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官愣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去回应对方,“程先生……我也是……”
挂断电话她便立即拿了钱包冲出去,急急地跑到隔壁超市买了两柄伞,她将其中一柄递给顾相宜,“顾小姐真的很抱歉,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我还有急事,要先走了。外面在下雨,你出门不要淋雨。”
顾相宜对锦官突然的反应很奇怪,她站起来,“锦官,是程子言出了什么事了吗?”
“没有,他很好,”锦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说的很认真,“顾小姐你坚持自己的情感当然不会错,可是……”
“可是啊,我也会坚持自己的感情,程子言也是。”说完,锦官便推开门大步离开了。
顾相宜一点也没有显出讪讪的表情来,依旧神色如常坐回去慢慢吃面前的一盆鲜辣的水煮鱼,隔了那么久的时间,这家饭店的食物依然一如往昔,量足,食材新鲜,很劲道的辣味,辣的她渐渐流出了眼泪。
起先只是很小的几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固执地不去理会继续大块朵颐,渐渐地那些眼泪漫过眼眶顺着脸颊流下来,像是要蜿蜒成一条小河,曲折地不知道要流向何方……最后,她终于趴在桌上失声痛哭。
谁说爱情是一个人的事情?说这句话的人一定相当自我,过度自怜。
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永远都不是。得不到回应的爱情就如同一条路走到了死角,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她立在那里,孤勇深寒,内心被巨大的寂寞占据,几乎要忘记爱情本身,忘记还有爱情这回事儿。
有一只小小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顾相宜抬头,正对上适才对面桌上的那个红衣小女孩,小孩子的眼眸晶莹剔透像是洒进了繁星点点,声线嗲嗲的,带一些娇憨,“姐姐,不要哭,你哭了,连天也在哭。”
她指了指窗外的凄风苦雨,眼睛中露出期盼的神色,“姐姐你笑一下,天就不哭了。”
顾相宜止住眼泪,目光落在祝锦官刚刚留下的那柄伞上,粉红色的折叠伞,上面印着可爱的米菲兔,她握住伞,柔声对小姑娘说,“谢谢你,郑忆婷,我不哭了……一会儿啊,天也不会哭了喔。”
小女孩的脸上刹时绽出一个笑容。
锦官几乎是冲进程子言病房的,看到他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上网,顿时松了口气,把伞放下,“程子言,你怎么样?”
他看见锦官进来,把电脑合上,“我很好啊……锦官,过来,你的头发有点湿。”
“我自己拿吹风机吹一下就好,干嘛过去?哎,程子言你别动好不好!”看见程子言欲起身的动作,锦官感紧过去按住他,“老实点坐好!”
他果真不动了,定定地看
着她好久,低声说,“饿了,一起吃东西。”说着,指了指旁边柜子上放着的保温瓶。
锦官原本以为他会酝酿出什么动听的话出来,比如说像是电话里那句“很思念你”就很悦耳,可是程子言却只是说“饿了”而已,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她忍俊不禁,“饿了可以自己先吃啊,干嘛等我一起?”
“为什么等你一起?”程子言扬眉,眼间滑过笑意,若有所思一般盯住她,轻声说,“我爱你。”
“什么?”锦官拿碗的手一抖,立刻回神,“程子言,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好整以暇,不动声色把话题转移,“顾相宜的事情,会解决好的。”
“什么解决好解决不好?这种事情,不是顺其自然最好吗?”锦官喝了一口汤,惊叫起来,“哇,程子言,今天是你妈妈煲的汤哎,真好喝。”
他将她的头发理了理,“那是你的婆婆……要不要先吹头发?”
“不用啦,只有一缕湿的而已,一会它自己会干。”锦官有些局促地往一旁挪了挪,却突然想到在饭店里那个小男孩给小伙伴整理衣领的画面,于是和程子言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参加过婚礼?今天在外面吃饭,刚好看见人家办喜事,酒席上也有一对小娃娃。”
程子言想了想,“哪一次的婚礼?貌似我们一起参加的活动不算少。”
锦官笑,想来也是,因为两家关系向来不错,有不少共同的朋友,所以锦官和程子言从小到大,没少一起待过。
“就是我们做花童的那一次啊,教堂啊,还有露天的西式筵席……”
“嗯,你说的是那个李伯伯家儿子的婚礼。”程子言记起来,“锦官,当时你戴了花环,一定要所有人承认你是花仙子。”
“还有呢?”
“还有最后我们一起躲进了桌子底……”
“哇,程子言,你都记得。”
“我记得的事不多,不过和你有关的话,可以把那个‘不’字去掉。”程子言往锦官碗中布菜,闲闲道,“后来你在桌子底下睡着了……”
“后面我不记得了……哈哈,程子言,你有没有趁机偷亲我?”
“没有。”
“不要害羞,你就承认吧,你又不是没有偷亲过我。”
“哦?”程子言放下手中的碗筷,眸中笑意渐浓,望向锦官,“那么某人是不是要承认,自己睡觉流口水?”
不出某人所料,锦官脸红了半晌,坐在他的病床边,双手托着腮小声地笑,“哎,你知道吗?好多事情,我都以为你忘记了,原来你都记得。”
原来你都记得,我们过去那段青梅竹马的时光。
☆、紧紧地共通
程子言出院那天,锦官很不巧地满课,因为班级女生少,翘课痕迹太过明显,恰好授课的教授以治学严谨着称,痛恨学生无故缺课,锦官很是为难。
“你就去和辅导员请假嘛,说你学生会有事情好了,绝对会准假的啦。”华田抱着厚重的外文词典,对愁眉深锁的锦官说,“我又不能帮你去代课,那老师每节课只能对着三张异性的脸,其中两个都是从侏罗纪穿越来的,一定对你这个正常的印象深刻,所以我不能去害了你。”
锦官被她逗笑,“华田,小心她们回来和你火拼啊。”
华田继续翻书,“哎,别说别人了,追你家程大神那女的走了么?祝锦官你得加油啊,我还指望着程子言给我公选课打个高分呢。”
锦官闷闷,“你都那么多高分了,怎么连公选课都不放过?”
“没办法啊,我们班女生多是非多,综合测评的时候零点零一分都得抠,得那点奖学金容易么我?感觉像是去战场厮杀一样。”华田感慨道,“哪像你那么好命……”
“哪有,顾相宜还在呢,每天都给程子言煲汤,等他继续来任课你就会发现他肥了。”
“哟,锦官,这次的情敌那么锲而不舍啊?你也要强硬一回嘛,让那些觊觎程老师美色的姑娘们见识一下你的魄力。”
锦官心里还在为请假的事情发愁,听了华田的打趣,无限感慨,“哎,我还是去大着胆子去请假吧……”她明白,顾相宜应该早就到了。
等锦官请了假赶到医院的时候,在楼下刚好看到老爸从车里下来,便叫他,“爸爸你刚来上班吗?”
祝爸爸顿住,“锦官,你来接子言出院?”
“是啊。”
“那个顾小姐好像在上面,听说已经待那里一上午了。”
锦官没有追问爸爸“你不是刚刚来上班么,怎么知道顾相宜在这里一上午了?”,她只是在嗓子眼里支吾了一声,“呃”。
祝爸爸和女儿一起过去等电梯,他按下程子言楼层的数字,低头笑着和锦官说一句,“官官别怕,有老爸在,阵地就在。”
锦官顿时被逗笑,眨了眨眼睛,“我相信他。”
“是的,夫妻之间……信任很重要。”老爸本无意来指导自己女儿的婚姻,但是此时却不由多言,“你和子言两个人,会和所有夫妻一样,最后将爱情转变成亲情,因为后者是更为持久坚固的情感。其间,你们要善待对方,珍惜对方,信任对方。”
推开病房门,锦官发现房间里,除了顾相宜和程子言,还有另外一个人。
是一个男人,背影对着他们,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高壮,有种镇定的气质。
听见开门声,他们一起看向门边。
锦官看清楚那个男人的样子,的确不算青葱了,但是
仍旧面容俊朗,气质过人,非常英伟。他站在顾相宜旁边,和她处于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会随时可以离开又像是随时准备保护的姿势。
程子言开口叫他们,“锦官,爸爸,你们来了。”然后回过脸,“这位是顾小姐的先生,周先生。”
锦官倏地有些怔神,原来顾相宜并没有离婚啊,她是有“先生”的。
顾相宜对锦官轻笑,从手袋中拿出那柄伞递给锦官,“锦官,谢谢你的伞……”她看一眼身边的丈夫,笑纹渐渐加深,“事实上那晚我并没有用上它。”
“啊?”
顾相宜目光婉转,轻轻看住一旁的丈夫,“我的先生,那天来接我。”
锦官恍然,那样漫天漫地的大风雨,一个心神俱疲的女子,在那一时刻他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无异于是一个神迹。
那个男人身上显露出的镇定与从容,与婚姻中的某种内质是一样的。
到最后,他来寻她,原谅了她的一时情动与失态。
这时候程子言的父母也进来了,程妈妈一看见顾相宜在这里,脸色有些沉下来,把锦官往身边拉一拉,“小官,你和子言准备好没?一会儿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程子言站起来,对顾相宜的先生说,“周先生,一起吃饭吧……上次的事情,多谢你周旋。”
那名男子抬起眼,不动声色地扫一眼妻子,声音很低,但是很温厚,“谢谢,我们今天的飞机回家。”
程子言的额角还有一块小小的纱布,顾相宜凝视着那里,突然笑出声,“程子言,害你破相,真是抱歉了。”
程子言神色如常,既不热情也不冷淡的语调,“呃,谢谢你手下留情……否则我老婆……”他看一眼锦官,“我老婆那么年轻,岂不要做怨妇了?”
锦官气结,“程子言,什么怨妇,我才没有怨!”
程妈妈收拾好程子言的物品,思量着顾相宜已经准备回去,暗暗松了口气,也难怪他们做家长的风声鹤唳,儿子太优秀,媳妇儿也称心,她可不想安稳的生活再突起什么波澜来。
大家长们离开后,锦官问顾相宜,“顾小姐,你们是什么时候的飞机?”
“哈,锦官,每次听你叫我都觉得好紧张,你也紧张我也惊吓……”顾相宜笑道,“顾小姐,好生分啊,我们是校友,你可以叫我师姐嘛。”
“是吗?呵呵,”锦官不好意思,“是哦,我们是校友的,是师姐没错的。”
“我们还有两个小时飞,一会去买点东西,就不陪你们了。”顾相宜挽着先生的手,停下脚步和他们道别,她今天穿了一件大袖口的雪纺上衣,上面有鲜艳且蔓延缠绕的斜枝玫瑰,手肘屈起的时候,袖子滑下去,露出雪白的手腕,和上面依旧触目的旧伤,“程子言,好好照顾你的
太太,婚姻幸福。”
“恩,你也是。”程子言牵着锦官的手,慢慢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锦官还想回头再看一眼顾相宜夫妻,却被程子言一句“锦官,你乱动”给制止住了。
程子言说,“终于都过去了,不要再回头了。”
“什么呀?”
“所有的事情。”
“不懂……”
“不懂也没事,跟着我,慢慢走就可以。”
顾相宜和先生一起注视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影,她侧过脸看他,“觉得他们什么样?”
他的目光清平,“哦?什么怎么样?”
“般配吗?”
“一对璧人。”
“呵呵,的确是呢。两个人背影都那么合适那么妥帖,像海报一样。”顾相宜说,“我渐渐明白程子言的心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智慧,包括选择婚姻。”
“你也不笨,相宜,”他的声音温良,“只不过贪玩了点,回来就好。”
“你来……是程子言背后安排的吧。”
“我们是接触过……但是选择的权利,一直在我这里。”他的话里渐渐透出一种坚定和不容置喙,只有胸有成竹的人才会拥有的那种质感,“我们的婚姻还没有山穷水尽,我没有放弃,所以才会来。”
她黑色的瞳孔深深地印入了他的表情,心里泛上来一阵暖意,她突然想起一句遥远的诗句来: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刹那间她知道,她终于从程子言那里,毕业了。
坐进出租车里,锦官突然捏了捏程子言的胳膊,“哇,程先生,你最近油水真多。”
“恩,承蒙大家费心了,这段日子活得很堕落。”
“快乐不思蜀了吧……别担心,程老师,大家都在等着你回去讲柯布西耶呢。”
“我也很期待重返课堂。”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笑了,“锦官,能做你老师的机会可不多。”
“为什么?”
“只能在你本科期间教你一次……”
锦官的眼睛突然暗淡下来,她想起章羲和的话,想起顾相宜当初本科毕业的时候,那样惨痛的结尾,“哎,程子言,你说顾相宜学姐回去,会幸福吗?”
“她的丈夫很优秀。”
“你的回答好奇怪,我问的是学姐,你干嘛回答她丈夫怎么怎么样?”
“她的丈夫会使他幸福的,放心吧锦官,有的人运气够好,可以遇见好丈夫。”程子言忍住笑,一本正经说道,“那个,你的运气也很好。”
“恩,运气好,出门打个酱油都可以遇见十个情敌。”
“哦?只有十个而已吗?”
“切,”锦官不屑,“程子言先生,我又不是武林高手,武功有限,请别为难我。”
“不会不会,我会先清理好门户,再请你进来。”
回到公寓,程子言一开冰箱,顿时黑线,
“锦官,我的可乐呢?”他记得冰箱里整齐地码了一箱可乐,现在却被大大小小的盒子塞满。
“哦,冰箱里的那些吗?程子言,你可以先尝一尝我做的甜点啊,就在冰箱里。有双皮奶,水果布丁,还有柠檬蜂蜜水。”
程子言惊异,“什么时候开始做甜点了。”
“哈,我的本领!”锦官蹦过来,得意洋洋地取出一个盒子,刚一打开看了看,立即合上,重新塞了回去。
“这个……不是给我吃的吗?”
“那个是成功的,呃,完美品。”
“还有不成功的吗?”
“是啊,我失败了三次才成功……让我找一找,半成品在哪里。”锦官弯着身子仔细寻觅,终于翻出两个小盒子,“呶,程先生,你先把这两份吃完好不好?”
程子言嫌弃般地看了两眼那模样复杂的东西,心里紧了又紧,“锦官,你还是把我的可乐找出来吧?”
“可是,”锦官无比可惜地看着那份做了坏的双皮奶,“浪费是可耻的行为……程子言,你确定不要尝一尝吗?人家不是都说,作为一个好丈夫,老婆做的东西再难吃,也要开心的吃下去。”她把盒子往程子言眼皮下一递,“请享用吧,吃完后我就告诉你,你的可乐在哪里。”
程子言一脸镇定,只是有些不解,“锦官,你明明做成功了,为什么不让我尝一尝那份?”
“因为完美品要带去给华田欣赏啊!”锦官满脸得意,“要让华田相信,我是这样的……哇,心灵手巧。”
程子言兀自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那你给华田欣赏完了再带回来吧,我不确定你手中的东西吃下去以后会不会让我再去一次医院。”
隔了一会儿,锦官听到程子言叫她,“祝锦官,你把可乐都码在我床底做什么?”
“哇,被你发现了!”锦官急忙冲进去,看见程子言站在床边,指着床底的柚木地板上,两排码的整整齐齐的可乐瓶,“老妈上次来看了你的冰箱,命令我把你的饮料全部收起来。”
“然后你就把它们藏到我们的床下来吗?”
“除了这里,还有一个地方。”
“你的床下?”
“完了,程子言,你知道的太多了!”锦官拉程子言的手臂,“我决定了,完美品还是让你品尝吧。”
“额,锦官,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锦官瞪他一眼,“本来就是做给你的好不好,学了好久,昨天拿给你的时候看见顾相宜在你那里,人家为你煲汤了……那么营养的高汤,我的甜点,太寒酸了。”
程子言一愣,“昨天你去医院了?”
“是啊,本来想说自己做点心给你,算是小小的惊喜……结果却有惊没有喜。”锦官小声怨念,“所以听到顾相宜学姐要回去,真是无比意外。”
程子言停下来,手臂搭在锦官肩上,微微蹲□子和她平视,“锦官,顾相宜的事情,谢谢你。”
锦官很诧异,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谢我?”
“你表现很好啊,很淡定从容,却又不放任对方。”程子言笑,“你们还一起饭局了。”
“还不是因为你……以前的破事!”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在很久以前就和顾相宜说过,我的生活,我的青春,甚至是我的生命里,从来只走进过一个女孩子,小王子只有一朵骄傲的玫瑰,我只有一个爱人。祝,锦,官。”
程子言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直起身轻轻拥住她,锦官的下颚贴上他的肩窝,蓦地,她心里升起一阵疑惑,疑惑着自己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和他紧紧相拥了?其实并没有隔多久……现在的她,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愈发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只有身边这个男人的怀抱,与自己的身体,思想,灵魂,都紧紧地共通了。
☆、印象分满分
“锦官,为什么会这样?”华田气的发抖,指着不远处讲台上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叫骂,“只是公选课啊,程子言他为什么要考试啊考试!”
“呃,华田,淡定啊,好多公选课都是考试的嘛,谁规定公选课一定得考察?”当程子言慢悠悠说出他的课最后将进行考试的时候,全班立即炸开了锅,虽然的确有很多人是来饱眼福的,但是在满足眼睛的同时,他们更愿意让成绩单上的分数更漂亮一点让积点再高一些。锦官也很郁闷,安慰华田的同时还要安慰自己,“他考试的话,应该也会让大家都过的吧。”
华田一把拉着锦官的手,目光炯炯,“祝锦官,大家的奖学金啊,都靠你了!”
锦官抽开手,在华田下一句话开口赶紧开口,“我不会去帮忙偷答案的!”
“切,谁让你去偷答案了?只是想让你和程老师说一下,既然决定考试了,那么范围请给全!越详细越好。”
“这样啊,”锦官想想,觉得很有道理,“这个倒是行得通……不过啊,万一程子言他不答应怎么办?”
“你觉得他会不答应吗?”华田斜着眼看一眼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沉声道,“不答应的话,锦官,你也就别回来了。太耻辱了!”
锦官默默无言,对着PPT上的建筑图片腹诽着程子言,你很闲吗?很无聊嘛?很想改试卷呀?
真是个事儿精!
下课前,程子言难得说了句闲话,“这学期的所有内容就到此结束,下周的课大家自习,有疑问的同学可以准备好问题,我会过来答疑。然后再下一周,考试。”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一圈,唇角微勾,“我的课和别的课成绩评定有些区别,以往考试,平时成绩占百分之三十,考试占百分之七十,我的要变一下,希望大家不要有异议。”
华田小声道,“异议个鬼,他自己早就确定下来了,别人异议也没用。”
锦官点头表示赞同,程子言这家伙,总是这样子,强攻啊强攻。
程子言站在讲台前,手指不经意地触碰着讲桌上的鼠标,语速很慢,“我的成绩评定方式,平时成绩占百分之二十,考试百分之五十,还有百分之三十……”他的目光又绕全场逡巡一遍,轻吐出三个字,“印象分。”
然后不等全班同学彻底沸腾喧哗起来,程子言便收回手,说了句“下课”,转身走人。
耳边顿时沸反盈天,华田又拉着锦官开始穷摇,“哇哇哇,程大神这也太潇洒了点吧……印象分!C大的教学史上是不是得记下这一刻啊?不得了呀不得了,据说海归派老师才会在给分方面比较西化,程老师这个……也太个性了点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闷骚吧?”锦官觉得好笑,在华田耳边
悄悄说,“选他课的大多都是女生,这印象分该都不低吧。”
“谁知道……”
突然,班级里安静下来,不知道程子言什么时候竟然折了回来,他站在一边的走道上,没有用话筒,嘴角边挂着笑,用比平时稍微温和一点的语调淡然地说,“对了,今年学校规定了,各门课老师都不能给范围……所以请大家认真对待下周的答疑课。”说着,他嘴边的笑纹加深了一点,“还有关于印象分,在这里我说一下,因为我对大部分同学都不是很熟,所以为了拉开差距,并不会全部打高分。”
说完,他再次离开。
锦官分明看到某人离开时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而一旁的华田童鞋已经出离愤怒到失语,她狠狠地捏了捏锦官的手腕,闪着大眼睛狂瞪着她。
锦官头皮一阵发麻,“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周末我去求他,求他给范围还不行吗?实在不行,我把程子言地址写给你,你们去暗杀他也ok。”
双休日锦官回家后发现老妈在拆一个巨大的包裹,便凑过去问,“妈妈这是什么东西哇?”
老妈头也没抬,继续手下动作,“哦,锦官回来了,这是你的快递,不知道谁寄来的。”
锦官气结,“老妈你干嘛拆我的东西啊?”说着,赶紧伸手帮忙,“会是谁寄来的呢?嘿嘿,难道是陆孔雀给我寄礼物?”
“国内的……”老妈讲包装拆开后,愣住了,“这个……”
锦官也目瞪口呆,谁给她寄了一张藤椅过来?
但是显然母女二人的关注点不同,祝妈妈喃喃,“这不是明清家具么?古董!”
“老妈,你怎么知道它是古董?”
“子言的爸爸是专家啊,他家之前不是也收藏过一套明清家具……”祝妈妈低头去看寄件人地址,“锦官,从S市寄来的。”
S市?除了陆正轶以外,在认识的人中,还有一个顾相宜。
锦官赶紧给程子言电话,“程子言,我收到包裹,你来看看,是不是顾相宜学姐寄来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
“一只古董藤椅。”
“只要不是炸弹就好,”程子言说,“那锦官,你去挑份礼物回寄过去啊,礼尚往来。”
程子言再清楚不过了,按照锦官的性格,最不能容忍自己亏欠别人什么,所以回礼过去,是最好的选择。
“我哪知道要送什么东西……”锦官说,“真的好奇怪,为什么她莫名其妙要寄一把椅子过来?”
“没有卡片什么的吗?”
“卡片?我再找找,”锦官赶紧在一堆包装纸中翻找起来,果然,有张薄薄的卡片,浅绿色,上面字迹非常简洁明晰:锦官,这把椅子送给你们,程子言先生会是你的倚靠。祝幸福。
“真的是顾相宜学姐寄来的。程子言
,怎么办?”
“她先生是房地产大鳄,钱多的是,锦官,你安心收下没事。”程子言说,“或者,我们再去买东西回送过去也行。”
“可是,我都不知道人家缺什么哎。”
“那你缺椅子吗?并不是对方缺什么你就得送什么,我们可以送她一套化妆品,或是两张去欧洲的往返机票。”
一会儿程子言便来接锦官,进了门,就撞上祝妈妈关切的眼神,“子言,快过来,让我看看你额角上的伤怎么样了?”
“呃,妈妈,那个伤已经好了,不碍事。”
锦官在他旁边偷笑,“哇咔咔,程子言,你叫妈妈叫的好熟练啊,在家练很久了吧?”
他乜一眼,“过奖了,也没有多久,才差不多二十年吧。”
祝妈妈指着那把藤椅对程子言说,“我觉得还是把这东西寄回去比较好,你们两人,应该也不需要这椅子吧?”
锦官知道因为程子言受伤的缘故,两家家长对顾相宜都有着不小的防备之心,“妈妈,人家都送来了,怎么好退回去。”
“那你们要挑一份价钱差不多的回过去啊,锦官一会到妈妈这里拿钱。”
“不用不用,妈妈,那我带锦官出去了啊。”程子言牵着锦官大步往外走,“午饭我们在外面吃。”
外面的天气很阴,呼呼的西北风荡起地上的落叶,将它们卷席又抛掷,形成一个个散乱的弧度,锦官突然记起自己的使命,便对程子言说道,“程先生你走慢一点,我有话说。”
“嗯?”
“程老师,你下周答疑的时候,可不可以划点范围给大家?”
“不是说了吗?学校开会,今年各科都不能有范围。”
“那我岂不是又要挂科了?”
他摆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无奈表情,“可以给范围的话,我自然是要给的,谁让你是我的学生。”
“好吧……那你也不会私下里给我透露点考题对不对?”
“你说过啊,要公平公正公开的,我不能犯错误。”
“啊——”锦官大声哀怨,“华田说,要不到范围我就别回去了。”
“那很好啊,你刚好搬来和我住吧。”程子言伸手拦了辆出租车,自从顾相宜的撞车事件发生之后,程子言很少自己开车了,和锦官在一起的时候,更是依赖交通工具代步。坐定之后,他偏过头去看着锦官,忽地笑了,“别紧张,你印象分可以满分的。锦官,我有预感,我的课你会高分哎。”
“那华田呢?她的印象分可不可以也是高分?”
“可以。”程子言回答的十分干脆利落。
两天后的答疑课上,程子言的回答也相当利落,大家举手积极发言踊跃,争先恐后的场面十足像是在争抢着世界末日来临前最后一张通往天堂的门票。
章羲和对
一旁的文秋涵笑言,“啧啧,你瞧程子言拉我们来帮忙答疑,这是安的什么心?明明自己是绝对的superstar……莫非他是想让我们来见识一下他的魅力如何么?还用见识吗?”
文秋涵抱臂摇头,“呵,你看他们的狂热程度简直快要以假乱真了,不知情的人准会以为他们是真的热爱建筑美。”
“所以咱们的学院需要更多这样的人啊,潘鬓沈腰,迷死万千少女心——也保不准有几个幸存者,还真的就为此献身学术了。”
“我赌一百,”文秋涵说,“程子言还是会给范围的。”
“为什么啊?他什么时候那么好过?”章羲和言之凿凿,“我赌两百,他不会。”
“呶,”文秋涵指了指不远处位置上坐着的祝锦官,“程子言学长向来是假公济私界的vip。”
这时,程子言拿着话筒,结束答疑,依旧是眉眼清隽的样子,脸上却带了些疲倦感,嗓子也有一丝干哑,“大家对待学习,真的……很用功啊,精力有限,下面的问题,请务必向前排那两位学长学姐请教。”
章羲和心想着,你终于记起我们了啊,懂得帮我们介绍一下了啊,但是程子言下一秒的话就让他立即陷入无比愤恨中,程子言说,“外面天气那么冷,人家辛苦地从研院赶过来……需要机会表现。”
他不管章羲和小飞刀一般咄咄的目光逼视,继续淡定说道,“关于考试,大家不要紧张,因为补考很痛苦……我出补考试卷很痛苦,所以请大家务必都要过关。”
下面有人喊道,“那程老师麻烦划点范围吧?”
程子言眼光一瞥,面无表情道,“我说过,学校禁止划范围。”
华田果断摆出御姐架势,“祝锦官,你可以不要回来了。”
“没事啊,华田,咱们有印象分呢。程子言说了,我们印象分都可以超高呀……”
还没待锦官说完,就听见程子言的声音继续慢慢地传来,“不能划范围,那我们就划划非范围吧。”
话音刚落,全班寂静三分钟。
接着,也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掌来,哗哗哗的掌声如潮水一般,一时间此起彼伏。
章羲和愣住,转脸问文秋涵,“这个情况,算我们谁赢?”
文秋涵说,“他都划非范围了,那下面还要我们答什么疑?”
程子言在前面划非范围的时候,锦官悄悄地弯着身子从后门溜了出去,外面依旧有风,乌青的天幕上没有一粒星子,云层绵远黯淡,渐渐被风吹散。
她一直往前走,然后下楼,走到满是落叶的主干道,冬天的风非常凛冽,带着浓重的湿气更加刺骨冰冷,她看着深沉的夜色,一时间有些彷徨。
“祝锦官,你站住。”
“什么?”锦官站住,看着程子言走
到自己身边,“你不要回去上课吗?”
“请章羲和,文秋涵过来就是需要他们帮忙上课的,讲太多话,我吃不消。”他走上前来,把锦官的帽檐往下拉了拉,轻声说,“这次不会再让你偷溜了。”
“什么?”
“不要再从我身边悄悄逃走了,锦官。”
他搂住她,两个人慢慢地走,因为是上课时间,且天寒地冻,校园里非常安静,静到他们可以清楚地听到脚下树叶的摩擦声。
“程子言,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欧洲。”
“为什么啊?”
“度蜜月。”
“可是那机票是要送给顾相宜学姐他们的啊。”
“没关系,我们先用了它。”他停下脚步,“我已经在你们系里帮你请好了假,不多,有一周的时间,锦官,我们可以好好在一起。”
锦官又意外又感喟,全然无措地盯着程子言,对方表情深稳,忽地蔚然一笑,低下头,对着眼前那张熟悉到心悸的脸孔,深深地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交稿的内容就是这些了。
实体书跟网文版相差不大,以后如果有番外会加到这里的。。。。
鞠躬,谢谢你们一直陪伴年少到完结,希望你们也有自己的程子言,陆正轶。。。开心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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