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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然澈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叶一心发白涣散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她掀起被水雾濡湿的眼睫,迷离地看向了搂着她的男人,眼见他一脸的慌乱,她竭尽全力想要挤出一抹微笑,可嘴唇早就僵硬了,根本就笑不出来。

她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终于唤出了一句,“上官……”

嗓音破碎,微弱,像是重伤的小猫似的。

上官云影一颗心都要碎了,一手捂住她的伤口,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他用自己从来都想不到的无措语气,焦急而又恼恨地痛骂着她,“你,你傻不傻!”

叶一心被他骂得先是怔了一下,再是倏然间笑了——叶一心是傻,全天下只有她最傻了。

小的时候喜欢上一个人,她为了他孤僻,为了他难过,为了他和后山那个道行比自己高了数百倍的丑妖怪打架,为了他与人类的姑娘订下血的契约,为了他苦心孤诣地在陌生的人世间生活……

可是,他不记得她。

长大了,她被平西侯剖了腹,夺走了灵丹,失去了记忆,阴差阳错地再度接近了他,却被他送去游街,浸猪笼,然后,被另外一个男人救了。

她喜欢上那个男人,发誓这辈子都陪着他,却眼睁睁看着他变得浑身冰冷,连呼吸都没了……

她不舍得,眼看着他一动不动,连话都说不出了,她的心如同被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的割。她想尽了办法,可所有的办法都不是办法,她能做的,她唯一可以再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命,赔给他。

可是这样就好了么?

就好了么?

不是的。

所有的灵力从肢体里四散逃出的那一刻,她被一袭绯衣的男人抱进了怀里,他搂着她,用她从来未曾见过的哀伤表情,用她从来未曾听过的悲痛嗓音,低低地,骂她傻。

她是傻,傻到自己曾经喜欢过谁都不记得,傻到自己如今喜欢着谁,都分不清了……

她揪着他的衣襟,死死地揪着,她哆嗦着惨白到再也没有一丝儿血色的唇瓣,颤抖的,低低的说,“对不起……我,我忘掉你了……”

一句话,气若游丝的一句话,却让绯衣男人几乎瞬间就红掉了眼眶,他的手掌倏然间用力,几乎要把她的腰肢给拧断了!

对不起,究竟是谁对不起谁呢?

她不记得幼时那个被人欺凌的红衣服小孩儿,他又何尝还记得她?这件事,这件自始至终都有三个人一起参与的情事,究竟是谁辜负了谁,究竟是谁遗忘了谁,究竟是谁亏欠了谁,又有谁能够说清楚呢?

他搂住她的腰,死死地搂着,眼眶泛红,胸腔很堵,他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揉,一边揉一边低哑地说,“不准你死……我不准你死,阿叶!”

傻瓜。

叶一心挤出了一抹笑,眼神却渐渐地涣散起来了,她抬起手,抵住了他的胸口,只是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她看着他,直勾勾地看着他,碧色的眸儿里面漾着好笑,却藏着一丝丝的难过,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掀了掀唇瓣,娇嗔的,呢喃的说,“你欺负我,你……总是欺负我……你喜欢莲音,还……还娶媚悦……你……你不要我……”

他不要她。

从她小时候起,从她还是一只小猫,他还是个穿红衣服的小孩儿,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不肯要她。

她是妖族,他是人类,是她一眼看中了他,要他和她做朋友。是她怕孤单,是她喜欢他,因而她注定要是那个处处主动,却又受尽冷落的……

叶一心想笑,可眼泪却断了线似的直往下砸,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可眼神里的哀伤却出卖了她。

她用迷离恍惚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看了好久,好久,终于,她咧了咧唇,笑了起来,她边笑边说,“师父好……师父只喜欢小猫……小猫……小猫也不要再喜欢你了……”

上官云影的眼睫毛颤了一颤,有什么冰凉晶莹的东西从眼睛里砸了下来,径直就砸到了叶一心的脸上,叶一心想睁开眼瞧一瞧,可她没有力气了,她掀了掀嘴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未能成声,那只紧紧揪住他的衣襟的手掌,倏然间狠狠落下。

上官云影怔了一下,狠狠的怔了一下,下一秒,他突然间反应过来什么,绝美的脸孔陡然间抬了起来,他搂紧了她,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阿叶——”

熏香袅袅的房间里面,所有人的面色都凝重极了,床榻上,少女浑身血污,鲜血几乎要流干了,唇畔却携着一抹微笑。

她像是睡过去了,整个人安宁,而又祥悦。

成峈抬手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完全被公主以手剖腹的举措震惊住了,年老的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成元蹲在榻子旁边,将少女的伤口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末了,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低地说,“公主取灵丹的手段很绝,足以看出她的决心,咱们……唉,咱们怕是必须要遵照她的指令了……”

玉华揉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带着哭腔抬起了头,她抽噎着说,“灵猫虽然有九条命,可,可也经不起公主这么折腾啊!她,她是真的狠了心要救师父大人啊……”

叶一心的做法确实很绝,她是用自己的命做威胁,威胁灵猫族上下统统为迦冥的性命而拼搏。她这只灵猫没办法,是因为她的记忆残缺了太多,可全族上下的灵猫统统加起来呢?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为了这个可能的办法,她不惜把自己的命,堵上了。

房间里面,灵猫族公主的身躯与秀美男人的身躯并排躺着,房间的一角,绯衣男人神色恍惚,脸孔苍白地站着,他安静地听着灵猫族人议事,最终,成峈一锤定音,睥睨天下一般地说,“慌什么!上次我族被血屠,公主被剖了腹,不也照样救回来了么?成元,准备仪式,开始施法。玉华,吩咐大家立刻集中力量救迦冥,还有,把你的眼泪擦擦!”

玉华擦了泪,成元站起身,一众人等急匆匆地走出房间做准备去了,墙角那里,媚悦忧心忡忡地拽了拽绯衣男人的胳膊,她一脸担忧地说,“你……没事吧?小白她,她死不了,她只是逼着大家救她师父罢了!”

绯衣男人扯了扯嘴角,笑容狼狈而又失落,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窝,那里钝钝的,很难过。

不就是寒梅么?她曾经不也中过寒梅的毒么?他不是帮她解了么?

他从未告诉过她,他是怎样辛苦才得来了那一粒药丸,可,可她为什么宁肯以自己的命做赌注,都不肯求他?

他和她的感情,注定了,永远都是错位的么?

他苦笑着,朝后退,外面有瓢泼大雨,他没犹豫,径直就冲进雨雾中去了。

【V073】结局篇(4)【第一更】

妖族术法,高深莫测。

灵猫族的公主胸腹被剖开,急需诊治,灵猫族公主的师父大人人事不省,更是必须要抓紧治疗的了。局势其实是颇为让人焦头烂额的,但好在成峈是只经历过大事的灵猫,因而他十分镇定,一方面吩咐成元率领着玉华等人昼夜不息地研制抢救迦冥的对策,一方面亲自施术为公主补胸口那个巨大的伤口。

三天三夜之后,公主大人醒了。

绝美惨白的少女胸口伤疤未消,问出口的第一句就是,“我师父呢?”

成峈胡须花白,眉睫也已隐隐泛出了花白之色,听到自家公主沙哑着嗓音问出的这句话,他先是捋了捋胡子,微微一笑,再是突然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公主可还记得你的母皇与父君?”

叶一心怔了怔,完全没有料到成峈怎么会突然提起了这茬,她摇摇头,撑着想要坐直身子,奈何牵动了伤口,疼得呻吟,只得咬着牙继续躺下。

成峈抬手捻了捻自己的胡须,微笑着,意味深长地望着叶一心的脸,他缓慢却慈祥地说,“公主的父君,是我们灵猫一族最最勇敢果断的男人,公主的母皇,则是我们灵猫一族历届最最美貌的陛下,公主可还记得,你的父君与母皇,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叶一心苦笑着摇头,她早不记得了。

她的记忆,早就被上一次的灵丹被盗事件给冲击得变成了碎片,那一天是凭借着媚悦的灵力才得以找回了些许片段,而那些片段,也都已经是她五六岁时的事情了。至于母亲与父亲如何走到一起的事,时间更加久远,她怎么可能记得?

成峈将叶一心的神情看在眼底,微微一笑,他抚摸着斑白的胡须,缓缓地说,“公主的母皇是灵猫族最最尊贵的少女,而公主的父君,则是个没什么出身的武士,公主的母皇与公主的父君第一次见面,是在练武场上,第二次见面……是在他们的大婚典礼。”

叶一心被成峈的话惊得愣了一下,她霍然间掀起眼睫,一脸惊愕,本想要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惊讶的,但她伤口犹存,气力并没有恢复多少,因而默了一会儿,一边将气喘匀,一边沉吟了片刻,忽地碧眸儿一闪,划过一抹异色,她抬眼看成峈,声音虚弱地问他,“叔叔究竟想说什么?”

成峈的眼眸里划过了一丝赞赏,他活得年数多了,行事虽然繁琐,可也喜欢直接明了的人,眼瞅着公主已经悟过来他的话中有话了,他倒也不再绕圈子了,索性单刀直入地说,“公主的母皇与父君结亲,完全是因为你父君帮助灵猫族度过了一次劫难,他们二人并无多么深厚的感情的。”

所以?

叶一心隐隐有些悟过来成峈接下来的话会是什么了,她的眉宇间不由得泛出一丝冷意,笑意也凉凉的,她淡淡地说,“叔叔究竟想说什么?”

仍是方才的那句话,她又说了一遍。

成峈的笑意也收敛起来,变成一脸的肃然,他缓慢却坚定地说,“那一年灵猫族被外族入侵,你母皇堪堪登基不久,皇位不稳,内部又有叛乱横生,全是靠了你父君一届平民将士率众抗敌,这才使得全族免遭灭顶之灾。”

叶一心并不好奇母亲与父亲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她好奇的是成峈想说的究竟是什么,可是眼看着成峈是个说句话要绕几绕的人,叶一心病体未愈,也懒得再追问他了,索性由着他自己说去吧。

成峈继续说着,“你母皇同你父君的相识,着实仓促得很,她是皇宫中天真烂漫的少女,他是沙场上肆意纵横的勇士,若非那场祸乱,他们是绝无可能见面的。”

叶一心在心底暗暗地道,你是想告诉我要相信缘分?

成峈立刻就否定了叶一心的这个猜测,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望着叶一心的脸孔,淡定并笃定地说,“臣叔想要说的,不是别的,只有一句话。”

叶一心竖了竖自己的耳朵,作洗耳恭听状。

成峈慢悠悠且意味深长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一句话来,“你的母皇并不爱你的父君,可他们照样是全族上下最最恩爱的楷模。”

所以?叶一心噙着冷笑,似笑非笑地瞧着成峈。

成峈很镇定,照样往下说,“所以公主要择良婿,未必要有多么的爱他。”

成峈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叶一心先是怔了一怔,再是嗤然间笑了。

成峈是来做说客的?

说服她放弃迦冥么?

她笑了笑,眉眼间的冷意在一瞬之间变得更加凛冽,她盯着成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叔叔不喜欢迦冥?”

成峈也笑,却笑得固执而又坚决,他捋着胡子,镇定自若地说,“非我族人,其心必异。这句话,公主自然也曾听过的吧?”

叶一心“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嗓音里的冷意瞬间就更明显了,她冷笑着凝望成峈苍老的脸,缓缓地说,“你怕他贪图灵猫族的权位?”

成峈淡淡地道,“公主若然要娶他,他便是我灵猫族的君上了,君上之权,自然极大。”

叶一心禁不住冷冷地嘲,“叔叔未免太小看我家师父了吧。他先前也曾是人间呼风唤雨的魔尊,却也未见得有多么的急功近利,现如今,竟会稀罕我们这小小的君上之位么?”

成峈掀睫看叶一心一下,微笑,“他不稀罕,公主却一心想要给他,臣叔可有看错?”

“不错。”叶一心敢做便也敢当,歇息了片刻,气力恢复了一些,她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倚在床头,拿那双碧绿喜人的眸儿直勾勾地瞧着成峈,她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说,“我喜欢他,自然要同他成亲。叔叔可是要告诉我,灵猫族的公主,只是个摆设,婚姻大事是不由自主的?”

成峈低头,忙说,“臣叔不敢。”

嘴里说着不敢,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是执拗的,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掌心,慢吞吞地说,“公主自然能择选自己心仪的人来做君上,只是……”

这种情况之下总是会有“只是”这个代表转折的关联词出现的,叶一心并不意外,于是便哼了一声,瞥着成峈,“只是什么?”

“只是,若然君上的人选会扰乱公主的心智,影响公主的判断,乃至威胁我灵猫一族的安稳,我成峈协同几位辅政臣子……是有权抬出公主的母皇制定的紧急应急策略的。”

成峈的话越说就越是逼真,叶一心禁不住有些变了脸色。她倏然间从床头支起了身子,瞪着成峈,勃然怒道,“师父何时干扰我的判断了?他明明日日都昏迷着!”

成峈抬眼看叶一心,眼光镇定,眼神却冷锐,他完全不惧怕叶一心的怒火,一字一顿地说,“日日昏迷的人已然令公主心性大失,为之疯魔,若然他哪日醒了,怕不是他说想要什么,公主便要给他什么?”

是!师父要什么,她一定会给他什么的!她喜欢他,喜欢他当然要对他好了,这有错吗?!

叶一心怒意更盛,她瞪着成峈,语气不善地说,“这么看来,你是不准我喜欢他了?”

成峈低头,仍是那句,“臣叔不敢。”

但又仍是那副执拗决绝的表情,他低着头,声音也变低了一些,却仍是执拗决绝地说,“凡人相较于妖族,优则优在有七情六欲,情感世界丰富一些,可也正劣在这一点上面。公主既然是要继承我族大统的,怎可被凡人之情蒙蔽了双眼?”

叶一心气得几乎要笑了,“哦?怕我因情误国?叔叔可是年纪大了,记性差了,忘记方才自己说过的话了?!”

成峈抬眼看叶一心,笑容彻底敛起来了,他恭敬的,却淡漠地说,“公主可是说那句您有权择选自己心仪之人?臣叔并未忘记。只是,臣叔也已说清楚了,公主选的人选,我们并不满意,您……您还是再选他人吧。”

“胁迫公主另立他人,就是你所谓的紧急应急策略?”叶一心气得真的笑了。

“非也。”

成峈抬眼凝视着叶一心,紧紧地凝视着,就那么灼热地盯着叶一心看了好久之后,成峈倏然间笑了一下,他缓缓地说,“您的母皇制定下的紧急应急策略是——若然储君一意孤行,为全族致祸,我等辅政大臣有权……杀了她。”

【V074】结局篇(5)【第二更】

成峈的一句话,让叶一心当场就呆在原地了。

杀、了、她?

这条规矩,当真是她的母亲定下的吗?

事态远远超乎了叶一心的预料,她先是狠狠地怔了好一阵子,忽然间觉得此事荒谬得很,不由哈哈一笑,字字停顿地说,“我母亲,让你们,杀了我?”

成峈看着她,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良久后,他点一点头,沉声回答,“不错。”

“哈哈!”叶一心的笑容顿时就更大了,她笑得前仰后合,抬手捂住自己的伤处,眼泪都几乎要飙出来了,“哈哈……她……她自己不喜欢自己的夫君,就……就也不许自己的女儿喜……喜欢吗?”

成峈盯着笑得有些失态的公主,竭力压抑自己的怒气,努力保持着镇定回答她说,“喜欢也该有个限度!公主对那迦冥,分明已然是痴狂了,哪里还仅仅是喜欢的地步?”

叶一心止住了笑,幽碧色的眸子瞪了起来,她怒气冲冲地瞪着成峈的脸说,“师父对我好,师父喜欢我!全天下都把我当做妖怪,砸我石头,丢我下河的时候,是他救了我,是他喂我喝他的血!你们呢,你们那时候在哪儿?!”

成峈被叶一心脱口而出的反驳驳得一时间有些无言,是,在保护公主的安全方面,他们确实做得很不到位,这个事实是成峈不得不承认的。但是,成峈的眼睛略略一眯,缓缓地说,“公主对那迦冥究竟是感激,还是感情,公主可曾有分清过?”

成峈的一句话,顿时让叶一心呆了一下,趁着她恍惚失神,成峈不失时机地立刻接了一句,“灵猫族的正统之血,自然容不得流落在族外任何地方,公主若是一意孤行地坚持要立迦冥为君上,我等怕是不能再继续为他的苏醒而努力了。”

“你敢!”叶一心怒瞪着成峈,咬牙切齿地说,“我师父若是死了,我,我,我让你跟着陪葬!”

成峈的肩膀颤了一下,紧接着惨然苦笑了一声。他抬眼看向叶一心,字字缓慢,也字字苦涩,“事已至此,公主还是不肯承认,自己为他已然疯魔了么?”

叶一心脸一热,有些尴尬,可此刻绝对不是和成峈探讨自己正常不正常的时候,她咬着银牙,气愤地说,“有什么惩罚冲我来便好了,不许拿我师父威胁!”

成峈的苦笑更加惨然了几分,他盯着叶一心,慢吞吞地说,“偌大的灵猫族,在公主心中,竟然比不过他迦冥一个?”

叶一心没说话,咬嘴唇,看样子是默认了。

成峈盯着她又看了两眼,末了,他叹了口气,先前执拗无比的态度似乎是略微有些松动了,他低低地,喟叹着说,“没有人真想杀掉公主,那么做,绝对是情非得已的下下之策。暂且不说别的,公主只须试想一下,公主对那迦冥既是如此看重,我等又怎会没想到杀了他以永绝后患的办法?我等没有杀他,还要救他,只是听了玉华所说,不想让公主跟着他一并被毁罢了……”

成峈的这番话,说得倒是实打实的真诚,也是实打实的心里话。灵猫族虽是妖族,可是和人间也是有一些共通之处的,而在储君的册立方面,就也相通——辛辛苦苦遴选出的储君,好容易抚养长大的储君,哪里是说杀就杀那么随便的?

不到万不得已,成峈当然不会杀她。

眼见成峈示弱,叶一心冷笑一声,可眼神分明是比先前还柔和了一些。她哼了一下,瞥着成峈,生硬地说,“你们明白便好。”

言下之意,就是承认迦冥一死,她也不独活的信念了。

成峈抬眼看叶一心,既然他已让了一步,索性也朝她讨要个说法,因而他咬着牙说,“我答应公主救那迦冥,必然不会使诈会食言的,既是如此,公主可否给些表示安抚一下辅政的臣子?”

叶一心不急着答应,先听听再说,“什么表示?”

“履行婚约。”

.

成峈所谓的婚约,不是叶一心在人间同上官云影结的那一次婚的婚约,也不是她如今一心一意想要同迦冥成婚的婚约,而是……灵猫族早在多年之前,就为叶一心钦定好了的婚约。

婚约的对象,不是别个,而是灵猫族的太子,无期。

无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灵猫族了,成峈拍一拍手,无期推门而入,一双碧绿色的眸儿瞧见了叶一心,立刻亮了一亮,他笑眯眯地唤了声“阿姐!”,欢天喜地地便朝叶一心扑了过来。

叶一心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抽。

幸好成峈急急抬手结出了一道屏障,无期被硬生生挡了一挡,这才没有咋咋呼呼地径直扑到叶一心的身上。

叶一心的一张脸脸色不怎么好看,无期被挡,心情更加不好,他一头撞在了那道屏障上头,立刻嘟起嘴来埋怨地瞪向成峈,“为什么不许我碰阿姐?”

灵猫族自古以来便盛行女尊男卑,因而太子殿下的地位实则是比不过公主的,成峈对着叶一心尚且还敢耳提面命,就更不要说对着无期了。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自家的太子殿下一眼,确定他暂时不会再扑叶一心了,成峈抬手将屏障收掉,咳了一声,吩咐他道,“公主重伤未愈,还请殿下谨慎一些。”

无期愣了愣,“阿姐受伤了?”

话音落定,他又要再往前冲,突然听到成峈一声蕴含着警告意味的低咳,立马在原地僵住,怔忡地问,“阿姐怎么就受伤了?!”

有关受伤,说来话长。成峈意味深长地看了叶一心一眼,隐隐带着几分提醒意味地说,“公主莫要忘记臣叔方才提的建议。”

说完这句,他躬了躬身,退出去了。

什么建议,分明是交易好吗?!叶一心恼得不行,眼见着成峈退出了房间,她随手抄起身边的枕头,狠狠朝房门砸去,“嘭”的一声,枕头闷声落地,成峈已然闪身不见了。

“阿姐,阿姐。”

成峈一走,无期立刻牛皮糖似的粘了上来,他原本笑嘻嘻地展开双臂想要抱住叶一心的身子的,却被叶一心狠狠剜了一眼,他突然想到她有伤在身,这才急急收了手掌,改熊抱为抚摸,“阿姐怎么会受伤了?”

无期的手掌抚摸着叶一心的胳膊,暖洋洋的,可叶一心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她瞪了他一眼,毫不迂回,直入主题地说,“我不会和你成亲的!”

无期愣了一愣,紧接着面现委屈,“为什么?”

他抓住叶一心的手臂,那张清美的脸孔上全是失落,泪痣隐隐,泫然欲泣,他嗓音闷闷地说,“阿姐以前是在人间,不记得无期,不记得与无期有婚约也便罢了,怎的如今你回了这里,还是不肯认我?”

叶一心言简意赅,语气里的烦躁却是毫不掩饰的,“你是我弟弟,这个我认,可想要我娶你,门儿都没有!”

“为什么?”无期的表情已经由难过变成怨愤了,他攥了攥拳头,似男似女的脸孔上划过一抹不甘,愤愤地说,“是因为姐夫?”

他的一句“姐夫”,着实让叶一心狠狠呆了一下。

好久,好久都没听到这个称呼了。有多久呢?久到……就像是前世一样了。

无期见叶一心失神,立刻开始摇晃她的手臂,他一边摇晃她,一边说,“无期的婚约是族中长老早就为阿姐定下了的,阿姐若是食言,不怕食言而肥么?”

叶一心被他这个丝毫不具备说服力的劝说雷得嘴角抽搐了一下。谁曾想,更令她觉得抽搐的,竟然还在后头——

无期眨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眸子,眼巴巴地瞧着叶一心,他委屈地扁扁嘴巴,身后竟“嗖”的一下变出了一条尾巴,尾巴摇了摇,他跟着摇了摇叶一心的手腕,一边摇,他一边卖萌兮兮地说,“无期在人间历练了一遭,心性着实成熟了许多,阿姐……阿姐既然有了姐夫,姐夫又曾经救过无期,那么……那么无期让他一让,容他做大,我做小,还不成吗?”

无期确实是成长了。

之前在黑风寨见他,他一副非要独占叶一心的架势,可是如今,他竟然愿意与上官云影一同分享她了?

叶一心抬手抚了抚额,只觉得脑袋乱得像是浆糊似的,他娘的她前生究竟是造下了多大的孽,今生才会有这么多的烂桃花?

【V075】结局篇(6)【第三更】

叶一心抬手抚了抚额,只觉得脑袋乱得像是浆糊似的,他娘的她前生究竟是造下了多大的孽,今生才会有这么多的烂桃花?

叶一心费了好半天的口舌,终于向无期解释清楚了,她想要成亲的对象是迦冥,而不是上官云影,更不是他。

无期愣了约莫有三秒钟的工夫,三秒钟后,他的眼睛眨了一眨,尾巴摇了一摇,紧接着,整个人都目瞪口呆了,“大,大叔?!”

叶一心讨厌死了无期对迦冥的这个称呼,在床榻上躺了太久,又与成峈无期磨了这么久的牙,她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她要去看看师父。

叶一心掀被而起,动作太猛,一不小心牵引到了伤处,不由得顿住动作,蹙眉倒吸了几口凉气。

无期忙不迭地在一旁震惊地说,“阿姐怎么能娶他?他,他比你大九岁啊!”

叶一心冷笑,九岁算个屁!揉着伤口,还是疼,她慢吞吞地站起身,这一次学乖了,动作不敢太猛。

无期不依不饶,一手拽住她的胳膊,也不怕会把她拽疼了,他用力很大,没好气地说,“阿姐别急着走,你我把话说清楚了!”

他手上用力,轻而易举地就把刚站起身的叶一心重新按下,叶一心疼得呲牙咧嘴,就听他愤愤不平地说,“多日不见,阿姐可是越来越发的花心了!在黑风寨里见你时,你尚且叫大叔‘师父’,在浮云城里见你时,你又同姐夫拜了堂、成亲了,你,你,你如今怎么能把师父也娶进门呢?!”

叶一心疼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她怒,一怒起来脏话就飙出来了,她瞪着眼前那个和自己的面容有七分神似的脸孔,气愤不已地说,“我爱娶谁便娶谁,妈的你管得着我吗?!”

无期一点也不怕被她骂,她一骂他反倒更加的委屈了,他抬手运指在叶一心的胸口点了一点,定住她的身子,他悲愤不已地说,“我就是要管!你明明同我早就有了婚约,凭什么舍我不娶,偏偏要去娶那个大叔!”

叶一心的身子被点了穴,可是哑穴没点,因而嘴巴仍是自由的,她一听无期提起婚约就怒,怒气上脑,忍不住脱口而出地说,“三代以内的近亲都是禁止结婚的,你我成亲?生出一个怪物来做下一代的储君吗?”

无期显然没有想到过生出怪物这种事情,叶一心的话让他愣了愣,但愣完之后他立刻就反驳她说,“你我成亲是为了确保灵猫族的血统更加纯正,族中长老的苦心,阿姐怎么就是不能理解?”

我当然不能理解!叶一心怒不可遏,奈何身子动弹不了,唯有嘴上怒喝,“我喜欢迦冥,我想娶迦冥,这有什么不妥?!你们不让我娶不是么,哼,我就是偏要娶他!”

所谓的逼上梁山,说的大约就是叶一心这种人了。

扪心自问,她其实并未奢想过要同师父成亲的,之前是因为误以为她被上官云影占了身子,觉得自己配不上师父了,之后则是因为自己没保护好师父,让他被废了武功,让他变得如此狼狈,她自责。

她想的,她求的,不过是能这一辈子都陪在师父的身边罢了。她能为他暖手,她能陪他说话,她能对他撒娇,这样,就够了。

是成峈他们一再把事态严重化,放大化。是他们动辄就以婚约啊婚约的来逼她。

叶一心的一句偏要娶他,顿时就让无期呆了,与她有七分神似的脸孔上划过了一抹失落,无期怔了怔,往后退,一边退一边说,“阿姐,阿姐你果然如云鸯所说,是个骗子,是全天下最大最大的骗子!”

吼完这一句话,无期悲愤地转身离开,甩门而去,留下叶一心一个人沉浸在那句“云鸯所说”里头,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

当天傍晚,狐族公主再度来探望叶一心,只这一次,她孤身一人来的。

媚悦进房间时,叶一心似有若无地朝她身后看了一看,媚悦狐狸眼一眨,笑,“妹妹在找什么?”

叶一心眼睫毛一颤,忙应,“没,没什么。”

她敛了视线,低头,做出漫不经心的表情,问媚悦,“你又来做什么?”

媚悦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眼,看罢,她轻车熟路地寻了个凳子坐下,语气轻缓地说,“能做什么?妹妹大病初愈,做姐姐的,理当来看看你吧。”

方才没注意,这下留神了,看到她手里倒还真拎着一个礼盒。纤纤玉指扣上礼盒的盖儿,媚悦作势要打开来,“这是姐姐为你煲的——”

话没说完,叶一心已连连摇手截断,“不喝,不喝,我不喝。”

媚悦顿住手,朝她笑,“几日不见,妹妹好生浮躁,可是新近又有什么烦恼的事了?”媚悦字正腔圆,咬准了那个“又”字。

叶一心听得眉角一跳,闷闷地咬着唇角,沉默了有好一阵子,终于,她小小声说,“成峈逼我娶无期呢……”

媚悦的面色禁不住窒了一下,她似有若无地抬了抬眼,朝二人头顶的房梁瞥了一眼,紧接着恢复常色,关切地问,“哦?妹妹是怎么想的?”

叶一心理所当然地答,“我要等师父醒,自然不会娶他!”

媚悦掩了唇笑,再度看向房梁,眼风邪邪一瞟,重又看回叶一心的脸,她意味深长地娇笑着说,“妹妹何必如此固执?你我两族本就是女尊男卑,你我身为公主,都可以娶好几房的夫侍,为何收了你的师父,就不能再收别个儿?”

叶一心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难道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一心一意的喜欢他吗?

叶一心这么想着,居然就把这句话问出口来了。

“当然是了。”媚悦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狐媚的眼波不时会朝房梁上看,她媚笑着说,“喜欢一个人,自然是要一心一意的,只是,谁又曾规定过,人只能有一颗心呢?”

叶一心怔怔的。

媚悦抬起指尖,隔着一段距离做了个轻点叶一心鼻尖的动作,她一脸好笑地说,“说妹妹执拗,你倒真还是执拗了,你当真以为,这世上的感情之事,也犹如颜色,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么?”

叶一心看着媚悦,定定看着,她摇了摇头,诚恳地说,“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那就对了。

媚悦瞥着她,一脸自己见惯了风月的表情,淡淡而又轻蔑地说,“这七情六欲啊,顾名思义,数量是极多的。既然有这么多种欲望,自然要有这么多种载体,否则,把这些感情统统加诸到一个人身上,岂不是要压死他了?”

叶一心听得更加云里雾里了。

媚悦说歪理说得是头头是道,一本正经,她盯着叶一心的眼睛,狭长的狐狸眼像是能蛊惑人,她慢悠悠的,轻飘飘的说,“就比如啊,你对你师父,是又敬又爱,所以你把叫做敬爱的这份情感,交给了他。可你的其他感情呢?比如依赖,比如眷恋,比如爱恨交加,比如苦苦压抑……这些感情,你交给谁呢?”

叶一心听得开始迷惑了。

媚悦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抹得色,她最后朝房梁上又瞥了一眼,决定下一剂猛药,便抿了抿唇,咳了一声,一边唤回了叶一心的神智,一边恍若无意地说,“再比如我啊,我对云影,妹妹也是知道的吧?不过是贪图他的长相,觊觎他的精元,想通过他,来修补我那被削断的几条尾巴……既是如此,我怎么可能只娶他呢?我自然是要再多娶几房回来的。”

叶一心瞬间懵了。

她懵了有好几秒后,喃喃开口,说出口的话根本就没经过自己的脑子,完全是茫然的,震惊的,“你,会辜负他?”

媚悦抬手理了理自己额角的鬓发,她娇笑着说,“当然啊!我们狐族的人,最是多情,也最是薄情,妹妹没听说么?”

叶一心的脸已然开始泛白了。

媚悦犹觉力度不大,于是加了一道***,轻蔑地说,“说起来啊,那日云影从你这里回去,淋了雨,生了病,这几日眼看着是要不行了,姐姐正想着把他丢到哪里,喂给狼吃,才算干净利落了呢!”

她的话没说完,叶一心已闪身蹿起,她疾言厉色地朝媚悦扑了过来,恶狠狠说,“不许你再欺负他!”

【V076】结局篇(7)【第四更】

叶一心虽然大病初愈,可是爪子上的力道却丝毫都不弱,媚悦眼瞅着她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先是下意识地朝房梁上瞥了一眼,再是火速朝一旁躲了一躲,可是,饶是她的动作迅速,却依旧被叶一心的利爪抓到了肩膀,锦衣顿时就“呲啦”一声,破了。

媚悦狼狈不堪地瞬间移动,在桌子旁边站稳身子,她抬眼看叶一心,见对方因为这一击而耗费了不少的力气,小脸已然开始泛白了,她故意蹙了蹙眉头,恍作不懂地问她,“妹妹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叶一心胸前的伤口已经裂了,鲜血从她的衣衫底下氤氲而出,她惨白着脸,喘着粗气,一手扶着一旁的柱子,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她的碧眸儿瞪大了,瞪着媚悦,咬牙切齿地说,“你说过会好好对他的!”

“他?”媚悦的眸色闪了一闪,有异色一闪而过,她却偏偏故作不懂,一边抬手整了整被叶一心的猫爪抓破了的衣裳,一边笑眯眯地说,“妹妹所说的他,是指谁呢?云影么?若当真是云影的话……妹妹不是和他解除契约了么?怎么,旧情难忘,无法割舍?”

一句“旧情难忘”,一语双关,直接就踩上叶一心的痛脚了。

叶一心脸色泛白,依稀还有一抹红潮迅速绽过,紧接着,她咬了嘴唇,紧紧攥拳,怒瞪着媚悦的脸,气急败坏地说,“总之,总之,我不许你辜负他!”

“妹妹好霸道哦。”媚悦挑一挑眉,丝毫不在意叶一心的怒气勃发,她悠悠然地说,“妹妹不也是对他始乱终弃了么,做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那一句“始乱终弃”让叶一心眼睫一颤,她要说什么,却气急攻心,一不小心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媚悦不失时机地上前一步,继续撩拨着她,“妹妹对云影如何无情,云影又对妹妹是怎样的放不下,姐姐就不多说了,他如今病得要死,妹妹却一心只顾着你那师父,你这么做,就不是辜负他么?”

叶一心的脸色狠狠一变,犹如被人用重锤狠狠锤了一下似的,她禁不住朝后趔趄了一步,嘴巴里却是怔怔地说,“他放不下我?他,他明明讨厌我的……”

“讨厌你会为你而病?讨厌你会嫁给我?”

媚悦咬了咬牙,正准备一股脑地把所有的话都摊开了对叶一心说了,忽听房梁上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轻咳,咳声中分明带着警告,她只得急刹车闭上了嘴,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改成一句,“总而言之,你没资格让我不辜负他,我,我辜负定了!”

抛下这句,媚悦生怕叶一心回过神后再追问她什么,丢下礼盒便匆匆遁了。

叶一心站在房间里面,久久站着,呆呆的,怔怔的。她像是失了魂魄。

.

一灯如豆,昏暗绰约的烛光映射在房间的窗户纸上,里面的人影便显得愈发的朦胧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桌前,听动静像是自斟自饮地喝了一大杯水,喝罢,她“啪”地一声将茶壶摔在桌子上,哼了一声,不满地说,“你拖着病成这样的身子去见她,却还是不许我把话摊开了说?你,你傻不傻!”

屋内无声,女人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她倒是也不气馁,哼了一声,继续自言自语似的说,“我真是搞不懂你。她傻,她从小就傻,小时候见过你一次,喜欢上你了,她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都不知道,你指望她这么快就能明白她真正的心思吗?”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一串压抑而又揪心的低咳。

男人的咳嗽很凶,也很厉害,像是恨不得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似的。

影子晃动,女人急速向前,一手抵住男人的后心,一边将灵力稳稳地输入给他,她边渡灵力给他,边无语地说,“你都这样了还是不肯告诉她么?寒梅,寒梅,寒梅这毒有多阴损连我都曾听说,你,你究竟是用什么换来那颗解药的?!”

男人仍在低咳,只是因着灵力的输入,气息平稳了一些,渐渐的咳声低下去了。只是,他仍旧沉默,仍旧什么都没有说。

女人等了又等,见他仍是无话,不由得无奈极了,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说,“罢,罢了,你们两个打从五六岁起就开始纠葛,这份孽缘啊,这辈子怕是要缠到底了……算了,帮人帮到底吧,你既然不肯再见她了,又不肯在我这里继续住,那……明日傍晚,我送你离开,成么?”

女人的话说完了,房间里恢复了静寂,只有烛花乍然爆裂的声响,清脆,刺耳。

一片清寂静默当中,终于,男人掀了掀唇,轻轻的,沙哑的,“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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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暮色堪堪降临,一道黑影出现在昏暗的莽原当中,它四下看了看,垫脚张望,见到前方不远处正有两道人影,依稀在说些什么,立刻将身子缩在草丛之中,悄无声息地朝前移动。

接近了,就听到那曼妙的女声隐隐担忧地说,“你还是坚持要走?就,就不能再等一等?”

背光站着的男人似乎苦笑了一笑,没说什么。

女声立刻不甘地叹息着说,“说好了我们要按计划行事的,结果还没来得及扮恩爱,刺激她,她那师父就倒下了!咱们的计划全部乱了!这,这一招也太绝了!”

男人侧脸寂寞,仍是抿唇,没说什么。

女声又叹了一口气,絮絮叨叨地说,“说起来啊,得亏你是皇族,又是早就被我妹妹给瞧上的,若非如此,像你这么痴情的男人,我媚悦死也不会放过!”

男人抬起眼来,看了媚悦一下,逆着夕阳浅金色的光芒,它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得,他肯定是笑容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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