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田你说吧,有什么好事情说来庆祝一下。”
“锦官,你知道我今天在宿舍发现了什么?”华田神色诡秘,笑得让锦官一阵发麻,心里默念着你不会发现了我的红本本了吧。
还没待锦官紧张完毕,华田就拉着她近前,指了指阳台上挂着的晾衣架,笑得无比张扬,“呶。”
顿时锦官风中凌乱,那是一件红果果的肚兜呀。
这是继宿舍出现过男生的背包男生的内裤之后,最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锦官和华田都是第一次见到真的……肚兜,还是那种红底绣金线拥颈鸳鸯的原汁原味的款,华田特地架着眼镜仔细研究了半晌,对锦官感慨:“这是得饥渴到什么程度啊……连道具都用过了,说不定她们连蜡油皮鞭手链脚铐都买齐了。”
锦官摇头叹息,“牛银……灰常华丽丽……”宿舍那两位舍友夜不归宿已经成习惯了,加上平时的零交流,所以锦官和华田也不知道她们都去干了啥,现在看着这在风中招摇犹如旗帜一般的大红肚兜,她们瞬时了然于心。
华田抛了个媚眼过来:“锦官,我们这两个可耻的老处女。”
锦官应和,“恩,又宅又腐,前途未卜。”
这时华田状似随口说一句,“那个,锦官,下学期选课我帮你选好了啊,不想重蹈上学期西经的覆辙,这次我选的课绝对大萌。”锦官和华田在选择公选课的时候一直保持高度一致,如何都要厮混在一起,于是每次收到选课通知的时候华田在电脑前总是顺手把锦官的课业选了,反正那妞的学号密码她都了如指掌。
“哦,”锦官问,“选了什么?”
“西点制作,那个什么食品学院开的课,我估摸着做做蛋糕什么的,应该很简单。”
直到这时,锦官才想到此前程子言对她说过,让她选西方建筑学那门课,于是她问华田:“还可以改吗?”
“为什么要改啊?学做西点不是很符合你伪小资的追求的么?”
“程子言说西方建筑学那门比较好过,他们研院的人来上哎。”
华田立即变脸,“祝锦官,你干嘛不早说!昨天晚上系统关闭,现在改不了了。”
锦官也快抓狂了,“你不早点和我说……”
“你这些天啃书都啃傻了,我哪有时间和你说……话说祝锦官你那么拼干嘛,不过反正有人给你补考。”华田打趣她,又说:“感紧给程子言打电话卖个乖,让他帮忙想想办法,以后公选课给我98分就好,我就可以稳拿一等了。”说完,华田就立刻夺过锦官的电话帮她拨程子言的号码。
上午十点多了,锦官也不清楚程子言是在公司还是在学校,惴惴不安打过去,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头却没有立即出声,锦官等了几秒钟,试探地喊一句,“程子言?”
是一个女声,柔柔的很好听,“他在休息。”
“哦,”锦官握着电话,有些反应不能,看见华田在一旁疑惑的眼神,立即笑了笑,对话筒里的人说,“那我一会去找他。”便挂了。
刚一放下手机,就看见华田一双火眼金睛扫射过来,她指了指手机,问锦官,“女银?”
锦官点了点头。
华田立即目露杀气,柳眉一挑,面色不善起来,“杀过去!”一边说一边把锦官推出去关上门,“好歹那程子言也算是有钱有皮相的优质男,我才不愿意看到肥水流入外人田。”
锦官在外面拍门,“华田,华田,我的钱包还在宿舍里面!”
华田在里面答得斩钉截铁:“没事,你带了手机,直接打车去让程子言付钱吧。”过了一会,华田又说,“千万不要忘记改课,必要时把程子言霸王了也无所谓。”
锦官无奈,只拿着一个手机便下了楼,宿舍楼下有很多人已经拉着箱子回家了,还有些毕业比较迟的大四学生在楼下卖着旧书和旧物,大堆大堆新书聚在那里,还有零星的散得遍地都是,在太阳光下白花花的格外晃眼。
日头很烈,校园里成片的法国梧桐和玉兰树的阴翳并不能隔绝那炽热的高温,锦官刚走两步,鼻尖已经渗出汗来,路过学生会值班处那里,她打算上去找认识的人借一些打车的钱,她走得很慢,因为并不知道程子言现在在哪里,何况现在去找他,会不会打扰人家呢?锦官头痛,立即想到之前那桩愚蠢至极的糊涂婚事,那么草率就和他去领了证,又是隐婚,现在受了委屈都找不到人说。
值班室在三楼,二楼的楼梯口那里有一间并不算小的礼堂,用来给学生会以及学生社团举行活动使用,周末的晚上还会有群魔乱舞的舞会。锦官本来是直奔三楼值班室的,结果走到二楼的时候,很不巧地听到了很小声的说话声。
实在是因为已经考完试,大限已过,所以很多人终于可以彻底轻松下来,补眠补脑补充能量,反正不会还在学校久留,于是这栋楼就突然安静下来,空城一般,任何一点很轻的声响都能产生巨大的回音。
很多时候,你会记得一个人,是通过一些很微小的细节,比如说对方笑起来可爱又迷人的法令纹,粉色的耳朵,习惯性抿起的唇线,甚至是掌心的一颗痣,你记得这些最细微的地方,通过这些你记得他,你甚至很难忘记他。而这些细节中,还有一样是非常虚幻的,无影无形,却能一招毙命,是那个人的声音。
祝锦官可以通过声音来记得陆正轶,那个已经熟识两年的人,已经和锦官的父母、Eason、喜欢的声优杉田智和一样,仅仅凭借声音就能立即识别出来,所以此时锦官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不用走近礼堂去看,已经能知道里面的人就是陆正轶。
陆正轶轻轻念出来的是当初他们在迎新晚会上搞的一个cosplay中的一段台词,当时cos的是《黑执事》,锦官的大眼睛成为萌点,被抓去反串了夏尔,而身材修长挺拔的陆正轶自然扮演那个迷倒万千腐女的恶魔执事塞巴斯蒂安。
当时在这个礼堂里,舞台的布景实在有些悚然,灯光暗淡昏沉,舞台上零散着一些道具骷髅头,好像是哥特小说里那惊异诡谲的场景一般,偏偏那一幕的收梢是设置在一个墓地进行,小小的凡多姆海威伯爵(即夏尔)着优雅的礼帽,穿合身的燕尾服,连领口的领结都打得一丝不差,他的右眼戴着眼罩,露出的一只眼睛大而明亮,却又是极其倨傲的,他甚至已经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能做到坦然笃定,握着手杖大步向前走去。
他的路显然已经越走越窄,陪伴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身后那个俊美无匹的恶魔执事,恪守着与少年伯爵订下的契约,邪恶的守护,无畏地效忠,温暖地靠近,他一直忠诚地陪伴着孤独的少年。
锦官是极其容易入戏的人,所以在面对那个神情温柔而且虔诚的塞巴斯酱的时候,心里不禁颤了一颤。她实在没有见过这样严肃温柔并且眼神凛冽的陆正轶,这样三种气质在他那里杂糅的时候立刻显出一起奇异的复杂,一点都不讨厌,反而格外迷人。
夏尔的步子突然顿下来,他侧身望向后面的男子,语气一如既往地傲慢,“塞巴斯酱,你永远都不能背叛我。”
长身玉立的男子趋身近前,单膝下跪,恶魔执事的眼神好像融进了漫天轻柔的月光,流泻出难得的仅属于那个人的暖意,他的声音像忽远忽近的海潮,一扫少年眼中的忧郁,继而有无比虔诚虔诚的声音响起来,“Yes,mylord.”
“只要是您的希望,不管到哪我都会跟随你,即使王座崩塌,闪亮的王冠腐朽,即使有无数的尸骸堆积,我也会在那腐化的尸骸上,陪伴在无声倒下的小小国王身边,直到听到‘将军’那最后一声喊出为止。”陆正轶在舞台上一字不差念出这一段独白的时候,不仅台下一片顿滞,一旁的锦官也立刻觉得恍惚起来,当初看《黑执事》的时候,关于这一段台词她就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甚至还特地拿笔记了下来,每一次读到的时候心里都无比震撼,她甚至不怀疑华田那一众腐女恶搞塞巴斯酱和夏尔的同人版本,因为觉得如果不是对夏尔本身拥有着极其深切真挚的情感,这样冷血淡漠甚至心狠手辣的恶魔如何会这般善待那个少年。
突然之间,锦官觉得陆正轶的声音仿佛被施了魔力从而妖孽无比,听完他朗朗地念出那些自己无比熟悉的台词时,她却不敢去看陆正轶的眼睛,还好按照剧本要求,这一幕已经结束了。
到后台的时候,陆正轶已经从刚刚那深情温柔的剧情中转回来,还抓紧时间接了通电话,依然是刚才在舞台上的那个声音,低沉清越,像涓涓的溪水流向不知名的远方,可是彼时锦官听到他的声音还是觉得紧张,好似他就是那个无所不能却温柔无比的塞巴斯酱,长久的伫立,宁静的守望,眼神专注,一直持续着凝视的姿势。
陆正轶接完电话,看见锦官一个人魂不守舍地坐在那里,不知不觉把下一场的道具——一块美味的蓝莓蛋糕已经吃了大半。
他过去揉她的头发,笑起来:“泡芙,你就那么饿吗?”
“啊?”锦官懵懂地看向手边,不禁失声叫起来,“天哪!怎么办?道具没有了……”
其实离那一场cosplay的表演也没过多长时间,可是锦官已经不记得当初道具被自己吃掉以后,大家怎么搞定了下一场戏,关于那个节目,她唯一记得的,就是陆正轶的声音,他在她身后,精确地说出那一串台词,并不是声如洪钟的激烈,却能轻易蛊惑人心。
所以,此时锦官站在那熟悉的楼梯口,听见礼堂再度传来一模一样的声音时,突然感觉双腿被灌注了满满的铅水一般,再也挪不动一个步子。
“只要是您的希望,不管到哪我都会跟随你……”锦官记起来,曾经的自己,也怀揣过那样单纯而又微小的信仰,希望自己是他的塞巴斯酱……希望自己因为他,而变得忠贞、虔诚、无所不能……
病号程子言
这时刚好有认识的师兄从三楼下来,看见锦官站在那里,不觉叫了一句,“哎?锦官,你干吗呢?”
声音不太大,可是空寂的回声还是扩大了声音的响度,锦官“嘿嘿”一笑,摊手,“可以借我些钱么?我被舍友抛弃了……”
对方掏出钱包来,“考完试了,是要回家了吗?”
锦官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百块,“是啊,明天我爸爸来帮我拿东西。钱我晚上还你。”
师兄走后,锦官走到礼堂门前,里面没有开灯,窗帘拉得很厚实,一点光都没有,站在她的方向只看到无边的黑暗,哪里有陆正轶半点影子,她甚至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陆正轶?”锦官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站在那里,突然不敢进去,好似里面藏着妖精魔鬼一般骇人。一时间心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脑子里却时而是刚刚程子言电话里的悦耳女音,时而又是陆正轶清晰铿锵地念出动漫里的那段台词,她站在那里,好像站在悬崖边,充满了微渺的绝望。
对面依旧是空茫的黑暗,锦官干脆坐到地上,守在门边,就如同一个年幼的孩子,守在父亲必经的路口,等待他口袋中美味甜馥的糖果。
甚至记不清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久到愈发怀疑自己只是一时走神,脑中出现了幻想,陆正轶根本就没有在那礼堂里,他那样的人,如何会安于长久地待在那样深黯的黑暗中呢?
内心的不安渐渐平息下来,锦官几乎可以确定整栋楼都已经空了,所以放心大胆坐在那里,歪着头,又觉得大理石的地面很冰,于是双臂展开将自己圈起来,甚至敢自言自语说一些话。
“陆正轶,你说我疯了,我偷偷跑去结了婚,没有告诉你,你会不会有一些生气?可是啊,我总不能一直站在原地任你支使,我也有自己的人生,我也有过自己的梦想,我总是要为自己活一活。”
“我们都认识两年了,那时候你赶着去分手,开那么快的车,撞晕了我,还要抢走我的泡芙,害我考得不好被调剂到这个怎么都学不好的自动化,可是我都没有怪你,所以你也不要再鄙视我了可以吗?这两年我的人生都被你支配了,包括做那一个徒有虚名的副主席,给你和花甜的恋情做点缀……你还耍我,在游戏中问出那个问题,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万人迷吗?”
“我是曾经喜欢过你……怎么会没有喜欢过呢?你有那么漂亮的眉毛那么美丽的眼睛那么好听的声音,可是我喜欢你,都不是因为这些。我自己也曾经苦恼地想过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你大概都已经忘记了吧,因为已经过去很久了。那是去年冬天的时候,我在图书馆看小说,外面下很大很大的雪,我却格外想吃可爱多,就在面前的纸上画啊画,画了一排可爱多,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下午的时候的坐在那里,就看见从前面的位置开始接龙传一只巧克力味道的可爱多,哒哒哒哒一直传到我的手里,实在是一个很大的意外,因为前一秒的时候我还在想这支可爱多如果是给我的就爽了,结果接过来时我看到上面的小纸条,你的笔迹:给泡芙。之前我一直没有觉得你的楷书有多好看,可是那天我知道了,原来除去我自己那些龙飞凤舞的艺术字外,还有你的笔迹,可以让我感动……”
“喜欢一个人是需要有很多事件串联起来的吧?很多很多量变还能实现一次质变,我认识你两年,时间不长,却也不短了,足够用来发生好多事情来实现这个质变,可是现在,却不能持续下去了,因为你看,我们还是做朋友最哈皮。因为你看,是很无奈的事情,你爱花甜,我已人妇。陆正轶,我认识你两年,可是我认识程子言,已经二十年了。”
“陆正轶,好多话都不能说给你听,可是啊,曾经的我,真的是希望自己成为忠诚的塞巴斯酱,无所不能地待在你的身边……可是那到底,只是曾经而已吧……”
锦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最后终于累了,站起来,最后看一眼那个礼堂,转身离开了。
过了很久,在黑暗中席地而坐的陆正轶抬起头来,借着手机白色的屏幕光线看向这礼堂中舞台的方向,这个舞台并不华丽,甚至因为久远的岁月的摩挲,已经显得很古旧很颓败了,柱子上的油漆有些脱落,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很破落,幕帘也很旧了,还是很久以前就用的那种深紫色的布料,锦官一直笑称这颜色是猪肝色,想到这里,陆正轶的嘴角扬起来,那丫头,从来嗜吃喝玩乐为人生的终极目标。
他的目光很沉静,全然褪去如常的明艳生动,好似全然没有听到刚刚外面那一大通不成曲调的说辞,如果不是锦官在话里提到,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与她已经相识两年,时间过得太快。
可是,心里又突然升起疑惑,觉得他们何止认识才两年而已,因为明明已经像认识了一辈子那么久。
男生清朗的目光中有些许怅惘的神色一闪而逝,脑海中却渐渐浮现出那个傍晚的天色下,在校医室附近,程子言极其自然地拉过祝锦官的手,他的神色如常,脸上的表情却愈发舒张而又从容起来,嘴角噙着一抹微不可闻的笑意,而锦官则有些拘束,扭捏如同小女孩一般,却最终没有主动放开男生的手,缓缓垂下头去。路灯下,那两个影子轻轻叠在一起,显得亲密无间。那一瞬间,陆正轶觉得他们也不是不般配的。
他知道自己心里那股无法言说的淡淡怅惘的感觉缘起于哪里,可是感觉牵动起形体的变化,却只是表现在嘴角轻轻地扯动了一下,微微上扬着,好像有笑容浮在那里。
锦官走到校门口,很突然地看见程子言的车很招摇地停在那里,于是有些惊诧地跑过去,敲了敲车窗。
程子言正趴在方向盘上歇息,看见锦官敲窗,轻轻坐直了身子,开门让她进来。
“咦?你不是在休息么,怎么到本科部来了?”锦官坐定后,蓦地觉得今天的程子言不太对劲,不禁再仔细看他一眼,惊叫起来,“程子言,你怎么了啊?你的脸白的像鬼……”
尾音拉得极长,程子言苦笑,“祝锦官,你的什么破比喻!我到本科部来,当然是来找你的。”
锦官看他又伏到方向盘上,车内冷气明明打得不高,可是他的脸却白得可怖,眉梢眼角也有倦意,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病恹恹的程子言,于是心里忍不住担心起来,“程子言,你是不是病了?”说着,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刚一碰上,便立即缩回了手,“你在高烧哎!”
程子言双眼微眯,声音也比平时轻了许多,“锦官,难得你主动打我电话,怎么说我也要来接老婆回家不是吗?”
“可是你在发烧呀,而且我打你电话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想打扰你休息我就挂了啊。”锦官有些急,却一时不知所措,“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要,”程子言一口拒绝,“去医院就意味着岳父要知道,他知道了岳母也要知道,然后就是你婆婆你公公,他们四人联手,一定会让我住院。”
锦官一时间没有绕过来,听得一头雾水,“程子言,你绝对脑子烧糊了,走吧,我们打车去医院吧。”一边说,一边拉他下车。
不管锦官怎么拉,程子言兀自岿然不动,他虽然神色不济,声音却是异常清醒的,“锦官,我们回家吧,吃点药就可以退烧。”
“可是你都烧成这样子了,”锦官看一眼程子言,心里觉得十分内疚,“你感冒了干嘛还开车来找我?”
程子言慢慢抬起眼,尽管是在生病发烧这样有些落魄狼狈的时候,他也还是非常俊朗的男子,像是电影中最英俊的小生,总是占足了戏份,却又兼具了实力派的明练,让人感觉踏实,心里生出许多淡定从容来,他的眼神很温和,同平时与人交流时候保持的那份淡淡的疏离感很不一样,他说:“锦官,躺在床上听到文秋涵说起你找我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原来我很想念你。”
锦官刚想开口,却见程子言笑了一下,笑得眼角都勾起来,温文的声音响在耳畔,“老婆,你带我回家照顾我吧!”
结果最后是打车回去的,程子言烧得越来越厉害,回到他家后锦官匆忙找到退烧药让他吞下去,然后安排病号去床上躺着,安分守己地养病。
程子言倒是极度配合,换了衣服就老实躺到床上,话也没有,眼睛闭着,眉头却轻轻锁起,锦官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出了一额的汗,赶紧又去洗手间绞了冷毛巾过来给他敷。
连换了三次湿毛巾,程子言的烧都没退掉,锦官彻底慌了神,又立刻去网上查了一些退烧的偏方,有网友推荐一种姜水泡脚的方法据说很有些效果,锦官立即奔去厨房找姜,翻遍了程子言家里那间整洁宽敞的厨房也没找出半颗姜来,而且厨房太过干净整洁,像是从来不在家里开伙一般。
锦官有些困惑,难道自己第一次来时,程子言给她做的那碗美味的鸡汤面是变法术变来的么?
一时也想不了那么多,锦官到玄关那里换鞋,准备下楼去买些姜回来,刚刚蹲下来,就听见程子言的声音透过房门响起来,“锦官?”
“嗯?”
“你在干嘛?”
“我要出去一下。”
“过来……”
病人最大,锦官从来没见过这样虚弱的程子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虽然清亮,可是其间有浓得化不开的颓累,他将额上的毛巾拿开,对锦官伸出手,“锦官,过来。”
程子言的床很大,他拉着锦官的手一下子使力将她拽进自己怀里,锦官还赤着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有些尴尬地将脸贴在程子言脖颈那里,男生的体温褪去了一点,但还是热,锦官伸手支着床沿想要站起来,偏偏程子言很用力,拥得她不能移动半分,锦官很紧张,“程子言,你松手啦,这样我也会被你传染。”
“那就换我照顾你好了,以前倒是没有发现你还可以这般贤惠。”程子言闭着眼睛,长睫一闪一闪,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说一件最理所当然的事情,“没事,反正是要照顾一辈子的。”锦官微扬着头,看着男生安定沉静的表情,终于放弃挣扎,乖乖由他拥着。隔着程子言温热的体温,一颗心却渐渐安静下来。
程子言睁开眼的时候,烧已经退下去,头晕的症状也缓解了不少,看了一下墙钟,已经是下午五点,而怀中的锦官正眨着眼睛盯着他,神情无辜得要死,“程子言,我都快饿死了,已经两顿没进食了。”
程子言准备好的笑容僵在嘴角,看,这女孩子总是不会按照常理进行,依照电视剧中或者小说里的情节,此时她应该在他怀中低着头娇羞无限才对吧,可是偏偏对方一开口就是事关温饱这样实在却无比煞风景的一句话。
还好已经认识这丫头二十年了,程子言心想,自己有足够的经验储备来应付这现世的小妇人。
“锦官,你都不会吃醋吗?”程子言搂着她,有些好奇问道。
“什么呀?”
“今天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是女人接的。”
“哎,这有什么,”锦官爽气地一甩手,完全无视掉当时那个反应不能的自己,“如果要一个一个吃醋过去,我岂不是要被醋淹死,你在C大那么红……”
他却不理会她难得的温良,将她搂得更加紧了一些,开口解释:“今天上午我出差刚回来,因为提前和导师的另外几个学生一起约好,他们来这里讨论一下我们合作的一个方案设计,我因为感冒,所以参与到一半就回房间休息,电话在客厅,文秋涵帮我接了一下。”
锦官的思维却完全不在重点上,她有些疑惑地问,“那个文小姐就是文教授的女儿哦?”
“好像是……她的爸爸也在本科部开课。”
“怪不得……”锦官想着,连连点头。
“怎么了?”
“怪不得你能帮我补考电路,”锦官豁然开朗,“红果果的学术腐败嘛,文教授一定是把你给潜了!”
程子言立即拉下脸,“祝锦官,你瞎想什么呢?!”
死党的芳心
咳咳、、、、俺都不知道上了榜单了这篇文,有任务的说、、、于是又来更文了
这篇会加油写,争取早日完结,然后认真填完准拟、、、再然后便是,新文了
对了,你们想看《余生晚也》的番外吗?暑假刚开始的时候,锦官在网上遇见高中时候的死党苏苏,彼时锦官正在网上候着《银魂》的最新更新,她追这部动漫已经追了四年,从高中到大学,一直没有变心,虽然关于完结的说辞总是不绝于耳,甚至动漫剧组自己也曾经玩过无数次“伪完结”的把戏,可是四年下来,它还是在每周持续地更新着,没有被腰斩也没有被撤下,制造着越来越多的“银粉”或者“土银党”们。
如果舍去银他妈本身的巨大魅力以外,让锦官坚守着那么持久忍耐的原动力,还有一个是因为网上翻译银他妈字幕组的人,陆正轶算一个。
陆正轶是在锦官的影响下开始追这部动漫的,一看不可收拾,仗着自己的副修是日文,从小又学过两三门小语种,便加入了网上的字幕组,义务为其进行中文翻译。其实原本锦官是可以不用这般守在电脑前等更新的,只要在网上和陆孔雀吼一声便可以看到最新的中文字幕版,可是自从上次真心话事件以后,她觉得那事情太过难堪,自己甚至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他,所以一直没有再和陆正轶联系过,对方似乎也在忙,联系便渐渐疏落下来。
最新的一集还没有更新,在线的QQ却跳出苏苏的对话框——
苏苏:锦官,我要回家啦,去接我去接我去接我!
锦官:好哒,么问题,你告诉我时间地点我一定万死不辞。
苏苏:我给你带了漂亮的裙子和好吃的美食……
锦官:喔,苏苏,爱爆你了==
锦官发完后心里默默开始羡慕嫉妒恨了,苏苏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偏偏自己是在本市上学,坐一块钱的公车就可以回家吃午饭的那种便利,连回赠礼物的机会没有,实在是一桩憾事。这样想着,自然联系到当年的被撞事件,也不知道陆正轶现在怎么样了,锦官自我回答,他应该在忙着考研吧?
可是像陆孔雀这样张扬又不乏优秀的人,一定会占一位学校那为数不多的保研名额吧,锦官又转念一想,当年程子言不是也放弃清华的保送资格的吗,他们这些人,脑子总是有些异于常人的——就好像她一直都想不懂,程子言为什么会那么突如其来地向她求婚,还迫不及待就领了证,生怕她脑子灵光后会反悔一般。导致由于进程过快,她一点也不能适应现在的程子言,也许是因为可以很近很近地站在他身边,也许是因为他对她不设防,她渐渐可以看见他异于平时的温和,生病时的苍白,还有琐碎的细腻……这样多面却真实的一个男人,而不再是众人面前那个冷肃,希荣,竞进的那个他。
这时苏苏又发来一行字:对了锦官,那天我在我们学校的报告厅看到程子言了。
锦官有些惊异,心想程子言那招摇鬼什么时候跑帝都的Z大去了:他去那里干嘛?
苏苏:做报告啊,跟着他导师一起过来学术交流的,啧啧啧,小言言真是牛气冲天啊,你都不知道那场面,我们学校那个小小的礼堂都要承受不住他们的人气了。做的是关于中西古典建筑的比较美学报告,其实很多人听不太懂,我估摸着之所以去了那么多人且大多是女人的原因,八成是因为宣传部把程子言的照片贴到宣传板上去了,好吧,只是那么小一张半身照而已……我们学校女人实在饥渴,何况程子言真人比照片好看那么多。
锦官:他在C大也很招摇,我宿舍的舍友背地里都叫他“公共牛郎”的,用以造福学校广大淫民妇女同胞们……
苏苏:无比喜感瓦……不过小言言讲的蛮不错的,虽然我也听不懂。恩……当然,他长得也很不错。
苏苏是一直认为程子言长得很好看的,虽然初见的时候她自己的出场并不惊艳,甚至一度被锦官称作是“猥琐的开场”。
那时候还是高三,苏苏结束了三个月的补习加考试,从帝都打电话给锦官,隔着千里的时空对锦官抱怨着三个月惨无人道的生活,学艺术的人大多要与寂寞为伍,这并无可厚非,然而最让人难以忍耐的是南北方那巨大的饮食差异,江南的小女儿苏苏,时常在半夜啃书啃乏了的时候一个人出去觅食,点一份口味极重的炸酱面或者买一只油腻腻的烤鸭,形单影只吃得无比委屈。
所以她格外思念同为美食爱好者的祝锦官童鞋,所以在临回来前一晚便打了电话和锦官商量着回去后的“果腹计划”。苏苏说,锦官,你明天穿成熟点啊,穿那件白色的羊毛呢搭棕色的小靴子,下午我们扮演初中部老师偷偷溜出去好了。
锦官忍不住要大叫起来,苏苏是一个狂热的cosplay爱好者,她曾经在上课的时候遏制不住表演的欲望给一旁的锦官表演过张曼玉在《甜蜜蜜》里初初出场的那个坐火车的戏,形神兼备惟妙惟肖,简直绝了,虽然结果因为声响太大表演太投入惊动了讲台上正在声情并茂朗诵《春江花月夜》的语文老师,下课后苏苏被叫去办公室一顿好训。
所以锦官对苏苏想到扮演老师这出戏码一点也不惊讶,她反倒极度配合从衣柜里找出她要求的服装道具,甚至已经相当期待了。
因为是高三,因此学校要求学生必须在学校上晚自习,晚自习的时候有班主任坐班,所以苏苏计划利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间和锦官逃出去大开荤戒,锦官的高中是一所综合性的学校,幼儿园小学初高中一应俱全,隔壁的初中部和锦官的班级只有区区一墙之隔,且没有绝对的防守部门,所以混过去是十分简单的事情。
自习课前的课间十分钟,苏苏和锦官便全副武装混进初中部,那时候初中部的大门口已经有不少老师进出了,初中部的保安也比较疏忽,草草看两眼便由着人自由出入。苏苏看一眼锦官,冷静吩咐:“锦官,你不要紧张就好了,淡定一点,我们目不斜视,走过去便搞定。”
“恩……苏苏,要不你先?”之前她们曾经有过模仿老班笔迹签名请假条的经历,但是像今天这般考验演技和细节的活锦官还是第一次,手心都攥出汗来,“苏苏,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我给老爸发信息,让他一会和老班编个理由来接我们回去好了。”
苏苏睨一眼锦官,御姐气场爆发,“嘁,祝锦官,不要那么没出息好不好?好歹你也去考过北电,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个你都搞不定?快点啦,要上课了!”
于是在苏苏的半威逼半羞辱下,锦官学着苏苏的样子,梗直了脖子,挺直了身板,踢踢踏踏踩着小羊皮的靴子,和苏苏在保安同志的注视下,双双面不改色地向着校门口走去,正待一只脚刚刚迈出校门,锦官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咦?祝锦官——”
是程子言的声音,从大门旁边的保安室传来。校门口便是熙攘的马路,因为隔壁小学放学的原因,原本沉寂的街道此时显得格外热闹并且喧嚣,程子言那时候二十岁,声音已经是后来的那样子了,朗朗的,声线却不高,比他的表情稍微温暖一些,听上去是十分受用的。此时,这受用的声音在这嘈杂的路边环境里,仍然显得清晰无比,十分出尘。
锦官自然听出程子言的声音来,但是她却难得绷住了神,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仍然大步踏出了校门去,可是她身边的苏苏却被魔音穿脑,猛然间愣在原地。
锦官站在外面暗想不妙,果然保安同志循声走向苏苏,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口吻:“你们是学生还是什么?”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所以锦官立即觉察出不妙,第一反应便是冲过去拉住走神的苏苏,抓起她的袖子便往路上狂奔。
一面跑着,苏苏还不忘记连连回头看,“喂,锦官,刚刚那个帅哥你认识哦?”
锦官也顾不上多解释,“邻居啦!”
“天!”苏苏叫起来,“那么不够意思啊,那么好看的男人都没听你提过!”
“苏苏,拥有好看皮囊的男人往往有一副蛇蝎心肠。”锦官有些不明白为何苏苏这般频频回头,她也微微放缓脚步,侧头看一眼,只看这一眼便立刻心脏停跳了半拍,她看见程子言正大步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他腿很长,并不用像她们那样狼狈地跑,已经快要追上她们。
“哈,锦官,你说他是不是要过来认识一下我?”苏苏立刻拉着锦官停下来,顺手将跑得有些凌乱的长头发别到耳边。
“不是,苏苏,他一定是在帮保安抓我们回去的,我们还是快跑比较明智。”可是不管锦官怎么说,苏苏却再也不移动半路,站在那里直到程子言慢条斯理走过来。
“祝锦官,你翘课。”程子言站至两个女生面前,毫不客气揭锦官的底。
“就是翘课,关你什么事!”锦官也语气不善,“切,你不也没在学校吗?今天不是周末吧?”
“今天我没课,帮我姨妈来接一下表弟。”程子言将锦官的一身行头仔细打量一番,眼中闪现一丝玩味的神采,唇角轻轻展开,“祝锦官,你穿成这样干吗?”
“是我让锦官这样的,我们在玩角色扮演,cos老师!”一旁的苏苏沉着冷静,展颜一笑,对程子言眨眨眼,“嗨,我是苏苏,锦官的好朋友!”
苏苏考去Z大后,请客的时候曾经悄悄和锦官暗示过想请程子言,是非常明显的暗示了,可是锦官却装傻充愣,硬是把她的念头默默扼杀住,锦官可不想在苏苏欢乐无比的聚会上,看见程子言那张对待别人时习惯性面瘫的脸。
可是锦官知道苏苏是对程子言有那么一些好感的,她时常在网上问锦官一些关于程子言的事情,同为颜控爱好者,所以锦官很能理解骄傲聪颖的苏苏对程子言的那点心思,锦官一直觉得,如果不是太熟悉,她自己大概也会对程子言那厮欲罢不能的。
无聊地刷着网页,锦官正觉得口渴站起来打算去喝杯果汁的时候,苏苏打来一行字:锦官,要不这次回去时,你把程子言介绍给我?
还好你在
傍晚,程子言刚一回家就撞上一身运动打扮的母亲,正在玄关处换一双运动鞋,全副武装准备出门运动的姿态。
程妈妈看见儿子回家显然有些意外,“哎,子言,你今天怎么回家来了?”
“妈妈,我在过暑假。”程子言好意提醒。
“我知道你们暑假,可是往常暑假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忙么?今年终于想通了,要好好享受生活了?”
程子言不想说太多,换了鞋坐到沙发上,看一眼父亲手中的晚报,报纸上有大版面介绍七夕时候各个商场超市的活动讯息,于是注意力被转移,“要七夕了?”
“是啊,”程爸爸放下报纸,若有所思一般,“那天听到锦官的妈妈说,七夕时候她和锦官爸爸要去海南旅游,嘿,老夫老妻还来这一套……”
“你们不过七夕的时候不也一起去海南了?”程子言说,“怎么现在旅游也跟风?”
“何止旅游,你妈,”程爸爸指了指武装齐备的妻子,“楼上母女俩傍晚去小区公园跳舞,你妈妈也立刻跟风去报了名,整天兴致勃勃积极参与,不过据说很多人坚持下来都减肥成功了。”
程子言想起来祝锦官前两天是在网上和他提起过她最近的悲惨生活,被妈妈强制带着去扎根于一群妇女堆里跳七八十年代的古董舞蹈,她说,简直就是扭秧歌一般的运动,舞蹈老师是一个比爷爷还老的老头。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对方混迹于大妈堆里无比别扭地扭臀摆腰时的样子,不禁嘴角扬起来,对正在给他准备饭菜的妈妈说:“妈,一会我去看看你们跳舞。”
“大妈们跳舞有什么好看的?”程爸爸反对道:“吃晚饭来书房一下,有一件东西你帮我看看,据说是西汉时候的宝贝。”程爸爸是收藏家,考古出身,年轻时候翻山越岭的激荡岁月惹下了风湿的病根,所以提前金盆洗手退休在家,但是对古物的一腔热情还在,将收藏作为一项风雅的趣味保留下来。程子言从小耳濡目染,也略微知晓一些鉴赏的门路,兴起时甚至会有一些预见性的见解,所以程父乐于与儿子分享自己收藏的乐趣。
程子言头都不抬,兀自说:“我前几天去北京,给你寻了只紫砂壶,在楼下车里,忘记拿上来了。”
他并没有看见父亲瞬间亮起来的神色,又漫不经心加了句:“我觉得是只真品的供春壶。”
下一秒,程爸爸就矫捷地拿起程子言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箭一般地冲出了家门。
程妈妈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坐在儿子身边,问:“怎么去北京了?”
“就跟着导师混吃混喝……”
“嘁,你说的什么话……”程妈妈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靠近儿子小声问道:“老实和妈妈说,有没有艳遇什么的?”
程子言不耐,“什么艳遇,我们是去做学术交流。”
“不要哄我,连楼上的锦官都有人追求,你怎么还一点动静没有?人家比你还小两岁……”
程妈妈的话被程子言打断,“有谁追求祝锦官?”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应该非富即贵吧,下午小家伙开着跑车来,被小区保安拦在大门口,他们谈话我听见的,他说他来找锦官。”
“找她做什么?”
“儿子,我哪知道啊!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个人问题吧……本来我还想着,要是实在没人要你,咱们合伙把楼上那姑娘骗来做儿媳也是不错的,知根知底,清清白白的孩子。现在呢,啧啧,那小伙子的车比你好,人也和你差不多帅,锦官估计得被他给掳了去……”
陆正轶的确开车来找过祝锦官,正是下午上班的高峰期,他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也没有去管到底闯了多少红灯,径自冲到祝锦官家的小区门口。
穿着制服的保安和他说,锦官并不在家,她刚刚出门,保安亲眼见到。
他打她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陆正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惊慌失措过,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他的神智好似飘荡至浩渺无垠的天际之外,再也不能从容应对情绪的陡然失控。
手边已经买好了第一时间赶回去的机票,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他的心情愈发忐忑,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心跳有多快,又像一条极近失水的鱼,在干涸的土地上无谓的挣扎。
离开前的不安的时光里,他只想见一见祝锦官,那个笑得很温暖的女孩子,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可以完全信赖与交付的人。
祝锦官的手机依然处于无人接听的情况,陆正轶有些焦躁,英挺的眉紧紧皱成一团,眼睛也不似往常那般飞扬锐气,眸色渐渐淡下来,浮起一层薄薄的冰晶,他扬手将电话扔进一旁的副驾驶座,转了方向,开去机场。
锦官正在机场等待苏苏的归来,却突然听见广播里播出苏苏的那个航班晚点的讯息,于是打算去机场旁边的星巴克喝点东西,走路的时候掏出手机一看,上面显示有陆正轶三十七通未接来电,锦官心里蓦地一惊,却又不能立即明白过来是哪里不对,赶紧回了电话过去。
偏偏手机又快没电,接通的时候祝锦官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张口便来了这一句:“陆正轶,我在机场,你快过来好不好……”
她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手机立即没电自动关机,锦官握着电话站在机场门口,人来人往,她不能确定陆正轶来了就可以找到她,人潮如水翻涌不息,也许一个擦肩便是一场英勇的错过。锦官有些悲观地想,何况这太阳那么大,每个人都一副相似的面红耳赤的脸孔,视线晃晃,都是一摸一样的。
锦官正按着手机努力地想要尝试开机的时候,一个急刹车停在她面前,陆正轶匆匆从车里下来,甩了车门便冲过来。
他真的是以一个“冲”的姿态扑过来,力道很大,有些凶猛有些意外,锦官刚想努力对他笑出来的时候,就被他狠狠地攥进怀抱里,陆正轶也不管自己身处公共场合,更不管刚刚情急之下车都没停对位置,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怀抱的女孩子那一个鲜明刺眼的“人/妻”身份,他不管不顾地拥抱她,甚至轻轻俯着身子,将下颚放在她的肩头,以一个无比亲密的姿态。
锦官被他抱得有些吃力,她尝试着想要掰开陆正轶抱得很紧的胳膊,声音很小,“陆正轶,你怎么了?”
“泡芙,让我抱抱你,”陆正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锦官还以为自己幻听,她从来没有听见陆正轶这样悲沉地说话,“我一会乘飞机回家……锦官,也许我不应该和你说,可是我很自私,我也很软弱……”
不断有路人走过他们的身边放慢下脚步看着这一对亲密拥抱的男女,机场内外每一天都要上演无数场类似这般的离别或者是重逢的或苦情或激情的戏码,并没有太多新意。毕竟,每一段人生都是如此——相遇,再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