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会自己回去的,不用等我了。”
虽然这个理由实在是烂透了,但是江一一仍然点点头,很配合地接话,干脆地往回走。
身后传来山本武匆匆跑开的脚步声,再远一点,之前沉闷的爆炸声和惊呼声已经被细小的破空声代替。
果然不能算是一模一样的世界啊。
等到突然“重病”的山本武、狱寺隼人和泽田纲吉三人回归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
等到山本武多灾多难的右手腕痊愈,泽田纲吉昏昏欲睡变成精神抖擞——狱寺隼人……好吧,这一位某种程度上来说实在是坚不可摧强韧无比——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未来的彭格列十代班底,关系越发密切了。
“去商业中心?”
“是啊,本来今天也是补习,不如大家一起去玩吧。阿纲的爸爸要回来了,他有点紧张的样子,大家一起去玩的话应该会很开心的。”
“我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啊,洛洛不喜欢的话也就算了。”
“恩,挂了,再见。”
“再见。”
江一一听山本武挂断了通话,才关上手机。图书馆里很安静,书也够多,江一一很满意。
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还是会渐渐疏远。
特别是在其中一个人有意引导的情况下。
早上儿打电话还是乐呵呵的山本武,下午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脸沉重,结果过两天又不药而愈了,挂着彭格列雨之指环去向山本刚学习剑道。
这又是哪门子的发展?
江一一表示有些疑惑。
“那个……”
红色头发的少年拿起书包,向着图书馆的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又犹豫着转了回来,站在江一一的面前。
“天已经黑了,你一个女孩子的话,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
江一一看了看窗外,入江正一的表述还是很委婉的。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不意外地在通讯记录里看到好几通未接来电。
“谢谢。”
“啊,不用……我,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看着入江正一的背影,江一一笑了笑,把看的书放回书架,左手拎着包,右手按了回拨。
“山本叔叔,对不起,之前看书太入迷了,没有听见电话——恩,我马上就回来了,不用担心——不用了,我一个人没事的,不需要特意来接,并盛町在云雀的统治下很和平啊——晚饭吗……那我就吃完晚饭再回去好了——好,那我就等着叔叔的爱心大餐了,恩,我挂了喔。”
挂断电话,江一一叹了一口气。
“不要我刚说完就来打脸啊……”
从包里翻出伸缩棍,江一一手腕一抖,原本只有小臂那么长的棍子抽开刺到守着路口的黑衣人身上,横提回扫,另外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黑衣人也倒了。
一脚踩在正要爬起来的黑衣人背上,江一一踏着他往前走,变回原样的伸缩棍被重新放回包里。
“并盛可是很和平的。”
面对劫匪就要如秋风扫落叶。
深受天朝教育滋润的江一一毫无心理压力地,一脚踩在另一个黑衣人的头上。
“你——噗——”
似乎要说什么话的黑衣人整张脸都被糊到了地上,呜呜呜挣扎个不停。
“你应该庆幸,如果遇到的是云雀,你以后都不会有说话的机会了。”
江一一摆摆手,扬长而去。
“不过不要太感谢我了,以后改邪归正吧。”
“做坏人是——”
江一一停住了脚步,她看见了不远处对峙的两伙人。
站在护坡上的瓦利安,和站在路面上的十代彭格列。
一脚踩在护坡边沿,满脸轻蔑地挑衅着山本武的银发青年被一把推开,黑发的青年走上前来。
“来了……没想到还能见到那家伙。”
“XANXUS!”
啊……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意外的重逢呢。
单方面的重逢。
江一一向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喂——那边的老鼠,鬼鬼祟祟地想逃吗!?”
斯夸罗的大嗓门很有穿透力地刺了过来,伴随着山本武带着些惊慌的大喊。
“洛洛!”
“小心!”
泽田纲吉有些紧张地看了眼里包恩,刚想要点燃死气之火,动作忽然一僵,如有实质的杀气使得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被迫地和XANXUS对上了视线。
“泽田纲吉。”
暗哑低沉的声音从XANXUS口中吐出,他皱着眉,嘴角扯开一个狰狞的笑容,手心里愤怒之炎在积聚。
“去死吧!”
“到此为止了。”
从角落里斜飞出来的镐子钉在了XANXUS面前。
拉开的长棍挡住斯夸罗的剑锋。
“XANXUS。”
泽田家光从夜色中走出,和泽田纲吉熟悉的大大咧咧的邋遢模样不同,满脸胡茬的大叔现在看起来一比的气魄。
“斯贝尔比斯夸罗。”
收回长棍,江一一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银发青年,已经长长了些许的黑发顺服地贴着脸颊,在末梢微微曲起。她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这位勉强可以说是熟悉的陌生人,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在另一边的XANXUS身上。
在斯夸罗的神色有些焦躁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吐出一句。
“你还记得死在你剑下的韩田吗。”
☆、韩洛(六)
“怎么,你是想来报仇吗,垃圾。”
斯夸罗扯开嘴角,露出了有些凶狠的笑容,绑着长剑的右手挥了挥,在夜色中带出一道银亮的光。
“你挑衅错了对象。”
江一一瞥看了眼泽田纲吉那边,这里的对话并没有引起他们多少的关注。
对皱着眉看过来的山本武摇了摇头,江一一大大方方地把长棍收起。
“报仇并没有意义。他既然做出了决定,就已经有所觉悟。”
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更何况,杀了你,他也回不来。”
江一一转身离开。
她现在还无法面对XANXUS,哪怕现在站在这里的瓦利安首领并不是她曾经的弟弟。
她犯了错。整个错误里最无辜的也是她最亏欠的,就是XANXUS——直到最后,她留给他的都只能是谎言和死亡。
想要说的话和聊胜于无的解释,被永远地埋在那场大火里,即便再一次面对同样的面容,也没有了开口的机会。
他并不是她熟悉的XANXUS,她也已经不是【埃特】。
斯夸罗看着她的背影,一扬手。
带着破空声砸向江一一身后的东西被她一反手握住。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怀表,打开之后,有一张画。
年轻的还没有被岁月磨成话痨的韩田笑得很浅但是笑意很深,搂着很漂亮的妻子,在他们的中间,黑发黑眼的韩洛灿烂地笑着。
很幸福。
永远也没有可能实现的幸福。
江一一合上表盖,小心地将它收入掌心握着。
“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今晚月色不错。”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止她的离开。
包括山本武。
他看着慢慢消失在夜色里的单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之前一起长大的记忆也模糊了起来,那些画面里,似乎永远都是男孩傻乎乎地一个人拼命靠近,一个人说话,一个人笑,努力地把那个沉默的孩子拉进这个世界。
她一直都只是看着,什么都不说,心情好的时候给一点回应,自己就像只宠物狗一样摇晃着尾巴乐呵呵地一头栽进去。
从心底突然升起的不甘、愤懑和委屈,让山本武皱起了眉。
“山本……”
泽田纲吉敏锐地察觉到了友人的情绪变化,他看向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山本武,又看了看道路的尽头。
“那个……让她一个人回去的话,没有关系吗?”
“不用管她。”
山本武硬邦邦地回答。
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就算性格开朗神经大条天然到能够把之前和现在面临的一切都归纳到黑手党游戏中,也还只是个少年。
“还有心情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吗,渣滓。”
XANXUS居高临下地看着泽田纲吉一众,轻蔑地扯了扯唇角,目光冰冷地投向掷出铁镐后在没有动作的泽田家光。
“……泽田家光,这就是你属意的彭格列继承人!?”
……
真是无趣。
江一一趴在课桌上看向仍然单方面和自己冷战的山本武,少年的侧脸线条绷的硬邦邦的,目光根本不往这边来。
好不容易放学铃打响了,江一一刚站起身,山本武已经收拾好东西哥两好地和狱寺隼人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被一个人落下的江一一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两个包子。
这样的意思是……自己被讨厌了?
不做少年好多年的伪少女完全弄错了他生气的原因,并且也没有功夫去深究了。
江一一消失了十四年的母系亲属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日子出现了,自称为小姨的女性拉着她的手,还没说几句话就哭得稀里哗啦,翻来覆去念叨着像,真像。
这位水做的姑娘办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
那个下着小雨的日子,江一一被打包带离了并盛町。
确切的说,是江一一抛弃了到手过一次的彭格列指环,奔向了还没搞上的玛雷指环和阿尔巴雷诺奶嘴。
这位一见面就哭哭啼啼的小姨,出乎意料的是吉留罗涅家族的一员,负责了除首领外全是糙爷们的吉留罗涅的伙食。而吉留罗涅家族,世代守护着玛雷指环,巧合的是,家族的首领,拥有着阿尔巴雷诺的大空奶嘴。
托上次穿越的福。
江一一半讽刺半自嘲地想着,很符合一位自闭儿童形象地呆看着飞机上方块大的机窗,其神态之生动让她身边的小姨再一次红了眼圈。
吉留罗涅和其他的黑手党家族一样,总部都藏在黑手党发源地西西里岛的山脉中,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不过已经没落的吉留罗涅稍微落魄了一点罢了。
这是江一一见过的最不像黑手党的黑手党——起码其他的黑手党没有哪家用小土豆当保留菜目的。
能够挖空心思用土豆做出十几样菜色的小姨,你辛苦了。
但是吉留罗涅家族,也是江一一见过的,最温馨的黑手党。
也难怪那群糙爷们几年如一日地过着吃煎土豆炒土豆炸土豆的日子还能笑得那么真实那么开心了。
吃各种土豆吃到人都要变土豆了,所以很不厚道地在到达吉留罗涅的第二年就去读了全寄宿制女校的江一一各种站着说话不腰疼地想。
不过比较悲伤的是,她就要毕业了……
山本同学早在几年前就联络上了“冷战中以为自己被讨厌了黯然离开”的小青梅,跟随着“被彭格列十代”了的泽田纲吉成为彭格列雨守的他近些年来脸皮见长,打从心底不愿去彭格列本部找虐心的江一一败在了他雷打不动的爽朗笑脸下,被架着故地重游了一遍。
滋味怎么说呢……
比想象中的平静,比期待中的激动。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堡,在暮色中安定地迎来了彭格列十代的自然灾害守护者们的喧闹。
果然不是完全一样的世界啊。
另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彭格列果然财大气粗,伙食真好……
“在想什么呢。”
背上被拍了一把,有着一头墨绿色利落短发的女性笑着在江一一身边坐下,她的胸前挂着橙色的奶嘴。
这是吉留罗涅的首领,艾丽娅。
“作为生长在吉留罗涅的美丽花朵,小洛也到了盛放的季节了。流露出这么迷茫的神情,幸福会从手中溜掉的。”
“不,其实是……算了,你就当我又在自怨自艾好了。”
不打算刺人痛脚地江一一伸手把被艾丽娅顺手插、在自己头发里的野花拿了下来。
“永远处在花季的艾丽娅BOSS。”
“这一次不是在思考人生了吗?”
艾丽娅笑出了声,胡乱地揉了一把江一一的头发。
江一一叹了一口气,伸手把野花又插、了回去,艾丽娅收回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
“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去看我的宝贝。”
江一一也笑了。
“需要我提醒你吗,吉留罗涅一小时不见就会引起忠犬君们骚动的首领大人?”
“哈哈,偶尔也是会需要一点个人空间的嘛~那你到底要不要去?”
“去。”
于是,满心欢喜以为终于能够窥见阿尔巴雷诺奶嘴的秘密或者玛雷指环的真容的江一一,被同样兴奋不已的艾丽娅带去看了她的女儿。
“妈妈。”
在艾丽娅的怀抱中,被称为尤尼的女孩露出乖巧还带着点腼腆的笑容,左颊上有着和艾丽娅如出一辙的五瓣花印记。
这是一个很萌的萝莉,拥有着一双澄澈的包容的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
“会结束的。”
有些突兀地开口,尤尼静静地看着江一一,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像是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聚拢在掌心,尤尼双手交握着按在了心口,她闭上了眼睛,流露出温柔而又安宁的神态。
对于一位十二岁的小姑娘来说,这样的表情实在有些怪异,但是尤尼这么做,却莫名地让人忽略了她的年龄,只觉得心里完全平静柔软了下来。
“我看不清是什么,但是你所恐惧的一切,都会结束的。”
江一一下意识地扯了扯唇角,冷淡地笑了下。
“是吗,那太好了。”
这种被小了自己十岁的孩子安慰包容了的感觉是肿么回事?
治愈系也不是这么来的吧!
艾丽娅搭着尤尼肩膀,在她身后对着江一一温柔地笑。
“……真的吗,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这样的话实在是太好,谢谢你,尤尼~”
被威胁了的江一一笑弯了眼睛,殷勤地补充。
很多时候,配合着别人做些无伤大雅的表现,江一一并不排斥。
她在把自己丢弃的那些慢慢地找回,尽管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开车回吉留罗涅的路上,艾丽娅像每一个傻妈妈一样不厌其烦地对江一一说着尤尼有多么可爱多么乖巧,眉眼间的笑意柔和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可是我却不能陪在尤尼的身边,看着她长大。”
艾丽娅的神情像极了韩田在离开的时候留给江一一的最后一个笑容。
“我甚至不能把她带回家族。”
“为什么”这三个字在江一一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吉留罗涅再和谐再温馨,也还是黑手党,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有和自己没有办法驾驭的玛雷指环。
黑手党的那套玩意,江一一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但是我并不后悔。我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后悔。”
艾丽娅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江一一。
“那么你呢,告诉我,你后悔吗?”
江一一沉默了下,闭上了眼睛。
那些记忆在她脑海中一次划过,唇角无可抑制地弯起。
“不。我犯过错,却不后悔。”
江一一睁开了眼睛,笑了起来。
“谢谢你,艾丽娅。”
“我并没有做什么。”
艾丽娅促狭地对着江一一眨了眨眼睛,模样一点都看不出已经有了尤尼那么大的女儿。
“不过真的要是感谢我的话,有时间就去和那位彭格列雨守约会去吧,你的青梅竹马再这么坚持不懈的话,吉留罗涅的所在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啊。只有在赌气这点上才像是二十一岁的小韩洛~”
“不是赌气啊……”
江一一无奈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刚一回到吉留罗涅,BOSS控们就迅速地围了上来,顶着对艾丽娅嘘寒问暖的忠犬君Υ那很不得戳死人的不满目光,江一一对艾丽娅摆摆手告辞。
她在树林外的小镇里有一栋房子。那本来是小姨的,不过人家嫁给吉留罗涅某糙汉子之后就常驻城堡了,那栋房子空下来也是空着,江一一就时不时去那里改善生活了。
没错,改善生活。
姐才不想和一群糙爷们抢食炖土豆呢。
一离开吉留罗涅的守备范围,江一一就速度钻进树林里去打野食。
不能吃。
白长了那么大一坨。
江一一看着安详地躺在落叶里的白发青年,思考了下这位在两年多后纯武力值毁灭彭格列的白兰杰索诈死的可能性,又琢磨了下以自己和他为数不多但是孽缘累累的交集是该上去补一刀还是该良心大发上点药,接着推测了下他中枪倒在这里和强夺玛雷指环失败的关联性,最后决定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蓝酱,下次的话,我会告诉你另外一个秘密喔~】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吃着棉花糖笑得让人想一巴掌糊上去的少年的话语突兀地在江一一耳边响起。
江一一踏出的脚步缓缓放了下来。
她停在那里,转回身。
好像有什么一直被忽略的东西突然闪现,又迅速消失。
白兰杰索。
江一一在心里默默念了遍这个名字,眉头越皱越紧。
伸手摸了下眉心,江一一无意识地搓着食指和拇指,唇角慢慢向上扬起,凉凉地笑了起来。
她向着睡美人白兰走去。
☆、42、韩洛(七)
江一一觉得做出把白兰捡回来的决定,自己的脑袋当时一定是被驴踢了。
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以前的“老熟人”,怎么就对这位犯了抽呢?
难道就因为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总不至于是被他干掉过一次所以印象深刻吧。
江一一撇了撇嘴,有些嘲讽地哼了一声。
这样算的话,姐印象深刻的人还真多啊。
睡美人还没醒,江一一也不打算给他一个唤醒的吻,就这么靠在桌子边写写画画。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这么几年,江一一这样写画的本子已经换了许多,现在这个是第九本,厚厚的可以用来当板砖。
对于成为密鲁菲奥雷首领之前的白兰杰索,江一一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泽田娜娜的年代她还很天真,对于这些东西并没有那么刻意地去看去听去想,而埃特的年代并没有密鲁菲奥雷的出现。
所以,她也就只知道密鲁菲奥雷是由杰索家族和吉留罗涅合并而来,首领是白兰杰索,并且这家伙……是个变、态。不过变态也有青葱的时候,十五岁的白兰少年倒是挺随和蛮好相处的,虽然本性依然是坏透了。
再有就是……白兰杰索是玛雷指环的持有者。
于是说,这家伙其实是来和吉留罗涅结盟的?结果运气实在不好,正撞上傻妈妈偷溜吉留罗涅的一群失控的首领控糙汉子们的枪头上?
哪家的BOSS这么傻缺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单枪匹马往人家家族总部跑。
本子上又多了一页的杂乱线条,江一一用笔尖蹭了蹭下巴,意犹未尽地在一堆黑线里画了呈掎角之势的三个圈。
彭格列指环,玛雷指环,阿尔巴雷诺奶嘴。
纵向的时间轴,横向的时间线,跳跃的时间点。
马西莫——艾米——泽田娜娜——杜一一——黑子哲奈——戈蓝——埃特——韩洛。
单从时间而言,似乎更接近跳跃的时间点。但是对于【江一一】来说,是一条缓慢向前的纵向时间轴没错。
可是……总觉得有哪里被忽略了。
江一一的笔尖一遍一遍地绕着其中某一个圆圈,最后涂成了一个黑团。
她默默地把本子放下,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白兰。
“醒了?还记得我吗?”
“我们曾经见过吗?”
“不知道是谁受伤倒在树林里死乞白赖地拽着无辜的路人不肯放手。”
江一一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孱弱而又无辜”的白兰杰索,凉飕飕的笑。
“想赖账吗?”
于是,江一一多了一位房客。
其实江一一很清楚,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别有用心。
至于是不是居心不良,还有待考证。
江一一是为了弄明白某些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当过泽田纲吉的妹妹又当过一次彭格列十代,传说中彭格列血脉的天赋技能“超直感”硬是被江一一这个西贝货开发了出来,她总觉得某些之前忽视了的东西,自己能够从白兰杰索身上得到答案。
如果真那么巧关键就是白兰杰索的话……呵,养在身边也好下手,省得到时候五关斩六将地打过去不是吗。
至于白兰杰索的目的……
嘛,不管什么目的,总不至于是觊觎姐的美貌是吧~
如果再那么巧就是的话……呵,废了一个变态也算是为民除害对吧。
江一一阴森森地想。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耐力,低估了变态的杀伤力……
“姓名。”
“白兰杰索。韩酱呢~”
“你就继续这么叫着吧。身份。”
“黑手党喔~”
“语调正常点。目的。”
“在棉花糖的指引下,来见可爱的韩酱~”
“听你鬼扯。什么时候滚。”
半躺半靠在沙发上的白兰笑眯眯地看向江一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只倒映着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深情款款缠绵悱恻的错觉。
“韩酱想要和我一起离开,去看看我的世界吗?”
江一一啪得一声合上了本子,用笔尖指了指门外,把态度恶劣但是心地善良的因为得不到明确的答案又不忍心下手处理的吉留罗涅首领控之一的形象刻画的栩栩如生。
“好了,你可以滚了。要是让我发现你到这里来有什么其他的打算,我一定会——”
恰到好处地停顿,江一一狠狠瞪了白兰一眼,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身。
身后传来白兰意味深长的话语。
“真是可爱啊,韩酱~”
可爱你妹。
觉得自己可以去拿小金人的江一一揉了揉肩膀,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突然就觉得心力交瘁。
捡到白兰的事情,她并没有隐瞒艾丽娅他们,尽管忠犬Υ对此表示了极其具有前瞻性的敌视和警惕态度,但是艾丽娅却好像洞察了一切似的,只是微微笑了笑,就用大空那令人难以想象的包容力容忍了一名身份不明的黑手党BOSS暂住在距离吉留罗涅本部不过几千米的小镇里。
江一一对这样的决定嗤之以鼻,尽管这决定对她的目的来说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但是无论如何,江一一都很钦佩艾丽娅。
这种把自己立于危墙之下的包容,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江一一做不到,也不想去做到,但是她很荣幸自己拥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当然,如果她不要用那种暧昧促狭的眼神暗示些有的没的就好了。
“真想去罗马的许愿池看一看。”
“韩酱有什么愿望吗?”
“这倒不是,只是觉得在罗马这种古老的地方上演末路狂奔似乎挺有趣的。”
一个人呆着只要有棉花糖就不闹腾的变态未完成版白兰懒洋洋地把棉花糖揉啊捏着往嘴里送,听到江一一这话抬头看过去,表情有些呆呼呼的,手指间顶着棉花糖卡在嘴唇边,看起来居然还挺可爱。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白兰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凶,毫无形象地在沙发上滚了滚,说实话,对于这么个目测二十多一米八左右的青年来说,这个动作其实有点高难度。
不过……
你个始作俑者还好意思笑!?
江一一一脚踹了上去。
尽管对那个秘密已经没有了多大的期待,但总还是有点失落。
“你没用了。现在就给我滚回你的世界去吧。”
“韩酱好无情啊~”
“滚。”
“其实韩酱的愿望很可爱喔~”
“是吗。你滚一滚的话我会更可爱喔~”
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江一一看着笑眯眯的白兰,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更不好了。
她忽然好怀念那个十五岁的熊孩子啊。
“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噗哈哈!真是太有趣了~”
“艾丽娅,你可以再表现的幸灾乐祸一点的。”
“抱歉抱歉,只是实在很少看到韩洛你这么气急败坏但是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哈哈——咳咳咳……”
艾丽娅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水,面上的笑意怎么都无法掩饰。
大概是笑得太厉害了,压抑着的咳嗽声从喉咙里迸发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捂着嘴,对了江一一摆摆手,艾丽娅平复了下气息,深呼吸了几次,把手拿了下来,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别担心,只是那个时候到了。”
“阿尔巴雷诺大空的诅咒?”
“恩,是啊。大概是窥伺命运付出的代价吧……还真是公平呢。”
艾丽娅弯起了眉眼,笑得很平和。
“不过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尤尼拥有着和我一样的命运,可是那个孩子的话,也有着自己的觉悟吧。”
“和我说这些也没有用喔,需要我提醒你吗。”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阿尔巴雷诺和玛雷指环的事情吗?不要露出那样的眼神啊,虽然比起母亲来要差得远,但是怎么说我也继承了那种力量。”
“真是抱歉喔,我的眼神看起来就很心怀不轨。”
艾丽娅再一次笑出了声,她拍了拍江一一的肩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得太多,然后思考、沉淀,慢慢变得沉静通彻。这样的眼神,在你的眼里偶尔也会出现。”
江一一摸了摸自己的眼睑,指腹下的突起有些不安地在薄薄的眼睑里转了转,她笑了起来。
“我觉得我们似乎歪楼了。”
“也对。”
艾丽娅重新坐了回去。
在吉留罗涅领地范围内的大草坪上,两个人并排坐着一起看风吹起草浪,深深浅浅的绿向着远处铺展开来。
“艾丽娅,你是怎么把那群糙爷们训练成忠犬的?”
“恩?”
“整天棉花糖棉花糖韩酱韩酱给我棉花糖的……好烦啊。”
“诶?”
“我要是没忍住干掉他的话,会引起吉留罗涅和杰索家族的冲突吗?”
“这个……”
“呵,处理的干净一点,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
“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他。”
作者有话要说:吐槽好欢快啊~~
妹子各种暴躁
这才是咱欢脱的本质嘛~
感谢herbutterfly扔了一个地雷喔~
☆、43、韩洛(八)
“白兰杰索,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从我、的电脑前滚开!”
“白兰杰索,你对我的电脑做了什么!?”
“白兰杰索,把棉花糖从电饭锅里拿出来!”
“白兰杰索,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心力交瘁的江一一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又立马弹了起来,黑着脸从屁股底下掏出一个空了的棉花糖袋子——她就不明白了,就凭这小镇上仅有的一间杂货铺,到底是怎么供得起这位棉花糖控怪物一样的棉花糖消耗的。
江一一把空袋子揉吧揉吧塞垃圾桶里,力道大得像跟它有深仇大恨。
“首先,开诚布公吧。你到底想做什么,杰索家族的首领。”
“被发现了啊。”
江一一盯着白兰那一脸“哎呀糟糕”的表情,就觉得一阵胃疼。
好想……好想一巴掌糊上去啊……
“你这是在讽刺我的智商还是在讽刺你的智商?麻烦你想隐瞒的话就做的专业一点好吧。”
“因为韩酱救了我,所以我不想骗你啊。”
白兰说的一脸的理所当然。
他微微弯了眉眼,紫罗兰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笑容里带着孩子一样的纯真。
“我可是很喜欢韩酱的喔~”
“不过……”
白兰睁开了眼睛,收敛了笑意的眼眸带着令人心悸的锋锐和冰冷。他撕开一小包棉花糖,软绵绵的糖块被送到唇边,然后撕扯开咀嚼。
“韩酱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我吧,连名字都不愿意说。是因为吉留罗涅家族,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被隐藏起来的原因呢?”
“原因没那么复杂。”
江一一摆摆手,就看到白兰瞬间从BOSS气场切换到天真可爱傻缺熊孩模板,很期待地看过来。
“只是姓的话,被那么称呼就算了,但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被那种语调那种方式称呼自己的名字。”
这不加掩饰的嫌恶让白兰委委屈屈地又撕开了好几包棉花糖,用甜蜜蜜的软糯滋味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其实,关于你,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再接再厉的江一一很真诚地看着白兰,目光中充满了求知若渴的光芒。
“如果切断了你的棉花糖供应,你会死吗?”
白兰往嘴里塞棉花糖的动作顿住了,大概是幻想了下没有棉花糖的世界,白发青年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他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会的喔。没有棉花糖的话,这个世界干脆毁掉好了。”
江一一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窥见了什么秘密……
喔,这样实在是太糟糕了。
“玩笑到此为止。白兰杰索,你来这里,是为了玛雷指环?”
“吉留罗涅家族收藏着玛雷指环的传闻,韩酱这么说,是在向我证实什么吗?”
“不要说的好像你只是随便走走就到了这里似的啊,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虽然很怀疑你的大脑是否已经被棉花糖占领,但是排除这个可能性之外,你不会是只凭着传闻就会行动的人。”
……大概。
黑手党的首领,都不是心大无脑的人。
而能够在短短数年的时间里,从名不见经传的新兴家族出身,覆灭黑手党界的魁首,白兰杰索绝对不是一个能够轻松对付的人。
但是……大概是这一个月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江一一也没办法在说出这样的话后一点都不心虚。
白兰杰索……不是个那么任性的首领……吧……
“韩酱很了解我呢。”
白兰满脸都写着“好开心”,笑容纯良可爱到浑身要冒出花儿朵朵了。
江一一真心反胃了下。
她宁愿和那位覆灭了彭格列的白兰杰索对峙,也不愿意和这位白兰青年交流。
“你说的……全对喔。”
嘴角的弧度渐渐拉大,白兰站起身,大概是因为角度变化的关系,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这一个月我过的很愉快,韩酱真的很有趣啊。还有你究竟在隐藏着些什么呢,实在是让人无法不好奇。不过韩酱似乎并不打算告诉我,有些遗憾呢。”
依旧是笑容满面眉眼弯弯的模样,紫罗兰色的眼眸被藏了起来,白兰笑得像是一个普通的有志青年。
可是那笑容太过标准,和他表现出来的举动一样,连一点掩饰都不愿意用心去做。
“另外,韩酱猜错了喔。我不是为了玛雷指环而来,是玛雷指环选中了我啊~”
这一刹那,江一一的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怎么说?”
在现在就翻脸爽了再说和先忍一忍等答案之间挣扎着不情不愿地选择了后者,江一一觉得自己几乎是磨着后槽牙吐出这三个字。
“因为太无趣了啊。”
白兰再一次挑战了江一一的承受极限。
“出生、童年、上学、毕业、再上学、再毕业……每个世界、每个世界都是一样的,虽然和朋友在一起讨论自己在学习的东西也会很开心,看到喜欢的电影时候也会很兴奋,遇到韩酱这样没遇到过的人也会很有趣,但是还是太无聊了啊。”
他的神情很认真。
莫名的,江一一觉得心底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
那是一种……同类的感觉。
江一一其实并不想用这个词,因为她觉得自己百分之百和这位只能用脑袋被门夹了来形容的中二没有任何相似点,可是却又似乎除了这个词,再没有任何能够形容那种突如其来的触动感。
尽管有些细微的不同,江一一仍然捕捉到了。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在白兰说到“每个世界、每个世界”的时候,闪动着的,是冷静的疯狂。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站在海水里的少年,逆着光微笑着说话的模样。
【因为实在是太无趣了啊。】
好像有什么突然堵在了喉咙里,江一一的笑声被压得很低沉,落在她自己的耳朵里,都有些陌生。
她止住了笑声,也没有办法扯出笑容,从喉中吐出的字句干涩无比。
“不要说得……好像你经历过很多世界似的……”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什么按钮。
屋子里再没有人开口。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透射进来,窗台上摆着的一盆营养不良的吊兰半死不活地耷拉着叶片,边缘在化腐朽为神奇的光芒中亮的很有颓废里。而墙壁上的砖缝里,一株不知名的野花顽强地探出头,娇嫩的花瓣在阳光中剔透无比,颤颤巍巍地挂着一滴露水。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一块墙壁上,颇有些含情脉脉的暧昧气氛。
白兰笑了起来,笑容中居然流露出一股子真挚无比的愉悦。
“韩酱真的很有趣呢~”
江一一大概是有些失落的。
她搓了搓自己的发梢,柔韧的触感在指尖略过。
“因为世界太无趣了,所以干脆毁灭掉好了。因为毁灭世界需要力量,所以就来拿玛雷指环好了——白兰杰索,你这种活像被门夹了的中二思维究竟是被哪个熊孩子灌输的啊?”
“韩酱不是也能理解吗,这种‘活像被门夹了的中二思维’。”
白兰笑得意味深长。
他对着江一一伸出手,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期待和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