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指环中出现,金发的青年站在白发苍苍的老人身边,看着那之前被一只小小的吉娃娃追的狼狈不堪哇哇大哭的孩子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棕色的眼睛澄澈而又懵懂,倒影了广阔的蓝天,显得漫无边际。
想起自己曾经的承诺,GIOTTO柔和了神情。
时间会证明一切。
证明,即便是死亡,也无法毁去GIOTTO?VONGOLA对诶拉瑞亚?伯特的承诺。
第九任听到了初代彭格列低声的话语,看向怀里还无所觉的孩子的眼神就复杂了起来。
他已经老了,可是这孩子还太小。虽然拥有着最为纯正的血统,但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在父母的关怀下,成长于这样和平的地方,拥有着一双毫无尘垢的眼眸——这会是个好孩子,却是最不适合成为黑手党首领的孩子。
更何况,彭格列已经有了XANXUS。那个除了他自己和守护者们,没有人知道其实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的,拥有着愤怒之炎的少年。
他是属意这个孩子的,尽管XANXUS并没有彭格列的血统。
可惜……
轻轻叹了一口气,第九任和蔼地笑了起来,在哭的满脸泪痕的泽田纲吉额心点了点。
这就是彭格列的第十代首领。
GIOTTO微笑了起来。
十二年后,泽田纲吉成为了彭格列的第十代首领。
他做得很好,颠覆的很彻底——他毁了彭格列指环。
失去了寄托以存在于世的媒介,熟悉的场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的时候,GIOTTO又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友人。
不约而同的,他们全部都来到了这里,聚集在这座曾经留下许多回忆的旅馆中。
都是年轻的模样,令人怀念到忍不住叹息的身影。
已经好几个月没用的壁炉重新点燃了火焰,每当火苗小了一点的时候,就会有人往里面扔一根柴火。
窗外是漫天的大雪,纷飞的白色挡住了躲在远处窥伺的黑暗,让它的脚步缓了一缓。
诶路的房门依然关着,阿诺德已经第三次从楼梯上走下来。
‘GIOTTO,诶路真的也在这里吗?’
年纪最小的蓝宝窝在沙发里,无聊地用手指卷着自己天生蜷曲的藻绿色短发。
尽管已经在自己的城堡里待了快百年,他仍然还是那个会对着同伴们撒娇耍赖各种不讲理于是各种被欺负的少年。
‘就算是不想见你,我们这么多人,她总有一两个想要看见的吧。诶瑞斯夫人不是说她很在乎Sivnora吗?’
‘……’
GIOTTO很温柔地微笑了看向蓝宝。
初代守护者中唯一的良心纳克尔终于敏锐了一把,把还没注意到自己戳中某人痛处的蓝宝塞到了身后。
‘GIOTTO,诶拉瑞亚真的一次都没有醒过来?会不会她出来过但是你不在,还是说其实她根本就不——’
纳克尔被G和朝利雨月同时捂住了嘴巴,塞进沙发里和蓝宝作伴。
‘……蠢货。’
Sivnora慢吞吞地吐出一句。
刚刚从楼上走下来的阿诺德脚步顿了顿,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又返身走了上去。
这真是久违的场景。
GIOTTO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壁炉边往里添了几根柴火。
‘时间不多了啊。’
窗外已经黑蒙蒙一片,不是夜色,而是终结。
壁炉里的火光无法照亮那片黑暗,投下的光影颤颤巍巍地摇晃着像是在躲避什么。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死去。
收回视线,GIOTTO走上了楼梯。
几乎是同时,Sivnora也站起身。
火光照耀到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楼梯吱嘎吱嘎地发出挣扎的响声,在最后一个人的脚步离开的时候,从末端开始,如同脆质的玻璃一般,碎裂在了向上攀爬的黑暗中。
不同颜色的死气之炎被点燃,那扇紧闭着的房门上诶拉瑞亚的名字如同缠绕的花藤一般写的很漂亮。
GIOTTO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我们都在这里。
不会离开。
——我一直都陪着你,诶路。
最后的一点火光,也被黑暗吞没了。
没有人听到,在那最后的火光湮灭之时,黑暗中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般。
…………
“真是令人惊叹的场景~”
细长的白龙乖巧地绕着白兰的手指,撒娇地蹭了蹭。
白兰笑眯眯地看着被从十年前召唤过来的十代彭格列们,以及从他们带着的彭格列指环中出现的初代彭格列们的身影。
“从这里开始似乎就能够变得有趣了。一直那么简单就胜利的话,实在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吻了吻手上的玛雷指环,白兰一瞬间温柔下来的神情真实到让已经从战斗中深切地体会到他的变?态的泽田纲吉瞪圆了眼睛。
还没有成为黑手党首领,仍然只是那个做什么都不行只除了被斯巴达教师赶鸭子上架的废柴少年的泽田纲吉,在内心抱着头咆哮——这不科学啊!?白兰毁灭世界是因为比起人类他更喜欢没有生命的东西吗嗷嗷!??
“对一酱炫耀起来,也都不好意思开口呢~”
白兰避开了蓝紫色火焰卷着的手铐。
“阿诺德?马里诺,彭格列初代云守,被称为如同浮云一样孤高坚持我道的男人。”
他这么说着,目光却是落在茶发青年那张和彭格列十代云守如出一辙的脸上。
一直笑着眯起的眼眸睁了开来,那片迷人的紫罗兰色里满是冰冷。
“……果然啊,一酱在意的那个人是你吧~初代的彭格列,初代的玛雷……真是令人不那么愉快的巧合呢。”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GIOTTO微笑着点燃了火焰。
在一片黑暗中消失,却又因为从十年前而来的十代彭格列们造成的时空紊乱而苏醒,这是只能用奇迹命名的,从命运中偷取的短暂时光。
而比这更让人惊喜的,是那扇百年来始终紧闭的门打开了。
桌子上扣着的书,翻到了第二百六十页。窗户外晒着被子,床单并没有牵得太齐整,留下的褶皱活像是有人在上面滚了两滚。客厅里做好的橘子派没有了,沙发上多了织了一半的毛衣。
诶路醒来了。
没有什么能够形容那时的心情。
就像是没有任何言语足以形容他走过图里的每一寸土地,却没有找到那个已经醒来的姑娘。
‘诶路属于彭格列。将初代与后辈的羁绊强加给诶路,白兰?杰索,你没有资格。’
群殴总是那么令人愉快。
尤其是自己人比较多的时候。
在GIOTTO点燃火焰之后,先前还处于劣势,并且不止一次尝试过借用初代们的力量的十代彭格列们,就眼睁睁地瞅着不久前还是各种拒绝各种冷艳高贵各种‘死者不该插手活着的人的事情’这样坚持原则的初代们,和那边活生生的白兰打得难舍难分。
“……所以说,初代玛雷到底是什么人啊?!!!”
泽田纲吉终于忍不住抱头哀嚎。
初代彭格列是历代彭格列中最强的存在。
可是,他们毕竟已经死去。
死气之炎是生命的力量,而初代彭格列的生命,早已终结在了百年之前。
这样短暂的时光,终究也不过是从走了个神的命运那里偷来。
白兰得到了他想要的,密鲁菲奥雷的胜利以及彭格列指环。
他拥有了完整的73.
“一酱~我说过的~果然啊,最后还是我赢了呢~”
笑眯眯地说着,白兰将手上戴着的玛雷指环摘下,和所有的73一起交给了眼神空洞的女孩。
“尤尼酱~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喔~不要让我失望。”
他美滋滋地在桌边坐下,托着下巴,满怀期待地看着年幼的女孩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点燃大空奶嘴的火焰。
温暖的橘色火焰将所有的73笼罩在一起,尤尼瘦小的身体颤抖起来。
白兰睁大了眼睛,忽然有些紧张。他坐直了身体,像是一下子变成了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头发,胡乱地笑了好几次后挫败地变回了平日里那总显得不够正经的笑容。
把托着下巴的左手换成右手,白兰歪了歪脑袋,柔软的白色发丝搭在额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温柔的笑意,看起来只像是个活泼开朗的大男孩。
“诶拉瑞亚,诶路……果然,还是一酱比较好听。一酱~一酱~禁锢着你的思念,我已经斩断了喔~从这以后,一酱就是只属于我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抓脑袋,我为什么要把上一章标成中,为什么!?标成下的话我就不用卡文了昂昂昂……
抹泪
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正文:
火光越来越明亮。
可是直到它熄灭,玛雷指环也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怎么会这样!?”
白兰站起身,脸色难看到可怕。
耗尽力气瘫软在桌上的尤尼艰难地摇了摇头,手中的大空奶嘴掉落进73里。那二十一枚指环,在白兰的眼前化成了点点星芒消散在空气中。
白兰沉默了许久,原本按在桌上的手指紧紧扣起,看向尤尼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尤尼酱~你做了什么——”
愤怒狰狞了他的面容。
“73没有了的话……你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呢~”
少女挣扎的力道微乎其微,白兰却忽然松开手,愤怒从他脸上消退的那样快,那样兴致缺缺无精打采的模样完全无法让人想到之前那样的疯狂。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空落落的,又看看73原本放着的地方,有些不甘地伸出手去摸了摸,指尖划过桌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紫罗兰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白兰低低地笑了下,看起来说不出的落寞。
“一酱……是你赢了呢……”
【似乎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呢~】
脑海里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了,那么要不要到我的世界来呢~白兰?杰索,另一个世界的我~】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Meriam(一)(抓虫)
醒来的时候,是在寝室的床上。
数年如一日的硬板床,无论铺了几层被子都还是硬邦邦的。
天已经亮了,晨操的广播不知疲倦地响着。
对面床铺的老大睡得霸气无边,下铺的小三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头顶头的柳景顶着被子趴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瞅着江一一。
“醒了?”
“……”
“……阿一,你哭了!?”
江一一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包成了一个茧。
从那个世界追随而来的愤怒尽数化为了悲伤,随着眼泪汹涌而出,可是与此同时,一直压在心底某处的壁垒,就这么崩塌了。
那是甚至连江一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以爱为名义的,自己亲手赋予的枷锁。
221一众的生物钟都很准,比如说,九点一过,哪怕是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老大也爬起来洗洗涮涮,准备和大部队一起去赶食堂的早餐末班车。
喝粥吃油条的时候,江一一神态如常,柳景看了她好几次,最后心痛地把自己抢到的最后一个咸鸭蛋蛋黄全部拨给她。小三捏着兰花指叽叽喳喳,老大叼着勺子专心致志地继续努力练习用筷子喝粥,六六美滋滋地把糍粑四个角啃掉剩出一个“十字架”,然后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开口。
“对了,早上你们哪个在哭?断断续续的,要不是天亮了我还以为昨晚看的鬼片降临了呢。”
老大筷子一挥,末梢还沾着一粒米。
“阿一吧,我听到柳景说话了。”
“……老大,你那时候不是睡着的吗……”
柳景一愣,筷子上的咸菜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小三惋惜地看了食堂阿姨珍藏版咸菜一眼,狗腿地直冲老大笑。
“恭喜老大终于练成神功!”
“好说好说。”
六六在她的“十字架”上又啃了几口,夹着造型诡异的“正方形”瞅神色如常的江一一。
“怎么搞得?”
“失恋了呗。”
老大终于耐心告罄,西里呼噜两三口把整碗稀饭都喝了下去。
“不过阿一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在梦里啊。”
江一一笑了笑,把自己的那碗稀饭推到老大面前,无比温柔无比体贴地凝视着她。
“还不够吧,来,多吃点。用筷子。”
“……”
喜滋滋地去端碗的老大僵住了,柳景瞅了瞅江一一再瞅瞅老大,伸手捂脸。
QAQ……太凶残了!
周五的时候只有上午后两节课,虽然说晚上按照规定是需要上晚自习的,但是作为大三的老油条……大家都懂的。
江一一下课后空着一双手就这么晃了回家,结果一进家门就被衣装款款的江爸江妈和江然打包扔进了车里,小奥迪突突着吐出一串尾气扬长而去。
“正好,本来还想去你学校接你来着。”
“诶……等等……要去哪!?”
“回老宅子去。你外公过寿。”
“鬼扯呢你,外公不久前才过的好吧!”
“喔,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上一次没去是因为忘记了呢。”
“唔……”
江一一有些心虚。
开车的江爸看了自家闺女一眼,也没再多说。副驾驶的江妈转过头,表情看起来有些迷茫。
“一一,你还记得你很小的时候,我带你去外公家看过的姑姥吗?”
“她醒了。”
车停进了江家老宅。
穿过两进的院子,远远就可以听到江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所以啊,那个时候我就说了,姐姐肯定舍不得丢下我,总有一天会醒的!”
“爸。”
江爸和江妈推开门,坐在床边的老爷子看了他们一眼,随意点了点头,然后摆摆手招呼江然和江一一过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你们来了啊。来来,小然,一一,到外公这里来~”
这前后迥异的态度江爸江妈早就见怪不怪,对视一眼后无奈地笑叹了一口气,倒是坐在床上的人笑了起来。
“那么多年了,小弟你还是这么孩子气。”
“哼。”
老爷子一边瞪着江爸江妈直哼哼,一边一手一个拉着江然和江一一不放。
“闺女哪有孙女好,我最疼一一和小然了!”
“我记得外公上次对琪表姐也是这么说,还有上上次的瑞表哥……”
“那都不算!一一才是我真爱!”
老爷子着急了,又舍不得瞪外孙子,于是无辜的江爸再一次中枪。
“……外公,你又看什么电视剧了?”
江一一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坐在床上的人身上再也无法离开。
她看起来异常的瘦弱,皮肤显出病态的苍白,不过精神倒是很好,凝注过来的目光中带着平和而又安定的笑意。似乎是怕惊扰了她的睡眠一般,时间在她的面前也放慢了脚步,那张明明要比老爷子长上近十岁的面容,仍然停留在那最美好的年岁。
其实江一一长得既不像江爸,也不像江妈,可是在江家这一辈……好吧,也包括上一辈里面,江老爷子最疼爱的就是江一一。
因为她长得像姑姥,也就是江老爷子从很久以前就莫名沉睡不醒的姐姐。据说两姐弟幼时不被父亲看重,吃了不少苦头,都是姑姥护着年幼的弟弟,一步步扛过来,后来几经波折,终于扶持幼弟在家族中站稳了脚跟,却又在眼看好日子就要来临的时候莫名昏睡。
这一睡,就是几十年。
一帆风顺,一生平安。
不仅仅是长辈对孙辈的祝福,也是弟弟对姐姐的祈愿。
“一一吗?”
她温温和和地笑着,笑容恬淡。
她有一双江一一熟悉的眼睛,不仅仅是指外形,还有神采。江一一总是能够在镜子里看到。
“到我这儿来,让姑姥好好看看你。”
“爸,我们先出去吧。”
江老爷子瞅了瞅姐姐又瞅了瞅孙女,那副子万事皆足的满足神情还没洋溢开,就被自家闺女的话无情地打断。
——出去再收拾你!
色厉内荏地瞪了江妈一眼,老爷子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从床上挪开,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没办法,从小到大,他就拿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闺女没辙。还好还有宝贝孙女……
老爷子又回了头,体贴地把门带上的江然给了外公一个硬邦邦的微笑,气的老爷子眼睛都瞪圆了。
果然、果然只有一一乖孙是我的真爱昂昂!
“我听他们说了你的事情。不过我想,你梦里的那个世界,一定没有我去的地方来的神奇。不过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这可是个秘密。”
她看着江一一,眨了眨眼睛,神态配合着模样,简直是可爱极了。
江一一笑了起来,这并不是长辈与孙辈,而是两个拥有着同样奇妙经历的人的交谈。
“看起来我似乎也应该保留我的秘密,那样我就可以底气十足地对你说‘不管你去的地方有多神奇,我梦里的世界都要比你的那个神奇的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现在看来,你似乎并不需要我来‘开导’什么。”
她笑眯眯地指了指门外,挑了挑眉毛露出一副唏嘘不已的表情。
“他们太担心你了。之前和我说的时候,就好像你在那边和爱人生离死别,至今念念不忘郁郁寡欢,但是又怕他们担心于是强作笑颜。”
江一一顺着她的动作看向紧闭的门扉,叹了一口气。
“已经想通了。”
“不要笑得像是看破红尘似的。”
她伸手拍了拍江一一的肩膀。
“想听听我的经历吗?”
“在那个世界里,最开始的时候,我很幸福,没有人欺负,不用去担心自己的努力会不会明天就因为父亲喜爱的某个儿子的一句话付之东流,也不用去为我们去谋划什么,就像是闯入仙境的小爱丽丝,迷失在那片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那个时候,我想着,如果能够一直呆在这儿就好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明明是过着和之前一样的生活,我却忽然觉得很寂寞,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消除。我发了疯的一样想念过去的生活,想念我那乖巧可怜的小弟弟,想念那个对我不闻不问的父亲,甚至还想念那些总喜欢落井下石的兄弟,那些记忆,不论好的坏的都被一遍遍翻出来。我想回来,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回到这个世界——可是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我一直一直地找,找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后来,我已经忘记为了什么去找,就记得一定要找到回去的路。我已经想不起记忆里的那些面孔,他们被那个世界遇见的人的模样一点点的模糊,最后只剩下了单纯的字符——‘小弟’就只是‘小弟’,‘父亲’也只是‘父亲’。他们对我好不好?谁知道呢,记不得了。我有时候会想,就这样吧,放弃了,在这个世界好好过下去,有的时候又会想,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回去。——可是为什么要回去?我不知道,或许是那种随时都会升起的好像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异类,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排斥感实在太令人难受了。”
“然后我找到了回来的办法,可是我放弃了。那个时候我还不够强大,回家的办法需要的代价太大,那不是我能付得起的,而能付得起的那个,我舍不得。我在那个世界已经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爱情的力量。”
江一一似笑非笑地感叹了一句。
“是啊,爱情的力量。可是爱情并不足以填满那因为背离了自己的世界而生出的空虚,所以,我回来了。……但是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叹了一口气。
“你就像是扎根于泥土的树,无论生出多少枝杈,最终总会回归原点。而我却只是风筝,维系着的那一根线若是断开,便只有等到毁灭,才能回归这片大地。……似乎有些偏题了,我只是想说,一段恋情的结束似乎总是意味着另一段恋情的开始。”
“而你最终发现,不可替代的只是爱情本身。”
……
仿佛是和西西里岛卯上了。
这一次,江一一仍然出生在那里。
一个永远吵吵嚷嚷,永远忙忙碌碌,拥有六个孩子和一对父母的并不富裕的大家庭。
江一一是他们第七个孩子,和她同时诞生的还有一个折腾人的男孩,这毫无顾忌地一不顺心就扯着嗓子嚎啕的双胞胎弟弟毫无疑问地夺去了父母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关注。
说实话,这还是江一一第一次遇到并不那么合格的父母。
……其实感觉还蛮新鲜的。
很快,江一一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在她被以500000里拉的价钱卖出去的时候,甚至还没有拥有自己的名字。
喔,抱歉,槽点错了。
江一一套上了‘新’衣服,被人贩子辗转卖给了彭格列。
好吧,她现在终于想起来去思考‘以前当彭格列十代的时候那一杯杯香醇的咖啡究竟是谁泡的’这个问题了。
答案:女仆。
备注:江一一日后从事的工作。
江一一有些失落。
说实话,她已经制定出被卖去当妓、女的情况下的一二三战略计划了。
不过,为什么又是彭格列!?
就算73是这个世界的基石,可那还有吉留罗涅和密鲁菲奥雷啊!!
好吧,密鲁菲奥雷大约还没成立,吉留罗涅很穷……
作者有话要说:一一你又弄错槽点了……
别吐槽设定啊别吐槽设定,大纲不能改这样才最萌嘛,女仆和恶劣的少爷神马的,唔,不是X,真的。花花要雄起了不是吗,我没剧透……
如果觉得有那里乱七八糟(应该没有……)那么就是我还没醒酒——公司聚会被灌了……
捂脸……现在才来改BUG……多谢格欧费茵姑娘的提醒,我当时查资料太不仔细了,没有去考虑汇率就直接找了最小单位的货币……现在改过,500000里拉=2700人民币,QAQ,以及,我只是想表达很廉价就给卖出去了……
☆、meriam(二)
在彭格列的诸多职位中,更换频率最高的是厨师。
在江一一系统地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女仆的三年里,彭格列的厨师已经换了不下于三位数,几乎每隔几天就会看到顶着满头红酒浑身湿漉漉的斯夸罗少年冲进厨房,拎起心如死灰的厨师拖出去……然后那厨师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所以说,在女仆们之间口耳相传的,有关于瓦利安凶暴残虐其首领更是嗜吃人肉的传言,似乎就不那么令人匪夷所思了。
……知道XANXUS仍然这么活蹦乱跳地凶暴着,江一一也就放心了。
在十六岁的时候,江一一正式成为了彭格列的女仆,之一。
签订的合同还算公平,只要兢兢业业十年,江一一就可以恢复自由,带着一大笔彭格列给与的养老费+封口费到某个偏僻的、最好当地居民都认为黑手党就是手黑的党的地方去逍遥自在。到时候爱嫁人嫁人爱单身单身,当个富婆包养十个八个小白脸都没人管你。
当然,交换条件是这十年里的惟命是从。
至于泄密?
喔,你太小看这个随随便便就能喷火的世界了。
替换记忆,一生轻松,雾守独门幻术,谁用谁知道。
江一一服务的对象是九代的云守Visconti,一个严肃到近乎刻板的老人。咖啡一定要85°,不加糖和奶精;牛排一定要三成熟再多一点,端上来的时候不能滋滋作响又要热气腾腾;葡萄酒一定要出产自波尔多,单宁不能太重口味要有层次感;西装一定要熨烫出三道褶,领带扣要夹在领带的黄金分割点处……
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要让他发现自己的房间存在过女仆活动的痕迹。
江一一觉得,能够完美地达到他要求的最后一点的,大概就只有自己很久很久以前的弟弟,黑子哲也了……
喔,不对,性别不符。
在Visconti手下坚持了两年后,江一一被转调入彭格列十代云守那里……
已经没有任何词语能够形容接到调令时候江一一的心情了。
她保持着女仆标准的温婉笑容,在众位同事如凝望烈士的眼神中,从一个狼窝走进了另一个虎穴。
被发现了会被咬杀。
想不被咬杀就要抵抗。
被发现了能够抵抗会激发其战意,让后将一次咬杀无限期延期至其确认已经在没有对战价值为止。
也就是说,抵抗=见一次咬杀一次,不抵抗=被发现一次咬杀一次……
……卧槽,这有什么区别啊!?还能比这再糟一点吗凸!
事实证明,是可以的。
在基本掌握了云雀恭弥的作息习惯后,对彭格列云守专属女仆——大概就相当于XX妃手下的大宫女一号——这项工作,江一一自觉已经可以轻松驾驭。
而当她端着新换上的大厨得意之作——豪华版寿司船走进本该空无一人的云守办公室,却在那里看到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姑娘和青年后,就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真是意料之外的相见啊。
江一一挂着礼貌而又恭敬的微笑,将寿司船放在桌上,对着就外表来说完全不具有威慑力的两人略略躬身,向着门口退去。
衣角却被拉住了。
那一瞬间,江一一不是没有期待过,拉住自己衣角的会是那个总是穿着红色唐服的青年。似乎连呼吸都要停止,心脏被攥住一般的紧张起来。
可是拉住她衣角的,是那个小姑娘。
似乎是叫做一平还是什么。
那一瞬间,实在是太短了。
短到江一一还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就已经碎裂。
“那个……”
一平看起来有些害羞,虽然拉着江一一的衣角不放手,但是宽宽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还没回来吗?”
江一一蹲下、身,和小姑娘保持平视,目光状似无意地略过站在一旁的风。那个仍然穿着记忆中熟悉的红色唐服的青年,正微笑着满眼慈爱地看着一平,本就温柔的五官显得越发柔和起来。
她收回了视线,微笑起来。
“云守大人每天十点到下午三点会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您需要再稍等片刻。如果实在是急事的话,您可以去往十代首领的办公室,这个时间,首领应该是在那里的。”
“谢谢。”
小姑娘松开了手,有礼貌地弯腰一礼。
江一一恭敬地回礼,微笑着站起身。
“很高兴能够为您服务。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离开了房间。
房门晋一关上,房间里传来的温柔的叮咛声也就全部被关在了里面。
江一一保持着关门的姿势顿在那里,半晌才收回手按了按胸口,无奈地笑叹了一口气。
终于,还是输给了时间。
不久后,江一一因为业绩突出,被升调为彭格列十代的女仆。
这可真是一个好差事。
所以,这一次,江一一是顶着一众同事各种羡慕嫉妒恨眼瞅着都要扑上来直接把她砸晕自己上的虎视眈眈的目光走进泽田纲吉的办公室的。
泽田纲吉是个很好伺候的人。
要求低,好说话,擅长以己度人,深谙废柴心理。
江一一的工作出奇的轻松——如果负责泽田纲吉办公室就仅仅需要照顾到泽田纲吉一个人的需求的话。
“咖啡的温度低了一点,研磨的也不够细,重新给我来一杯。”
带着礼帽的青年压了压帽檐,把自己的咖啡杯递过来,唇角不带任何温度地弯起,写满了‘如果下一杯也没办法让我满意的话就让你去死一死’的威胁。
“坐垫一点都不柔软,还有这个窗帘的角度,十代目下午享受阳光的时间至少会减少三分之一!”
银色头发,脾气恶劣像个炮竹一样一点就炸的青年揪着窗帘满脸戾气,活像手里捏着的不是一块柔软的布而是一把来自于意图暗杀十代目的杀手的枪。
“大垃圾!你什么时候可以对瓦利安指手画脚了!?”
红酒被砸碎在办公桌前,随之而来的还有愤怒之炎。
至于来自鲨鱼的利齿,凑热闹的飞刀,劝架的时雨苍燕流,再次被点燃的炸药,纯粹被打扰到上火的浮萍拐,唯恐天下不乱的三叉戟,以及忍无可忍的死气之炎和做结案陈词的子弹……喔,总会习惯的。
站在泽田纲吉圈出的安全区,江一一的微笑标准到堪称女仆的楷模。
“抱歉……”
又一次报废的办公室里,年轻的彭格列十代蹲下、身,在江一一之前捡起了几片碎裂的玻璃。
“每一次都闹成这样,给你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不过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
说到这里,泽田纲吉总是显得有些温软过头的面容上,浮现出了意味深长的诡笑。
不久后,彭格列的守护者们因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原因被外放,彭格列城堡恢复了宁静。
喝着香醇的咖啡,泽田纲吉坐在落地窗前远眺,脸上带着如愿以偿的满足。
“早就该这么做了,你看,现在多安静。对吗,赛文。”
“您说得对,首领。”
江一一端着咖啡壶,站在泽田纲吉身后,和他一同远眺窗外那大片的湖面。
赛文,seven。这并不是她的名字,只不过是次序代号罢了。这辈子那两位不负责任的父母忘记了给江一一取名字,放弃了那以血脉为名赋予枷锁的权利,而江一一既懒得去想一个名字,也不愿意将自己的真名告诉别人。
“BOSS。”
规律的三声敲门声响起,江一一将咖啡壶放在隔热垫上,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隶属于雨守部门之下的彭格列成员卡洛,和他站在一起的是笑的漫不经心的白兰。
卡洛看了江一一一眼,抬了抬头冷淡地开口。
“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你可以出去了,赛文。”
带着莫名的,似乎高人一等的傲慢。
江一一听得多了。
同样是签了合同替人打工拿人工资用心做事,可就是有人觉得女仆天生低人一等。
同样是语气傲慢面带不屑,可唯独XANXUS和Sivnora令人觉得理当如此。
好吧,思维又一次奔溢了。
将目光投向了泽田纲吉,江一一在他点了点头后弯腰一礼。
“是的,首领。”
她向着门外走去,却被握住了手腕。
映入眼帘的那双紫罗兰色眼眸,仿佛在一瞬间绽开了满世界的花,洒落了大片大片的阳光和芬芳。江一一无法确定,那流泻而出的笑意,是否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被找到了。
那一瞬间,江一一的脑海中只划过了这样的念头。
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欢喜。
尽管从没有对人倾诉,也从不曾抱怨,一直一直都告诉着自己这样才对,这样更好。但是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只有自己一个人保留记忆的‘重新开始’,一次又一次地看见曾经那样亲密的人一转眼就对自己流露出陌生的眼神……终是忍不住在心底某处小小地期盼——希望有一个人,无论多少次,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都能够找到我。
希望是我爱着的那个人。
可是风没有发现。
希望是我相信着的朋友。
可是泽田纲吉也没有发现。
希望是我所铭记的亲人。
可是XANXUS仍旧没有发现。
……无论是谁,是谁都好,求求你们,找到我,看看我,不是任何一个人,只是我。只是,江一一。
所有的软弱的和动容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江一一很快从那张不知道为何让她总想一巴掌糊上去的还算英俊的脸上移开了视线。
那大概是午后阳光的错觉。
她这么对自己说,然后扯出标准的恭敬而又梳理的笑容。
“请放开我,您这样让我很困扰,先生。”
白兰笑了笑,松开手。
“彭格列,我突然想起我似乎还少了一个女仆呦~”
泽田纲吉看向江一一的表情复杂而又熟悉——‘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江一一默默转移视线——泽田小阿纲,你不会明白的,姐这是第二次了……
作为一个好首领,泽田纲吉是不会就这么把自家女仆推入火坑的……起码也得垂死挣扎一下。
“白兰,你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是想要彭格列帮我找一个女仆。”
白兰接的很快,表情也很严肃。
卡洛一愣。
“白兰杰索,你之前不是说——”
他的话消失在白兰轻飘飘递过去的眼神中,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透出的冰冷和残酷,让他难以自已地打了个冷颤。
“是吗?可是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白兰重新弯起了眼睛,笑的很可爱。
“彭格列,你应该会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的吧~”
敞开的袖口露出手腕,白兰晃了晃手,明明什么都没有,泽田纲吉和江一一的眼前却都看见了紧紧束缚着它们的锁链。
丁零当啷地响着,为了曾经去往的未来中白兰杰索做过的事情,禁锢了这个时代还什么都没有做的他。
江一一再也不会像在那片海滩时侯一样安慰那个在阳光下看起来有些寂寞的少年了,她完全可以透过现象看本质,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对这个使苦肉计勾起泽田纲吉内疚的家伙说。
——该!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只有花花是男主。
嗯
捂脸,liyu你猜对了,太准了,大拇指!
元旦快乐,虽然晚了一天……唔
诶呀妈呀,我明明设定好了时间的呀,文章ID有错是肿么回事?
另,该……就是活该,不过比那说起来还要更爽一点,这样
☆、meriam(三)
最终,善良的彭格列十代向恶势力屈服了。
江一一被白兰打包带回了杰索家族。
和被迫成为指环精灵的日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办公室,依旧是沙发的存在感比办公桌强大的多,而无处不在的棉花糖的存在感又比超现代化的布置抢眼的多的房间。
就好像白兰光是把‘密鲁菲奥雷’换了个‘杰索’的马甲。
泽田纲吉真是心胸宽广。
在刚来到杰索家族的第一个星期,白兰就像是把江一一这位他特意从彭格列要来的女仆遗忘到了不知名的角落,既不安排职位也不发排任务。
江一一揣摩着从小说里——典型范例《X楼梦》——的职场经验,觉得这是白兰在给她也是给彭格列一个下马威,于是接连好几天都兴致勃勃地做好了被杰索家族成员刁难的准备。可惜除了小姑娘铃兰对她那名义上的白兰杰索的贴身女仆身份表示出小小的嫉妒和不待见外,其余的共事者都无比友好。
……有几个还带着莫名的怜悯,逮着时间就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拍拍江一一的肩膀——其实BOSS还是蛮好相处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那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喔。
第二个星期刚开头,江一一就正式上岗。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白兰的开场白就和他的人一样不走寻常路——
“赛文酱~”
被刻意拖长的尾音渐渐压低了声调,听起来像是被含在唇齿间不舍地慢慢吐出。
坐在沙发上的白兰向后压在沙发靠背上,枕着边缘仰头自下而上地看向始终低着头的江一一,她恭敬地站在沙发后。伸手有些无聊地拨弄了下她垂下的额发,白兰微笑了起来。
“要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喔。”
——下达了作为主人的第一个命令。
“是,白兰少爷。”
刚刚煮好的咖啡香气细腻而又浓郁,江一一给白兰倒了一杯,然后陪着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了的白兰一起看着那热气消散。
咖啡凉透了。
江一一准备把这杯凉了的咖啡倒掉,重新斟上一杯的时候,白兰端起了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