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是这样,习惯不去饶恕那些剑走偏锋的人。
而他就这样,被剑走偏锋的程祝两人,不经意地摆了一道。
家里没有遭遇变故之前,陆正轶以为,程子言和祝锦官的婚姻并不代表什么,毕竟只是二十岁左右的男女,一起经营一场像儿戏一样的婚姻,甚至祝锦官还是小孩子心性,这契约实在算不得数。
他以为,他有足够的能力把她从程子言身边抢回来。这一次,他不会再考虑再三,他会斩截出手。
可是家里的不幸加上自他回来以后所遭遇到的社会的种种表层和内里的真相,使他开始渐渐质疑自己,怀疑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来是她幸福,怀疑自己能否做到像自己一直期望的那样,守护她,给她一个明镜纯然的干净的世界。
程子言有些倨傲但是非常强势的话还响在耳边,他说,“陆正轶,我凭什么要让?”
他还说,“当然,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希望能使她快乐。”
那个男人说话做事总给人一种既不热情也不冷淡的感觉,但是强势起来,也是非常直接干脆的,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掷地有声,令他这个以擅长卖弄嘴皮的准律师都无从反驳。
的确,的确是程子言先遇到她的,从小的相识,像是被命运的宠儿,安排好了他们要在一起一般。而他自己,到底还是晚了一些吧。
或者说,是对手太强大,于昏暗处,不动声色地将她带走。而自己同锦官的交集,最亲密的,也不过只是一个轻轻的拥抱而已。
是的,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一个拥抱,陆正轶甚至觉得,就是那时候在一大片灿若烟霞的桃花下,自己一个突然展开的拥抱,他才蓦地看见了自己的心。
那时候是早春,学生会里组织去本城的一个小山采风,其实只是去爬山而已,顺便应付一下学校里对学生会活动的一些要求。
江南的初春天气十分阴寒,陆正轶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匆匆赶到停驻校车的图书馆前时,看到锦官正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长宽绒线毛衣,笑着在和旁边的一个女生说话,她的毛衣上布满了棕色的小熊图案,显得有些娇憨,挎包也是粉色的带子,包身是那种明亮的青色,上面有迪斯尼的猫和老鼠,祝锦官就这样一身童装打扮,笑嘻嘻地和所有人说说笑笑,手里还拿着面包和酸酸乳。
看见陆正轶过来,她大声对他喊一句,“哎,陆正轶,你好慢啊,那么多人在等你。”
他还带着轻微的起床气,却笑着回一句,“我又没有迟到。”
锦官的大眼睛瞪起来,抬起手腕看表,“明明就迟到了三分钟!”然后看着大家都上车了,她几步跨到陆正轶旁边,从挎包里掏出一条横幅,展开一角给他看,“你让我做的条幅,我在社团联找不到纸,就自己动手画了一个,这个应该可以吧?”学生会的活动大多是要弄一些条幅海报留着宣传以及拍照用的,本来是宣传部的事情,陆正轶却经常吩咐锦官去干。
他瞄一眼,却伸手去抢了锦官手中的面包,“泡芙,我饿死了,这早餐是你帮我准备的吧?谢谢哈。”
锦官气极,把条幅往包里一塞,要去抢回自己的食物,“陆正轶,谁让你又不吃早饭!”
陆正轶唇角勾起,笑得一副非常无辜又非常委屈的样子,“谁让你把出发时间定在八点?天气那么冷,很难起床的好不好?”
“谁让你要我定时间的?”
他顿住,眼角轻弯,低低地笑出声来,“为什么呢?......因为是泡芙啊……”说完,也不管锦官一脸错愕的表情,径自上了车去。
那个面包自然是被他解决了,陆正轶知道锦官前一天回了家,早上才来的学校,按照她以往的习惯,一定是吃了早饭才过来。所以,他心安理得享用了那块美味的肉松面包,甚至还软硬兼施又从锦官那里讨来了一盒酸酸乳。
起先正在专心喝着乳饮料的锦官并不愿意倒贴吃的还要赔上喝的,但是陆正轶看了看她鼓鼓囊囊的挎包,一副可怜兮兮的语气,“锦官你包里一定有很多美味,分我一点吧,我饿得头晕。”
祝锦官不知道之前陆正轶已经不动声色委婉拒绝了几份别的女生暗中递来的早饭,她看了看他犹带着些疲倦但仍旧泛着桃花的一张脸,从包里拿了一盒饮料给他,还不忘警告对方一番,“陆孔雀,再不按时吃饭,你会得胃穿孔的?”
他眯起眼睛笑起来,“泡芙你真是博学,还胃穿孔?据我所知,那是暴饮暴食的人会得的病吧。”他很随意地伸手将她衣服的帽檐理平,笑道,“你可别咒我!”
锦官气极,索性扭头和身边的人说话,不再去理睬陆正轶。
他们去爬的那座山很直很矮,但是覆盖了大片大片苍翠葱茏的树木,众人抵达山脚时正是上午时分,雾气还没有散透,整个山林被一片轻薄的烟雾笼罩,像是凭空多了几分仙气一般。
锦官对爬山等一切运动向来兴致缺缺,何况此时时间还早,山道上人烟稀少,显得非常冷清,路上间或会看见几枝早春的桃花鼓出几朵清瘦的花骨,那种点点的胭脂一般的红色,在这个带着凛冽的早春时节,带给人心里一点火光般的微焰。
陆正轶走得也慢,只领先锦官两步距离,忽然他停下脚步,对后面的锦官伸出手臂来。
锦官一愣,以为他是觉得她走得辛苦,想要牵着她一起走,于是赶紧摆手,“不用不用,陆正轶,我自己可以爬上山的啦。”
陆正轶挑眉,做疑惑状,“泡芙,你确定不要我帮你拎包吗?”
“啊——”锦官有些尴尬,脚下的步子迈的大了一些,又拍了拍自己的包包,“不用啦,其实并不重的。”
她跟上陆正轶的步伐,还好对方走的并不快,渐渐地,他们同前面的同学拉开了距离,因为想着这山并不高,且通往山顶的道路很多,很难迷路,所以陆正轶便扬声对前面的一个领头人交代说,大家到山顶集合。
他一直都不是那种要求严苛的头儿,大伙山顶集合,拍了照片交差——至于其间过程,大家各自安排就好。
越往上走空气就越清新,带着一丝草木和晨露的温润气息,好像在对所有登山者昭告着,你们绝对会不虚此行。
事实上的确如此——此后陆正轶在各个地方,各个国家爬上过很多山川,有的秀美有的巍峨,却没有一次经历如同这次让他觉得,一切好似都是冥冥中注定好的一般地,上帝早已安排好了剧本,等着给你一场盛大的奇遇。
锦官跟在陆正轶旁边,抱着单反左拍拍又拍拍,陆正轶这时才发现她包包之所以那么鼓原来全托这个巨大的尼康单反所赐,那个相机有一个又长又重的镜头,锦官举着它,全然没有手捏卡片机那样轻松,她低着头摆弄了一下,对准眼前一支斜枝桠探身过来的桃花,一边按快门一边抱怨,“好过分的程子言,干嘛拜托我帮你试镜头啊,重死了重死了,回去找你算账……”
陆正轶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相机,掂了掂果然不轻,他看一眼,熟练地调焦,对着锦官刚刚的角度,按下快门,“泡芙,都说让我帮你了,逞强干嘛呢。”
她嘿嘿一笑,凑过身去看效果,惊叹,“哎,陆正轶,你调的色彩好漂亮啊。”相机正显示出一张惟妙惟肖的“一枝桃花出墙来”的效果图,色彩的确是极美的,把花枝上的那些欲绽未绽的娇俏的花苞拍得拥有了漫无边际的风情。
“那是,”陆正轶脸上的倦态早已褪去,换做了平日里那个神采奕奕的优质男形象,他扫一眼周遭满眼的树木吐绿,说,“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拍照片玩了。”
锦官不禁艳羡,“哇,我就不行,我对一切数码产品都缺乏耐心,觉得好复杂。”
“那是因为……”陆正轶深深看了看锦官的脸,依旧是最熟悉的那种带着明媚与天真的表情,没有任何防备的样子,心里不禁一软,却依旧是调侃的语气,“因为泡芙你不懂我们这些没有爸爸妈妈陪伴人的痛苦啊——一个人的时候,只能自己跟自己玩嘛。”
锦官的眼神有些黯淡下来,“陆正轶,我小时候爸爸也经常加班的,很多手术要做,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一阵子就吃住在医院里。”
她往他那边靠了靠,拿手指戳一下他的袖口,很明显的靠近的姿势,像是要与他结为同盟与子同袍似的,她的声音小小的,“当时妈妈告诉我,爸爸不在陪我的时候,是在陪那些需要被拯救的人,是在把这个世界变得好起来,他在做一件很好的事情……”她也不管陆正轶露出的有些不解的神色,继续说,“所以啊,你爸爸妈妈不陪你,也不是因为不关心你,只是他们在努力地工作,希望你能过更好的生活。”
他突然就笑了,因为他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泡芙,什么时候连这么微小的事情也开始上心关注起来了?他不过是随口提一提自己小时候摆弄相机的事情,她却来转弯抹角和他说,不要怪他父母不陪伴他……他当然知道,他也非常愿意相信,自己的父母是像锦官说的那样,希望他能过更好的生活。
而他此刻,心里默默期望,眼前这个女孩子,能够过最美好的生活,还要长命百岁,无忧无愁。
那个拥抱2
陆正轶帮锦官拍了几张和桃树的合影,她站在枝桠下,笑得明媚,哪怕背景只是一棵棵老瘦奇峭还未盛开花事的老桃树。
等到他看了看四周,发现他们两个已经彻底离队了的时候,一阵钻心的胃疼却恰到好处地如海水一般,席卷了过来。
锦官注意到陆正轶突然苍白起来的脸色,“陆正轶,你怎么了?”
他忽地挤出一丝苦笑,“看,泡芙,你再次实践了你一说坏事就灵验的本领,我现在胃痛了。”她刚刚诅咒他胃穿孔。
锦官簌地紧张起来,凑到他面前,“啊——那你现在怎么样?”
又是一阵疯狂的疼痛横冲过来,直抵痛觉的最深处,陆正轶咬着牙,面上却故作轻松道,“泡芙,你确定你的面包牛奶没过期吧?”
锦官更加着急起来,“怎么办?陆正轶,那是我妈妈给我准备的早餐,我根本就没有仔细看。”
他搭着她的肩膀,勉强走到一株桃树下坐下来,“呵,看来我遭报应了,抢了你的早饭,活该胃疼。”
又问她,“泡芙,那你现在饿不饿?”
锦官也在他身边坐下来,“我不饿的……陆正轶,你先不要着急,我现在就给我爸爸打电话。”说完,手忙脚乱把相机放下来,到包里找电话,女生的包包里零碎的东西很多,她一时找不到,干脆把包里的东西一下子都倒了出来。
分明比病者本身更着急。
陆正轶倚在树上,伸手将皮带松了松,尽量让腹部轻松一些,他看着锦官倒了一地的东西,问她,“哎,泡芙,你这次怎么没带干粮?”上次去西湖秋游,小姑娘足足带了两大包食物,造福了一车同伴。
“哦,那是因为你上次取笑我是‘吃货’嘛,我才不要再成你笑柄。”锦官拿着电话突然惊叫起来,“哎呀惨了!为神马没有信号啊?”
他倒是没有想到两人的手机会一下子都失去信号,并且在尝试过关机重启以后依然未果,腹部强烈的绞痛使陆正轶的额上渐渐渗出汗来,暗忖着这该死的胃疼不来则已,来则就是这般灭顶的灾难。
锦官急的差点哭出来,她单膝跪在他身边,不住地用双拇指按揉他双腿足三里穴——这个方法是曾经程子言突发胃病时锦官爸爸教给他的缓解疼痛的方法,当时锦官刚好在旁边,看到老爸细心地给程子言胫骨外侧一横指的地方做按摩,无心地记住了一些。
貌似这些外表拉风无比的男人们都有一颗脆弱的肠胃。
陆正轶低头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虽然还在疼痛中,却忍不住打趣她,“嗨,泡芙,你真有贤妻良母的潜质啊,指法真是不错。”
锦官毫不留情对他翻白眼,手上动作却仍是一丝不苟,“你都要痛的挂了吧?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他拿起一旁的单反,翻看里面的照片,道,“大二的时候选修课选的是昆曲,记得《牡丹亭》里面有一曲……呃,那个东西是叫宫调吗?名字叫《山桃红》……”
锦官笑起来,“我知道的……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对吧?哈哈,我也选了那门课的。”
他一下子探过身去,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鼻尖几乎靠在了一起,他低声说,“锦官,你知道这唱词什么意思吗?”
锦官摇头。
腹部的疼痛渐渐减缓起来,所有的剧烈痛感都被那一双温柔的手掌轻轻抚平,陆正轶看着锦官有些疑惑的表情,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来,“看吧,那门课你可是逃了不少的。”
“那你告诉我什么意思呗。”
他露出一股高深莫测的神情,然后若有兴味地,一个字一个字吐出,“哈,泡芙,我-也-不-知-道——”不出意外地,看她成功地露出了“靠,又被你耍了的”表情。
后来的后来,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久到生命里一切的情感重新洗牌重新整合,久到锦官已经很久没有过陆正轶的消息了,有一天程子言陪锦官去一个农家乐接她打麻将回来的导师,到达的时候看见几个老头子正在兴致勃勃唱柳梦梅,锦官第一次听到原版的昆曲唱腔,且唱的正是《山桃红》。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寻遍,在幽闺自怜。”唱戏的老教授入戏太深,甩了甩并不存在的水袖,脸上的神色无尽怅惘。
导师在一旁忍不住给锦官说戏,“柳公子说的是,我为了找你这位貌美如花的伴侣啊,把这儿都平白找遍了。”说着,啧啧感慨道,“哎,情深不寿,情深不寿啊。”
锦官一语不发,倏地想到当年在山上,陆正轶低声问她,“锦官,你知道这唱词什么意思吗?”
彼时那男子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疑问,依旧是非常好听的音色,扯着一点疼痛的感觉,却无端地让人觉得迷惑,迷惑他怎么会有这般迷人仿佛大提琴一般低哑悠扬的嗓音。
思绪被无声地打断,原本冰冷的手心突然一暖,程子言温暖的手掌覆盖住她的手心,他看着她,说,“我好像看到最近这出戏在我们这里有场子,喜欢的话,回去订票一起去看吧。”
她回过神来,笑了,“好啊。”
陆正轶的胃痛减缓后,锦官停住手,稍微喘了口气,刚歇了三秒钟,突然背过身去。
陆正轶被她的动作吸引到,“哎,泡芙,你更衣啊?”
等到她再转身过来的时候,手里倏然多了一瓶矿泉水,她把水递给他,“呶,陆正轶,现在它是温的,你可以喝了。”
他摸了摸瓶身,果然是温热的,很惊讶,像是观看了一场精彩的大变活人的魔术,“泡芙,你怎么变出来的啊?”
“哦,我刚刚把矿泉水放我肚子那里捂热的啦,我穿很多,所以很容易给它加温的。”锦官看着陆正轶,催促道,“喂,陆正轶你快喝啦,都要冷掉了。胃痛应该多喝热水的,可是这里没有,只能把它加温一下——你要全部喝完哦。”
他沉默起来,刚刚接过瓶子的时候指尖触到她的手指,一片冰冷的温度,其实他很清楚祝锦官是天生的寒性体质,体温一直低于常人的,在认识的人中,总是她第一个穿毛衣穿棉衣,第一个戴围巾戴手套,第一个带暖炉用暖宝宝,还经常患上换季病,怕冷怕的要死。
但是这个怕冷鬼,却用自己低于常人的体温,给他温了满满一瓶矿泉水。
陆正轶沉默了好久,突然笑起来,“泡芙,真的要我全部喝光吗?我现在是很渴……你自己还有水喝吗?”
“我有,”她指了指不远处散了一地的物品,“呶,你看,我那还有一个酸酸乳。”
于是他没有再看她,微扬着脸,很慢很慢地喝完了那瓶矿泉水,喝得非常投入非常专心,好像要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来做这件事情一般。
适才锦官倒出自己包中东西的时候,陆正轶就注意到了,那盒她所谓的还有剩一盒的乳饮料,其实就是她早上在车里喝的那一盒,喝完了没有来得及扔掉盒子,它的主人又没有随地扔东西的习惯,所以它一直躺在那里,成为她的一个借口。
几个小时后,他们才在半山腰的便利店里买到饮料,锦官抱着一大瓶矿泉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去大半,陆正轶已经从胃疼的折磨中脱身,看她那勇猛的喝水姿态,并没有打趣她,而是在店里挑了一大推吃的喝的,拎了一大袋给她,“呶,泡芙,给你的。”
锦官擦了擦额上的汗,春阳暖融融的,她看着逆光的陆孔雀,觉得他还是正常的时候比较好,病态真是有损形象啊。
“干嘛给我买吃的?我不要你报答啦。”礼节性的推脱还是需要滴,虽然她很口水袋子里的那一包水晶话梅。
“不是报答……”
“那是什么啊?”
“哦,”他说的漫不经心,“就是嘛,觉得泡芙你还是适合做一只‘吃货’嘛……”陆正轶还没说完,就被锦官追着打。
“死陆孔雀,你才是吃货!你一家都是吃货!”
就这样一路追着闹着,竟然不知不觉脱离了大路,等意识到时,已经发现两人弯道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走了很久,锦官作为本地人,也不知道这条岔道甚多的小径到底该怎么走,顿时有些发愁,“哎,陆正轶,怎么办呀,貌似要迷路了。”
他倒是一脸轻松,“没事,殊途同归啊,最后总是要到山顶的吧?”
锦官看看手机,依旧没有信号,“大家估计都在等我们两个呢。”
“放心吧,等不到他们会自己安排的,反正是大合照,少了一个两个也看不出来。”陆正轶笑道,“哎,泡芙,我们还真是难兄难弟啊。”
她白他一眼,“切,要不是当初你撞晕我,我怎么可能要沦落到和你称兄道弟?”
他反唇,“谁和你称兄道弟了?”
“当然是你了……”
“我才没有,不要自作多情。”
“臭陆正轶,你才自作多情!不对!你没有情!”她想了一下,就赶紧改口,“不对不对,你对花甜有情……”
他深深看他一眼,眼里漾着笑,正欲开口,忽然锦官朝前方指了指,声音里带着惊喜,“哎,陆正轶你看,那里那颗桃花为什么会开那么艳?”说完,又笑嘻嘻补上一句,“开得和你一样哦——”
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有株桃花开得极度放肆,同之前路上看见的那些打着含蓄花苞的桃树完全不同,这一棵树上的花几近开到全盛,一树的粉霞像是厚重的云层,嚣艳无匹,似一个突然的惊喜横亘在那里。
陆正轶想都没想,倏地拉住她的手奔过去,“来,泡芙,我们去拍一张照片留恋吧。”
没有三脚架,相机被调整放置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的枝桠上,他们站在桃花下,有微风轻轻吹过,浅粉色的花瓣轻盈地落在锦官的鼻尖,带着一丝温润的清凉。
她突然间觉得非常安心,于是想扬起脸对陆正轶笑一下,还没有动作前,肩上却倏然一重,男子的手臂触上来,他搂住她。
一个这样轻这样浅的拥抱,甚至它本身不像是一个拥抱。
快门就在那一刻被按下来。
新欢旧爱
祝锦官再次看见程子言,已经是开学后了。
大三开学报名第一天,就接到学院通知要搬宿舍,锦官的宿舍比较悲摧,从第十九栋调整到第十栋,且是从一楼调整到四楼。刚看到新宿舍安排表的时候,锦官和华田突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啊啊啊!要出人命了!”华田仰天长啸,“锦官,今天可是三十几度的高温啊,秋老虎正盛的时候啊。”
“是啊,为神马系里那么急着让我们一天之内搞定啊,当我们是搬运工吗?”
华田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衣橱和书桌,以及属于自己的地盘上的一切零零碎碎大大小小的私有物,继续叹气,“就是啊,刚来第一天,男男女女都去叙旧了,连请个劳力都找不到,可让我怎么办才好?”
锦官建议,“乃不是有很多追求者么?赶紧呀,此时不用更待何时,现在是他们的表现机会呀。”
华田斜睨她一眼,“锦官你傻啊,欠下的人情你不要还的吗?下次他约你你还好意思理直气壮的拒绝吗?我向来笃定世上木有免费的午餐。”
“好吧,那你怎么办呢,东西那么多。”锦官看了看自己相对华田来说,明显少了很多的私人物品,第一次觉得留在本市上学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起码可以在夏天的时候把其它季节的衣服都往家里带,减轻衣橱的压力。
华田抬起眼对锦官妩媚一笑,锦官登时感觉到这厮笑里藏刀了,然而来不及开口,华田已经笑眯眯地说,“嗨,锦官,你不会见死不救吧?帮我一起搬咯。”
锦官粗略扫了一眼她那堆积的东西,连连摆手,“不要不要,相信我华田,我们绝对会累死的……”
“那么你去帮忙找人嘛,你混学生会的,人脉广。”
“那还是我来帮你搬吧……”锦官还没说完,宿舍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徐涓涓和严菁菁正领着他们各自的男朋友,以及男朋友的男生朋友,一行七八人,浩浩荡荡涌进了宿舍。
华田顿时被这架势震慑住,忍不住说,“严菁菁,你们这是在打劫么?”
对方脸色一变,脸冷下来,可是随即又像表演变脸绝活一般,倏地由阴转晴,笑得无比开心,“哦,他们是来帮我们搬宿舍的呀。华田,你们辛苦了。”
严菁菁扫一眼锦官,眼神里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就差鼻孔里“哼”出一声了,否则还真是一出彻头彻尾的摆阔戏码了。
等锦官捏了捏额角,开始着手整理东西的时候,其她两个与她气场不合的舍友早已经颐指气使指挥着一众男生帮忙自己搬东西了,男生们大多貌似比较低调,在女生宿舍基本无话,任凭着两个女生空手指挥之。
等两人领着免费劳力搬了东西去新宿舍时,华田忿忿不平地开口,“切,摆什么臭架子,以为自己有男人就有多了不起了!”
锦官应一句,“她们不是一直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当初她们寻得良人以后,还曾经冷嘲热讽过锦官没男人。
有些例外的是华田也没有男朋友,一直过着标准的日出而息日落而作的标准宅女生活,但是大家都知道,相同的话,严徐二人不敢那么说华田,华田没有锦官温厚,她们敢那么说她,她绝对会立刻直起身来挺直腰板,狠狠地反唇相讥,顺带凶猛地问候对方母系亲属。
锦官曾经和程子言说过舍友嘲笑她没男人的事情,那还是在她和程子言结婚之前的事情,当时正是两家在一起聚餐的时候,她凑在他耳边,低低地耳语,讲到激动处还小心地捂起嘴巴。
他挑一挑眉,眉心轻皱,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干嘛不回话,把她们噎回去?”
“哎?”她疑惑,认真解释道,“我本来就没有嘛,她们说的,也是事实呀。”
他想了想,嗯了一句,“说的也是。”
她继续说,“何况,我也不憧憬她们那样的生活。”
“为什么?”
她哈哈笑起来,“恋爱哪里像她们那样子谈的啊?她们每天在宿舍想着办法算计男朋友的钱包,让他们给她们的消费买单,而且格调太低……”她探到他身边小声告诉他,像是在说一个不吐不快的秘闻,“华田告诉我,有一次啊,严菁菁晚上想要吃菠萝,于是在宿舍打电话给他男朋友让他买了送过来,然后啊……”
“然后怎么了?”
她露出神神叨叨的表情来,“下面你猜呢?”
“她男朋友没有买?”
“不是……”
“那是什么?”
“他男朋友没有给她买一只菠萝,只给她买了个煎饼递过来。”见程子言一脸不解的表情,锦官顿时觉得心情大好,看吧,再优秀的人,总归还是会有软肋的,程子言这货,大概情商很低吧。
于是她一扫适才郁结的心情,开心地解释给他听,“华田说,是因为一只菠萝要十块钱,一个煎饼只要两块五,他男人对她不大方呗。”接着,又补上一句,“而且哦,她也吃得很哈皮滴。”
一直冷眼旁听的程子言突然反问了一句,“所以呢?”
锦官一怔,“所以虾米?”
“所以你就不憧憬恋爱了?”
她思考了一下,说,“是啊,这样的感情多累啊,一直在算计着,两人像是心理学家,不像是恋人,又伤身又劳神,还不如不要。”
这时,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程子言起身将那碟桂花蜜番茄端至锦官面前,再坐下时,小声对身旁的女孩子说了一句话。
“其实锦官,还有很多感情不是像他们那样的。”
顶着很烈的日头,锦官和华田提着大包沉甸甸的储物袋,跌跌撞撞往新宿舍赶去。
就在宿舍楼旁边的林荫道上,远远地,锦官看见程子言,虽然她近视,没戴眼镜,但是毕竟是那么熟悉的人,只要有程子言的一个侧影在,她肯定自己就能一眼认出他来。
何况他长得这样俊朗好看,何况他的身材那样颀长挺拔,何况……何况这个男人,是她的老公呀。
于是也不管他对面还站着一个与之交谈的人,锦官忍不住叫出来,“哎,程子言!”说着,还不要命地腾出一只手,对着他的方向挥一挥。
华田在一旁唏嘘,“祝锦官,你那么激动干嘛呀?看看你那眼神,好像动物啊——哎,可怜的程子言。”
锦官不理会她的毒舌,干脆把东西放下来,喘了口气说道,“华田,你不是要劳动力么?程子言不就是嘛?”
华田顿时瞪大了眼,指了指程子言的侧影,“你确定你要让程大神来帮我搬宿舍么?天哪,折杀死我鸟。”
“什么鸟不鸟的,先搬了再说。”锦官说,“晚上我可以回家住,如果你不想去我家的话,今天是一定要搬完宿舍的啊,所以请程子言帮忙吧,不然我们两个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搞定。”
“对了,陆正轶捏?我宁愿让你请他来帮也不敢用程子言这尊大佛啊。”
“陆正轶?”锦官微微有些怔忪起来,是啊,陆正轶呢?他大概还没来学校吧?
他,还会不会回来了呢?
就在锦官极度需要程子言给力的时候,他却一副熄火的架势——无视了锦官的呼唤,依旧和对面的某个……女人……相谈甚欢!
华田歇够了,站在树荫下对锦官小声道,“哎,锦官,那个……程子言不会没听到你叫他吧?”
“怎么可能?我刚刚那一吼怎么说也得算是中气十足,他又不是聋的,怎么会听不见呢?”锦官呆站在原地,不知道哪里涌上来一股火气,腾一下窜到胸腔,灼热地燃烧起来。
“那么……”华田小心翼翼又放心大胆的猜测了,“那个他对面的小妞,不会是程子言在本科部新泡的吧?”
锦官不说话,固执地站在原地保持静止,表情却已经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了。
华田索性也不着急,托着腮继续做柯南状,“据我目测看来,那货个子比你高一点,身材比你细一点,胸比你大一点,腿比你长一点以外……锦官,她真的还不如你哎。尤其是气质,你气质比她好多了去了。”
锦官忽地冷笑,“气质是谁编出来骗女人的?比不上就是比不上,我才不要拿所谓的气质来说事。”
华田扑哧笑出来,“哈哈,锦官,乃太可爱了。”
“喂,干嘛拿我和那个女的比啊?”后知后觉的锦官这才反应过来要表示一下不满情绪。
“那拿谁和她比?旧爱新欢,本来就要供人品评的嘛。”
“谁是旧爱?”
“当然是你咯。”华田重新拎起那一包东西,“谁不知道你跟程子言有JQ啊,你以为BBS上的帖子都白发的啊,那么高的楼,随便普及一下就明白了。”
“哼,我才不是!”否认完毕,锦官也跟着华田,把东西使劲拎起来,继续小步子地往目的地挪。
路过程子言身边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他,更遑论是他对面的女子了。
就像是路人一般,擦肩而过。
又走了几步,锦官听到程子言身边女子的声音传来,“呀?今天校园里很忙碌呢,很多同学在搬宿舍。”
隔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想起来,依旧是惯有的淡淡的腔调,不冷不热的,简直是一个惯犯,他说,“是啊,我老婆也在搬宿舍。”
被围观了
程子言的目光从不远处那个走得有些踉跄的背影上收回,对身边露出极度惊讶表情的女生说,“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和我联系,你也可以去找老板其他的门生,呶,你再记下一个号码吧,姓章。”
他自然是希望她去与新号码联系的。
于是,很远以外的施工工地上,章羲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脚下一块不平的碎石地面上,他扶着安全帽,惊魂未定,心里却实在疑惑,“哎?这么突然脚软了一下?”
女生仍旧对适才他的那句“我老婆也在搬宿舍”心有余悸,忍不住问,“学长结婚了?”明明是那么年轻优质的男人,不过才二十二岁,难道就甘愿步入婚姻围城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世界也太幻灭了吧?
而且,她刚刚萌生出来的爱慕之心就要立即萎谢了……
程子言的目光变得柔软起来,对着锦官离开的方向轻笑了一下,“唔”地应了一句,“是的,结婚了……”
她无比惊异,看着他目光投入的方向,“刚才那位……”
“嗯,就是那一个。”
“她看起来很小啊。”
“是,她只刚刚二十岁而已。”
“你们怎么会……”她抑制住内心横亘的巨大失落感,也拼命让自己的表情控制在正常范围之内,“为什么那么早选择婚姻呢?”
男子英气的脸上滑过微笑,“呵,所有知情的人都要问为什么的,为什么我和她那么早结婚,简直把婚姻当成儿戏一样。”
他短暂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心理学上说,女孩子晚熟、男孩子早熟更有利于人格发展,也更容易合拍,我和她就是这样的,她的心智发育的慢,那么没关系,我耐心等待就好,在等待的过程中,会渐渐更加看清楚她的样子,然后愈发肯定她整个人,就是自己希望的那个人的样子。于是,就认定了——既然选择就是她没错了,那么归于婚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说,“我遇见过很多很多的人,但是,我的心,只认定是她。”
看,牛叉的人连拒绝的话都说得委婉的严丝合缝。
程子言没待对方回话,直接撂下一句话便遁了,“我得去帮她搬东西了,耽搁了那么久,小丫头一会要和我算账了。”
天花板上的小风扇呼哧呼哧地转的有气无力,华田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叹气,“哎,锦官,为嘛程子言突然不理你了捏?之前他不是对你有JQ的么?”
“我哪知道?”其实分明就是知道,程子言生气了,一直气了那么久。
“男银果然都是喜新厌旧的。”
“……”原来心里竟然是这样失落的。
“唉,可怜我那么多东西怎么办搬呢?”
“华田,你最好找一个男人从了吧。”锦官好心建议。
华田立刻对她翻白眼,“哪有那么容易,祝锦官,你以为人家都像你一样,读书么扎根在男人堆里,参加的社团也是一群花美男的聚集地,就说学生会吧,主席是一美妖孽——最关键的是,你还有一个大神一样的竹马啊竹马!要知道,C大有无数剩着的非剩着的女人,做梦都想掐死你。”
“好吧,我是人民公敌。”
这时,楼下响起舍管阿姨嘹亮的嗓音,“四楼的祝锦官,楼下有人找。”
锦官闻声赶紧跑到阳台张望,“咦,谁找我呀?”然而视线却被一大片海一样的香樟树荫挡住,于是便匆匆赶下楼去。
在楼梯转角处与严菁菁以及他的搬运工男友遇上,同往常一样,她们没有交流,男生左手拎着一只很大的皮箱,右手里是一大袋书本,而严菁菁则两手空空,享受着男朋友带来的福利。
楼梯狭仄,锦官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给他们让路。
等他们过去以后,她注意到自己的鞋带散了,于是蹲下身来系鞋带。
这时,刚刚过去的男生声音传来,“你们宿舍其他两个女生都没有帮手的吗?就只她们两个自己搬东西?”
严菁菁的语气有些不屑,“切,她们两个啊,都是大力士,力气大的人才自己搬东西!”
锦官苦笑,连拎两个热水瓶都嫌吃力的华田和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大力士了?
又想到,其实一切事情都是冷暖自知吧,如果真的要摆脱别人带给你的恩泽与光环,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人话,那么必须要让自己变成大力士吧。
楼下站着的正是程子言,立在一棵香樟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与影,衬得他的脸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隔着一段距离,锦官停下来,觉得好像有些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了。
虽然他还是高高瘦瘦的模样,穿着最简单的衣服都让人感觉无端地出尘与俊逸,像青阳一般温朗清越,又像是初秋天青日晏的天气,让人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但是此时,锦官却不敢靠近,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淡淡的疏离感。
程子言似乎瘦了很多,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明亮,他看着锦官停下脚步,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显出,甚至连一丝愠意都没有,只是静静先开了口,“锦官,过来。”
锦官怯怯地看着他,不敢动。
他又开口,脾气突然出人预料的好,“锦官,乖一点,过来。”
于是她低着头往他身边走,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心不在焉,竟然走过了,直接撞上他的肩膀,“嗳——”等锦官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程子言伸出长臂,一把圈进怀里。
他身上有沐浴露的淡淡味道,她知道他用的牌子,是青草的清香味。清淡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子里。
周围有往来不断的人群间或走过,锦官不用想也知道此时此景一定吸引了关注者无数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被传成什么样,反正始作俑者都不在乎,她再在乎,倒显得不够大气,干脆闭上眼睛自我催眠好了。
程子言的下颚轻轻抵在她的头顶,说的很平静,“对不起锦官,我心眼很小,如果真的生一个人的气,会气很久。之前你对陆正轶言听计从,那没关系,我可以理解。可是啊,已经过去这样久了,你成为我的妻子,已经这样久了,为什么你还是这样惦念着他?”
锦官无奈……原来程子言他,果然是气了那么久啊。
她小心地推他一下,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周围,“哎,程子言,我们正在被围观耶。”
“哦,”他轻声应一句,话里终于带了笑意,“大家都喜欢看直播。”
她无语,也不管刚刚才下的要做自由独立大力士的决心,彻底横下心来,也回抱住他,咬牙撒了一句娇,“老公,人家好害羞啊。”
程子言到底是见多识广,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第一句“老公”吓到,只是悄然松开了她,唇角却扬起一抹笑纹,“锦官,你终于开窍了?”
晚饭的时候华田一直缠着锦官追问道,“锦官你老实交待,那句红果果的‘老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程子言的关系什么时候好的这般一泻千里了?”
“哦,我和程子言关系一向不错啊。你不是说他是竹马吗?”锦官夹了一筷子金针菇肉丝吃得非常满足,“既然大家都那么热爱青梅竹马的桥段,那我和程子言就满足一下大家需求嘛。”
“切,是谁当初骂他登徒子的?还扬声要剁了他!”华田童鞋自然是知道祝锦官今天那一句惊天地的“老公”的,但是她还没有大胆猜测到程祝早已私定终身的桥段。
毕竟,现世的“老公”太多,上过船的没上过船的领证的没领证的男女的男男的都能叫一句甜蜜蜜的“老公”。
锦官弱弱的狡辩,“人家哪有……”
“不过话说回来,小青梅小竹马的故事还是灰常有爱滴。虽然说这世道,好男人都有男朋友了,但是偶还是期望程子言这条漏网之鱼能够和你发生些神马。”华田说,“今天多亏了程大神,要不然我可得找人拼床了。”
“你可是大力士哎。”锦官已经把严菁菁的大力士言论和华田说了,现在想到,愈发忍俊不禁。
“特么的谁是大力士啊,有种让严菁菁到本姑娘面前来说,当初我收花收礼物收到手软的时候,她还在追那化学系的男生追的满世界跑呢吧!”
这时锦官看了看时间,放下筷子,“华田我不吃了,程子言在校门外等我,今晚我回家住。”
华田笑嘻嘻问回去,“你是回哪个家啊?你家还是程子言家?”
“不告诉你!”锦官挥了挥手,跑掉了。
程子言正负手站在校门口,影子被路灯拉得极长。看见锦官过来,便往前迎上去,“祝锦官,你还真是准时。”
“那是,我不喜欢被人等。”
“东西都收拾好了?”
“是啊,华田说改天请你吃饭。”锦官和他并肩走着去取车,忽然停下来,有些犹豫地问,“程子言,你怎么瘦了?”
他微怔了一下,“有吗?”
“当然有,”锦官凑过去,“我听你妈妈说你去外地了,去了很久,是不是很辛苦呢?”
他想了想,辛苦……的确是有的吧?周旋于官商之间本来就有些分/身乏术,陆正轶的案子本来就牵扯很多,错综复杂,还要做得不动声色干净漂亮,哪里是容易的?
但是,他却只是回答她,“不算辛苦,就是吃的差了点……你什么时候这样火眼金睛了?还是……你很关心我呢?”
在车上,锦官挣扎了许久才敢问程子言,“今天和你一起交谈的那个女孩子,是认识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