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像小猫似的一头钻进锦被里,她脸红得要爆炸了,迦冥在身后施施然问,“不学功夫了么?”
学的。
迦冥道,“出来。”
不出。
迦冥笑,“还想让我揪你尾巴?”
叶一心本是想要死赖到底的,突然一想,靠,没尾巴了!他要揪的话就是要摸她的……
雷劈般从床上一跃而起,叶一心立马低眉顺眼地站好了。
迦冥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杯血酒来,指尖鲜红地走近她,“喝了。”
喝了迦冥的血,就是他的徒儿了。
叶一心早就舔过,不差这一口了,她通红着脸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从此是幽冥教的人了!
一入魔窟深似海,小小猫女要逆天!(2)
迦冥教给叶一心的第一课,是你死我活。
魔窟虽然华丽,可光线并不怎么充足,黯淡阴森的练功房里,一名魔教教众手持利剑,脸带面具,与叶一心对立而战。
听迦冥的指示,是让他们两个对打。
叶一心又不傻,她不想打,正磨蹭着想偷懒,教众手痒难耐,急于施展,于是朝叶一心拱了拱手,沉声,“得罪了!”
手腕一转,利剑如电般朝她刺来。
叶一心还没摆好姿势,就被抵住咽喉,一脚踹倒在了地上。
她疼得直骂,靠,他居然来真的!
她还以为是闹着玩呢!
正呲牙咧嘴着,眼角一扫,那教众不退反进,眼瞅着要用剑割破她的喉管似的,叶一心眉角直抽,连滚带爬地直往后躲。
她边躲边骂,“喂,你干什么!”
那人边攻击边说,“魔尊说了,今日能走出这练功房的,只有一个。我既然想活,自然要杀了你了。”
不是吧!
迦冥他疯了是吗?!
叶一心难以置信,怔忡的一眨眼间,躲避不及,剑锋过耳,狠狠削掉了她一撮头发。
她目瞪口呆,来来来……来真的啊!
一击失败,教众很不甘心,剑花一挽,另一道攻击又来了。
叶一心眼皮直跳,顾不得形象什么的了,“啊啊”大叫着一屁股爬起,撒腿就跑。
她落荒而逃,且目标明确——门。
教众见她要逃,冷冷一笑,眼底划过一抹讥诮,霍然收势在原地等着。
叶一心是真傻,眼角瞥到那人不追,她高兴得很,刚一蹿到门口,拼了老命用力一撞,以为必然会破门而出,谁知道……
是满眼金光。
“靠!谁封上的!”
她撞得实在,头晕眼花,教众拎着剑阴笑走近,大喝,“受死吧,新来的!”
剑锋逼近,叶一心天旋地转,面条似的萎顿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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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居然还活着。
叶一心抬手摸了摸头,“呲……”,疼,好大个包!
迦冥的声音就在耳畔,明明好听,却宛若冰锥,他冷笑着说,“你倒是会给为师丢脸!”
叶一心抬脸想要解释,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衣领突然被人揪起,迦冥二话不说地拎着她朝外走去。
她不是猫么?
好,他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个独特的战场,看她这次还晕不晕了!
叶一心瞧见战场那一刻差点儿没疯了——露天而又荒凉的空地,四周被围栏圈起,地面上漆黑一片正在蠕动着的……全是老鼠!
乌压压一片好惊悚好恶心啊啊!
她只看了一眼瞬间就面如土色,迦冥却是俊脸冷漠,振振有词地说,“猫鼠自古便是天敌,你进去吧。这一次……为师坚信你不会晕了。”
叶一心要抗议,可是又没来得及,他信手拎起她的衣领,随手一丢,她华丽丽地降落在鼠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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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魔窟深似海,小小猫女要逆天!(3)
喵了个咪真的想问候迦冥的全家!
脚下是老鼠在跑,耳边是老鼠在叫,他表婶的居然有一只在顺着她的裤管往上爬!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一心要哭,叶一心要疯,叶一心开始叫了!她上蹿下跳地在鼠堆里东躲西躲,当然,一边躲一边不忘咒骂那个站在外面看笑话的。
“迦冥!你有人性吗!你是姓人名渣吗!”
迦冥镇定得很,他眉梢一挑,轻蔑地笑,“有骂为师的工夫,不如把自己的后背护好。”
后背?
叶一心满脸困惑地抬手摸了一把,小身板顿时僵了。
老老老……老鼠爬上来了啊!!!
“滚开,滚开!”
她面如土色地开始自捶后背,边捶边骂,边骂边躲,没多久就气喘吁吁的了。
天杀的是哪个混蛋说老鼠怕猫的?
那是因为它们没有组团没有大军一起来袭好吗!
叶一心的狼狈模样,迦冥统统看在了眼底,眼看把她折磨得差不多了,他冷笑一声,雪白身姿突然腾空而起,白鹤般悠然地飘到叶一心的身边。
足不沾地,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地启发她,“你只会跑有什么用?要思考,思考。乖徒儿,你回答师父,老鼠最怕什么?”
是猫,尤其是你这种灵猫。
迦冥坚信,他看中的人一定能作出令他满意的回答,并由此激发出对自己魔力的使用。
叶一心撒丫子只顾跑,小脸通红,喘着粗气,她答,“老,老,老鼠药!”
迦冥嘴角一抽,差一点没一头栽下。
朽木不可雕也!
他拂袖要走,却看到叶一心眸子里贼光一闪,下一秒,那个被自己救回来的猫崽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她眼神阴森,奸笑着说,“嘿哥们儿,你不救我不是吗?好,那咱们一起死吧!”
她发了狠,用上了吃奶的劲儿,誓死要拉迦冥一起遭受折磨。就这么的,堂堂幽冥教魔尊迦冥,一个不小心,被自己刚收的徒儿拽进了老鼠堆里……
那场景……
啧啧,不说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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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叶一心没有饭吃,并在台阶上跪到了中夜。
迦冥的房间里灯一直亮着,该是没睡,她就一边罚跪一边碎碎念说,“说起来这事儿也不能怪我好吗?是你不仁在前,先把我扔进老鼠堆里的吧!”
室内全无回应。
叶一心撇了撇嘴,切了一声,嘟囔,“鬼知道你堂堂魔教之主怕老鼠啊……再说了,你晕了之后倒在那儿,我不还拼了命护你了吗?”
照样没人理她。
叶一心鄙夷,“小气!”
不过是被啃坏了衣服,脸有些脏,头发被弄乱,狼狈样儿被教众们看到罢了,他一个大男人的,又不是姑娘家,至于傲娇成这样吗?
迦冥没有一点声息,像是睡着了。
叶一心一个人骂着骂着觉得没意思,跪了三个时辰,饿得要疯了,她一挺腰板,脾气也上来了。
“喂,姓迦的!不想要我你就直说啊!是,我笨,我傻,我不会武功,还怕老鼠,我没用我走还不成吗?”
她爬起身就往外走,身后“哗啦”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一入魔窟深似海,小小猫女要逆天!(4)
门打开了,可出现在门后的并不是迦冥。
青色衣衫,乌发如云,是给迦冥那张脸涂药的婢女。
婢女走近叶一心,俏脸冰冷,颇有几分敌意地道,“魔尊说了,让你再跪两个时辰!”
她会恼叶一心其实也不奇怪——幽冥教里一个个把迦冥当作俊美无俦的天神,天神怎么能被拽进老鼠堆里?
那些死老鼠把天神弄得脸色好差情绪好低沉!
婢女恼叶一心,叶一心也恼着呢,还跪?跪你妹的头!
她原本就气,这下更是怒从心起,恨恨瞪了脸色倨傲的婢女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婢女淡定得很,不拦,不追,在她身后慢悠悠地扬声,“魔尊说了,小心迷路可没人找。”
叶一心火冒三丈,猛然回头,“千万别找,老娘走了就不准备回来!”
怒气冲冲地杀出了迦冥住的宫殿,她开始在魔窟里乱窜。一路上她又委屈又气恼地骂,“什么师父,什么再也不会被人欺负?骗子,骗子!”
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她的脚步很乱,心也很乱,走了好半晌发现自己居然是在原地打转,这一发现令她气怒更甚,飞起一脚恶狠狠地踹在墙上,一头扎进附近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再也不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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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很凉,可没有她的心凉。
自打莫名其妙穿越那一天起,被她竭力压抑的恐惧与慌张约好了似的覆顶而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抱紧了腿,缩在漆黑无光的深巷尽头,小小声的啜泣了起来。
上官云影偷偷潜入魔窟见到的第一幕场景,就是叶一心埋头痛哭的模样。
她哭得很凶,肩膀剧烈地颤抖,声音却很低,分明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面色阴冷,原本是要射出银针排除可能会发现自己的敌人的,却在认出那点声息是谁发出来时,手指硬生生一顿。
是她?
狭长的凤眸里精光一闪,上官云影暗喜找到她是如此容易,正要飞身跃下,突然听到叶一心低低地念,“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呜呜,都是坏蛋……”
她边念叨边抹眼泪。上官云影秀丽的眉禁不住皱了起来,坏蛋?她在骂迦冥?
谁料那女人下一句就是,“上官云影坏蛋,你也是坏蛋,呜呜……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阴柔俊美的男人嘴角一抽,靠,关他什么事!
上官云影恼,指间银光一闪,发誓要射进那死女人的身体里。他手腕刚抬,突然面容一肃,急急收势停顿,侧耳倾听那刻意放低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上官云影将身子压低,叶一心却是浑然未觉,仍在骂着,“坏蛋迦冥,呜呜,欺负我,我咬死你!”她边骂边起身往巷子外冲。
跑了三步,“嘭”的一声,迎面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她泪眼朦胧地抬起脸,看到了迦冥。
男人雪衣乌发,脸色铁青,俊美的一张脸上是尚未彻底褪去的紧张,他一把攫住怀中少女的手臂,寒声,“不是说了不许乱跑?”
叶一心怔怔地看着他,一张小脸可怜得很。
她包了满满一眼眶的泪,嘴巴一扁,突然嚎啕大哭出声。
什么情况?上官云影皱眉,凤眸一眯,死死看着下面那两个人。
一入魔窟深似海,小小猫女要逆天!(5)
叶一心站在迦冥的怀里,小小的个头儿只到男人的胸口,她揪着男人雪色的中衣,越哭越凶。
房顶上绯衣男人的眼神越来越冷——死女人,哭什么哭!在他面前不是牙尖嘴利刁蛮得很?!
上官云影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只知道,看见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就怒从心生。
迦冥似乎也有些无奈,他低头望着怀中哭得几乎肝肠寸断的少女,定定望了半晌,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奇异。
眼波微动,垂睫遮去眸中异色,他轻声叹气,“为师以为,这件事似乎是你不对……”
少女身子一颤,紧接着霍然抬头,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小兔子似的,委屈而又怨恨地瞪他一眼。她娇颜苍白,泪眼盈盈。
只是一眼而已,明明她没有做声,可迦冥却莫名觉得浑身一绷。
她很难受?
那一霎,素来对什么都清冷淡漠的魔尊大人,忽然间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他犹豫了片刻,终于抬起纤细苍白的手,抚了抚她的背。
俊容尴尬,浓睫轻颤,他生硬而又不熟练地道,“罢,就算是我不对……”
语气无奈,喟叹,还夹着那么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诱哄。
叶一心还是在哭,但声音渐渐低了。不时还会偷偷撩起眼睫,看一眼迦冥。
上官云影差一点要气疯。怎么回事,这女人还真成了小魔头?!
他捏紧指间的银针,恨不得把她射成筛子,凤眸喷火,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到迦冥低下头拉了拉叶一心的手。
他道,“不罚跪了,跟为师走?”
冰冷的声线,音调却温柔。
叶一心仰脸看他,带着哭腔低哼,“我不。”
迦冥皱眉。
少女苍白的脸上绽过一抹狡黠,她抽了抽鼻子,挑眉闷哼,“是谁说我走了就不要回去?”
迦冥眉尖蹙紧,“我并没有。”
叶一心来劲,“你说我迷路没人会找!”
迦冥脸色一沉,“那是不想让你乱跑。”
叶一心更加来劲,“不乱跑是要怎样,留着继续被你欺负?”
上官云影怒发冲冠,靠,打情骂俏了还!要不要这么无视老子!!
迦冥捏紧叶一心的手,沉声,“我是要教你功夫,哪里是欺负?”
叶一心蹬鼻子上脸,开始耍横,“我不要和人对打,也不要再见老鼠!”
她的声音虽然刁蛮,脸上的畏惧却是实打实的真诚。
迦冥定定看了她的脸许久,终于应声,“好。”
他说好?叶一心高兴得差点儿没蹦起来,立马抬起爪子要求,“说好了,拉钩!”
眼见叶一心柔软的身子更加贴向迦冥的胸口,上官云影眸子眯紧,险些把一口银牙咬碎,这死女人,知不知道检点自重?!
死女人很高兴,死女人终于放开了迦冥,欢欢喜喜地朝前走,她边走边揉着肚子撒娇,“饿死了饿死了,我要去吃点心!”
迦冥在原地站了两秒,继而举步跟她走出深巷。
转过拐角时,他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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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魔窟深似海,小小猫女要逆天!(6)
上官云影没有立即离开魔窟,他自恃身手极好,蝙蝠似的倒挂在迦冥寝宫的房檐下,原本是想冷漠地旁观些什么的,奈何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差点儿没被自己看到的场景气疯——
昏暗幽深的寝殿内,一袭雪衣的迦冥与死女人对面而坐,迦冥俊脸平静,在看古书,死女人一脸幸福,抱着盘子吃点心吃得不亦乐乎。
他们没有说话,却莫名融洽得很。
上官云影眯了眯眼,不知道为何有些不太舒服。
叶一心吃完点心,看了迦冥一眼,眼见他仍沉浸在古书里,她自顾自起身去梳洗,梳洗完又回到了迦冥身边。
她在灯下站着,很安静,也很乖,迦冥终于从古书里抬起了脸。
看到叶一心满面吃饱喝足求安睡的神色,他轻笑着问,“咱们歇息?”
他说咱们?!上官云影差一点儿没从房檐下摔下去。
叶一心却是一脸的见怪不怪,她打个呵欠,点了点头。
迦冥朝她招了招手,她朝前走。
上官云影秀眉蹙起,狠狠捏紧了银针,他们要一起睡?!
靠,这两个人不是师徒吗!怎么可以——
恼得太狠,内力震得房檐上挂着的风铃跟着颤了一颤,发出轻微响声。
黑暗里,立刻有人警觉出声,“谁?”是迦冥的暗卫。
上官云影暗念糟糕,疾风携着几枚暗器齐齐朝自己扑来,他自知暴露,哪敢再留?
一袭绯衣猎猎如火,迎风招展,他灵活闪躲开来,恨恨剜了殿内一眼,凤眼几乎喷火。
淫荡无耻的叶一心!
“嗖嗖嗖!”,暗器追过来了。
他不能再停留,恨恨拂袖,鬼魅般飞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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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叶一心赤脚站在地上,凭空打了个喷嚏。
被人骂了?她蹙眉不解。
摇了摇头,没空多想,闭着眼默念一声口诀,“嘭”的一声,先前还娇美如花的少女,顿时变作了一只雪白可爱的猫咪。
迦冥轻笑一声,朝她招手,“来。”
小猫“喵喵”两声,摇着尾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许是吃得太饱,肚子鼓鼓的,猫爪子刚踏上锦被,锦被绵软,她没站稳,脚下一个趔趄,一股脑就栽了下去。
“唉。”
迦冥叹了口气,一手捞住她的尾巴,将她揪了起来。眼见小猫眼睛里面仍有血丝,秀眉蹙紧,他低声念,“果然还未除去么……”
叶一心体内有毒。
很霸烈的毒。
这毒来得莫名其妙,叶一心根本就不知道,而他也未能诊出个所以然来。
两个人唯一知道的是,这毒每到晚间发作,揪心扯肺的疼,叶一心根本就无法保持人形。有时候,饶是变成了猫,也疼得直打滚。
迦冥好歹是魔尊,内力充沛得很,眼见叶一心夜夜被折磨得几乎死掉,他索性教给她一个诀,让她在发作前主动变成猫身,再依偎着他睡。
他借给她内力与体温。
这是他们一起睡的第二天。
一入魔窟深似海,小小猫女要逆天!(7)
直到冲到半山腰,才将迦冥的暗卫甩开,上官云影阴鸷着一张脸孔站在树顶,越回想就越是气愤——
他们两个一起睡?滚床单?
靠,叶一心到底要不要脸!!
凤眸眯紧,眯紧,再眯紧,他气得直想原路返回——看那两个不要脸的到底怎样纠缠!
可就在这时,东边天际忽有亮光一闪而灭,上官云影皱了皱眉。
那是暗号。
林锐有急事找他。
绯衣乌发的男人眸瞳冰冷,他面无表情地朝魔窟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寒光绽过,愠怒犹存,修长莹润的手掌在树干上轻轻一拍,他磨着牙根,“叶,一,心。”
话音落,冷笑着转身,鬼魅一般隐入夜色之中。
身后,那棵暂时被他征用为落脚地点的粗硕树干,“喀拉拉”倾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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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魔窟里,正老老实实缩在迦冥肩侧安睡的猫儿,莫名间浑身一绷。
后背的毛不受控制地炸了起来,浑身只觉得一股恶寒。
她撩开带着血丝的碧色眸儿,困惑望了望殿外,要降温?
好冷!“喵”了一声,再往迦冥身边凑了凑。
漆黑一片里,面若莲花般静美的男人无声睁开了眼,他凝眸望着紧贴着自己肩膀哆嗦的猫儿,眼眸里渐渐弥漫出一层罕见的怜悯。
他这个徒儿啊……
二到她这里,再无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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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锐觉得今天自己实在是有够衰。
例行巡城,在阴暗偏僻的角落被魔教的人袭击,眼看脱身不得,他急中生智地动用了信号焰火,上官云影如约来救他了是没错,可他那张脸啊……
老天,简直像是全世界都亏欠了他!
来袭的魔教教徒总共有七个人,五个被他杀了,剩下两个被后赶来的上官云影一剑削成了四段。鲜血四溅,腥气漫天里,绯衣绝色的七王爷冷冷地说,“只有这些?”
林锐忍不住嘴角一抽。
嫌少?
果然是喜欢杀人的主儿……
上官云影冷着脸孔睨了林锐一眼,眼见他负了伤,他原谅他随便惊动他了,无声收了剑,转身就往回走。
林锐抬手摸了摸鼻子,对着他的背影道了声谢,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伤口,他想起正事,扬声道,“陛下今日提起王爷,说希望王爷有空能进宫做客。”
上官云影径直走,头也不回。
林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狐狸眼一动,他再次出声,“莲妃娘娘也那么说!”
果然,绯衣男人钉住了。
林锐暗自窃笑,小样儿,还不知道你的软肋?
他料定了对方会说“好”的,却没料到,沉默了几秒后,绯衣乌发的男人重又举步,冷冷地道,“不去。”
“为何?”
“本王很忙。”
忙着干吗?林锐要问,可上官云影已经转过了拐角。
京兆尹大人皱起了眉,他不想见莲妃?不可能啊,不都说他们,他们……
“大人!”充当援兵的侍卫们火急火燎地赶了来。
林锐瞬间不疑惑了,他勃然大怒,“他妈的怎么这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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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冒个泡让我知道有人在看好吗……呜呜呜。】
一入魔窟深似海,小小猫女要逆天!(8)
回衙门的路上,轿子里的林锐问轿外的心腹,“可曾听说过莲妃?”
心腹回答,“听过。”
“怎样的人?”
“浮云城第一美女。温柔娇弱,贤良知礼,是当今陛下最最盛宠的贵妃。”
屁话,这些本大人都知道好吗!林锐信手挑开帘子,招手示意心腹走近,他压低声,“她和七王爷什么关系?”
心腹一怔,面露迟疑。
林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但说无妨。”
心腹憋了好久,好久,终于小小声道,“传闻七王爷年幼时身子弱,曾被寄养在别人家里——”
林锐打断,“莲家?”
“不错。”
“然后?”
“然后……似乎与莲妃娘娘日久生情。”
林锐闻声禁不住皱了皱眉,“两个人都有情?”
“这个……属下实在不知。”
林锐沉吟,半晌,再问,“莲妃可是比王爷年长?”
“是。年长五岁。”
五岁啊……
细长手指将轿帘放开,林锐端坐轿中,闭眼沉思——因着莲妃娘娘的关系,所以七王爷才不进朝堂,远离政事?
陡然间想到朝堂,他不由死死皱眉,要命的皇帝陛下!明知道莲妃与七王爷之间的旧事,所以他才吩咐他转告七王爷莲妃娘娘身怀龙种的事?
恨!
坑爹呢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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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命,林锐虽然有怨言,但也不得不照办。当晚他拎了坛上好的美酒去七王爷府,一进府就听到各种花瓶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
林锐一袭紫衣,灵敏接住凭空飞来的一尊长口径的花瓶,抬眼看到砸花瓶的主儿是七王爷,他怔了怔,一把拽住在门口瑟瑟避祸的管家,诧异地问,“怎么了这是?”
管家抬手指了指小径上战战兢兢跪着的一个男人,叹气,“叶一心她爹来询问自己女儿的下落,不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到了王爷,所以就……”
叶一心?她不是被魔尊抓走了吗?
不提的话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林锐好奇,“叶一心惹王爷生气,还是她爹惹王爷生气?”
管家偷偷看了正厅内正阴沉着脸的自家主子一眼,压低声儿说,“大人有空没?这边来,我跟您说点儿事。”
管家说的是叶一心和上官云影以前的事。
前文已述,叶一心以前是个哑巴,可这个哑巴长得很美,长得很美的哑巴也有一颗爱美的心,她本是兵部尚书叶大人本家的丫鬟,一次跟叶姑娘——也就是第一章死掉的七王妃——一起逛街时,遇到了七王爷,从此便一见倾心。
她对七王爷爱得深沉,嘴说不得,就以实际行动表白自己的爱情。
“额……”林锐听到这里就有些胃疼,貌美如花的七王爷虽说素有风流之名,可,可,可他连哑巴都能吸引?
天,口味好重!
一入魔窟深似海,小小猫女要逆天!(9)
林锐是个没见识的货,殊不知口味更重的还在后头——
叶一心是个哑巴,表达爱意颇有几分难度,于是她另辟蹊径,她用行动。
每天管家开门,势必会见到门口石阶下摆放着一大束野花和一个巨大的篮子,篮子里是各色水果和点心,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一天如此两天如此五天又如此后,他曾特意藏在门后观察过,然后当场将小哑巴抓了个现行。
他厉声质问她为什么如此,她含着眼泪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她写她喜欢上官云影。
管家跟了上官云影多年,见惯了各色花痴女,可从没见过不会说话的。他觉得她可怜,就由着她送,进了门照旧像处理以前那些追求者送的礼物一样,将篮子和花丢给下人处理。
她就那样坚持了足足半年。
管家有些唏嘘,就将此事呈报给了主子,奈何主子听了只是挑了挑眉,冷嗤,“蠢女!”
叶一心确实足够蠢的,大雪天里,她照样每天来送东西,一天都没落下。
隆冬腊月,七王爷抱恙染疾,她听说了,亲自熬了药汁,跪在七王爷府门口,意思是恳求他能喝她送来的药。
这种事死也不会发生的。
全浮云城的人都听说了叶一心的痴情之举,七王爷觉得丢脸,又怕被宫里知道,勒令管家将那个女人赶走。
管家赶不走她,她就那么在门口跪着。
上官云影动了怒,披着鹤氅亲自从府里出来,他提起女人的衣领,发誓要把她丢到荒郊野外去。
只是,那轻轻的一触碰,令他浑身一震——哑巴身子很烫,烫得很不正常!她发烧了?
他刚一晃神儿,无数支利箭呼啸着从各个角落射了过来,如同箭雨。
上官云影的第一反应是中计了!
他手指一紧,恨不得掐断那女人的脖子,可那女人的下一个举动令他震惊不已——她抬头看他,一脸慌张,展开双臂,一副拼命保护自己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东西的架势,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他的身子。
她在一刹那间被十数支箭贯穿,血流了满地。
那一幕,几乎把上官云影的凤眸给映红了。
打那天起,哑巴再也没出现过。她像是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上官云影从没派人打听过她的消息,只是偶尔,他会望着门口出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之后,就是七王爷娶妃之日。哑巴突然间活生生地陪嫁来了,并脱光了衣服,爬上了七王爷的床。
这就是管家所知道的、他们之间的事。
林锐听后沉默许久,抬眼,“你是说……叶一心曾经对王爷死缠烂打?”
“不错。”
“那王爷为什么非要杀她?”
“王爷不喜欢有谣言生出。”
切,全浮云城谁不知道他风流?风流主儿还怕多一条艳闻么?
他要杀叶一心,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理由。
林锐转头看了正厅一眼,绯衣男人正阴沉着脸坐着,他突然间想到,七王爷会这么恼,难道是因为……
叶一心跟别人跑了?
一入魔窟深似海,小小猫女要逆天!(10)
上官云影如果知道林锐的想法,一定会杀了他的。
什么,他因为叶一心跟人跑所以才气恼?
靠,怎么可能!
他是恼自己没把她杀掉好吗!
眼见把东西砸得差不多了,上官云影脸色稍霁,他拂袖而起,从正厅里出来,一眼便看到了林锐。
“你来作甚?”想到午后时的对话,他禁不住冷了一张俊脸。
林锐立马提着酒迎了上去,谄媚地笑,“今日被王爷救了,特来请您喝酒——”
“本王没空。”
您的空都用来砸花瓶了是吗?
林锐抽动嘴角,仍是态度很好,他抬手扬了扬酒坛,“是上好的花雕……”
上官云影却没再看他,而是径直走向那个跪地哆嗦的男人。
男人眼看他接近,突然一个激灵,抖得像筛糠一般。
绯色衣衫猎猎迎风,上官云影负手而立,面容绝美,俯视着地面上瑟瑟发抖的男人,他冷颜冷面地道,“你跪死也没有用。叶一心没死,三日之内,你若不把她骗进城中,休怪本王无情!”
他要让叶一心回来?为甚?
林锐眯了眯狐狸眼,颇有几分兴味地睨着那抹绯色的背影。
叶一心的爹却是只顾磕头,“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小的一家老小早在她变成猫妖时,就同她划清了界限,今日来也不过是代叶尚书跑腿,哪想到会惹王爷动气?”
晕,林锐白眼,他不是来问女儿下落的啊!
上官云影不为所动,他面无表情,寒声低嗤,“三日为期,她若不回,你全家且等着受死!”
丢下这句,绯色广袖一甩,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林锐张嘴要喊,却被管家摇头阻止。
林锐叹气,莲妃娘娘的事……说不了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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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一心这两日情绪有些低迷。
迦冥确实遵守诺言不让她再跟人对打以及PK老鼠了,但她自己的身体却开始不争气。
体内的毒发作得越来越厉害,有好几次痛得要命,竟然在人前就变成了猫,惹得魔窟里好一阵子热议。
她疼得满头大汗,迦冥也束手无策,能做的,唯有将变成猫儿的她揽进怀里,用内力为她取暖。
可渐渐的,就连这个办法都不再有用,叶一心变成人的时候越来越短,多数时间都是维持着雪白小猫的样子。
她的身体小小的,眸儿红红的,神态恹恹的,再也不再调皮和喵喵叫了,整日里就那么有气无力地趴着……
迦冥的脸色越来越担忧。他每日里翻阅各种古籍,为她查找病理,原本丰神俊朗的男子依稀也有消减的趋势了。
有一次,叶一心短暂变成人形时,忍不住问过迦冥,“你我素昧平生,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迦冥当时正在看有关灵猫的记载,陡然听到这句,眼神一变,险些没抓稳手中的书。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等到终于想好说辞,要开口时,回过头,那个虚弱苍白的少女已然变成小猫,恹恹睡去。
迦冥看着她,久久看着,终于,叹了口气。
一入魔窟深似海,小小猫女要逆天!(11)
叶家的家书被送来那天,叶一心已经完全变成一只猫了。猫脸猫身猫尾巴,小小的,软软的,没精打采地趴在那儿……
迦冥的眉尖皱得几乎要断掉了。
她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东西也吃得很少,小肚子瘪瘪的,完全不复昔日可爱的神采。
迦冥有时候特别怕她睡觉。
他怕她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么想的不只是迦冥一个,有大胆的魔教教徒私底下议论说,那只猫未必能撑几天了时,恰好被迦冥听到,白衣的魔尊大人眉眼一厉,手腕一抬,那几个教众瞬间就飞出去了。
血溅五步,当场毙命。
从此,魔窟里再没人敢私底下议论魔尊的废柴徒儿。
——她再无用,也是他的徒儿。他欺负得,别人欺负不得。
只是,叶家家书的到来,令迦冥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家书中称叶父重病在身,怕是活不了几日了,需要叶一心无论如何返回浮云城一趟。
迦冥不舍,更不放心,可似乎又不能把她强行留下。
毕竟对方是她的父亲。
斟酌了半日,迦冥决定还是询问一下叶一心,他俯身在小猫的耳畔,轻声将事情说了一遍,小猫恹恹地抬了抬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轻轻地“唔”了一下。
迦冥将那一下当作了默认。
他抛下魔窟一切事宜,亲自将叶一心护送下山,刚渡过河,准备往浮云城进发时,骤然接到魔窟护法传来的情报——七王爷上官云影挥师数万,直捣魔窟,他扬言要将幽冥教踏平。
迦冥一袭白衣如雪,站在风月渡口冷笑,上官云影,就凭他?
他抬手拂掉肩头信鸽,动作轻柔地将猫儿抱在怀里,温柔地道,“乖小猫,很快就到家了。”
他坚信魔窟不可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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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顺风顺水,船行迅疾,很快就到了浮云城。
迦冥没有想到,躺在床榻上一脸枯槁之色的叶父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命令自己的妻子将小猫夺去。
他们死活不许他再见她。
迦冥素来尊崇惯了,几时受过这气?好几次俊脸冷硬,手指捏紧,想要将那两个人的脖子捏碎,却在紧要关头想起他们的身份,只得硬生生顿住。
不仅如此,他还遭到了京兆尹林锐几次三番的攻击。
魔窟被上官云影强攻,自己见叶一心也不得,还有林锐在不知死活地搅合,迦冥俊脸阴沉,魔性大发,一夕间杀了浮云城不下数百人泄愤。
他白衣浴血,宛若修罗,朝野震动,京师大骇。
皇帝下令出动御林军,誓死要将魔头拿下。
迦冥冷冷一笑,单人单剑,直扑皇宫内的太医院,他要找出医者,为叶小猫治病。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不省人事的叶家小猫,早已被送进上官云影的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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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魔窟深似海,小小猫女要逆天!(12)
皇宫门前人心惶惶,手持弓箭严阵以待的侍卫们目视前方,视线里,一个俊美一如天神的男人一手提剑,剑尖滴血,正在缓步走来。
他是最大的魔头——迦冥。却长了一张俊美温柔的脸。
听说他骁勇善战,一夕间屠戮全城数百民众,听说他可怕惊悚,手中那把秋水长剑在杀人时,会发出类似于渴饮鲜血的欢呼声。
他根本就不是个人,而是魔,是人力所无法抵挡的魔头!
眼看他越走越近,弓箭手哆嗦得几乎无法握住掌心的弓,有更加胆小的,甚至吓得失了禁——
雪白华衣的男人眼眸清冷,徐徐接近,秋水长剑拖曳在地,发出清脆叮咛的响声。
那声音,好似叫嚣着要饮血……
侍卫们双股战战,颤抖更甚,想跑,却又碍于命令,不跑,却实在站立不稳。他们深知眼前这个男人有多么嗜血,心慌意乱,汗流浃背,惊魂不定。
正惊惧间,不知是谁惨白着脸叫了一声“我受不了了!!”,手指猛松,利箭出弓。
“嗖!”
那刺耳又尖厉的一声,催化剂一般唤醒了所有人的神智,众人惊醒,恍然大悟似的,不管不顾地开始引箭拉弓。
“嗖嗖嗖!”
无数支利箭裹着风声齐齐射向那抹白影,侍卫们手心汗湿,额手相庆,他们坚信:此番孤注一掷,必然能将他射成个刺猬——
白衣迦冥也着实镇定,他施施然地走着,不躲,不退,甚至也不出手格挡。
利箭如云,他必会被万箭穿心,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只觉劫后余生。
可欣喜只维持了一秒不到——
突然——
“啊!”
“呃!”
“唔!”
惨叫频起,近在耳畔,侍卫们惊恐至死地发现,自己射出的箭,竟然,竟然钻进了同伴的胸口!!
同伴临死也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闹鬼了,闹鬼……没有人看到迦冥是怎样出的手,乌云般浓稠的利箭就那么诡异地原路折回!钻进了自己阵营之中!
侍卫们纷纷仆地,惨叫惊悚,他们尚未来得及闭合的眼睛看到,那个雪衣男人面无表情,仍是在往前走。
数千侍卫眨眼间死在他眼前,他却眼眸不动,他,他如谪仙般俊美,却似修罗般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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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角檐处,一袭绯衣猎猎迎风。
绝美妖肆的脸孔冰冷如霜,上官云影怀抱沉睡的猫儿,安静凝视着城下一片狼藉的惨状,也凝视着那个茕茕独立的白衣男人,他忍不住眯了眯眸——逆影?
一刹之间将所有的攻击尽数返回,一定是逆影。
这是无数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绝顶武艺,可惜鲜少有人练成,没想到……
凤眼凝定,死死逼视着那抹白衣,上官云影突然间想到魔窟一战逼得他中途撤回的蛇窟及蝎队,不由肃容。
迦冥不是个好惹的主儿,绝对不是。
他抚摸猫耳,轻笑,可惜……
他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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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魔窟深似海,小小猫女要逆天!(13)
绯衣似血,破空袭来,犹如红浪。
嗅到杀气袭人,迦冥手腕若无其事地稍稍一抬,二人手掌相撞,“叮”的一声脆响,犹如金石相击,铿然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