸯那日被吓昏了,记不得了,辛少你……你不会怪我吧?”
吓昏?叶一心下意识地瞄了上官云影一眼,心尖一动,是被他点了穴道消除了那段记忆吧?她可还记得她趴在她破絮般的身体边哭呢!
他倒是护妹情深……
叶一心一向对疼爱妹妹的哥哥有好感,闻声不由觉得温暖,不由得多看了上官云影一眼。
上官云影也看她,脸色却有些微的不自然。
撒了谎怕被她揭穿?怎么会。摇摇头,叶一心露牙一笑,“不怪,不怪,云鸯是个好姑娘,我怎么会怪你呢!”
她会为她哭,她确实不会怪她,可这话听到云鸯的耳朵里面,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小公主闻声精神一震,俏丽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红,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叶一心瞧了一瞧,见辛少眉目好看,脸颊瞬间便更红了。
叶一心脸上笑容滞了一滞,依稀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不其然,胳膊忽地被上官云影狠狠一拽,他将她拉至身边,低声喝道,“不许你勾/引云鸯!”
冤枉,冤枉,实在是冤枉!她好好儿的说话、好好儿的做人,偏生被那小公主会错意,她又能怎么办?
两个人正咬耳朵,忽听云鸯笑着道,“七哥礼物可选好了?”
又是礼物,刚才就听云鸯提过一遍,叶一心好奇,“什么礼物?”
上官云影面色瞬间有些奇怪,他抿唇不言。
云鸯已快人快语地抢先道,“给莲妃娘娘的生辰礼物啊,七哥没告诉辛少?”
叶一心先是一怔,再是似笑非笑,“告诉我?王爷为甚要告诉我?”
王爷看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转身走了。
叶一心望着那袭烈烈如火的绯衣,心情莫名的就有些糟,她突然间想到,他昨晚和今天对着宣纸想下笔却又不敢下的模样……
竟是因为要为莲音准备礼物?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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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云鸯硬生生拖上了街,叶一心十分无奈,她抬手指着自己那只淤青的眼,叹,“你瞧瞧,你瞧瞧,我这副尊容能出门么?”
云鸯喜欢和她呆在一块儿,嘴巴好甜,“不碍,不碍!辛少怎么都帅!”
这话中听,叶一心耳朵软,立马眉开眼笑。
半柱香的工夫,她们已来到了浮云城中最繁华的朱雀街,开始了礼物的海选。
云鸯边拉着叶一心的手,边走马观花地四下乱看,她崩溃地叹,“什么娘娘!年年庆生,年年我就要为礼物犯难!”
叶一心好笑。
电视剧里演的果真没错——皇家虽有钱,人情却极淡。碍于莲妃娘娘受宠,饶是云鸯对她很不喜欢,台面上的工夫也总要演上一演。
只是……上官云初居然会放她出来?叶一心问,“你皇兄特意放你出来采办?”
云鸯切了一声,很不满,“可不是!”
随手拿起一只簪花,看了看,太丑,又扔下,她撇嘴不满,“皇兄非但让我与七哥置办礼物,还让南郡特意呈献贡品!贡品诶!他险些把那女人宠上了天!”
叶一心乍一听“贡品”二字眼皮不由一跳,她哆嗦着问,“贡品是……?”
“万寿果啊!”云鸯理所当然地答,两道柳叶眉恶狠狠地一挑,阴阳怪气地道,“唐有杨贵妃喜欢荔枝,咱们莲妃却喜欢木瓜,更何况,万寿,万寿,多喜庆~!”
明明是喜庆,她却是一脸的轻蔑。叶一心嘴角抽搐,心想:难怪。
难怪几箱子破木瓜被劫了,皇帝居然会派九门提督来围剿黑风寨……合着那些个木瓜竟是恭贺莲妃生辰的东西啊。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帮着云鸯挑选礼物挑得十分尽心,心底总想着:对不住,对不住莲音,我不是故意要夺你的心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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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鸯对莲音不大喜欢,礼物也挑得随便,在浮云城最好的胭脂铺里买了上等的胭脂几盒,云鸯耸肩,“够了!”
叶一心嘴角一抽,觉得不够,又拉着她去最好的绸缎庄看了看。
绸缎庄里,有用来供客人试衣比对的镜子,云鸯孩子心性,挑得腻了,四下乱看着玩儿,叶一心正认真看着布匹,忽然听云鸯盯着镜子说了句,“知道七哥为什么叫云影么?”
叶一心一愣,便见云鸯一脸落寞地耸了耸肩,故作轻快地道,“云影,云影,本是虚幻,风吹就散。”
叶一心心尖一颤。
云鸯细细的手指摩挲着镜面,苦笑着喃喃,“七哥的名字是皇兄取的,皇兄名讳云初,初为本,七哥名讳云影,影为附……皇兄的意思大约是提醒七哥,他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吧!”
脑海中划过那个人总是清冷冷的一张脸,叶一心手指攥紧,莫名觉得喉咙有些酸。
买好云鸯的礼物,回府时,叶一心突然问,“你七哥他……去年送的什么礼物?”
云鸯愕然,却乖乖回答,“是卫夫人的真迹。”
书法……他果真不会追女生!
盯着云鸯,叶一心攥了攥拳,义薄云天,“原路返回!”
云鸯愣,“咦?”
“我要帮你七哥,选最好的礼物给莲妃!”
天地作证,亲们请看,叶一心真的是好心,可是,正是她选出的礼物,为她和上官云影带来了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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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034】想对他好!
足足晃到了月上中天,叶一心溜溜达达地回了七王爷府。她挑好了礼物,并拜托了云鸯些许事情,可算是功德圆满。
事情办得顺利,免不得就心情愉快,一路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她摸黑回到了七王爷府,谁料想,入了正门,转过影壁,大老远便瞧见两道人影在疏影横斜的庭院内立着,叶一心脚步不由得一顿。
隔着大老远的距离,幸好灵猫耳朵尖,遥遥听见其中一人叹息着劝,“夜深了,主子快休息吧,小猫她……她怕是不会回来了。”
是管家的声音。
叶一心顿住脚,皱皱眉,没听到主子回应,但也没见他动。
看来是准备接着站。
他在等她回来?
想到管家说他找了她许多天,再加上此情此景,叶一心不由得心头一暖,耳听着管家开始长吁短叹,“主子对小猫有几分情意,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看得见,只是她——”
“只是我什么?”
叶一心哼了一声,打断,从暗影里绕了出来。
管家背后议论别人,被抓了个现行,却没丝毫的不自在,遥遥瞅见叶一心一身天青色男装气鼓着脸走近过来,他立刻转愁眉苦脸为笑逐颜开,“回来了,主子,小猫回来了!”
废话,我大活人在这儿站着,他看不见?
叶一心瞪了爱多嘴的管家一眼,转过脸要看管家的主子,可主子没等她看,清亮亮的凤眸朝着她冷冷瞥过了一眼,他没做声,转过身便要回房间。
叶一心不用想也知道七王爷又恼了——
他脾气怪,动辄就恼,她已经习惯——朝管家做了个鬼脸,她好气又好笑地哼了一声,“不许背后乱嚼我舌头!”
管家嘿然一笑,叶一心箭步向前,谄媚,“上官——”
上官云影走得很快,像是真的恼了,走进房间,他没犹豫,抬手便要把房门关上。
“哎哎——”
叶一心仗着自己脸皮厚,用手撑一撑门,上官云影手掌一顿,她死皮赖脸硬生生便挤了进来。
进了房间,上官云影冷着一张脸,一副不欢迎她的模样,纤薄的唇先是动了一动,似是要说些什么,又顿住了,硬生生咽回了喉咙。
叶一心不用想也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她摸摸鼻子,自发自觉地到桌前将烛台点了,转过头粲然一笑,“今儿下午可写出了字来?”
天地良心,观音作证,她问这句委实是实打实的关心——绸缎庄里,云鸯说起他名字的由来,听得她心酸,不管如何他对她尚且算是不错,她决定从今往后把他当做朋友,好生对待。
可上官云影却不这么想,一听她问写字,他立刻眯了眯眼,语气寒凉。
“你逼问了云鸯?”
靠,她哪有那么闲。再说了,你那妹妹嘴巴松得要命,还用我逼?
叶一心落落大方地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老实不客气地倒了杯茶,一口喝了,这才抹抹嘴说,“逼与没逼,总之我已经知道。”
话题一转,她弯眼笑,“你真要送莲妃一一幅字画?”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他品味的鄙视与嘲笑,因而嘴巴咧得极开,上官云影见她笑得高兴,盯着她定定看了几眼,突然间眸子一动,一瞬间便黑了一整张脸。
他甩袖便要上床,“你管不着。”
叶一心笑嘻嘻从凳子上蹿了起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她摇了摇,“我管不着?我们不是好哥们儿吗?好上官,乖上官!追女孩儿我有经验,算我求你,让我帮你成不?”
上官云影顿住了脚,细长眼眯了一眯,脑中荡着的是那两句娇糯糯的“好上官,乖上官”,他禁不住心尖微颤,一出口却是又冰冷又讥诮的一句,“追女孩儿你也有经验?”
叶一心嘴巴一僵,自觉自己海口夸得大了,不由讪讪,“这个……呵呵……”
她的不好意思只维持了两秒,立马转成理所当然,碧眸儿狡黠一转,她挺一挺胸,傲然一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你想想,我是女孩儿啊!女孩儿喜欢什么,我好歹也知道吧!”
上官云影正要甩开她的手,闻声动作忽地一顿,潋滟般好看的黑眸里划过一线光芒,他转过脸,看着她,语速有一些快。
“那你喜欢什么?”
“我啊。”叶一心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反正我不喜欢字画!”
拜托,你对莲音的感情全尚越都知道了吧?既然你放不下她,心中惦着,她似乎对你也还有那么一些惦念,何不送些生猛的东西,将这感情催化一下?
上官云影盯着她,“哦”了一声,眸子里的好奇不加掩饰,他不痛不痒地应了句,“是么。”
凤眼仍将她细细密密地盯着,分明是期待下文。
见他感兴趣,叶一心高兴得很,她点头如捣蒜,且边捣边传授经验,她撇撇嘴道,“正常女孩子哪有喜欢书法和字画的?多酸!哼,别的不说,云鸯告诉我说莲妃最喜欢木瓜,皇帝都知道投其所好,你怎的不先下手为强?”
上官云影正盯着她的眼,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忽然听到她说起这个,不由一怔,他困惑道,“莲妃喜欢木瓜,同你有什么关联?”
叶一心拧眉,“说的不就是莲妃的喜好?”
上官云影眸子忽然黯了一黯,失落一闪而过,像是错觉,他抿起了唇,抬手从她手指间抽出衣袖,俊美的面色在一瞬之间恢复了冷淡。
“莲妃的事,你不用管。”
“哎——”叶一心拧眉跺脚,极其看不惯他这副缩头乌龟的模样,眼见他急匆匆朝屏风后走了,她怒,“你不是仍喜欢她吗?喜欢她为什么不把她抢回来?!”
绯色衣衫顿了一顿,却没回头,他的脊背颀长,英挺,映着烛光竟显得落寞一片。
在原地站了一站,他终于冷冷地道,“眼睛肿成那样还往大街上跑?哼,有工夫在我这儿多嘴,不如回房去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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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丫鬟上药的动作明明很轻了,可还是痛,叶一心呲牙咧嘴地由着她上了一番药,眼睛凉凉的,胸口处却是怒火朝天。混蛋上官,不知好歹!以为姑奶奶是谁的破事都稀罕管?
哼!笨蛋!
那晚睡觉,叶一心睡梦里又将上官云影好生骂了一遍,骂完后又梦到云鸯,梦到她说起她七哥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多不易,以及他的名字蕴含着如何的辛酸,她又觉得自己骂得不对,梦里嘟嘟囔囔地叹,“唉,算了,谁让我叶一心生性善良?哼,你混蛋我也想对你好……”
一定是她做梦做得太投入,睡梦里,依稀觉得自己床前似有个人,定定将她望着。
听到她这句话,那人似乎是震了一震,一动也不再动弹。
良久后,耳畔似传来低低一声轻叹,紧接着,她的嘴巴被什么东西贴了贴,柔软,微凉。
夜色里一片幽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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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起来,眼睛的淤青消散了许多,叶一心正在正厅里吃早饭,云鸯来了。
小公主先是偷偷摸摸瞧了自家七哥一眼,紧接着将叶一心拽到了角落,压低声儿道,“你今晚真的会去?不会食言?”
叶一心朝天翻了个白眼儿,想到了昨天——
昨天她同云鸯打了个商量:云鸯帮她将礼物以上官云影的名义送给莲妃,她答应她一个条件。
云鸯的条件开得极快,“你陪我一起参加宫宴!”
叶一心又不傻,她才离了那龙潭虎穴没几天,怎么会再回去?立刻摇头拒绝道,“只这一条绝对不行!你再想。”
云鸯不肯再想。
云鸯扯着她直撒娇摇晃,“好辛少,好辛少,你是不知道那宫宴有多枯燥!你去嘛,你不是七哥的手下吗?跟着他进宫看看,多好。”
好个毛线!叶一心坚决拒绝,“你休想。”
云鸯柳叶眉一皱,开始红眼圈,“你,你……要送礼物你自己去送!”
公主脾气上来了,她将东西一股脑塞进叶一心怀里,转身便走。
叶一心嘴巴一抽,喊了几声,眼见她真的头也不回,她哀叹。
就这么答应了去参加宫宴。
傍晚时,上官云影一袭崭新绯衣,进宫了。临上马车前,他眉眼深深地瞧了叶一心一眼。
叶一心多聪明,立刻笑,“你走好,走好,我等你回来!”
她胡扯,上官云影前脚刚走,云鸯从暗影里蹿了出来,一套太监服丢在她身上,“快换上!”
那时候她们都没有想到,那晚宫宴,她竟然成了万众瞩目的“太监”……
【V035】宫宴风波(上)
跟着公主有糖吃。
一路很顺利地进了宫,没有人对公主身后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起疑,云鸯先是带着叶一心去自己的寝宫里歇了一歇,等到时辰快要到了,她拉住叶一心的手,将她拽到菱镜前,在她脸上又涂抹了几下,确认她绝美的面容变得普通了许多,这才将她安排进自己的銮驾队伍里面,朝赏心殿行去。
叶小太监一路低眉顺眼,竭尽全力扮乖巧,一双碧色的眸儿却是滴溜溜地转着,观看着四周的景色。
尚越皇宫很气派,这是叶小太监的第一感觉。
喜迎莲妃娘娘的生辰,宫道铺上了鲜红喜庆的地毯,叶一心乍一眼看过去,满眼繁华,尽是宝贝,不由得感叹皇帝果然对莲音盛宠有加。
进得正厅,一看到入眼尽是朝臣,黑压压坐了一大片,叶一心更加咂舌:好样的,莲妃娘娘果真受宠!
云鸯悄悄瞥了一眼叶一心,见到她一副没出息的模样,杏眼一挑,袖子底下偷偷将她手捏了一捏,云鸯轻笑。
“辛少看呆了么?”
叶一心怔怔点头,是,是看呆了。
“你……”云鸯杏眼一瞪,忽地笑容敛起,神情转恼,她凝眸望着叶一心的脸,轻嗔道,“过会儿你只许看我!”
叶一心先是愣,抬眼一看,哦哦,最尊贵的位子虽还空着,但上座上已经有不少珠翠云鬟的美女了,想来……该是宫里的各位嫔妃吧?
叶一心摸鼻,朝云鸯讪讪一笑,没解释,也没应承什么。
又往前行了几步,殿门口早有太监高声唱喏,“九公主到~~~”
九公主下了銮驾,挥退侍从,只带着她的随行小太监,进了殿,入了座。
九公主云鸯坐着,随从小太监叶一心站着,站着的人要扮乖,眼睛却不肯闲着,偷偷打量了一下周遭,愣是没见到那袭绯色,叶一心略略弯了弯腰,凑近云鸯的耳朵,皱眉。
“你七哥他——”
话没说完,竟被扑面而来的一声戏谑打断,“哟,九妹从哪里找来这么个标致太监?”
叶一心抬眼,见到了一张俊朗轻佻的脸。
男子一袭湖蓝锦衣,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正摇啊摇的。
他摇着扇子,眼也没闲着,一双丹凤眼正热辣辣地直往叶一心的脸上瞄。
看年纪他该比上官云影略大些,听他叫云鸯“九妹”,想来是某位皇子,叶一心不由得心头一跳,忙不迭地将头给低下。
就听座位上云鸯的声音不冷不淡,慢待地唤了声,“五哥。”
五王爷?
临进宫前云鸯其实略有介绍过她那几个皇兄皇姐,她怕辛少什么都不晓得,会行差踏错,可叶一心并没怎么细听——她对那帮人委实没有什么兴趣,进宫来的原因也只有二:一则,谁让她答应了云鸯的条件?二则,她想要看一看莲音见到礼物的反应——她没细听,所以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位五王爷有什么需要提防或注意的。
可是云鸯不同,云鸯无比了解自己的五哥。所以云鸯做出了一个让叶一心一瞬间怔忡不解的动作——
她抬起手,将叶一心挡在身后,一副老母鸡护鸡仔的架势,俏脸紧绷,朝着五王爷清冷冷地说,“五哥虽然极好这口儿,可今日好歹是莲妃娘娘生辰,五哥是否该注意一下场合?”
好这口儿?
叶一心先是一愣,下一秒,顿悟了。
我我我我,我靠!
这货竟也是个断的?!
尚越国人杰地灵,卧虎藏龙,断袖真他妈多!!!
叶一心正唏嘘感慨,便见断袖五王爷笑得风流潇洒,丹凤眼角略略往上一吊,他的话明明是对云鸯说的,眼风却一阵阵直往叶一心的脸上扫……
他边扫边说,“瞧九妹说的,五哥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么?呵呵……”
末尾那“呵呵”两字,依稀有些咬牙。
云鸯话说得太过直接,“好这口儿”都搬出来了,任谁都会挂不住吧?五王爷俊朗轻佻的面皮上浮现出一丝恼恨,他最后瞥了叶一心一眼,眼带不甘,神色贪恋,摇摇扇子走了。
叶一心听到云鸯低低地说,“哼,看场合?当我不知道你昨个儿又掳了十来个良家少男回家?”
叶一心嘴角一抽,顿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望望五王爷的背影,她暗自庆幸,呼,还好,还好,他走了。
刚转过脸,便看到了那袭姗姗来迟的绯色。
上官云影俊美脸孔面无表情,正踱进正厅,身后跟着一袭紫衫,摇着折扇,面皮上挂着千年不灭的邪笑。
竟是另一个断了袖子的!!!
叶一心瞧着上官云影和林锐一起迟到,不由抽了抽嘴角,上官明明比她走得要早,却此刻才到,竟然是去见林锐了么?
她只顾好奇,忘记了低眉顺眼,炙热的视线黏着在那袭绯衣上面,上官云影多精明的人啊,他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朝这边偏了偏脸。
只是一眼,他先是眼神一窒,紧接着,神色顿时间便更加冷了。
叶一心笑容瞬间垮掉。
绯衣微动,眼见着上官云影毫不犹豫地便要朝这里来,叶一心的第一反应便是捂脸,不是吧?不是吧?来之前不是稍微易容了么?他他他,他竟然还认得她?
说好了她在府里等他回来的,他……他一定会骂她吧?
正战战兢兢着会被上官云影怎么骂,殿外忽地传来高声唱喏——
“皇上驾到~~~!”
“莲妃娘娘驾到~~~!”
叶一心当即满血复活,天助我也!
绯衣一顿,上官云影果然在原地窒住,叶一心如获大赦,吁了口气,朝他吐了吐舌。
明黄衣衫已近厅口,上官云影自然不能一直在原地站着,凤眼稍抬,他直勾勾地朝叶一心望了一眼,以眼神示意,“你且等着。”
转了身,他入席了。
叶一心抖着脸皮,虚张声势,她没甚底气地哼了一句,“谁,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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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生日宴会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搁现代是一起high、一起闹、一起玩、闹完切蛋糕、再互相对着往脸上抹,搁古代就是一起听皇帝致辞、一起听娘娘致谢、好长一堆虚话套话结束之后,OK,开始吃喝。
叶一心此刻是九公主的随行小太监,她没得吃喝,垂着手乖乖站着,总觉得自己身上凝结着两道视线——一道来自七王爷,一道来自……咳,五王爷~
七王爷的视线似霜雪般寒冷,五王爷的视线如岩浆般灼热,考虑到自身的处境,叶一心心头暗暗叫苦,只叹自己今日不该答应了云鸯的条件。
正后悔莫及间,忽听上座身着明黄龙袍万年冰山脸的皇帝陛下提议道,“莲妃生辰,百官们送了不少贺礼,今日既是大家齐聚一堂,不如一起赏看赏看吧!”
说出这个提议的时候,他鹰隼般的眼眸凝视着莲妃,依稀竟有些深情款款似的。
叶一心眼睁睁瞧着,那些个陪坐的嫔妃们,眼睛里几乎要飙出火星子来了——
可莲妃不愧是莲妃,她的面容似莲花般清好,态度竟也如莲花般清雅,她没跪下,没谢恩,只道,“也好。”
只此两字,再不肯说。
气氛当时便尴尬了一下。
有快言快语的嫔妃低声哼道,“陛下亲览贺礼,这是多么大的荣宠?莲妃未免也太……”
也太什么,她渐渐没声儿,听不到了。
想来是说她恃宠而骄。
此情此景,着实尴尬,叶一心偷眼瞧着莲妃,不免也跟着叹了口气,感慨:莲音啊莲音,翠羽死了,你不高兴是自然的,可,冰山脸皇帝都发动起文武百官来逗你开心了,这可是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你……你也该表现得积极一些吧?
莲妃娘娘不积极,她一直都面色淡淡的。
一件件礼物展开,呈上去,在场官员几次唏嘘赞叹,说明那些个礼物分明是极有分量的,可莲妃一直眉眼不动,一副可有可无的模样。
直到太监尖着嗓子说,“接下来这两件,是七王爷殿下送的~~”
在场诸人,却有诸多不同的反应——
冰山脸皇帝脊背微绷。
莲妃眼睛亮了一下。
叶一心眼睛也亮了,我选的,我选的!
上官云影一手按住袖中尚未来得及送出的字画,分明是怔了。
【V036】宫宴风波(下)
檀木礼盒打开,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颗夜明珠,与一枝杏花。
夜明珠成色并不怎么剔透,看样子并非佳品,似是从地摊上随便淘换来的次货,而那枝杏花,却是鲜艳欲滴,鲜红喜人,花瓣上还沾着露珠呢!
在场所有人统统呆了。
莲音也呆了。
叶一心先是瞥了云鸯一眼,暗赞她办事可靠,紧接着,她抿唇有些想笑,碧色眸儿偷偷瞥了上官云影一眼,再是瞥向上座的莲妃娘娘,她心中暗道:甚好,甚好,一看就是次货的明珠,与鲜艳欲滴诱人采撷的杏花,看莲音会选哪个?
她正引颈张望,忽听一片死寂死寂的殿中,突然有人打破了沉默,喃喃地说,“七王爷何以会送如此……如此寒酸的礼物?”
是断袖的五王爷殿下。
叶一心一怔,就听这句话立刻遭到了五王爷身边簇拥着的众人们的附和——
“对啊对啊,你瞧那夜明珠,色泽暗淡,珠体粗糙,分明是连我等都尚觉送不出手的礼物啊!”
“谁说不是?还有那杏花,别是……别是从哪家的墙头上信手摘来的吧?”
这些人从开宴起就和五王爷觥筹交错,想来是五爷党吧。
五王爷和上官云影不和么?
叶一心没想明白,倒是先被他们鄙夷她挑选出的礼物的态度给激怒了,你们懂个P,懂个毛!
这叫诗意,诗意!
把意思藏在诗句里的礼物你们懂吗?!
五爷党们不懂,五爷党们揪住了这个嘲笑七王爷的机会,不遗余力,很是积极地含沙射影着说,“陛下在此,说句不当说的,暂不提七王爷曾同莲妃娘娘关系甚好了,只说您身为臣弟,怎可送如此粗糙的礼物敷衍娘娘?”
暂不提你丫的不还是说出口了吗?!
叶一心怒,可比他更怒的大有人在,千年冰山脸皇帝陛下鹰隼眼眸一眯,箭簇般射向上官云影,寒声道,“不知七弟送此物的用意……?”
上官云影俊颜微窒,要说话,却又像是欲言又止,一时间竟只憋出一句,“臣弟……”
没能臣弟出下文,五爷党冷笑了,“别是莲妃娘娘新近怀了龙种,七爷心里不痛快吧?”
靠!
有没有这么直白露骨挑拨离间的?!
叶一心承认,她其实也是在试探什么,她送明珠和杏花,也确实是取了两句诗——“还君明珠双泪垂”与“一枝红杏出墙来”。
她想让莲音选,选明珠说明她与上官斩断前缘,选红杏说明她愿意与他重修旧好。
尚越是个架空的朝代,但云鸯曾提过唐,提过杨贵妃,既然此前有唐,莲音不可能不知道张籍的“还君明珠双泪垂”,所以她故意挑了颗一看就很不入眼的明珠,可云鸯不知有宋,必然不知“一枝红杏出墙来”,叶一心让云鸯命人寻一枝最最好看的杏花,她想让莲音选它。
既然这是上官的期待,那么,她希望他们能重修旧好。
虽说自己做的事也不怎么地道,可她至少保证那句诗尚越的人未曾听过,可如今这些五爷党算是什么?
故意朝上官下刀子吗?
叶一心怒,拔腿便要蹿到殿中去,身子却被一直沉默的云鸯拦了一拦,半晌未吭声的云鸯忽地抬起了脸,她冷笑着看向挑拨离间的中年男人,一字一句,“徐大人是在指责七王爷殿下?”
徐大人面皮一紧,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抬眼见明黄龙袍的皇帝陛下满面阴鸷,他不由得便满头冷汗。
云鸯冷笑,杏眼扫视众人,她嗓音娇脆,字句却掷地有声,“我七哥送的礼物,自有我七哥的说法,大家与其胡乱猜测,何不听我七哥说说?”
他说什么?
叶一心直想拭汗,云鸯啊云鸯,你也不知道我隐喻的那句诗啊……
五王爷似有若无瞥了云鸯一眼,眸中划过恼色,折扇“啪”的一合,他丹凤眼往上挑,邪邪一笑,“哦?果真有深意么?那么七弟便说说吧!”
说什么?!他能说什么?叶一心眼皮直跳,一颗心几乎要蹦出胸腔来了——
他奶奶的,糗大了!
此前根本没料到杏花会惹出事来,她只是单纯地想让莲音选两件礼物中比较好看的一个,然后再告诉上官那句诗,骗他说莲音还喜欢他,选了和他重修旧好,为他们创建机会,谁料到事情竟发展成这样?
闯祸不认非好汉,眼见五王爷咄咄逼人地看着上官云影,眼见千年冰山眼神阴鸷地看着上官云影,眼见上官云影俊美面庞虽尚且镇定,眼神中却漾着一丝掩不住的茫然,叶一心心尖一动,一个箭步蹿上了前,怒喝。
“礼物是我选的,你们让上官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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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死寂,死寂,死寂着……
所有人——千年冰山,断袖王爷,莲妃娘娘,当然……还有上官——统统都看着一身太监服饰的叶一心……的脸。
气氛死寂,死寂,死寂着……
叶一心脑子永远比身体慢半拍,蹿出去喊完,意识才跟了上来,眼瞅着众人的反应,她滞了一滞,心道:完了。
果不其然,千年冰山最先回过神来,想来是认出了是她,冰山冷笑,“哦?是你选的?那么,你该知道是何深意了?”
叶一心小脸一苦,忍不住便吞了口唾沫。
五王爷也回了神,折扇摇了摇,他眼神灼热,死死凝视着小太监纤削的小身板,笑,“小美……太监说来听听~”
叶一心再咽了一口唾沫。
冰山皇帝霍然抬高了腔,厉喝,“说!”
叶一心被吓得一个激灵,猛一哆嗦,“我——”
刚条件反射般回了这一个字,忽听耳畔传来清冷冷一句,“是庾信。”
叶一心一怔,所有人一怔,脑袋机械地偏了一偏,看到了上官云影。
绯衣男人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站起了身,他踱到殿中,与叶一心并肩而立,抬眼,朝上首淡淡一笑,轻声,“臣弟之所以会送杏花,是源自北朝的庾信。”
叶一心有些懵,所有人都有些懵。绯衣华袖底下,上官云影手指微动,似有若无地碰了碰浑身哆嗦的叶一心,一触即离,他用一种让人安定宁神的嗓音,缓缓地念,“春色方盈野,枝枝绽翠英。依稀映村坞,烂漫开山城。好折待宾客,金盘衬玉琼。”
“臣弟选杏花,便是因着这首杏花诗的缘由。”
所有人仍处于怔忡当中。
上官云影目似辰星,清澈有神,他垂睫笑了一笑,再抬眼时,一副落落大方的姿态,负手而立,看向那袭明黄,傲然轻声,“庾信之诗,为梁之冠绝,启唐之先鞭,而他的《杏花诗》一首更是以杏花入诗的滥觞。莲妃娘娘绮丽美艳,正如皇兄生平最爱赏看的杏花,臣弟可有记错?”
千年冰山有一些呆。
所有人都有一些呆。
叶一心已经完全石化了,她怔怔地看着上官云影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崇拜。
五爷党纷纷垂头丧气,败下了阵来。
上首的莲妃娘娘美目盈盈,紧紧盯着上官云影看了几眼,再看向那礼盒中的杏花,眸色不知为何便突然黯淡了下来。
冰山皇帝鹰隼般的眸子将上官云影与叶小太监打量一番,忽地冷笑,“七弟倒真是费心。只是……这礼物不是这小太监选的?”
叶一心心头一个咯噔,多嘴了我靠!
上官云影淡淡一笑,“皇兄既已看出,又何必取笑?”修长手掌将叶一心的手儿牵起,他凝视着她,温柔地道,“阿叶素来贪玩,缠着臣弟要来宫宴,臣弟不许,她便去缠云鸯……”
点到为止,却一目了然。
一句话,将冰山想要施加的欺君之罪顶了回去,一句话,却也让在场众人反应各异起来——
“你,你,你竟然是个女的?!”
五王爷殿下扇子掉了。
“辛少,辛少……”
云鸯霍然起身,步步后退,满脸的震惊与不信,眼里都含了泪了。
“这就是七王爷前几日求婚的对象?”
不少朝臣一脸恍然大悟。
“啧啧,也没见长得多么好看……”
五爷党们抓紧吐槽。
场面一片混乱,上官云影趁乱攥了攥叶一心的手掌,他磨着牙道,“回家再同你算账。”
话音刚落,忽听殿外传来含笑却阴冷的一句,“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大家都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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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亲们连泡都不肯冒了……好桑心。】
【V037】缠绵!
所有人再一次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