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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9

作者:似是故人来 当前章节:152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7:23

还有,凤双溪的反应也让他感到不安,褚玮伦是褚明锦的爹,凤双溪喜欢褚明锦,正常情况,见到心上人的爹,即便不讨好,也不该是他那样的反应,并且凤双溪已经知道李怀瑾让人恢复房间原状了,怎么还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我岳父为人老到,想必到酒楼后,是静悄悄找凤双溪了解情况,没有张扬喧闹吧?”冯丞斐问道,他不相信褚玮伦会气得失去理智,到酒楼后仗着财势大声砸场子。

“没有大声,褚老爷子言谈非常有礼,倒是凤双溪,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褚老爷子话刚说完,他就扑过去要打人……”李怀瑾啧啧摇头大叹,道:“褚明锦要看到那时的情势,不知还会不会跟凤双溪合作下去,幸得我在场,还有酒楼的伙计见机快,冲过来按住凤双溪了……”

李怀瑾绘声绘色说着,他满心欢喜,凤双溪这么不敬重褚玮伦,这可是在打褚明锦的脸,以后褚明锦还能对凤双溪有个好脸色?

冯丞斐一动不动听着,也不是没有动静,眼角不时微微地跳了一跳,李怀瑾说到褚玮伦沉着脸离开酒楼时,床头灯花突地一声爆起,冯丞斐优雅的一双手倏地攥紧了,骨节都泛了白。

“格非,有什么不对吗?”察觉到冯丞斐的异样,李怀瑾的笑容突地僵住。

 冯丞斐费力的抬手摆了摆,沉声道:“我怀疑,凤双溪会对褚家不利,君玉,我今日与宝宝在后院撞上凤双溪,他给我的感觉很复杂,他对宝宝,似乎是又爱又恨,这不合理。”

“这没什么不对吧?”李怀瑾耸耸肩膀,道:“你们那时,不会是在亲热吧?如果是在亲热,就怪不得他对褚明锦又爱又恨了。”

确是在亲热,不过,冯丞斐默默摇头,一切等冯翌查清楚凤双溪的过往再说。

“格非。”李怀瑾哥俩好的神情朝冯丞斐扬眉,笑着问道:“格非,夫妇之间的事,真的那么美好吗?”

冯丞斐满怀心事,不打算回答,可李怀瑾越说越轻,到得后来,俊脸微微发红,半低下头,有些儿不敢抬起的情状,冯丞斐极聪慧敏感的人,突悟了他是眼馋之意,顿时哭笑不得说也不行不说也不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两人一时俱是尴尬难当,灯影摇晃着,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沉默了半晌,冯丞斐先开了口:“你今日和方彤君说话了吧?有进展了吗?”

李怀瑾无奈摊手,他没有过去找方彤君说过话,哪来的进展?

“你应该主动一些。”冯丞斐顿了顿,又道:“女孩子家羞躁,你再缩手缩脚,就叫别人追了去。”

道理李怀瑾明白,只是不知怎么的提不起兴趣,皇帝听说他在背地里操持这个美食会,还以为他是要与方廷宣套近乎,要寻机与方彤君亲近,把他夸了又夸,教他似哑子吃了黄莲,有苦难言。

“你今日虽说没带着褚明锦一起露面,不过你连过去与方彤君打招呼都没有,看也没看她一眼,可能这两日就要盛传你当不成相府快婿了。”李怀瑾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绕到冯丞斐身上。

冯丞斐微微一笑,他的谋算中这是关键的一环,他年纪轻轻当上户部侍郎,很多人眼红眼热,只是顾忌着他可能会成为方廷宣的女婿,还不敢动他。现在传出他当不成方廷宣的女婿,加上前些时收欠银一事,虽说对外说的主意是李怀瑾出的,可收银子却是他在负责,那些官员对他怀恨在心,这几日又告假了,正好给人上折子弹劾他。

等再上朝时,他就上折子引咎辞职,皇帝要平息弹劾他的朝臣的怨气,应该会把暂时撤了他的官职,调出户部,同时如果还要利用他,会批准年迈的吏部侍郎告老辞官,吏部侍郎上过多次告老请辞的折子了,皇帝应该会在吏部侍郎辞官后,把他调到吏部去。

“本来说的只办一天的,不过今天气氛很热烈,凤双溪不知跟方相怎么说,下午我送方相回府时,听他说明后两日还要过去,明天你和褚明锦过去吗?”李怀瑾问道。

“宝宝应该是想过去,我得陪着她。”冯丞斐微微蹙眉,心中其实不愿褚明锦过去。

冯丞斐与褚明锦翌日没有去成凤双溪的酒楼,两人还没起床时,褚玮伦就登门了。

褚明锦心头一把火几乎抑不住,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茶,又低头闷闷的咳嗽了几声,方稍稍平复住愤怒,勉强以正常的语调问道:“爹,你说的什么?”

“锦儿,爹知道你们小夫妻刚和好,插不进第三个人,可明容快不行了,就这么个心愿,你不能成全她吗?就当爹求你,让她死得瞑目,不行吗?”褚玮伦脸颊苍白消瘦,褚明容昨日短暂清醒后,便昏沉沉不能言语,水米不进,郭氏昨晚哭了一整晚,今早红肿着双眼求他,想让褚明容临死前有个名份着落。

“成全她最后的心愿?”褚明锦气得身体簌簌颤抖,冷笑了一声,道:“爹,天底下好儿郎不只冯郎一人,为什么她三番五次想嫁给冯郎破坏我与冯郎?凭什么我夫郎要让一半给她?”

“你妹妹快要死了,你只是让个妾室的名份给她,还不行吗?”褚玮伦也有些微变脸。

本来还没拿到证据,不宜说出来的,然而此时,褚明锦控制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直盯着褚玮伦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爹,明容是你的女儿,明蕊妹妹难道不是?听得说明容在酒楼中被明蕊妹妹的冤魂索命,爹难道就不想一想,明蕊妹妹的死因?”

褚玮伦脸上浮起一抹莫名讥笑,沉默着,褚明锦咬着牙吸气,愤怒的气流像浮尘无声漂移,许久后,她刚想开口接着责问,褚玮伦冷笑着道:“这么说明容受吓一事,真是你所为了?”

褚明锦点头,无畏地看着褚玮伦。

“你小时也好现在也好,都跟兰氏亲近。”褚玮伦声音很沉缓,颇有些有苦难言之状。褚明锦怒不可遏,实在不知郭氏有什么好,能把老爹迷得团团转。

“明容是我的女儿,明蕊么,还真不是。”

褚明锦正气恨着,褚玮伦漠然地开口了,“自你娘传出有喜后,你的几个姨娘跟着先后有喜,你们四姐妹取意锦绣荣华,独独明蕊排除掉了,爹为什么不找句五字诗或是其他名字,那是因为。”褚玮伦停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道:“爹自认做得够仁厚了,此事本来想烂在肚里,今日你指责爹,爹也不想再做王八,一并说出来罢……”

褚明锦呆滞着,看着褚玮伦启启合合的嘴唇一动也不能动,大脑停摆了。

褚玮伦说,兰氏性情温柔和顺,容美音清,在她找到褚陈氏表示愿意给褚玮伦作妾之前,褚玮伦就喜欢她了,让褚陈氏问过她,兰氏表示不愿意,褚玮伦也不勉强,后来兰氏又改口愿意给他作妾,褚玮伦欣喜不以,等不得办纳妾宴席,当晚就进了兰氏房间。

“那天晚上她整弄了一桌好菜,不停地劝爹喝酒,爹心里高兴,喝了不少酒,虽然喝醉了,可没有醉糊涂,那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是第二天,她却把白缎交给你娘,那上面见红了……”

褚玮伦面容有些扭曲,咬牙道:“爹那时就知她已是不洁之身,爹还不忍责备她,只是心头怒火难平,便借口商号里有事离家到外地去……”

郭氏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她出身仕族,自然也还是处子,她弥补了褚玮伦心头的缺憾,医治了褚玮伦饱受创伤的心灵。

褚明锦理屈词穷,兰氏有心上人,在嫁给褚玮伦为妾前把清白之身交付给心上人,在她看来实是情之所钟,可怜可叹,可于褚玮伦,却是在他头上戴绿帽子,他后来对兰氏冷若冰霜,也无可厚非。

“我在外逗留了一个月,带着郭氏回家,本来心里想着,她给我作妾,也是受了委屈的,那事也不想去计较了,可是……可是她……她不给我……”褚玮伦躁红着脸,褚明锦能想像得出老爹当时的愤怒,就是没有失贞的嫌隙,一个男人被女人拒绝,也是极伤自尊的事。

“明蕊自出生身子骨就极弱。”褚玮伦冷冷笑了一声,接着道:“锦儿,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是你五姨娘自己作了孽自受,外传最先有喜的是你娘,其实应该是她,她为了隐瞒真实有喜的时间,吃了推迟产期的药。”

褚明锦傻傻站着,良久,呐呐道:“爹,我替五姨娘谢谢你。”

一个男人做到褚玮伦这般,真如他所说的仁尽义至了,当年没有公开兰氏失贞一事,在发现她有喜后,还容下她的女儿,这几年虽说不进兰氏的院子,可到底也给了兰氏一处容身之地。

褚玮伦喟然长叹,失神地摇了摇头,涩声道:“你娘和你几个姨娘里面,论容貌论性情,谁也及不上你五姨娘,爹……爹对她,也不是全然无情,这些年,但凡她能对我稍有个笑模样……”

褚玮伦说不下去,褚明锦心中也是涩涩的,恍恍惚惚想,兰氏当年若是敢开口找老爹借银子,未必借不到。

“爹,来,喝口茶。”褚明锦执起茶壶倒茶,殷勤地捧给老爹。

“锦儿,郭氏是不可能去害明蕊的。”褚玮伦喝了一口茶,惆怅的情绪看不到了,语重心长道:“我后来又进过你五姨娘的房间几次,她都是借口有喜了不给我近身,我也便冷了心,不再进她的房间,她在府里,跟隐形了似的。你四姨娘多年独宠,兰氏和明蕊对她一点威胁都没有,她没有害明蕊的动机,你细细一思便知。”

可是那道士试验牛痘与褚明蕊染病的时间正好对上,褚明锦不相信没有关系,她怕说了出来,褚玮伦回去跟郭氏说起,郭氏与郭从炎有了防备,要查证又困难了,当下假装想明白了,点了点头,一脸愧色道:“爹,女儿胡为,让爹难做了。”

褚玮伦轻叹,道:“我不知你怎么会以为是郭氏害死明蕊,最初那几年,我虽然不进兰氏的房间,心中对她实是难舍,在家中闷不堪言,后来便干脆带着你四姨娘和明容到外地拓展生意了,明蕊得病时你娘给我捎信,我才带着你四姨娘母女回家的……”

郭氏那时不在家,褚明锦又是一阵呆,心念一转,笑道:“爹,女儿不再怀疑四姨娘了,爹不用再给她开脱。”

“你呀!”褚玮伦也是一笑,父女算是抛开嫌隙,褚明锦看他张口,知又是要说褚明容嫁给冯丞斐为妾之事,抢着道:“爹,明容嫁给冯郎为妾一事,即便女儿答应,冯郎也不可能答应的。不过,女儿也不能见死不救,爹,这么着,女儿稍后吩咐冯管家给咱府里送去似是纳妾的礼物,爹回去后,就跟四姨娘说女儿答应了,只是却表示不娶牌位,只娶大活人。”

褚明锦不信褚明容真个吓一吓就要死了,这是要以娶大活人为由,逼得褚明容活蹦乱跳在老爹面前曝露装病的真相,既然没有病得要死了,那什么死时有个名份之说,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褚玮伦略一思索明白,无奈地点头,算是答应褚明锦的提议。

60、情深缘浅

送走褚玮伦,吩咐冯翌给褚家送礼,褚明锦没了心思去酒楼了,无精打采回到南苑,歪到床上生闷气。

冯丞斐听说岳父与娘子悄悄话说完走了,从书房过来,见褚明锦一脸郁色,略一沉吟,不满地问道:“是不是郭氏与褚明容又使什么奸计?”

“正是,就是你想的那样。”褚明锦恨恨道,“天下男子那么多,成日就想着要与自己姐姐争男人,也不觉躁得慌。”

“我把她想办法嫁掉算了。”冯丞斐皱眉,上了床揉了揉褚明锦眉头,劝道:“别想了,横竖我不可能娶她的,她闹腾来闹腾去,不过是在那白丢人现眼罢。”

“下午我想回去一趟……”褚明锦把褚玮伦有关郭氏不可能去害褚明蕊的话毫无保留说了,道:“我不信明蕊的死与郭氏无关,我想回家找兰姨娘了解一下情况。”

“我陪你吧,你那个四姨娘诡计多端,你自个回去,我不放心。”

他把褚家说成龙潭虎穴了,褚明锦失笑,不过夫妻两人,这是自成亲后首次成双成对回娘家,回一趟让那几个妹妹和外面的女人知道他们夫妻恩爱,死了要嫁冯丞斐的心也好。

夫妻俩吃过午膳,正讨论带什么礼物回娘家,采青来报,褚府五姨娘来了。

“宝宝,她就是你口中的五姨娘?”冯丞斐乍见兰氏,受了极大的惊吓般,猝然变色。

“是呀,是不是觉得她怎么和方彤君那么像?”褚明锦悄声说道,一面急急朝兰氏迎过去。

“五姨娘,你来得正好,格非吩咐人把你的住处拾缀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哪里不满意,再重新弄。”

褚明锦丢下冯丞斐,拉了兰氏到东苑看。她先前跟冯丞斐说了要接兰氏来同住,冯丞斐自然没意见,夫妻两个在南苑一起住,东苑闲置着,冯丞斐吩咐冯翌重新布置了,准备作兰氏的起居之处。

碧色梅花绢纱窗帘,同色如意云纹帷幔,暖阁炕上铺了暗花细丝洋缎条褥,正面设着云雁细锦缎靠背,碧色引枕。卧房里刚买的梅花式洋漆梳妆台,靠东墙一排楠木衣柜,室内香炉宝鼎一应俱备。

花几上汝窑美人瓶内插着一棒新鲜的黄白粉各种颜色的菊花,给素雅宁静的居室添了丝丝缕缕的清香。

“这花儿插得好!”褚明锦拿起一枝菊花闻了闻,笑道:“回头我问一下是谁插的,得赏赏。”

“锦儿,你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兰氏拉着褚明锦细看,眼眶有些润湿。

“那是的,我幸运呗。”褚明锦得意地笑了笑,道:“五姨娘,既然来了,不若别回去了。”

既知兰氏其实不想得褚玮伦的宠爱,褚明锦更坚定了把兰氏接到侍郎府的决心。

兰氏含泪点头,复又摇头,低声道:“今日还得回去的,要给大姐回话,锦儿,你怎么能答应老爷让三小姐嫁给姑爷呢……”

褚陈氏听得说褚明锦答应让褚明容嫁给冯丞斐为妾,气恼不已,自己不敢出面杵逆褚玮伦,使了兰氏过来劝褚明锦。

“我才不可能答应。”褚明锦不齿地撇嘴,把自己与老爹的计较说了,道:“兰姨娘你放心,格非护着我,等明容病好了,格非说一句不娶,她们想赖也赖不了。”

“如此,我就放心了。”兰氏绽开笑容,怕褚陈氏着急,不顾褚明锦的挽留,要赶回去报信。

褚明锦见她急着回去,横竖一个城里,离得不远,也没有强留,道:“那你回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收拾的,收拾好了,明日我和格非一起过去,禀明我爹以后,接了你过来。”

兰氏带泪含笑着应下,她自女儿死去后,把褚明锦当亲生女儿看待,一生依赖都投注在褚明锦身上,褚明锦愿意奉她终老,她自是乐意。

两人手牵着手闲话着回转正厅,冯丞斐在厅中坐中,见兰氏进来,站起身见礼,听得兰氏要回去,忙吩咐冯翌打点礼物给她带回,让替问候褚玮伦与褚陈氏。

兰氏坐了轿子过来的,褚明锦让翠屏拿了四吊钱赏轿夫,与冯丞斐一起送了兰氏出大门。

三人迈过大门门槛,冯丞斐突然压低声音,没头没尾道:“杨润青官居西台御史,却一直没有娶妻,他每年五月,都要吃素穿孝衣一个月,悼念他的兰妹妹。”

他在说什么?褚明锦莫名其妙,兰氏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地上。

“兰姨娘。”褚明锦抢前一步扶起兰氏,兰氏身体簌簌发抖,脸色惨白。褚明锦视线在冯丞斐和兰氏身上转了一转,突然大悟,冯丞斐口中的杨润青,就是兰氏的润郎。

“杨昭华不是他的女儿吗?”褚明锦有些茫然,杨润青有女儿,怎么会是一直没有娶妻?

“那是养女,我入朝后,杨御史曾请我帮他绘下他心上人的画像,这么多年来,他无时不刻在想念他的兰妹,他的府中,供着他的兰妹妹的灵位,他说,兰妹妹是他的原配发妻,也会是此生唯一的妻子。”冯丞斐抿了抿唇,紧盯着兰氏问道:“五姨娘,你就是杨御史的兰妹妹吧?你忍心避而不见,看着杨御史郁郁终生吗?”

“我……”兰氏泪如雨下,身体软瘫下去,褚明锦看得眼睛酸涩,朝冯丞斐打个眼色,两人一起挽了兰氏往回走。

冯丞斐在外面守着,褚明锦扶了兰氏进内室说话。

“兰姨娘,既然杨御史这么多年没有忘记你,又没有娶妻,不如与他团聚,我爹那里,你不用担心,我去跟他说。”褚明锦劝道,心里有些不明白兰氏明明没有失身,怎么还那么拘泥于曾为妾的过往。

“锦儿,我……”兰氏一行哭一行咳,哀哀道:“我已是不洁之身,有何颜面再回润郎身边?”

褚明锦本不想说出来的,见兰氏还执迷不悟,忍不住道:“兰姨娘,我爹和我说过,明蕊妹妹不是他的女儿。”

兰氏惨白的脸泛起一抹赧然之色,泪水却流得更凶了,语不成声道:“先时我是想为润郎守身,后来发现怀了蕊儿,也曾想悄悄去见义母,想回到润郎身边。那时润郎病好了,科举得中,我寻思着要还老爷纳妾银子想必不难,只是自己名义上曾为妾,不敢去见润郎,可义母说我已为人妾,守身没守身,自己知道,外人却如何得知?求我别毁了润郎前程。”

原来如此,褚明锦沉思片刻,问道:“五姨娘,杨御史高堂现在还健在吗?”

“听说几年前身故了,可我……我已是不洁之身了……”兰氏哭得更加悲凄。褚明锦垂在身侧的一双手不知不觉间攥紧,上午褚玮伦和她谈话时,明白表示,他没有碰过兰氏,为何兰氏口中,却总说自己是不洁之身,难道?这与褚明蕊的遇害有关?

“五姨娘,我怎么听说我爹这么多年从来不进你的院子?我爹……我爹既然对你全然无情,也去你那了,为何后来还对你如此无情?”褚明锦沉思了片刻,旁敲侧击问道。

“老爷之前进我的院子,都是偷偷的摸黑来的,他明着和四姐在阳平州,可每回差人送银子回来家用时,都悄悄地回来了,晚上……我……我想着与润郎团圆无望,老爷给了我母女栖身之地……可不久后明蕊病了,老爷只怕明蕊的病传给你们姐妹几个,要把明蕊送深山里,我生他的气……后来,我再不独宿了,晚上都安排了小碧在床前守夜,又点着灯火。”

阳平州!郭从炎当年就是在阳平州做官!兰氏说她老爹差人送银子回来时自己却悄悄回家与兰氏……还是偷偷的摸黑进去……他老爹是不是差的郭从炎送银子?然后郭从炎留宿褚府,冒她老爹的名?

褚明锦眼前发黑,心口火苗霍霍燃烧,怒火中夹杂着剧烈的疼痛与心酸,让她不敢置信的猜测使她身体忍不住颤抖。

勉强克制着,许久后,褚明锦温言道:“兰姨娘,别想了,往后有我孝顺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若不想和杨御史团聚,就不见他罢。”

兰氏低泣着点头,褚明锦幽幽叹了口气,开了房门出去打水过来,亲自拧了布巾给兰氏擦脸,把她挽扶到床边,道:“今晚别回去了,我使翠屏回去偷偷和我娘说声让她安心即可。”

兰氏哭了许久,虚虚地站不住,也没反对,躺到床上歇息。褚明锦给她盖上薄被,拉拉被角,状若无意地问道:“我爹那时在阳平州,明明自己悄悄回来了,为何还要托四姨娘的兄弟捎银子回家?”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兰氏摇头,低声道:“老爷也许是觉得跟我好了,愧对四姐吧,所以给她兄弟一个送银子的差使做,四姐的兄弟送银子过来,每次大姐少不得要款待他一顿酒席,赏他几两银子。”

褚明锦轻轻地喟叹了一声,道:“我爹可真是宠着四姨娘。兰姨娘,你好好睡一觉。”

轻轻地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冯丞斐在院门外守着,见她脸色有异,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问道:“宝宝,咋啦?”

“你让翠屏和翠竹到东苑来侍候兰姨娘,我先回家找我娘问一件事。”褚明锦深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子,竭力要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她情绪这么激动,冯丞斐哪放心给她自己回褚府,心思一转道:“好,你稍等,我陪着你过去,在马车里等着不进去,你尽快出来。”

他若是在褚府露面,少不得一番礼节,褚明锦此时情绪激烈,想必没心情陪着他在众人面前应酬的。

褚明锦要回家找褚陈氏证实自己的猜测,褚明蕊生病那一年,郭从炎给家中送家用银子,是不是每回来了就在褚府留宿。

她刚才不敢问兰氏,怕心细敏感的兰氏悟了过来,会羞愤欲绝生不如死。

褚明锦在府门口遇到褚陈氏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婆子秦妈,秦妈要出府办事,见褚明锦回府,殷勤地迎过来请安问好。

褚明锦如今在侍郎府得宠,她们这些褚陈氏手下办事的人,在褚府里也跟着升了天,说话腰杆子那一个直呀,只差没鼻孔朝天了。

“秦妈妈好。”褚明锦微笑着回了一礼,想起自己要问褚陈氏的事,秦妈妈据说在她们姐妹出生前就到褚府里做事的,也许从她这里就能了解到了,遂笑着问道:“秦妈妈这是要上哪?我送你。”

大小姐侍郎夫人要送自己,秦妈妈喜得发颤,上了马车看到冯丞斐在里面,更是欣喜欲狂,行完礼后,也不敢平坐,就半蹲在脚踏边。

褚明锦寻思古人主奴之间就是如此,也不勉强,问了秦妈妈要去的地方,吩咐车夫前往。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会儿闲话后,褚明锦叹道:“听说秦妈妈在我们几姐妹出生前就进府了,还记得明蕊妹妹的容貌吗?”

“记得,五小姐长得和五夫人一模一样,只年龄小些,若是活着,想必也是倾国倾城之貌。”秦妈拉袖子抹泪。

“那时府里的日子是不是过得紧巴巴的?不然,怎么明蕊妹妹没有救过来?舍得花银子,没有救不活的理呀!”

“也不是不舍得花银子,太太仁厚,老爷没回来之前,就大把大把撒银子了,不过那时,确实不如今日老爷在府里住着有花不完的银子,那时老爷让四姨奶奶的兄弟送银子回来,虽说家用绰绰有余,可太太为了讨四姨奶奶的好儿,每回送回家一百两银子,都得打赏了十两给他,余下的,就不多了……”秦妈妈许是那时就压了一肚子气,愤愤不平地说道:“可怜那时你还小,还不得老爷欢心,太太怕四姨奶奶在老爷面前使坏,捧着扶着四姨奶奶和她的娘家人……”

这就是褚陈氏不得宠,却没有被弃下堂的原因吧,褚明锦默默地咬牙,正寻思着怎么不动声色问下郭从炎送银子时有没有在褚府留宿,秦妈妈就接着啐道:“那一起没廉耻的,装的什么出身名门,其实一点礼节都没有,每回送银子过来,都赖着要在府里住下,也不寻思寻思老爷不在家,一府里的女眷,他一个大男人住下算什么?”

褚明锦缩在袖子里的手攥,稍停片刻,方克制住震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那时爹不在家,留个外男住宿忒不方便,我娘难道真依了他给他留宿?”

秦妈叹了口气道:“他提出要留下住宿,太太哪敢不依他?你长大后老爷疼你,太太说话才稍稍有点力度,以前,明着是太太理家,还不是什么都依四姨奶奶……”

秦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褚陈氏被郭氏压制的苦楚,褚明锦脑子里嗡嗡嗡响,什么也没有听进去,胸腔要爆炸了,攥紧的双拳格格作响。

“大小姐,你也别生气了,现在你和姑爷日子过得好了,太太在府里也跟着好了,就是奴才跟着太太办事的,也得脸了。”秦妈以为褚明锦气恼自己的娘被郭氏欺压,笑着安慰道。

“宝宝,别生气子,以后有我。”冯丞斐把褚明锦轻搂进怀里,轻轻地摩挲她的脸,宽大的袍袖把褚明锦的脸遮住,不让秦妈再看到。

小两口在自己面前就亲热起来,秦妈老脸通红,不好在一处呆着,忙忙道:“姑爷,奴才到办事的地方了。”

秦妈下了马车,冯丞斐吩咐马车夫:“把马车驾到城外去。”

褚明锦恍若未闻,她的神智已被怒火烧得无踪无影。她很想现在就冲到老爹面前,把真相说出来,指着老爹的鼻子问道:“这就是你捧着宠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家人的后果,你后悔吗?”

又很想马上抓住郭从炎,把他剥皮剔骨扔进汤锅!

她觉得自己快发疯了,怎么也想像不到,这种无耻之尤的行径,竟然会发生在她身边的人身上。

马车在城外停下来的时候,冯丞斐跳了下去,回身把褚明锦抱下跑车,拉起她的手,柔声道:“宝宝,我想奔跑,来,陪我。”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树木在一排排往后退,狂乱的心跳更乱了,可是那撕裂般的疼痛渐次淡了,满头满脸的汗水,身上的衣裳也被汗水湿透了,双腿慢慢地抬不动时,褚明锦愤怒的情绪也缓缓平静下来,心境意外地得到宁静,眼里的青山绿水茂树繁花,从黑白两色恢复了五颜六色。

“累不累?”冯丞斐拉了她停下,拿汗巾替她擦汗,嘴角含笑着问道。

他的语气分外的轻柔,眸光仿佛春水清浅地荡漾涟漪,头顶照射下来的阳光被身边大树绿叶遮挡了大半,斑斑驳驳的光点洒在他身上,他的神色悠闲宁静,身姿慵懒,似是没有发现褚明锦方才的情绪激荡,可事实上他清楚着,“宝宝,发现什么事了?缓缓和我说。”

天空碧蓝如洗,绿叶红花五彩缤纷,褚明锦看着冯丞斐,忽而泪流满面,冯丞斐张开双臂,温柔地将她拥进怀里。

“……就这样。”褚明锦缓缓地将自己的怀疑与推断说了出来,“我就没明白,郭从炎为什么要害明蕊。”

“也许,明蕊知道他来过,他怕明蕊说出爹回来了,把事情捅出去,兰姨娘性情沉静内向,不会说出去,可明蕊是小孩,就不一定了。”冯丞斐沉吟半晌,又道:“还有个疑点,虽说夫妻生疏,可一开口说话了,这声音不就听出来了吗?兰姨娘怎么会以为是你爹?黑灯瞎火里,如果不是确定是你爹,她不会从的,好生奇怪。”

褚明锦闷闷地点头,道:“可是,咱们又不能去问兰姨娘。”

“不能去问兰姨娘,却能去问郭从炎。”冯丞斐清雅的眉目闪过煞气,冷声道:“我定不会让他逍遥的,宝宝,这事你别操心了,我来办。”

“好。”褚明锦闭上眼,低低道:“格非,抱着我睡一觉,我觉得好累。”

“好,睡吧。”

61、临渊羡鱼

睡梦里有噩梦,在褚明锦被吓得半死时,总有一双手轻轻地落在她身上,或是温柔缓缓地抚摸,或是有力地按了她一下,把那些噩梦赶走。

酣畅地睡了一觉醒来,褚明锦正对上冯丞斐黑漆如墨的眸子。冯丞斐微微一笑,道:“夫人,醒来就起来,帮为夫揉揉,为夫的双臂不能动了。”

 褚明锦还有些没闹明白,蹭了蹭头,冯丞斐立时面色惨白,豆大的汗水自额头冒出,一粒粒滚下。褚明锦总算清醒了,跳起来一看,原来冯丞斐一直坐着抱着自已睡,那双臂僵了一样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不能动了。

“小傻瓜。”褚明锦嗔怨地斜了一眼,伸手揉肩膀胳膊,道:“我睡着了不会把我放下来?”

“放过,刚放下你就哭了,要娘抱呢!”冯丞斐眉眼含笑,调皮地眨眼。

真会胡扯,褚明锦羞恼,手上使力,冯丞斐啊了一声,双臂能动了,伸手去隔吱褚明锦,两人在床上滚成一团。

“格非,你们小两口腻歪完了没有?能出来不?”

李怀瑾等了一个多时辰了,等得不耐烦窜到南苑来,就在卧房外来回踱步,听得里面有动静了,正喜冯丞斐要出来了,谁知随后又听得两人嘻戏起来,再不见出来,忍不住酸溜溜开口了。

褚明锦与冯丞斐互相嗝吱,两下子逗弄,空气变得热烈起来,李怀瑾出声时,冯丞斐的手已放到褚明锦的两粒樱红上,而褚明锦的手,也握住粗大的一根棍棒了。

这个时候被打扰,不说褚明锦又羞又恼,就是冯丞斐,也是哭笑不得。

冯丞斐起身下床,褚明锦扯了扯被角,怀着一肚怨气也跟着下了床。

盥漱毕走出房间,看着室外灿烂的阳光,一时倒愣住了,脱口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巳时,冯夫人。”李怀瑾挑了挑眉,讥笑道:“这幸得格非今日还不用上朝,不然……”

不然怎么了褚明锦没空去想,急急就要往门外走,兰氏还在府里做客着呢,自己从昨日下午睡到此时,不知她那边习惯吗,还有,昨日跟她说今日要去跟褚玮伦禀明,正式接她过来住的。

“宝宝,你睡着时兰姨娘来过,她现在回去了,她跟我说,过来跟咱们一起住的事,稍后再说,她要再想想。”冯丞斐知褚明锦急什么,一把拉住她。

“这是怎么啦?”褚明锦有些着急,冯丞斐笑道:“搬来跟咱们一起住,毕竟不是小事,也要让她想一想不是?”

“这都什么时辰了?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李怀瑾在一边皱眉,走了出去,大声喊上饭。

饭菜送上来的空当,李怀瑾沉着脸道:“今日早朝,父皇收到很多弹劾你的奏折。”

这在意外之中,冯丞斐点头,面上一片平静,李怀瑾似乎也不怎么着急,接着又道:“还有一事,我想着听听你的意见,这几日我让手下的人暗中了解圈地情况,我打算从官职小的官员入手,一个一个慢慢办,昨晚报上来的名单里,有郭从炎。”

冯丞斐与褚明锦一下子坐直身体,齐声问道:“有他?”

“嗯,有他。”李怀瑾肯定地点了点道。

“怎么会有他?”冯丞斐摇头,道:“他只是个七品同知,又没什么能力,多年得不到升迁,哪来圈地的势力?还有,褚家给了他不少银子吧,买也能买不少田地。”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解了。”李怀瑾皱眉道:“可是调查出来,确实有他。”

“会不会是替人顶包?”褚明锦插言道。

冯丞斐与李怀瑾眼睛一亮,一齐点头,冯丞斐兴奋地道:“君玉,你帮我细细查了,得到什么证据先和我说说再上报,这个人,要往死里整,势必要让他生不如死,落进地狱不得翻身。”

“又发生什么事了?”李怀瑾问道,视线看向褚明锦。

褚明锦咬唇不语,冯丞斐道:“君玉,这事不便相告,你帮我就是。”

李怀瑾应下,起身告辞,临走时眼睛看着冯丞斐不动,冯丞斐摇头失笑,起身送了他出去。

一路上,李怀瑾却不说话,冯丞斐心中有事,可没时间与他打哑谜,问道:“君玉,有什么话说吧?”

“格非,你变了许多,个中滋味,不能告诉兄弟吗?”

李怀瑾说得行云流水,也不带停顿。冯丞斐被噎了一下,差点咳起来,见李怀瑾一副渴望知道的神情,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干瞪眼看他,半晌不能言语。

李怀瑾圆瞪着双眼,如求知小儿不转动眼珠子,冯丞斐无奈,干笑了一声,道:“君玉,个中滋味,只可意会不能言传,我想相告,奈何词拙。”

李怀瑾眼有不甘,冯丞斐正不得计脱身,冯翌疾行前来,冲李怀瑾喊了声王爷,就把冯丞斐往一边拉去。

愣愣地看着冯丞斐远去的背影,许久,李怀瑾方转身朝外走去,脚步迟缓阻滞。他若是想知道闺房之乐的趣味,府里随便抓一个侍女尝试即可,緾问冯丞斐,不过是因为心中有种被冯丞斐与褚明锦排斥在外的感觉,不由自主的想了解他夫妻更多,掩盖心头的失意苦闷。

“老爷,闻人雄抓到了。”冯翌把冯丞斐拉到僻静处,小声禀道。

“好。”冯丞斐闻言大喜,问道:“搜集到的证据够处死吗?”

“够了,他污辱了许多良家女子。”

“把他连同证据,一起交燕京府衙去。”

“老爷,恐怕不能交府衙。”冯翌的声音更低了,“奴才刚才去讯问他时,那恶徒满口胡言,说的话很难听,上了府衙,公堂之上一问一答传扬出去,于夫人声名大是不雅。”

“他都说了什么?”冯丞斐咬牙。

“说什么夫人是天下第一淫妇老爷戴了许多绿帽子什么的,难听之极……”闻人雄说的绘声绘色,冯翌不敢一一道给冯丞斐听,只简单说,可也很难听的了。

冯丞斐清隽的面容在阳光下泛起沉暗的狂怒的红色,心尖上的人被如此污蔑,教他如何忍下?

要治死,也得先弄清缘由,冯丞斐深吸了口气,问道:“他在悬空寺中意图染指夫人,可问出何人指使?”

“供了,证据充足。老爷,那闻人雄也是奸滑之人,他假意让委托他办事的人详细写下要办之事,委托他的,是一个婆子,不识得字,他自己写的,可怕对方日后反咬一口,不只要那婆子按下手印,还让人画了婆子的画像。”冯翌从怀中摸了两张纸给冯丞斐,一张是委托书,有手印,一张是画像。

冯翌接着又道:“老爷,奴才看着这老妇像是大富人家主子身边有身份的婆子,刚才拿着这画像去问过囚在咱府里褚家那个婆子,那婆子指出,那妇人是褚府四姨娘身边的李妈。”

“好!很好!”褚明锦听冯丞斐告诉她一切后,咬牙一番后大笑,“我正恨着兰姨娘的事不得声张,郭氏就送了把柄过来。”

“宝宝,你打算怎么做?”

褚明锦莞尔一笑,复又满面愁容,挤了两滴眼泪出来,拿帕子拭着眼角细声道:“这是褚家家丑,那贼子不要交给官府,连证据一块给我,我送回去给我爹。”

“宝宝,你……”冯丞斐看褚明锦装出梨花带雨无比娇弱的样子,不由大叹,心道郭氏遇上褚明锦,也是好运到头了。

“现在送吗?”冯丞斐问道。

“不,我先使翠屏回去看一下,等明容病好了再送。”褚明锦好整以暇道,她不能给郭氏以褚明容病重一事来搏取褚玮伦的同情,这闻人雄送了过去,她倒要看看,她老爹怎么处置郭氏.

她除了是褚家女儿,同时还是侍郎夫人,这一身份,她不信老爹还能包庇着郭氏。

也用不着翠屏跑路,褚明容在酒楼中虽说吓得不轻,可回家后,郭氏形容淡定,告诉她没有鬼怪,这是褚明锦要害她,她解了心结,很快就好了,母女俩又商量出那个所谓的将亡要个名份的计策。

褚明锦遣人送贵重礼物,褚玮伦说褚明锦言道只娶活人,母女俩以为褚明锦明着答应,实则是以为褚明容要死了推托之辞,上当相信了,为怕褚玮伦生疑,褚明容装模作样在床上躺了两天,这不,生龙活虎下地,使了人来通知褚明锦,想尽快嫁进侍郎府来了。

褚明锦看着来报讯的婆子,微微一笑,问道:“老爷在家吗?”

“奴婢来时不在。”

“你回去禀知四姨娘,就说我下午回去,让她请我爹回家。”

手里的两张纸不到一毫重量,褚玮伦却如握着千钧巨石。证据如此确凿,不需得验证,他心中明白事情是真的。

“爹,冯郎要把人送府衙的,女儿觉得证据太齐全,反不敢相信,请爹传了李妈过来,先验证下指纹。”

褚玮伦拿着纸的手指颤抖着,久久没有答言,褚明锦加重语气道:“请爹传唤李妈来验指纹。”

验指纹,证实了,接着就是送府衙,然后是郭氏被传唤上堂,以冯丞斐之势,无须他跟衙门说什么,自然是重判的,即便不是判死刑,此事声张出去,他自然不能再把郭氏留在身边了。

再然后,他褚玮伦的妾室雇人染指嫡女儿一事,便人尽皆知,他在商圈里还怎么抬头?

“锦儿,不验证了行吗?事情已过,你也没出什么事,女婿那里,你替为求情行吗?”

老爹竟想压下此事,不追究郭氏,褚明锦不敢置信,心头火燃烧得很旺,面上不变,沉默着不作答,只静静坐着。

褚明锦这般从容平静,褚玮伦心胆发寒,如坠冰窟。

沉默,就是将立场表示的清楚明白了。褚玮伦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的,却从没遇到过如此淡定沉得住气的。

眼前人脑子里住的不是自己女儿,用父女之情来打动她是枉然。

褚玮伦想,若是眼前是自己亲生女儿,定不会这么镇静地与自己僵持,寸步不让。

长时间的沉默后,褚玮伦颤抖着开口了。

“锦儿,你四姨娘当年清清白白身份贵重的仕族嫡女,嫁给爹爹一个小商贾作妾,这份情意,爹……爹实在不忍心遣走她。还有,爹丢不起这个脸。”

“爹你丢不起这个脸?当日女儿若是没有逃脱,爹你的颜面还在吗?褚明锦顿了一下,轻声问道:“爹,女儿有些不明白,四姨娘为何要找人那般暗算女儿?她这是要置女儿于死地吧?”

褚明锦前世商圈浸淫数年,心中明白攻心法则,更知道如何直击要害,仅短短的一句话,便问得褚玮伦哑口无言。

看似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将郭氏的狼子野心清楚地揭开,刚时也让褚玮伦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面对要杀害女儿的仇人,爹你还要包庇吗?

褚玮伦耳鸣目眩,愣在当场。褚明锦淡淡地站了起来,在厅中来回走动,走了两圈后,低低一叹,道:“爹,那贼子女儿没让冯郎送府衙,带来了,现捆在门外马车里,连同这证据,一并交与爹爹,爹要怎么处置,女儿不过问了。”

“锦儿……”

褚玮伦叫得了这一声,急速地背转身去,一滴泪无声地坠在地上,落到团花地毯上,很快消失不见。

这一刻的复杂心情,褚玮伦难以理清,酸涩、欣慰、难堪、羞愧……种种情绪兼而有之,女儿这是先把自己逼到绝路,再忽而一转,留了裁决之权给自己,开始是不依不饶的姿态,其后却是体贴宽和,让自己再也无法做出不公平的决断。然,也委实是成全了褚府,成全了自己的脸面。

虽是换了芯,父女不贴心,可,到底还是自己的女儿。

“爹,女儿硬是从冯郎手里要来那贼子,冯郎心中不忿,女儿先回去向冯郎请罪了。”褚明锦行了一礼,低声告辞,语带悲意。

娘家出了这样的事,女儿在女婿面前,亦难抬头,这桩亲事本就高攀了,以后女儿在侍郎府,只怕得是如履薄冰了,褚明伦心中对郭氏的爱怜退散,恨意抖起。

62、作恶自受

褚明容听婆子回报褚明锦下午要回家跟父亲商量她嫁入侍郎府一事,急忙使人去商号请褚玮伦回家等着。

午膳后正坐立不安时,使去探听消息的丫鬟来报,褚明锦回来了,褚明容大喜过望,挽起裙裾就想往前厅冲,郭氏一把拉住她,道:“别太急切了,仔细你爹想清你是诈病,心里疼着你大姐,又要反悔。”

母女俩苦等着,打听得褚明锦走了,再忍不得,急忙往前厅而去。

郭氏进了厅,先殷勤地给褚玮伦倒茶,双手捧上,方徐徐问道:“老爷,听说大小姐回来了, 有没有说明容的喜事什么时候办?”

褚玮伦瞥了眼一旁生龙活虎站着的褚明容,想起褚明锦前日跟自己定计时的用意,恰好完全证实了,再一想那一夜要赖冯丞斐使强一事,心火更旺。暗道这母女两人,正经的心思没有,尽想的黑心肝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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