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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然澈 当前章节:126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媚悦说的那个人是谁,在场多数人是不知道的,但叶一心知道,迦冥也知道,这样就够了。

媚悦的话音堪堪落定,叶一心的笑容已经有些凝固了,迦冥本就被她扶着,听到这句,不由得抬脸看了看媚悦。

媚悦一脸敌意,望着迦冥冷冷笑了一下。

迦冥唇角抿了一抿,垂睫。抬眼,再看向叶一心时,温柔俊美的灵猫族君上大人,重又变成了那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喃喃地唤了一声,“小猫……”

叶一心回了神,鲜红嫁衣的袖子底下,她轻轻捏了捏迦冥的指尖儿,示意他无事。

再抬眼看向媚悦的时候,叶一心已然变成了一脸的笑,她好似根本没看到自己的夫君被媚悦欺负了似的,笑吟吟地说,“有什么话,姐姐不能等到典礼结束后再说?”

媚悦没好气,一声冷笑,“我等得了,怕的是那个人身子弱,未必等得了吧!”

她的话句句都点明了那个人身体状况极差,叶一心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异色,面上却是淡淡的,她掀了掀唇角,道,“唔。”

只有一个“唔”字,再没其他。

唔完她就转过身重又牵起了迦冥的手,微笑着说,“还差哪个?”

还差夫妻对拜。

对拜之后,真正结成夫妻,按照灵猫族的规矩,公主是要当众亲吻君上的额头的,叶一心笑弯了眼,垫了垫脚,朝迦冥的眉心落下轻轻的一吻。

众人轰然间叫起好来,一片起哄祝福之声中,狐族的公主媚悦盯着叶一心狠狠瞪了几眼,又恼又气,她跺了跺脚,离开了。

媚悦走后,叶一心前一刻还璀璨无比的笑容,终于,缓缓熄灭。

.

是夜,洞房花烛,自然又是一番的缱绻纠葛。

迦冥今夜发挥得比前两次更好,一次次把叶一心顶弄得直叫,她闭合着眼,睫毛剧颤,指甲几乎将迦冥的手臂掐出了血。

迦冥忍着,她怎么掐他,怎么媚叫,他都忍着。

他唯一做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抽出,再一次又一次的刺入,他很执着,也很沉默,没有一声多余的话,只是微微蹙着眉尖,黑眸如夜,一次又一次地将身下的少女送至云端……

等到终于喷薄而出,他低头看她——

终于,她哭出来了。

晶莹剔透的泪,像水晶似的,她明明哭得很凶,却全无声音,雪白的贝齿死死地咬着唇角,她分明是竭力压抑着,不许自己发出哭声儿来。

迦冥瞧着她,下身仍旧埋在她的身体里头,他将两条手臂撑在她的身侧,俊脸略略俯低了一些,凑近她,他咬了咬她的嘴角,逼得她吃痛,不得不把自己的牙齿松开。

“呜……”

一声呜咽顿时便从她的唇齿间溢出来了。

她哭得好难过。

迦冥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最珍贵的宝贝似的,他的眼眸里明明也有哀伤,却藏得极深,就那么定定地看了她好半晌后,终于,他抬手抹掉她颊边的泪,喟叹着说,“你既然这么想他,为何不去见他?”

叶一心的身子顿时便僵了一下。

迦冥看着她,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他倏然间笑了一下,轻轻地说,“小猫不相信师父了么?”

叶一心正揉眼睛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

迦冥俯低头,亲了她的脸颊一下,他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睛,他微笑着,在她的耳畔轻声呢喃着说,“我说过不介意,就当真是不会介意的,你……你自始至终最喜欢的就是他,我……我不会再同他争了。”

他这一句,像是根针,顿时就把叶一心扎得哭得更厉害了。

她翻身而起,一把搂住了迦冥的肩,带着哭腔哽咽地说,“我,我是真心要娶师父的!我喜欢师父,真的喜欢师父!可,可……可……可我忘不了他……”

她忘不了他。

根本就不可能忘记他。

从五岁那年第一次见他,到之后与凡人姑娘订立血契去接近他,保护他,这么多年来,饶是她没了记忆,饶是她忘记了诸多,可是,“要保护他,不能让他被人欺负”,这个信念就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头似的,她总是下意识地见不得他难过!

那一次送他走,眼见着他离开了莽原,他对她说让她只喜欢他,可她被封了术法,她根本就说不出话,眼睁睁地望着他离开,她的一颗心像是在被针扎。

他愿意同她做朋友,这是多年以来,她从他那里听到的,唯一温柔的话。

可是他不喜欢她,他从来都不说喜欢她,她哪里还有另一个十年,来寂寞地等待他?

她喜欢师父,所以她同师父成亲,她原以为这样,心底那个空空的洞,就能被填补上了。可是没有,根本没有,她的心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满满的是师父温柔而又雅致的脸,一半,则是阴晴不定、时好时恼的他。

叶一心承认,自己没出息,没出息极了。从五岁,到如今,多少年的时光都过去了,可是她还是栽了,栽给了他。

媚悦说,他病了,病得要死了。

她临走时朝她抬了抬手,不着痕迹地甩给她一样东西,典礼结束之后,她悄悄地取出来看了看,是他的一绺头发。

所谓术法,要想施术成功,至少是需要一个媒介来连接的,而通过他的头发,加以术法,就能看到他现如今的境况。叶一心将所有灵力凝聚于指尖,默念咒语,终于隔着遥远的虚空,看到了他。

他很憔悴,面容依旧俊美,却苍白得不像话,他在榻子上偎着,在吐血。

只是一眼,她心如刀割。

吉时到了,该入洞房,师父还在等她。

她擦干了泪,进了洞房,脱了衣裳,上床。她在迦冥的身下娇吟承欢,眼前却总是闪过那张虚弱的脸,迦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次次的撞击都要比先前更加用力,终于……他把她弄哭了。

哭出来了,就好了吧?

可是师父的话,分明也是在往她的心尖上戳。

她搂住迦冥,诚恳道歉,她怕师父误会,怕师父误会她只喜欢那个人,怕师父误会娶师父只是为了忘记他……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师父看,可师父说,他不会再同那个人争了。

一句话,顿时让她又慌了。她搂住迦冥,死死搂着,生怕自己伤害了他,她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不会走,不会走的,我守着师父,一直守着!”

迦冥问,“那他呢?”

她泪如雨下,却死咬着嘴角,哽咽着说,“他……他……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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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再说,再说了足足有二十天。

二十天里,叶一心日日守着迦冥,师徒两人本就互相喜欢,如今险些经历生死之隔,更是夫妻情深。

只不过,叶一心偶尔会发呆,一发呆便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二十天后,媚悦带来了消息,上官云影起兵造反……

兵败了。

叶一心当时正在喝茶,听到这句,手一僵,茶杯铿然间坠地,碎成了千片万片。

迦冥看她一眼,握住了她的手掌,他压住她不自觉的颤抖,问媚悦,“他为何要反?”

媚悦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紧紧地盯着叶一心的脸,她一字一顿地说,“原因倒也简单,上官云初曾羞辱过他的小妾,他发过誓,这口气,一定要出。”

为了出这口气,他拖着病弱的身体,逼宫。这几乎是一场注定了必败的仗,可他还是坚持要打。

原因也十分的简单——他病得快要死了。

媚悦的一番话,让现场顿时就陷入了死寂一片,叶一心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懵了,迦冥握着她的手掌,用力握着,他看着媚悦,再问一句,“他如今在哪?”

死牢。

迦冥点头,牵起叶一心的手,他温柔地说,“小猫,走。”

自始至终,他只说了这三句话。

等叶一心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在赶往浮云城的马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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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冥比谁都要了解叶一心的心思,他命人把马车赶得飞快,几乎真的要飞起来了。

转过一个拐角时,马车不小心碾过一颗石子,车身剧烈晃动,几乎要翻了。

叶一心想也不想地扑了过去,一把将迦冥压在了身下,她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子为他遮挡。

好在有惊无险,马车并没有翻,迦冥被她压得直咳,却镇定地笑着,他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起身。

叶一心这才后怕地爬了起来,拉住迦冥的手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见他真的没事,这才放下了心来。

迦冥看着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小猫再这么温柔的话,我恐怕会后悔的。”

叶一心愣了愣,没听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正要再问,迦冥已掀开帘子催促车夫继续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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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不好出,但想要进去,并不是那么难的。

叶一心在天牢门口抬手劈倒了一个侍卫,并主动说自己是江洋大盗,轻而易举地就进了天牢。

她进了天牢,就用了术法,径直就蹿进上官云影所在的牢房里去了。

一眼瞧见他形销骨立的模样,她顿时便哭着扑上去了,“上官!”

上官云影背对着她,由着她抱,由着她哭,他一动也不动,就那么绯衣如血地站着。

叶一心的眼泪几乎把他的衣裳濡湿,她哭得直颤,可愣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两个人,背对着,她搂着他,死死地搂着,一下都不肯松。他由着她搂,也不挣扎,也不说话,可他连一眼都不肯看她。

奇妙的相处模式,他不理会她,她也不介意,叶一心红肿着眼,死皮赖脸地在天牢里住下。

迦冥呢?

哦,迦冥没有进天牢。他对叶一心说,他有事要办,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又亲了她一下,便转身走了。

迦冥没有说自己去了哪儿,但叶一心猜得出,他肯定是去想办法了。叶一心信任迦冥,也相信他不会做让自己担心的事的,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身边的这个人救了。

叶一心从自己的怀里掏出大婚时族中长老送给她的丹药,二话不说地就往上官云影的嘴巴里塞,上官云影连看都不肯看她,咳嗽着,俊脸一别,丹药掉泥土里去了。

叶一心不气馁,再接再厉地再拿了一颗喂他。

他又侧脸,丹药再一次掉了。

第三颗也是这样,第四颗同样如此……

老猫同学说得很对,上官云影看起来冷漠霸气,实则是幼稚无知,叶一心倒也不气,她面无表情地又倒出一颗丸药,塞进自己的嘴巴,然后俯低身,握住他的肩,嘴巴狠狠亲上了他的嘴巴。

上官云影触电了似的震了一下,他万分抵触,立刻就开始了挣扎。

叶一心不怕,她抬起手,按住他的肩,死死按着。

他挣扎的力度加大,她呲起牙,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嘴巴。

他抬起腿,踹她的脚,她由着他踹,多么狠的力道,她都受着。他越踹就越是恼,最后甚至屈起了膝盖,狠狠地顶了她一下。

叶一心知道他有多恼她,所以她统统受着,她扳着他的肩,用地主家的混蛋儿子调戏良家妇女的标准姿势,吻着他的嘴,她专心致志地致力于撬他的嘴巴。

哟西,撬开了!

灵活的舌尖顶了一顶,丸药顺着他的喉咙滚下,叶一心尤不放心,将舌尖再往里探了一探,确定了被他吞下,她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舌尖退出。退至他的唇边,见他唇瓣红艳艳的,依稀还有被自己啃咬出的血,她碧眸儿一黯,伸了伸舌儿,“跐溜”舔了一下,动作销魂极了。

上官云影几乎是忍耐不住地变了变脸,一抬手狠狠将她推开!

叶一心被推得一个趔趄,倒也不甚在意,抬手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重又朝他凑了过去。

他抬起手,冷着脸,一脸的警告之色,开始用掌风劈向她。

叶一心由着他劈,不躲不避,第一道掌风劈了过来,劈在她的胸口,她晃了晃,身子明显趔趄了一下。

坚持着,继续朝前走。

他的眸色不变,冷得像冰,一扬手,又是一道掌风劈过来了。

直击胸口,痛得要命,叶一心的身子剧烈摇晃,转过头,“哇”的一声,呕出了一大口血。

他的手顿在半空,眸色阴晴不定,是在等她知难而退。

可她不知好歹,抬起手,擦了擦血,扶住墙,站稳身子,居然艰难地拔脚又朝他走了过来。

墙壁上那刺目的血印顿时刺红了他的眼,他更加恼怒,抬手又是一道掌风,明明该直取她的命的,却偏偏莫名其妙地偏了。她拖着步子,仍是不躲,由着劲风擦过自己的耳鬓,火辣辣疼,她终于走到他面前了。

他冷颜冷面地盯着她。

她也看着他。

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自己唇角的血,她用指尖沾了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写,“只要你有力气,我随便你打。”

他冷冷地盯着她。

她又沾了一些血,再写,“你若是一辈子都不肯跟我说话,我就也做一辈子的哑巴。”

他看了一眼,冷笑,别过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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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叶一心又喂了上官云影三次药,又挨了三次的打。

只不过,越打到后面,他的力气像是越小,大约是精气神儿不多了吧。

明明挨了不少的打,叶一心却挺高兴的,她很不要脸地偷袭着把上官云影的穴道点了,鼻青脸肿地抱住他,准备和他一同在坚硬的地面上睡一夜。半夜时,上官云影被侍卫叫了起来,听侍卫的话音儿,是要例行挨打。

——他毕竟是敢起兵造反的人,此罪不可谓不大,看侍卫那副轻车熟路的模样,大约是已经打过他几次了,叶一心迷迷糊糊地瞧见上官云影起身跟着侍卫就要走,她先是愣了一下,他的穴道不是被点了吗?

没多想,她一把拽住了他的脚。

上官云影不防,陡然间一个趔趄,一不小心便栽倒了下来。

根据言情小说的狗血定律,两人摔倒后是绝对要接吻的,上官云影的嘴唇贴上了叶一心的,他面无表情,她笑嘻嘻的,抬手搂了搂他的腰,她心道瘦了,嘴巴却很不老实地重重亲了他一口,运指如电地在他腰侧上又是一点。

他顿时僵了。

她又亲了他一口,动作温柔地把他放在地上,她站起身,拍拍屁股,朝侍卫们咧嘴一笑,抬手指了指上官云影,又指了指自己,以手势表明自己愿意替他。

侍卫们其实也挺好奇这个女人的身份的——她自己主动进来,还好死不死地非要跟这个死囚犯住在一起,已经够奇怪的了,侍卫长报给上头说了她的情况,上头居然说随她的便?

嘿,他们倒还真想看看这女人有什么能耐。

侍卫们好奇她的能耐,因而打她时用的力气格外的大,叶一心疼得呲牙咧嘴的,眼泪当场就飙出来了,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万分庆幸自己提前把哑穴给点了。

打了有二十杖,皮开肉绽,叶一心是竖着走出来的,却是横着被抬进去的,她疼得面无人色,瞧见上官云影一霎不霎地瞧着她,她倒还有精神笑,一咧嘴就是一口的银牙。

上官云影的脸色变了变,又恼,又恨,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他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子,忽然间转过脸去,对侍卫说,“告诉皇兄,我输了。”

这是她再见他后,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嗓音好低沉,好嘶哑。

她好想和他说说话,可她不争气,屁股疼,翻了翻白眼,便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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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她在一张床榻上躺着,空荡荡的屋子,四周没一个人,她先是怔忡,再是慌张,一屁股就坐起了身,“上官!”

上官云影不见了。

迦冥也不见了。

也不知道她睡了有多久,屁股居然不那么疼了,只是有些钝钝的。

她揉着屁股爬起了身,一步一步地走,好容易走出了房间,走出了院子,来到了大街,眼见眼前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是自己认得的,她心下慌张,抬眼瞧见路边昨日还光秃秃的柳叶居然都发芽了,她心头一跳,抬起手随便扯住了一个路过的,她皱着眉问,“今天是几号?”

路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照实将日期说了,叶一心愣了愣,呆了。

五天……

她睡了足足五天。

上官云影去哪了?!

她很着急,也顾不得屁股疼了,拔脚开始在大街上没头没脑地横冲直撞。

误打误撞中,竟然冲进了一间茶馆,茶馆里人好多,说书的正兴起,惊堂木“啪”的一拍,全场肃静,说书人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侃侃而谈地说着,“接上回书,话说那七王爷啊,也真是个奇怪的主儿!他明明挥兵逼宫被御林军拿下了,却一直不肯认输。当今皇帝是个心气儿高的人,图的啊,还就是他心服口服,于是便把他打进了死牢,说等哪日他肯服输了,再处置他。列位看看哦,这不正说明了当今陛下的龙恩浩荡?他分明是不想杀自己的弟弟啊!”

——这说书人像极了是上官云初花钱雇来美化自己的形象的!叶一心死死地盯着他。

说到这里,说书人喝了口茶,继续说了,“七王爷进死牢有多日,日日挨打,受折磨,却一直不肯松口认输,倒也是个有骨气的青年。谁曾想,就在五日之前,不知道是因何缘故,他竟认输了!列位想一想啊,他一认输,不就是要被处置了吗?皇帝陛下对他的处置倒也不算过分,斩首示众。大家想一想,他敢谋逆造反,斩首算判重了么?不算的!谁料啊,就在七王爷被拖去菜市口的时候,突然又生出了一茬,至于这一茬啊,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哎,你干什么!”

说书人的衣襟被叶一心一把给揪住了,她顾不得自己碧绿色的眸子会引得凡人注意了,恶狠狠说,“后来又怎么了!”

一把匕首抵着说书人的腰,说书人哪敢再卖关子?他忙不迭地告饶着说,“姑奶奶饶命,饶命,小的这就告诉您啊!”

说书人说,就在上官云影即将被拖去斩首的时候,皇宫里再次出了一件事,一个人主动跑到了当今陛下的面前,告诉他,他就是当年被灭满门的一个臣子的遗孤。

叶一心听到这里,喉咙一紧,“哪个臣子?”

“端宁侯府。”

叶一心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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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的——多年前无人知晓偷偷逃匿的端宁侯府世子,主动跑到了皇帝陛下的面前,告诉了皇帝他的身份,并坦诚了自己对皇帝有多么的痛恨,最后,他自然而然地把一件事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什么事?

七王爷为什么会起兵造反。

皇帝问,“依你之意,上官云影之所以会起兵造反,完全是被你挑唆的?”

端宁侯府世子微笑点头,云淡风轻地答,“不错。”

皇帝阴鸷的鹰隼眼里划过一抹冷笑,他冷冷地道,“区区一个侯爷之子,你有何能耐挑唆朕的七弟?”

端宁侯府世子仍是微笑,仍是云淡风轻地说,“凭我手中有他母妃的下落,凭我手中有他喜欢的人。”

皇帝顿时懵了一下,“母,母妃?”

“不错。”端宁侯府世子仍是微笑着,仍是云淡风轻地说,“冤有头,债有主,起兵造反既然是我犯下的罪过,便同他人无干,还请陛下圣断。”

皇帝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就那么盯了有好一阵子之后,他倏然冷笑了一下,凉凉地说,“迦冥,你我相识多年,你真当朕不知晓你的身份吗?朕当年没有杀你,如今就也不会,只是……这个起兵造反的罪名,你未免担得太冤!”

端宁侯府世子微微一笑,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冤与不冤,我心中自有计较,不劳陛下提点。只是……陛下若是不放了七王爷,我不能保证你是否还能再见到莲华。”

皇帝的脸色顿时变了。

.

故事就到这儿,接下来的事情,说书人也不知道了。

他对叶一心说,他只知道菜市口并没有斩杀过端宁侯府的世子,也没有斩杀过七王爷,可是,他曾去七王爷的府上看过,那里早已人去屋空,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一个人了。

叶一心在原地愣了有半柱香的工夫,回过神后,所有人都已经走了。

说书人走了。

听书人也走了。

上官云影走了。

迦冥也走了。

全天下,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再一次,只剩下她独自一个。

浮云城的雨说来就来,雨如瓢泼。

她孤零零地站在天地之间,任由暴雨将自己的浑身浇透,一动也不能再动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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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浮云城的人总是会见到一只猫,通体雪白,眸色幽碧,明明是一副煞是可爱的模样,却偏偏没了尾巴。

它日日穿街过巷,不漏过浮云城的边边角角,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春去夏来,秋去冬往,一年的时间,眨眼而过。

那只猫仍然会出现,仍然在找着什么,它找了足足一年之久了。

路边的小贩都认得它了,卖鱼的会喂给它鱼,卖饼的会喂给它饼,只可惜它并不吃,只偶尔喝一些水罢了。

浮云城的老人们都说,它是在找自己丢掉的尾巴。

浮云城的小孩儿们好奇,奇怪地问,“壁虎的尾巴掉了能接,小猫的也可以吗?”

谁知道呢?

没有人知道它能不能找到自己的尾巴,就像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能把脚步停下,但它一直在找,一直没有放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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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柳叶再度泛了青色,又一年了。

一处偏僻的朱红色高楼的房檐上面,赫然立着一袭锦衣,锦衣的衣角迎着风,猎猎如火,锦衣的主人瞥着房下小路上那抹小小的身影,“嗤”的一声,轻蔑地笑了一下。

锦衣身旁传来一抹轻笑,笑声温和,“两年了。你用自己的心头血,换了一颗寒梅的解药,险些死了,两年的时间,足够你休养了吧?”

锦衣的主人回头瞪声音的来源,冷冷地说,“我哪里是要休养?我只是不想见她!”

“哧。”温和的男声也笑,却连笑都是好脾气的,他看了一眼房下小路上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轻轻地说,“你若不是害怕死在她的面前,何必要躲她两年?只是,”又瞥了那抹小小的身影一眼,他的语气转沉,略带几分埋怨地说,“只是你不敢见她,却硬生生要用武力逼我也跟着不能见她,也……也未免太恃强凌弱了吧?”

锦衣的主人冷笑,笑得理直气壮的,“谁让你武功被废掉的?哼,自己无能,就别怨我。”

温和的男声再度笑了,声音还是很柔和,他温柔地望着那抹小小的猫崽子身影,温柔地说,“也对。你若是死了,她只和我一块儿,怕也是不会快活的。等你两年,等得你终于愿意认可我了,也算值得。”

锦衣的主人顿时就炸了毛,怒道,“谁说我认可你了?!”

温和的男声又笑,笑得如春风拂面,他摇摇头,也不计较,“好,好,你没认可。”

没认可居然会带我来见她?他竭力把这一句话咽下。

锦衣的主人哼了一声,又瞥了小路上那个正四下寻找着什么的猫崽子一眼,怒气冲冲地说,“实在是个笨蛋!我们两个大活人,她怎么就是找不到?!”

温和的男声咳了一声,没说话。他其实很想吐槽锦衣的主人方才说“我们两个”了。但出了口的,却是一句,“你这两年来寸步不出,也不许我出,她能找得到我们,那才怪了。”

锦衣的主人不满,更怒,“你是嫌我骂她?”

温和的男声微笑,没说话。

锦衣的主人怒意更甚,瞪着他,颇为恼火地说,“迦冥你不要蹬鼻子上脸成么,我现下虽然不是王爷了,但至少会武,我一巴掌就能把你拍下!”

迦冥微微一笑,倒是一点儿也不怕,他甚至略略挑衅地朝锦衣男人挑了挑眉,微笑着说,“小猫可是曾发过誓会保护我的,上官云影,你要打我,她能依么?”

上官云影顿时就更加怒了,“***迦冥,你一个男人要靠只猫保护,不嫌丢脸啊?!”

迦冥微笑,镇定地道,“怎么会。你走的是傲娇路线,我走的是柔和之道,你敢同我打赌么?你同小猫婚后,吵架的几率绝对比我要高。”

上官云影这人不识激将,立刻炸毛,“赌就赌!怕你么!”

迦冥微笑,“好。”

你答应要同小猫成婚了啊。

抬眼看那只越走越远的小猫,迦冥心道,乖徒儿,为师能帮你的,都帮了。我这么做,是不是很有大夫侍的风范?

未来的二夫侍还在傲娇地嘟囔着,“可恶的叶一心,明明是先喜欢老子的,居然让你这个大叔给抢了先!”

迦冥还是微笑,他眉若远山,温和地道,“谁让你错认了人,喜欢了莲音莲妃娘娘那么多年?”

上官云影被踩痛脚,一张俊脸倏然间就是一热,他恶狠狠地瞪着迦冥,警告,“此事不准你再提了!”

迦冥非要提,他边笑边说,“你从五岁那年见过小猫,就被她认定是自己要守护的人了,你五岁那年又被寄养在莲家,日日夜夜守护你的,明明是灵猫族公主的灵力,你却当做是莲音对你的照拂,岂非可笑?”

可笑你妹!

上官云影最恼被人提起那茬旧事,抬手就要劈向迦冥的脸面,迦冥笑吟吟地朝后躲,一边躲,一边说,“你喜欢莲音,又娶了媚悦,这些事可着实让小猫好生伤心啊。再说了,比起你这个御女无数的风流王爷,我迦冥一从没喜欢过人,二从没碰过别的女人,不是更要洁身自好的多?”

洁身自好尼玛啊!

上官云影怒,一步朝迦冥追了上来,他攥了攥拳,怒气冲冲地说,“我已经警告过莲音不许再对阿叶出手了,再出手我饶不了她!”

他其实早就不再饶过莲音了,那次在桥边,她袭击叶一心,他不是一箭射穿了她的后心么?

迦冥笑,却笑得有些凉,他第一次用了不怎么愉悦的嗓音,慢慢地说,“莲音娘娘也真是个极品了。她明明喜欢你,却要嫁给阿初,嫁给阿初后又严密监视着你同别的女人的来往……啧,玩弄两个男人的感情,就那么痛快么?”

上官云影沉默。

沉默。

沉默。

迦冥突然间敛起了笑,抬手摸了摸鼻,声音转低,小小声儿说,“啊,小猫……小猫和她不同……小猫是真心喜欢你我……”

上官云影嘴角抽了一抽,继续沉默。

迦冥咳了一声,明智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抬眼看了看那抹渐渐远去的猫崽子身影,有些犹豫,有些不舍,却硬生生强迫自己将脸转了过来,问上官云影,“今天还是不见她么?”

上官云影哼了一声,抬眼朝那抹垂头丧气的猫崽子身影看了一眼,他哼,“笨死她了!”

这个问题迦冥其实问过好多遍了,可每一次,上官云影的回答都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不见”——今天眼见这回答有些不同,迦冥漆黑的眼眸中隐约有亮光一闪而过,他几乎是有些惊喜地抬眼看了上官云影一眼,唇瓣轻颤,“可,可否要给她些提示?”

为了保证上官云影安心养伤,他们确实藏得太隐蔽了,迦冥拒绝承认这个建议有私心,他才没有很思念那只猫呢。

果不其然,上官云影故作沉吟了一下,一脸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

他想了想,转过脸,问迦冥,“我要怎么提示她?”

他说“我”。

迦冥一向好脾气,不跟他争,他说,“你仍会武,隔空丢一张纸给她该是不成问题的吧?”

上官云影聪明,立刻接上了,“那纸上写些什么?”

迦冥说,“就写你最想说给她听的话吧。”

“……好。”

上官云影想了想,背过身,身旁立刻有暗卫递过一张纸来,他接过笔,沙沙地写了一句话。

生怕迦冥看到,他刚写完忙不迭地折了起来,运气朝那只猫崽子丢了过去。

没多久,那张纸飘飘悠悠地飞回来了。

上官云影展开纸,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冷哼,“切!”

他顺手就把纸给丢了。

迦冥微笑着将纸接住,看了一眼,露出了一脸会心的笑容。

只见,雪色宣纸上面,赫然写着两句话——

上官云影说,“姓叶的,老子愿意跟你好,你确定不把你那连武都不会的师父踢了?”

叶一心答,“才不要!我找了你足足两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再说了,有句话你没听过么?‘三人行,必有我师’呐。”

迦冥抬起眼睫,上官云影抬起眼睫,几步开外的房檐上,赫然立着一个绝美的少女,她额系血珠,眉目惊艳,走过了两年苦苦寻觅的时光,终于,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露齿一笑,甜甜的,“回家么?”

虽是笑着,眼泪却早就砸下来了。

迦冥微笑,走近她。

上官云影冷哼,“切!”

却也拔脚,向前了。

.

【全文完。感谢阿落的钻石,感谢花开花谢的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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