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他凤眸一眯,恨恨皱眉,墙头琉璃瓦在手中变成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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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落日余晖,夕阳的光晕将行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也拉长了一只猫的影子。
叶一心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碧色的眸儿四处察看,眼底却是满满的失望——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迦冥……
他会去哪儿?
回魔窟吗?
叶一心也想过要回魔窟去找,可是两次出入魔窟都是他亲自相携……
她并不记得路。
正苦恼间,只听前方传来巨大的喧哗声,叶一心恹恹抬眼,只是随便一瞥,浑身登时一个激灵,靠!官兵!
猫耳灵敏,依稀听到官兵在斥责行人,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躲,本能地认为那些人是上官云影派来捉她回去的。
——却忘记了上官云影说过,他不是官。
叶一心闪身蹿上一旁商铺的房檐,压低身朝下看,看了半晌,这才明白,哦哦,官兵不是在捉人,是在清道。
抬眼瞥向路中央那顶精美的软轿,叶一心正迷惑,就听檐下有百姓难掩兴奋地说,“那就是莲妃娘娘的銮驾?”
“可不是!你没听说?今日娘娘奉旨回府省亲!”
莲妃娘娘?
叶一心爪子微动,莲音?
脑海中莫名划过上官云影的脸,叶一心碧眸一动,来了兴趣,垫了垫脚往轿子里看——轿帘重重,只依稀辨出里面端坐着一位妙人,云髻嵯峨,身段窈窕,相貌神马的根本就看不清!
叶一心恼,骂了一声,却不防一个趔趄,没站稳,险些跌落房檐。
“小心。”
——耳畔凭空传来温柔的嘱咐声。
叶一心站稳脚,回头,陡然间看到自己的亡魂,差一点没吓晕。
她后退半步,抬爪捂住胸口,骂,“靠,你怎么又冒出来了!”
亡魂飘近了些,朝她露出歉疚的笑容,“前次来得匆忙,许多事未能说给你听,今次特意出窍,对你提点几句。”
事关小命,叶一心难得认真,“你说。”
“你要帮我查明死因。”
死因?叶一心愣,“不就是你主动拉我换魂?”
亡魂面露哀戚,摇头,“事情绝非那么简单。你身中剧毒的事,可曾想过原因?”
叶一心怔。
亡魂自嘲般地笑了笑,轻声,“自换魂后,我的记忆离奇丢失,只依稀记得我曾对七王爷喜欢得紧,有人告诉我说,吞下某种丹药,即可心想事成,我便吞了……”
“其他的你都不记得了?”叶一心震惊。
亡魂赧然,“嗯……”掀睫看向叶一心,她道,“查明我的死因,方知谁是敌人,你想同我换回,此事极为关键。”
叶一心先是低头沉思,继而忿忿,“谁害死你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查?”
亡魂抿唇犹豫,良久,她抬手指向檐下,嗓音不甚肯定,“若我没有记错,我的死……该与她相关。”
叶一心顺着亡魂的手往下看,一愣,莲音?
小猫别乱蹿,留在爷身边(8)
“你别乱说,她可是上官云影喜欢的人!”叶一心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拜托,莲音会害叶一心?
别搞笑了!
谁不知道叶一心脱光了主动爬七王爷的床,却被七王爷送去游街和浸猪笼?要害也是手下败将叶一心去害莲音吧!
叶一心的态度令亡魂的哀伤又浓郁了许多,她泫然欲泣,哀哀地道,“连你都不信我?一心,你可是我千百年后的转世,如今又与我同命相依,我骗你作甚?”
叶一心愣,也对……可是……她看一眼轿子,踟蹰,“怎么证明她就是凶手?”
亡魂答得干脆,“主动接近,自然会水落石出。”
叶一心脸色变了,“别逗了!上官云影会宰了我的!”
亡魂苦笑,摇头,“他不会杀你。他留下你,就是为了莲音。”
叶一心怔,有听没有懂。
亡魂却没再多说,只道,“你回到七王爷身边,他自会带你去见莲音。”
叶一心嘴角一抽,回去?她刚逃出来好吗!
亡魂似是洞悉她的心思,苦笑,突然发问,“你的身子不痛?”
叶一心愣了愣,感受一下,靠,怎么又开始发冷!
亡魂一脸的哀悯,“魔窟里你那般受罪,王府内却安然无事,你也不曾想过原因?”
叶一心有点懵,眨了眨眼,她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你是说——”
“对。”亡魂点头,“我吞下的丹药,含有剧毒,却偏生唯有七王爷能够压制得住。毒性被解之前,你留在他身边,方能保命。”
叶一心脸色大变,“没有第二个法子?”
亡魂哀婉,“谁知道?也许,这正是凶手的初衷。”
凶手主动喂毒药给你吃,再把你送到上官云影的身边?且,这凶手就是莲音?叶一心不屑,狗屁不通!
时限到了,亡魂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她急促嘱咐,“切不可离开七王爷,切记要接近莲音!如此,谜团逐步揭开,你方有离开的可能!”
叶一心看着她渐渐飘渺,眼皮一跳,脱口而出,“你从哪儿来,可有见过迦冥?”
亡魂突然一窒,脸色苍白,“迦冥?”
叶一心点头一如捣蒜,她絮絮道,“他救了我,是我师父,如今他突然失踪,我——”
亡魂厉声打断,“对他万万不可接近!”
叶一心愣。
亡魂再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时限到了,她终于消泯在半空之中。
叶一心站在房顶发愣,不可接近迦冥?不能离开上官云影?
靠,这是哪门子的狗血设定!!!
房顶,叶一心猫爪紧握恨不得把瓦片凿出一个洞,房下,莲妃娘娘的銮驾缓缓东行,一路享受百姓顶礼叩头。
一个是误入此间的笨蛋猫妖,一个是高贵典雅的皇家贵妃……
命运的齿轮已然喑哑转动,两个少女,终将血雨交锋。
小猫别乱蹿,留在爷身边(9)
夜深天寒,王府小厮打着呵欠关门时,眼角忽地扫到一物,先是一愣,再是一喜,他惊叫着跑回府内,边跑边喊,“管家,管家,小猫回来了!”
当是时,叶一心趴在门口装睡装得正认真,听到这句,不由抽了抽嘴。
——大哥,喊之前能先把我抱回去吗?
好冷!
更冷的居然还在后头……
王府正厅,一袭绯衣的男人端坐主位,凤眼阴寒,他那副冰冷可怖的表情,就好像……他不是那个命令所有人找了她足足一天的人。
叶一心瞧见了,有点儿抖。
面无表情地瞧着跪伏在下首的猫儿,定定将她看了好久,终于,男人开口,冷嘲热讽,“不是离家出走了么,怎的又回来了?”
爪子旁边有管家特备的招供用纸,叶一心爪子一挥,沙沙地写。
“离开你我心口疼。”
这话是实话,她中了毒,他有压制的作用,可看到上官云影的眼里,自然是另一番理解——他先是凤眸一动,指尖微颤,再是霍然抬眼,冷笑一声。
“你不是喜欢迦冥?”
迦冥?
叶一心愣,怎么突然提起他了?又一想,哦,对,爪子蘸墨,她解释,“我不找他了,我要跟着你混!”
娘的亡魂!净给老娘安排狗血的事!
上官云影眸光一闪,冷嗤,“想留便留,想走便走,你当我上官云影是什么?”
叶一心垮了脸,早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你想怎样?”
上官云影拂袖而起,冷声,“怎样?让本王看到你的诚意!”
他甩袖步出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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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诚意……
就是不许她进屋睡?
好幼稚!
夜色更加深了,叶一心趴在上官云影的门口,冷得直抖。
她用爪子扒门,全无反应,她喵喵地叫,上官云影一声冷哼,“闭嘴!”
叶一心咬了咬嘴唇——嘴唇?低头一看,靠,又在变身!——昨天十五,今天十六,仍是满月,不多时,月光映射之下的雪白猫儿,变成了赤/裸绝美的少女。
赤/裸少女站起身,冷风拂过,瑟缩了一下子。她眉眼一厉,“靠”了声,没犹豫,一抬脚,狠狠将房门踹开,大步走了进去。
响动极大,上官云影从瓷枕上抬头,一眼便钉在了原地。
浑身赤/裸的少女,正步步走来,腰肢款款,碧眸盈盈,一脸的怨愤和怒气。
上官云影有一些怔。
光着身子的叶一心瞥了上官云影一眼,脚步不停,目标明确——他的榻子。
弯腰,抬手,掀被,钻入,她冰凉赤/裸的身子水蛇一样钻进他的被窝,翻越过他,躺在里侧,她喟叹一声,“好暖和……”
下一秒,碧眸猛睁,修长笔直的腿霍然一抬,用力一踹,她咬牙切齿,“丫的你睡地上试试!”
上官云影猝不及防,狼狈落地。
小猫别乱蹿,留在爷身边(10)
变了身的叶一心,绝对是个妖女。
碧色的眸儿,漂亮的脸蛋,白皙的肌肤,乌黑的青丝……
她美得就像是一只妖,却是只怕冷的妖,只露出一颗脑袋,赤/裸的身子死死地缩在上官云影刚离开不久的被窝里。
上官云影看着她,怔怔看着,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异常反应——以前不是见过这张脸么?他不是很厌恶这张脸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两夜再看到,竟会有移不开眼的感觉?
他不明白自己的异样,叶一心是没空理会他的异样,光裸的身子在锦被里蜷缩起来,加速汲取温暖,她抬起眼睫,碧眸盈澈,一字一顿地说,“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上官云影一怔,神智却渐渐回归脑中,他冷着脸从地上爬起,面无表情。
“滚出去。”
叶一心不滚,她伸出藕臂,拽紧锦被,俏生生地冷笑,“只是借个被子,这么小气?”
上官云影凤眸一眯,拔腿上前。
叶一心立刻笑,“你再过来,我喊强/奸了哟~”
上官云影冷嗤,“你以为他们会信你?”
绯衣近了,大手一伸,握住她的肩头,眼看要将她从锦被里提出。
叶一心不慌不忙地撩起眼睫,媚眼如丝,秀唇轻启,她吐气如兰。
“他们不信,莲音呢?”
修长大手霎时僵住。
赌赢了。
叶一心弹指挥开男人的手,水蛇般朝下滑了一滑,整个身子缩进被中,只露出一张娇媚如画的脸孔。
上官云影脸色复杂,阴沉。
叶一心仰望着他的俊脸,难得认真,“你讨厌我,无非是因为我曾对你死缠烂打,影响甚大,你怕被自己的心上人误会。是也不是?然,我并不是你所认识的叶一心。”
顿了顿,补充,“我不喜欢你。”
上官云影凤眸一动。
叶一心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对你绝无念想,只是个想找到办法回家的亡魂。”
上官云影凤眸沉沉。
叶一心耸肩,一脸的漫不经心,“坦白来说,我被人陷害,中了毒,所以不能离开你。但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说好的,你饶我不死,我为你卖命,仅此而已。”
沉默了许久的上官云影终于出声,却是冷笑,“你说你不是那个哑女,我便信你?”
叶一心愣,“那要怎样?”
上官云影邪笑,眼神却冷硬如冰,“向我证明。”
证明?叶一心蹙眉想了又想,突然想到,他和叶一心已经做过那事了吧?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还是个处/女!”
上官云影一怔。
叶一心立马阐释,“你和之前的叶一心一定苟且过了,我不是她,我可是干净的。”
上官云影凤眸一黯,这是哪门子的证明?
她是在勾.引他么?
小猫别乱蹿,留在爷身边(11)
叶一心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么让人想入非非,她学文科,逻辑能力不强,只是自以为证据充足地说着,“爬过你床、对你死缠烂打的那个人,是她;抓过你脸、此刻跟你讲理的人,是我。我和你没睡过觉,我还是个姑娘,这就是我和那个叶一心最大的区别!”
说了其实等于没说……
上官云影凤眸微眯,阴郁地将她瞧了半晌,忽然间眉尖一挑,冷声发问,“也就是说,身子是她的,魂魄却是你的?”
“对!”叶一心笑,他终于听懂了!
上官云影忽地一笑,鬼魅般疾掠上前,“也就是说,我若碰你,其实并非碰你,而是在碰她?”
叶一心一怔。
眨眼间,他已欺身近前,单手执住她漂亮的下颌,唇畔在她颊边危险地摩挲,他哑声问,“是这样么?”
笑容僵在脸上,叶一心一愣,心口“嗵嗵嗵”直跳,是?还是不是?
还没开口,就见上官云影施施然解开衣带,他边解边笑,“本王并未和那哑女苟合,不过……今日你二度爬上我床,若是再放你走,岂非无能?”
眨眼间他已精裸了上身,只着下裤,隔着一层锦被,翻身压在了叶一心的身上。
叶一心一张脸瞬间爆红,他他他……
他耍流氓!
耍流氓的主儿笑得魅惑,“本王理解错了?你说她与你不是一人,你说这具身子是她的,那么,本王兴致起了,想尝尝她,你反对么?”
“当然反对啊我擦!”
“那说明你就是她。”
“我不是她也会有感觉的好吗!”
“有感觉不好么?不是自己的身子,却跟着爽了一次……”
他越说越是下流,叶一心俏脸爆红,藕臂抬起,一巴掌拍向他的脸,“你——”
手腕被他握住,上官云影倾低身,两具身子,隔着锦被,越来越发紧贴。
他压在叶一心的胸口,俊脸妖娆,魅惑低声,“你素来喜欢我的,不是么?”
叶一心一怔,心神几乎被那张魅惑众生的俊脸给勾了去,下一秒,她恍然回神,脱口而出,“不是!”
“那么本王更要做了。”
男人突然间冷了脸,开始褪自己的下裤。
叶一心惊,怒,急。
陡然间想到了什么,她大声说,“好!如果做了你就肯信我不是她,那,那……那我不跟着体验就是!”
抬掌,反挥,用力,“嘭”的一声,她狠狠击上自己的脑门儿,“唔”了一下,瞬间昏去。
骑坐在她身上的上官云影,邪魅笑容终于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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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叶一心的第一反应是去感觉下身……靠,不痛不痒,没感觉!
他们果然不是第一次!
耳畔传来一声冷笑,“后悔晕了?”
邪肆阴郁的声音。
叶一心立刻啐道,“我是庆幸!”
上官云影踱了过来,一袭崭新绯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脸。他的神色一如寒冰,抬手丢给她一个药瓶,“这瓶药来自法师之手,能让你维持人形。”顿了顿,“从今天起,开始为本王卖命。”
他承认了!
承认她不是那个叶一心了!!
再也不会被他莫名其妙地折磨了!!!
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莲音了!!!!
叶一心高兴得很,点头,“是!”
幽冥与尔,势不两立!(1)
乌发高高束起,一袭天青色华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而又光裸的颈子,藕色玉带穿过腰肢,将身形勾勒得亭亭玉立,纤腰不足一握,本来娇小的身量,虽算不上修长,倒也有种男女莫辨的雅致……
叶一心再出现在上官云影的面前时,已然褪去了女儿装束,赫然变成了秀雅绝伦的清美少年——管家侯在门口,率先看到,有些呆,下巴几乎要掉了。
上官云影自茶盏上移开眼,不耐瞥过,神色顿时便是一窒。
叶一心不自信,正低着头,在拽衣服。
她边拽边朝管家挤眼,“傻不?”
许久没做人了,她别扭得很。
管家眼见面前那俏生生的少年郎在朝自己嘟嘴发问,神魂顿时一荡,几乎要离体。
他愣了约莫有三秒,傻傻地答,“不,不傻,好看至极!”
“真的?”
叶一心高兴,她朝管家嫣然一笑,一双杏眼都弯了起来,笑容未敛,抬起脸来,看向正座上那绯衣男人。
却见他莫名蹙眉,阴鸷着脸朝管家瞥了一眼,甩袖而起。
俊脸阴郁,他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叶一心到了嘴边的问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她同管家对视一眼,二人面面相觑。
眼神交流,“他怎么了?”
“不知道……”
眼看绯衣男人要步出正厅了,叶一心摸了摸鼻,抓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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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府里走出,上官云影一路都没说一个字,叶一心好奇,“我们去哪?”
他没理。
出了府门,软轿早已在候着了,上官云影矮身钻进轿子,终于瞥她一眼,面容绝美,语气却是冷淡而又疏离。
“你离林锐远些。”
没头没脑的六个字。
叶一心愣,林锐?
没等明白过来,绯衣一闪,男人已然进了轿子。
叶一心撇撇嘴,嘟哝,“话说一半,什么意思?”
倒也没办法,弯了腰,钻进另一顶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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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叶一心震惊了。
妓院?
上官云影带她来妓院?!
慢着——妓院门前有好多官兵是怎么回事?
她正惊愕得微微张嘴,一旁一袭紫衣划过,摇着折扇的京兆尹大人凑了过来,朝上官云影笑,“王爷来了~”
狭长眸子微转,林锐不经意地瞥向上官云影身边的人,只是一眼,原本痞痞的笑容顿时一僵,眸中划过一抹惊艳。
他愣,“这位弟弟——”
叶一心正看着妓院前的官兵发呆,林锐已眼疾手快地拉起了她的手,双眼放光,惊喜万分,“这位弟弟好生面善!你……你家是哪里?今年几岁?可成家定亲?可有相好的人?”
“啊?”
叶一心回神,怔然。
林锐双眼晶亮,对着她的手背便是一吻,桃花眼粲然,“我喜欢你!”
“啊?”
叶一心瞬间皱眉,更加诧然。
上官云影一袭绯衣,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
幽冥与尔,势不两立!(2)
煞风景莫过于叶一心——
她皱着秀眉,看了看一脸春光目光灼灼盯着她的林锐,又看了看表情奇异的上官云影,怔怔。
“我,我是叶一心……”
林锐如遭重锤。
他瞪着叶一心,脸色先是一怔,再是一白,下一秒变成了嫌弃——川剧变脸似的“切”了一声,“女的?”火速甩开了她的手。
那副架势,就好像她是什么不洁的东西。
叶一心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紫衣男人已摇着扇子朝上官云影凑了过去,仿佛方才对她亲亲热热的人不是他似的,他一脸嫌弃,“怎的把她带出来了?”
上官云影挑眉,没理。
林锐轻哼,瞥了叶一心一眼,眸中有厌弃,也有惋惜,所幸他没太多看她,敛了痞笑,朝上官云影道,“事情您听说了?”
上官云影颔首,抬眼瞥了一下妓院,他问,“死的是谁?”
“清怡。”
纤薄的唇瓣略略一抿,上官云影似笑似叹,“果然。”
“唉!”
林锐“啪”的一声合上折扇,抬起手指了指被官兵围起的妓院,脸色不复方才的轻佻,他一脸凝重地道,“凶案发生在今早,清怡被人杀死在床上。一如上一桩凶杀案的做法,头颅被切,凶手逃逸,没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上官云影沉吟不语。
林锐似有若无地瞥了叶一心一眼,眼见她似乎听呆了,他哼了一声,续道,“近几日来浮云城中已发生两桩凶杀案件,且死的都是年轻女子——”
叶一心听到这句一震,忍不住抬眼看向林锐。
他也盯着她,眸色明明厌弃,却又带着一丝不甘,视线相撞,他脸一热,立刻转开了眼,哼。
“凶手的动机目前并不明了,但我猜测,该是幽冥教所为才是。”
幽冥教?叶一心愣,迦冥?她立刻抬头,满怀期待地扫视四周。
上官云影薄唇微抿,凝视着画栋雕梁的绣楼,没有开口。
林锐絮絮补充,“两名死者都是青楼的花魁,这绝对不是巧合。”
上官云影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却是冷笑。
他负手而立,凝视绣楼,阴冷着一张俊脸,“除了这个,你就没发现别的?”
林锐一怔,迟疑,“这个——”
上官云影寒声替他说了下去,“两名死者,都与本王有过来往。”
两个花魁生前都曾陪七王爷喝过酒,林锐知道这个,只是不敢点明而已。
上官云影微笑,“杀人分尸?倒真是给本王面子。”
林锐抿嘴,无声。
却听一旁一直沉默的叶一心突然喊了一声,“快看,这里有字!”
绣楼一侧,无人注意的廊柱上,笔力遒劲,赫然写着一排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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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跟文的人就冒个泡好吗……这评论区死寂的,完全没动力,想弃坑了都……呜呜。】
幽冥与尔,势不两立!(3)
绣楼一侧,无人注意的廊柱上,笔力遒劲,赫然写着一排小字——
“幽冥与尔,势不两立!”
叶一心一怔。
上官云影却是脸色瞬间森寒,纤薄的唇瓣微一上挑,勾出凛冽笑意。
“谁?!”
角落处闪过一抹身影,林锐折扇一收,迅速蹿了出去。
幽冥教么?上官云影掀唇。
眼神沉定地凝视着那行字,片刻后,冷笑变浓,绯衣一闪,他举步朝重兵把守的绣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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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楼内,熏香馥郁的花魁房间,一片狼藉。
据说,花魁是在床上被杀掉的,锦被上的血液凝固干涸,早已变成了暗红色,叶一心只看一眼,触目惊心,立马低下了脑袋。
上官云影踱着步子悠哉落座,好似在自家庭院一般自在。有丫鬟红着脸颊为他奉了茶,他端起茶盏,却并不喝,凤眼瞥了叶一心一下,恍若无意地问。
“你怎么看?”
我?
叶一心抬头,瞥到血迹,又立马低下。
猫的嗅觉灵敏,血液的味道让她极不舒服,她皱起眉,小声嘟哝,“明显是栽赃陷害!”
“哦?”上官云影挑眉,笑意泛冷,“你是在维护迦冥?”
叶一心汗,当然啊,迦冥才是自己家人!嘴上却是一派正气,“我只是觉得,凶手不会那么笨。”
上官云影凝视着她的脸。
他没让她闭嘴,叶一心笑,眼神轻蔑,她嘲讽开口,侃侃而谈,“我师父光风霁月,手段通天,他若是恨你,必然直接同你PK,费劲杀你女人作甚?”
上官云影无言。
叶一心耸肩,“太拙劣了,明显是在污蔑陷害。”
上官云影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定定将她看了好久,他突然笑,“这件事,交给你办。”
啊咧?
叶一心刚皱起眉,林锐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他摇了摇扇子,先是朝上官云影递了个“没追上”的眼神,再是乜斜叶一心一眼,幸灾乐祸地笑,“不是幽冥教,你以为就是好事?”
叶一心拧眉,没懂。
林锐“啪”的一声将扇子合起,狭长眼眸一眯,循循善诱地道,“如月死了,清怡死了,你猜,接下来会是谁?”
叶一心愣,“我哪知道?”
林锐冷嗤,折扇“啪”的一下敲上她的额头,他冷然一笑,“是你啊,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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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轿子里,叶一心一直在想,林锐说得也对,不是幽冥教,却专找上官云影的女人下手,这分明是情杀啊喂!
而众所周知她爬过上官云影的床……
有风刮过,轿帘掀起,叶一心猛一激灵,立马抱紧了肩。
一下轿子,她含泪扑到上官云影面前,嘴巴一扁,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可怜兮兮,“我……我还能不能再变回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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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唤收藏和留言~】
幽冥与尔,势不两立!(4)
众目睽睽之下,被叶一心抱住了大腿,上官云影嘴角一抽,怒斥,“出息!”
叶一心嘴巴扁着,包了一眼眶的泪,她可怜巴巴地仰脸看他,委屈。
“我……我不想死。”
“没人会想要杀你!”
上官云影冷眼看她,一脸的“我同你又没有关系。”
叶一心还是不放心得很,她将他的腿抱得更紧一些,着急,“那可说不好!万一凶手对你爱得痴狂丧心病狂,我,我不是很危险?”
上官云影忍无可忍,他挣开了她,举步向前。
叶一心抬脸,“呜呜……”
上官云影闻声,脚步一顿,侧脸完美,绯衣如血,眼角余光射向了她,他冷冷地道,“若论丧心病狂,有谁比得过你?”
啊咧?
叶一心怔,他已快步走开。
她愣了好久才明白他是在说她之前对他的纠缠,秀眉一皱,立马发飙,“特么的说过那不是我干的事!”
上官云影走远了。
叶一心肩膀抖了一抖,跪地不起。
呜呜,她究竟是造了多大的孽,才穿到这种狗血设定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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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再狗血,日子还是要往下过。
变不回猫,又有任务,她硬着头皮只好开始着手调查两桩凶杀事件。
吃过饭,她蹭到上官云影正品茶赏花的凉亭,手捧着自制小本本,自发自觉警官附身,她俏脸严肃地问,“上官云影,你曾有过几个情人?”
上官云影当时正在沏茶,一听这话,修长手掌登时一顿。
抬眼看向叶一心,他秀美唇角微抽,瞪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呃,太直接了?”叶一心挠头,讪笑,“我,我是这个意思,知己知彼,才好揣测凶手的动机不是?”
上官云影垂眼,冷声。
“没有。”
“嗯?”叶一心愣,“什么没有?”
男人咬牙,“没有情人。”
叶一心当场皱眉,“怎么会!如月和清怡——”
“她们也配?”
他打断她,掀唇冷笑。
叶一心正写字的手霎时一顿。
不配?
男装打扮的少女轻咬下唇,长而翘的睫毛颤了一颤,她凝视着眼前那个俊美冷漠的男人,气到有些想笑,“你……你逗我玩?”
上官云影抬眼,眼神漠然,一脸的讥诮,“本王有那么闲?”
“靠!”
叶一心瞬间怒气上飙,一巴掌拍在男人面前的石桌上,她娇颜涨红,怒不可遏地道,“她们为你连命都没了,你嫌她们不配?上官云影,你,你还有没有人性?!”
上官云影被她骂得一愣,一时间未作反应。
气愤至极的少女显然被冲昏了头脑,她抬起纤纤玉指,指着上官云影的脸,蜜色的唇瓣气得直颤,“你,你,你这种人……活该没有人爱!”
她抄起男人面前的茶壶,没有犹豫,一掀手全泼到了那张俊美阴郁的脸孔上面!
气氛,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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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丛里,躲藏偷看的林锐狭长眼眸一挑,转眼问一旁震惊到张大嘴巴的管家,“你说,她会被砍成几段?”
幽冥与尔,势不两立!(5)
眉如墨画,鬓若刀裁,淡青色的茶水沿着男人妖美的脸孔,一滴一滴滑落下来……
气氛很静,静到诡异。
上官云影端端坐着,面无表情,眼睫上沾了水,他的模样俊美,而又迷离。
草丛中的管家喉头滚动,吞了吞口水,他目光灼灼地瞪着叶一心的脸,心头在吼,跑啊,快跑啊小猫!那……
那是主子盛怒时才会有的反应!
林锐却是眯起了狭长的眼,颇有几分兴味,凝视着男装少女的脸。
他摸着扇骨,邪邪微笑,这个女人,似乎有点儿意思。
有点儿意思的主儿根本没察觉到危险,她还处在盛怒当中——一把甩开茶壶,她愤愤瞪着一头一脸都是水的上官云影,咬牙切齿地笑,“上官云影,不瞒你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长得好看了不起吗?地位尊崇了不起吗?心里有人却没能跟她在一起了不起吗?”
说到兴起,她一脚将一个石凳踹翻,柳眉直竖,“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你喜欢莲音,却娶了王妃,你不爱花魁,却跟她们睡,你这种行为在我的时代知道叫什么吗?叫渣男!叫世纪第一、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渣、男!”
管家整张脸都绿了。
小猫,你要死是吗?
你嫌自己活得太久了是吗?
你作死可以但你能确定不会连累到阖府上下吗?
他妈的王爷脸上的猫爪印到现在都还没消啊!!他妈的他不砍你老子也一定会掐死你啊!!
管家要疯了,他不管不顾地从草丛里站了起来,决定上前代王爷对叶一心进行惩治,可他刚走了两步,听到一直沉默的王爷终于开口,轻轻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被人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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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云影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梦似的。
管家呆了。
叶一心也呆了。
那一刻,微凉的秋风卷起落叶,荡在宁静的湖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个绯衣乌发的男人静静坐着,垂着眼睫,面无表情。
他盯着一片狼藉的地面,轻轻地说,“对,我很坏,所以没一个人爱我。”
话音落定,他自嘲地牵了牵唇角,修长莹润的手掌抬了起来,拂过脸颊,擦掉水滴。
他站起身,同叶一心擦肩而过,沉默无声地走了。
叶一心看着他的背影,孤单,萧索,突然间有些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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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上官云影将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没再出来。
管家诚惶诚恐地将每顿饭送到门口,可,统统原封不动,直至放得冰凉。
叶一心看在眼底,咬紧了唇,有些懊恼自己说得过火了,她白着脸攥紧了手掌,朝前迈了一步。
林锐风骚地倚着她的门框,斜眼睨她,“要跑路啊?”
叶一心摇头,咬牙,“我……我去认错!”
幽冥与尔,势不两立!(6)
推门而入,黑魆魆的,酒气扑鼻。
明明只是傍晚时分,上官云影的房间却黝黑得如同泼了墨,叶一心一脚踩进去,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她猛然间一个趔趄,顺着随地乱丢的酒瓶子就滑倒在地。
“哎呦!”
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撑地,却抓到了一样软软的东西。
很软,很凉,似乎还有水迹。
她的第一反应是,摸到人了?
转过脸来,猫眼幽碧,只是一眼就让她屏住了呼吸——
上上上上,上官云影怎么躺在地上!
下一眼,她更加崩溃——
她她她她,她摸的是他的嘴巴!!!
叶一心俏脸涨红,触电般弹起,迅若闪电地直往后退。
退退退退,直到抵住了房间内的柱子,她终于站定,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想去掉他的温度,嘴里则惊魂甫定地骂,“你,你吓死人啊!”
上官云影没动。
他躺在地上,小扇子一样浓密好看的眼睫掀了一掀,看向来人。
房间里太黑了,他没有叶一心猫类的视力,他看不清。
叶一心见他没有反应,本能地以为他是还在生气,她摸着柱子,咬咬嘴唇,瞪大碧色的眸儿,定定看着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她小小声,“你……你还好吧?”
他没出声。
叶一心的愧疚更浓,她犹豫了几秒,拔腿,举步,朝他走近,嘴里仍在试探地问,“喂,上官云影?”
他依旧没理。
“唉。”
叶一心放了心。
他醉了,是彻彻底底的醉了。
醉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程度。
终于走到他的面前,叶一心站着,看着醉了之后躺倒在冰冷地面的他——
秀眉紧蹙,薄唇苍白,眼前那个乌发凌乱的男人,绯衣狼藉,再不复白日的俊美疏离,他抱着酒瓶,蜷缩着,脆弱得就像一个孩子……
叶一心瞧着他,只觉得心口闷闷的,她看了他好久,终于,叹了口气,在他身边蹲下。
就听到,他在呓语。
他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叶一心一震。
他在说谁?
莲音?
少女的八卦和好奇令她碧眸亮了一亮,她俯低身,再度凑近他一些,坏心眼地问,“你喜欢莲音?”
男人完全醉了,不省人事,回答得本能并且诚实——他“嗯”了一声。
叶一心眼睛一亮,立刻追问,“她喜不喜欢你?”
他沉默好久,才答,“她喜欢阿初……”
阿初?
“阿初是谁?”
“她喜欢的人。”
呃,这问题绕来绕去,没意思。叶一心想了想,换了个,“你说没有人爱你……怎么会。你父母呢?”
醉酒的男人笑了一笑,呢喃,“父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有父母,我是个野种……”
叶一心僵住。
幽冥与尔,势不两立!(7)
问题已经没办法再问下去——之前问及莲音,是恶作剧,可涉及到身世,就是隐私了。
眼瞅着上官云影醉得如泥都紧蹙着眉,叶一心只觉得自己混蛋得很,白天的话果真太狠了。
她看了看他,却看到他颊上那浅浅的抓痕,想到认识以来她对他做的事,愧疚更甚,她伸手去拉他的手。
“起来,地上好凉。”
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上官云影不动,他蹙紧眉,低低地唔了一声。
像撒娇。
更像难受。
叶一心心尖颤了一下,她抿抿唇,再次拉他,语气不由得多了几分诱哄,“听话,到床上睡。”
想来是因为手被叶一心摇晃着,又或者是因为她的声音太过温柔,烂醉的男人终于掀开了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他凤眼微怔。
“叶一心?”
带着醉意的嗓音,清醇如酒般诱人。
他还认人?
叶一心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道歉,“我……唉,是我不对。”
他却没听她的话,只是直勾勾地瞧着她,瞧了半晌,忽然将手一松,冷了脸孔,“你不是叶一心。”
啊咧?
男人闭上了眼,翻了个身,却仍是抱着那个空了的酒瓶。他皱眉嘟哝,“你不是,你滚……”
叶一心拧眉,她抬手想要捶他,到底没狠心,改为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道,“我怎么不是叶一心?只不过不是那个喜欢你的叶一心!”
男人身子颤了一下,轻声,“你不喜欢我,你滚。”
靠!这么横!
叶一心怒,抬手去扳他身子,“起来,起来,送你到床上,我立马滚!”
男人身形修长,很沉,何况是喝了酒,死沉。叶一心费了好大力气,仍拖不动他,有些恼,她劈手甩开他的胳膊,起身准备去叫人。
却听脚下那男人轻声嘟哝,“我早就明白,你是在骗我……你说你喜欢我,都是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