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并不是让你来分析我有多凄凉的好吗。”
江一一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个小巧精致的青瓷茶杯。
“要是像你说的那么想,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喝茶聊天还把烦恼说出来给你消遣了——听懂了吗?麻烦说重点,姑、姥!”
“我这是在酝酿气氛。”
她白了江一一一眼,有些孩子气地把所有的棉花糖都扒拉到自己这边,也不吃,典型的你让我不开心我就让你更不开心。
江一一美滋滋地嚼着牛肉干,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直奔主题吧,速度的。”
“然后有人认出你了。他性格差,是个阴晴不定的变、态,还以毁灭世界为己任,疯狂地热爱棉花糖,各种残害过你曾经爱着的人以及你自己,但是,他需要你。”
“……就这样?”
“不然咧。很详细了啊。”
“你前面酝酿那么久……”
“那不是渲染气氛吗。”
“怎么听着我像是个M,而且也是个变、态……”
“活的久了总会有那么点烦恼。”
“……我不接受这个理由。”
“你不就是想让我说这个理由吗……好吧,或许你比较喜欢这一个理由。”
她不怀好意地笑弯了眉眼。
“其实在你还没有发觉的时候,你在潜意识中已经深深爱上了那个伤害你至深的男人,你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他,你所执着的事物与他密切相关,遇见他是你在那个陌生的世界唯一的期待——喔,爱情的力量。”
“……”
=口=
江一一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这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江一一从那个九天神雷中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窝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风透过打开的窗户撩起窗帘,电视开得震天响,里面的歌手吼得撕心裂肺,而她自己正无意识地抓着棉花糖往嘴里塞,边上还扔着空了的几个袋子。
一嘴的甜腻味道。
漱完口后又喝了好几口意大利咖啡,那股子味道仍然压不下去,江一一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嫌恶地皱了皱眉。
电视一个台一个台地跳,看着那些不知所云思密达来欧巴去的你死我活爱情剧,江一一真切认识到了自己和时代的脱节。几乎调完整个频道,江一一最终不情不愿地停在了电视购物节目……
那居然是一套纪念版棉花糖!?
……什么时候棉花糖也能上电视购物了?
以及,这棉花糖牌子看着好眼熟……
MERIAM。
“!!”
江一一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
“Iris!”
怒气冲冲的男孩小牛犊一样撞进门来,恶狠狠地瞪着江一一。
“你又偏袒弗兰那个混蛋!我才没有说谎!那个家伙明明把自己的脑袋变成了苹果,他就是奶奶说过的邪恶的巫师!”
“兰斯,我记得斯考特夫人的睡前故事已经更新到‘从此巫师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对,动作要轻盈,转身。”
江一一手中的木剑架在一把木剑上,剑尖绕着小小的圈,引导着握剑姿势稚嫩的小姑娘旋转了起来。
小姑娘的表情原本有些紧张,动作也很僵硬,转了几圈后就放松下来,咯咯地笑着,动作也灵活了许多。
“我才不要那样的故事嘞!明明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小男孩气的脸都红了,看过去的眼神却又带着些可怜巴巴的艳羡。
“喔,那样不是太无趣了吗。我看斯考特夫人她们似乎都挺喜欢这个新版本的。”
随口答了一声,江一一一只手背在身后,握剑的手预示一样地紧了紧,之前慢悠悠舞蹈一样的进攻忽然变得刚硬而又凌厉起来。
“上、上、左、下、后、上——”
每一个字都是轻轻地蹦出,伴随着木剑重重地落下,之前还咯咯笑着的小姑娘脸色大变,皱着眉苦了脸笨拙而又狼狈地用木剑按着她说的方位胡乱格挡着。
江一一学过太多的东西,有些已经忘了,有些却因为一遍遍的重复化为了本能。
这一次,新的世界来的格外的快。
上一次这样频繁地交替着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时候,江一一崩溃了。她花了很久,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走出来。而现在,她刚刚发现这两个世界的界限似乎并没有自己一开始认为的那样壁垒分明,有什么看不见的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在这两个世界中——又或许从最初就存在,甚至连她的梦见也并不是个巧合——就再一次来到了这里。
是想看自己再崩溃一次?
这样的念头忽然在脑海中浮现,江一一弯了弯唇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瞬间释放了群嘲技能,成功拉满仇恨。
“Iris!!”
“啊!!!!”
小男孩子弹一样地冲了过来。
小女孩憋足了劲,涨红着脸高举木剑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命运总是如此奇妙。
江一一漫不经心地想着白兰曾经说过的话,原本凌厉的动作又变得温柔起来。她格挡住小姑娘气势汹汹但是力气其实并不大的木剑,脚下一旋,舞蹈一样背着手侧身转到了小姑娘的身后。
收势不及的小姑娘和来势汹汹的小男孩撞了个结结实实,晕晕乎乎地一边一个倒在地上哼唧。
肚子有些饿了。
江一一将木剑放到墙角,拎起搭在椅子背上的斗篷穿上,掀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记住,不要再叫我Iris。”
推开门,她走了出去。
兜帽投下的阴影挡住了她复杂的表情。
Iris……诶瑞斯……
和上上个世界的妈妈一个名字是闹哪样啊混蛋!?
把人随便扔到教堂门口就不要还假惺惺地留个写着名字的小纸牌好吗!?
江一一想,是不是自己的好亲缘在得到韩田爸爸和诶瑞斯妈妈那样的好父母后已经被挥霍完了,不然怎么解释这之后的父母都是一个赛一个的不负责任呢。
这个世界,她是一个弃婴。
——连那个世界都不需要你。
可是姑姥,你看,我不也茁壮地成长了吗。
熟门熟路地在教堂度过被抚养生涯,接着离开教堂自力更生四处游历,活得有滋有味被人喜爱。
江一一笑眯眯地关上门,哐的一声震下不少灰尘。
所以……你才早已不知不觉深深爱上白兰那个混蛋呢!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恶补冰与火之歌,所以写完以后就发现——诶,这情节好眼熟……
捂脸……
另,大家务必注意健康,不要忽冷忽热,不要熬夜受冻……不然就和某人一样,重感冒啦……脑袋晕
☆、Iris(二)
不过,唯一值得庆祝的,就是这一次,江一一终于不是在意大利了。
这是法国最具特色的葡萄酒产地汝拉的一个村庄,可惜由于三面环山,村子里的微气候并不适合葡萄生长。青壮年们都去了更远一点的葡萄酒庄里工作,留在村庄中的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
村子西面属于汝拉山脉的群山连绵起伏,空气中充沛的水分和湿润的气候,使得山中遍布溪流,叠瀑飞悬,在山下汇聚了一片深潭,形成一条小溪自村子的北侧蜿蜒而过。村子里的孩子都很喜欢去那里玩,个个练就了一身好水性,不过另江一一印象深刻的,还就只有弗兰一个。
……卧槽,谁家的孩子能够玩着玩着就跑到山顶上去了,然后跟着水一起从瀑布上冲下来还伪装成一个随波逐流的苹果!?
江一一为这孩子操碎了心。
明明在她刚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弗兰还是个少年老成虽然说话毒了点行为古怪了点但是总算还够省心的好孩子,但是在扔了一片吐司在脑袋上后就变成了各种欢脱上蹿下跳思维古怪的外星生物。
……好吧,其实只是一个行为诡异的八岁孩子。
另外,那片吐司是江一一扔过去的。
于是,当玛丽一脸和蔼地看着她,拜托她稍微照看下弗兰的时候,江一一半点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所以说,兰斯,不是姐姐我偏袒弗兰,这年头,上头有人好办事啊,知道不孩子。
“喔,阿瑞你回来啊。”
江一一走进院子的时候,玛丽正站在那里满脸疑惑地四下张望着,好像是在寻找什么。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在看到她的时候,慈爱地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铭刻着岁月的痕迹,微微发福的身体套着宽大的裙子,裙摆刚刚遮住脚背。
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香味。
江一一脸色一变,接着果然就听到玛丽欢喜的声音。
“面包刚刚烤好,阿瑞赶快进来吃,嬷嬷记得你以前可喜欢吃这个了,每次就一转身的功夫,你盘子里的面包就都空了~”
那是因为我把面包都塞给邻桌的少年了。
瞅着玛丽亲和力MAX的笑容,说实话,江一一很怀疑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这么干了……
就像小时候的自己再三申明不要被称呼为“Iris”,玛丽每次都笑着点点头,温柔地摸摸自己的脑袋,很诚恳的说——“我知道了,Iris”,然后这一次再重逢,她总算肯称呼自己为“阿瑞”,但是在把自己介绍全村人的时候,就笑眯眯地说——“Iris,我亲爱的孩子”……
“玛丽,弗兰呢?”
江一一无比淡定地顾左右而言他。
“他啊,一大早就去河那边玩了。”
玛丽摇了摇头,说道弗兰时候,笑的满脸宠溺。
“和他妈妈一个样,总是这么精力充沛。可惜我老啦,跟不上他们了,要不是阿瑞你来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说起来,阿瑞,克丽丝可是18岁就生了弗兰,你打算什么时候——”
玛丽曾经是教堂里的修女,那些被遗弃在教堂门口的弃婴,有多半都是她一手带大的,留在教堂里当了修女的都很敬重她,而离开教堂的,也会时不时来探望她。后来玛丽年纪大了,拒绝在教堂里终老,而是选择了搬到汝拉和她抚养过的孩子克丽丝一起生活。
克丽丝生产的时候没有好好调理,三年前就过世了,她的丈夫将两人的孩子直接送到了玛丽这里,只是每个月寄些钱过来。
玛丽拒绝了她曾经抚养过的其他孩子们的请求,仍旧住在这个宁静的村子里,一心一意地教养着弗兰。
“那我去找他。”
眼瞅着玛丽的话题即将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江一一速度扯上兜帽,摆摆手,往村子北面走。
“估计要等一会儿我们才能回来,那些刚出炉的面包玛丽就分给村子里的其他人吧,我记得上次兰斯还说喜欢你的手艺呢~”
“……”
玛丽温和的目光一直送着江一一远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才笑着摇了摇头。
“又被她逃掉了,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说起来,我烤的面包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疑惑地捧着脸,玛丽摇了摇头,不再去思考这个伤自信的技能。她愉快地哼着歌,提着裙摆踩上台阶,准备把满满一烤箱的法棍送给可爱的小兰斯品尝。
“不过,今天来找弗兰那孩子的人还真多啊~”
……
在瀑布下的深潭里没有发现弗兰的身影,江一一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踩着山壁往上去。
山顶上是一副很诡异的画面。
盯着诡异至极的苹果头的弗兰跌坐在水里,满头青筋表情狰狞的斯夸罗、六道骸和不知名的眼镜男呈扇形在他面前铺展开,一把剑和一个三叉戟尖尖戳在弗兰面前,闪着森森的寒光。而在他们背后,满脸倍受打击的列维,嘻嘻嘻怪笑的贝尔,捏着兰花指捧脸摆出呐喊姿势的鲁斯利亚,以及……不知名的四人。
“谁是不知名的四人啊!?”
满头金发还别了个小卡子的少年怒吼,横过鼻梁的伤痕当他的脸在蓬勃的怒气中仍然显出几分滑稽来。
他愤怒地伸手,很有力度地在空中化了一个半圈,带着呼呼的风声直指江一一。
“明明是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还藏头露尾戴个斗篷的家伙比较可疑好吧!?”
“……”
不知名四人之一,浑身上下被一件黑色斗篷罩的严严实实分不出男女的那位躺枪了。
“喔,那还真是抱歉了。”
江一一盯着斯夸罗几人凶狠的视线,淌着水走到弗兰身边,拽着他脑袋上的苹果梗把他拎了起来。
“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孩子的监护人。临时。”
瞅着浑身湿漉漉满脸不在状态,盯着斯夸罗几人就像是盯着什么新奇物种的弗兰,江一一果断地很明智地补充了一个词。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和这样的外星生物扯上关系啊……
江一一觉得,在她最不擅长应付的人中,相处不过一个月的弗兰以坐火箭一样的速度迅速上升到了第二位,白兰以他一贯的二皮脸和变、态稳居第一,六道骸和里包恩并列第三。
“以及……刚才欺负我家孩子的,就是你们吗?”
江一一笑眯眯地拔、下了弗兰的苹果梗,握剑一样地握在手中,尖端斜斜指向水面。
到底是谁在欺负你家孩子啊!?
明明是你自己欺负的比较狠好吗!?
众人看向抱了缺了梗的苹果脑袋蹲在水里眼泪汪汪的弗兰,目光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好像很痛的样子……
“KUFUFUFU~不知道为什么,这画面实在让人很愉悦呢~”
魔鬼!
你太没有同情心了!
外表最糙汉子最狰狞的列维狠狠剜了六道骸一眼。
“嘻嘻嘻~虽然不乐意,但是王子也这么觉得呢~”
额发很神奇地始终遮住眼睛,贝尔扯着嘴角笑得格外不怀好意。
“虽然表情很严肃,但是斯夸罗你也一定在暗爽吧,‘蠢蛋长毛队长’!”
斯夸罗的额角雀跃地蹦起了一根青筋。
本来性格就暴躁的鲨鱼在压抑了怒气足足两秒钟后,终于不负众望地爆发了。
“不要再让我听到那个称呼!!!”
“噗。”
蹲在水里的弗兰面无表情地笑出声。
江一一瞥了他一眼,顺手把苹果梗又插、了回去,看着弗兰那眼泪汪汪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斯夸罗压抑下怒气,古怪地瞥了江一一一眼,正色开口。
“喂——我问你件事,弗兰。你记不记得最近被什么东西重击到头吗!?”
重击——刚刚不就是嘛……
这么想着的众人下意识地都将目光投向了江一一,后者顶着兜帽,对他们露出一个笼罩在阴影下的羞涩腼腆的微笑。
拉着江一一的手,弗兰茫然而又无辜地开口。
“我听奶奶说,好像有被吐司的边边给敲到头的样子,ME——记忆全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口=
卧槽!这绝逼是这家伙骗你的啊!?哪有被吐司砸一砸就会失忆的啊摔!
江一一很理解他们五雷轰顶的表情下耐人寻味的内涵,因为当初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没有亲口吃过玛丽的烤面包的人,是无法体会这世界上还有一种终极武器……叫做法棍(玛丽亲手制)。
江一一并不喜欢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于是她只是很真诚地开口。
“想尝一尝吗?玛丽亲手制作的美味吐司?”
“……”
“弗兰,你带了便当吧。”
“……刚刚才扔掉。”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知为何,瓦利安一众和六道骸一众,莫名生出了幸免于难的庆幸。
作为两批人马的领头人物,六道骸和斯夸罗对视一眼,突然间变得很有默契地同时开口。
“六道骸,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斯贝尔比斯夸罗,我也是……”
“弗兰我就送给你吧!”
“弗兰我就让给你吧!”
“……”
“……”
那边开始扯皮,这边江一一已经牵着弗兰走上岸,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孩子小狗一样甩了甩胳膊腿上的水,她解开斗篷把它披在了人工甩干后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弗兰身上。
然后那个兜帽怎么都戴不上弗兰自己幻术出来的苹果脑袋。
“Iris,ME今天差点就要成为凤梨妖怪和蚜虫妖怪了。”
有着翠绿色眼眸的孩子努力做出满脸后怕的表情,以期让江一一的注意力从他的苹果头上转移。
“虽然奶奶做的便当一如既往的难吃,吐司边边都可以被Iris拿来当食物喂给妖精,但是吃久了也还是可以忍受的。你今天穿的衣服也还是那么难看,黑布隆冬的把整个人都包起来,不过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穿斗篷了,因为你里面的衣服穿的更难——”
“你还是闭嘴吧。不然我就真把你的苹果脑袋拔下来。”
弗兰闭嘴了,他就睁着一双翠绿色的眼眸来回在江一一和走到她面前的穿着斗篷的人身上打量着。
“‘旅人’?”
那个浑身蒙在斗篷里的人先开口。
露出在兜帽外的下半张脸看起来精致而又白皙,声音倒是听不太出来男女。
江一一琢磨了下,这打扮实在很眼熟。
似乎是记忆中那个和风同样属于阿尔巴雷诺的小婴儿玛蒙的长大版。
沉默了下,江一一在最后时刻想起了自己这位‘她不知道我知道她是谁’网友的昵称。
“……‘爱钱’?”
这算是什么?网友见面!?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稍作改动,这里设计为阿尔巴雷诺解除了诅咒瓦利安才去找弗兰的,这样。
昨晚吃药睡过去了没码字,今天上午码的,所以晚了,抱歉……
☆、Iris(三)
“原来你说的请假,就是到这里来了吗?”
“彼此彼此啊。不过你休假休到到这儿来欺负我家孩子,也是在让我有些惊讶。”
“我是出任务。”
“带薪的团队任务你不是一向称之为休假?”
江一一笑眯眯,尽管罩着兜帽,她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玛蒙的心情正呈直线下落。
早些年还没有经济独立的时候,江一一为了赚外快加入了某个工作群,玛蒙也是那个群里的成员。两人的任务完成度都非常高,老是在排行榜边上瞅着对方的名字,一来二去也就熟悉起来。
打嘴仗落了下风,玛蒙开始转移话题。
“三百六十,什么时候还?”
“我记得我已经还过了,并且我就找你借了十万。”
“那个你是还过了。但是这两年里我总共让给你十六个任务,打过友情价九点九折后总共是三百六十五万……零头就算了。”
“那些任务是你接下来但是又错不开时间,所以拜托我帮忙的好吗,不带这么颠倒黑白的啊。”
“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那些欠款就一笔勾销。”
“包括以后所有的?”
“包括以后所有的。”
“成交。”
……怎么你就这么干脆地默认了以后还会被玛蒙坑欠钱……?
瞅着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难得狡猾地笑起来的玛蒙,瓦利安一众忽然有一种丢脸丢到外面去了的感觉。
“对了,最近一不小心就成了这孩子的临时监护人。总觉得帮你这个忙的话……这几年估计都不太有时间去赚钱养家糊口。”
江一一双手在弗兰肩膀上拍了拍,瞅着玛蒙笑得无比诚挚。
“所以,这几年的生活费都要靠你了,估计也就两三千万的样子吧。”
玛蒙的整张脸都被挡在了兜帽下……
她深呼吸了下,转头看向斯夸罗。
“斯夸罗队长!BOSS的任务我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嗯!?”
正忙着和六道骸推让弗兰拥有权的银发青年吊着眼角不耐烦地看过来。
“说过多少次了!那不是混蛋BOSS的任务,只有泽田纲吉那个小鬼才会答应吉留罗涅这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提议!”
“KUFUFUFU~虽然我也不赞同彭格列十代的做法,但是当着守护者的面就这么侮辱大空的话,实在是让我觉得有些被轻视了啊。”
“怎么,六道骸,你是在挑衅吗!?”
……于是,那边继续回归争吵。
最终,烫手山芋弗兰的归宿仍然没有确定。
推得焦头烂额的两个大人破罐子破摔地把选择权丢给了满脸无辜的弗兰,有着翠绿色眼眸的孩子就满脸郑重沉默良久,然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肚子,无比欢脱地拖着江一一向山下奔——奶奶喊我们回去吃饭了。
既不想要一个失去有关十年后对战白兰的记忆的八岁孩子加入自己,又不想要一个有着强大潜力的幻术师加入对方阵营,最终六道骸和斯夸罗各退了一步——在品尝过热情的玛丽送上的法棍后——还是让弗兰在这里放养吧。每年六道骸和玛蒙抽一个月时间来教导他幻术,等到他恢复记忆或者心性成熟一点后自己选择加入哪边。
临走时,无论是六道骸还是斯夸罗都对江一一暗示——不管结果怎样都好,再用吐司边边砸一次他的脑袋吧!
一个月后,江一一的账户里多了好几千万。
这些钱足够整个村子里的人快快活活地生活上十几年了。
……
“有关于白兰杰索的监护人,我推荐阿瑞。”
彭格列的会议室中,穿着斗篷把自己遮得密不透风的玛蒙站起身,一直坐在她身边的江一一也跟着站了起来。
白兰曾经是彭格列的敌人,这毋庸置疑,可是他却也成为过彭格列的同伴。据说在解除阿尔巴雷诺的诅咒时,白兰出了不少的力气,受过伤扛过怪加过状态做过诱饵,可谓指哪打哪好用的一比。
所以,作为能够和曾经的敌人瓦利安相处融洽的尚且稚嫩的彭格列十代,在面对吉留罗涅有关于还给白兰自由的请求时候,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估计他都能再把玛雷指环一并给白兰拿着。
不过以XANXUS为首的彭格列强硬派,本着斩草除根不留隐患的思想原则,坚定地驳回了泽田纲吉、彭格列十代首领的提议。
这一场嘴仗打了足足两个月,其中白兰还偷跑出去过好几次,最后一次惹得里包恩枪杀了一名无辜群众——这一点被强硬派拿来做不能放虎归山的有力证据。
可是自那之后,白兰就变得懒散起来,把彭格列的看管所待成了度假区,财务支出中棉花糖占得比例越来越大,同时,里包恩第一次明确地表态。
最终,泽田纲吉和XANXUS选择了各退一步——约等于里包恩的提议——解除对白兰杰索的禁、锢,但是同时需要有一个人对其进行监护。
这个人选,力量强大的阿尔巴雷诺自然是第一首选。
里包恩明确表示了不想看见那个家伙,耶鲁卡大家都不信任他,威尔帝危险程度就比白兰差一点,尤尼被排除,可乐尼诺忙着谈恋爱没空,风倒是无所谓不过白兰坚决抗议说一看到那张脸就讨厌,所以,剩下来的就只有玛蒙。
玛蒙也不愿意。
所有没钱的任务她都不喜欢,更别提这种危险系数高吃力不讨好还会影响自己赚钱的义务劳动了。
所以,她找了个替死鬼。
“一听就不是真名。连姓名都不敢吐露的人,吾辈亦不愿赋予信任。”
“白兰,是那个白兰杰索吗?据说他的能力强大到连首领都忌惮不已,这个人我们连名字都没有听过,有那个能力阻止他吗?”
“穿的和玛蒙一样,遮遮掩掩,说不定这是瓦利安的阴谋,XANXUS大人不是一开始就不支持十代大人的提议吗。”
“是啊,我也觉得这个人不怎么靠谱。如果要选择监护人的话,里包恩先生不是很适合吗?”
围坐在外围的彭格列和吉留罗涅的成员中响起了各种不赞同的声音。
由于白兰杰索身份的特殊性,泽田纲吉在就为被吉留罗涅保释出去的白兰选择监护人的事情上,谨慎地选择了聆听众人的意见。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现在的泽田纲吉毕竟只有十五岁,就算去往了十年后继承了强大的力量打败白兰拯救世界,回到十年前又挑战了前所未有的强敌解开了阿尔巴雷诺的诅咒,他对于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黑手党家族首领,仍然显得有些笨拙。
而帮着他一直走到现在的里包恩,那位自从解除诅咒后总让人觉得有些陌生的黑发青年,只是坐在阿尔巴雷诺的桌上,不准备对此做出任何提示和帮助。
倒是当事人白兰满脸无所谓的样子,眯着眼睛笑得仿佛束缚在他手脚上的锁链都不存在,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着。
他的目光,越来越多地落在站在玛蒙身边那整个身体都罩在斗篷中的人身上。
“安静。”
泽田纲吉终于开口,那些细碎的窃语在膨起到一个最高点后,慢慢坠下,消失不见。
等到声音完全消失,玛蒙小小地哼了一声,开始自顾自地把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连珠炮一样丢出来。
在她口中,性格淡泊心性坚韧力量强大并且和各方势力都没有利益牵扯绝对公平公正公开,不会被白兰利诱也不会被白兰色、诱更不会被白兰威胁以至于走上不归路的‘阿瑞’,简直就是担任其监护人的最佳人选。玛蒙甚至还小小地牺牲了一下形象,把那个讨价还价的过程说成了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哭着求着拜托‘阿瑞’,最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
江一一始终保持着微笑的弧度,她很庆幸兜帽的阴影遮住了自己微微抽搐的眼角。
她被安排在了阿尔巴雷诺的桌子上,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对面坐着的就是风。
穿着红色唐服显得温雅无伦的青年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微笑了下。
而坐在风左手边的里包恩从开始就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沉默的时候永远不会让人窥见他在想什么。
江一一略略颔首,终于又能够在面对他的时候自然而又轻松地笑出来。
这真是令人叹服的时间的魔力。
这么想着,她却不知为何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看起来似乎不在状态的白兰杰索。
看起来比她见过的大多数时候都要年轻,十六岁左右的少年,英俊的脸上还能看得出些许稚气。不是支楞炸起的刺猬头造型,银色的碎发柔软地垂下,额发凌乱地耷拉着,两鬓的碎发遮住了脸颊的轮廓,不过左眼下少了倒皇冠形状的刺青。
穿着墨蓝色的t恤套了一件白色无袖夹克,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的白兰,在江一一把视线投注在他身上的同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江一一收回了视线,眼角余光瞥见一直把会议室当自家客厅我行我素旁若无人的XANXUS换了坐姿。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似乎捕捉到了刚才那短暂的视线交汇,从江一一的身上滑到了笑容灿烂的白兰身上,然后皱着眉闭上眼,双手环胸躺进椅子里,满脸不耐。
她微笑起来。
玛蒙的演讲已经到了尾声,要不是偶尔能够捕捉到那个故事里的出现的‘阿瑞’,江一一都要怀疑她说的到底是不是自己了。
不过,泽田纲吉显然已经被说服了。毕竟对于他最初的目标来说,选择谁做白兰的监护人都没有问题。
XANXUS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异议的样子,这应该是对属下的一点小纵容,很让一部分阴谋论者坚定了‘阿瑞’就是XANXUS打出的烟雾弹,其实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其中必有大阴谋之类之类的猜测。
“还有人有异议吗?”
没有人开口。
泽田纲吉的眼中划过一丝满意,这使得他过于软和的神情终于带上了上位者的威势。
“很好。那么从今天开始,阿瑞就是白兰杰索的监护人。”
他没有说终止的日期,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并不是一个具体的时间可以限制的。
坐在另一边的尤尼在泽田纲吉说完后对着江一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白兰,就拜托你了。”
江一一笑了笑,摘下兜帽,右手握拳屈起按在左胸,略略弯腰一礼。
“尽力而为。”
白兰愉快地眯起了眼睛,藏好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那无法抑制的真实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提要说的是白兰,嗯。
至于监护人这个说法……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了,就这样吧,捂脸……
另外,你们有木有觉得玛蒙被坑了?笑
☆、Iris(四)
离开的时候,江一一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会。
彭格列城堡在视野中渐渐远去,大概是曾经的记忆影响着感情,江一一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藏在那城堡里却被她一并忽略了去。
她收回了视线。
虽然一直从后视镜里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悄悄打量着坐在后座的白兰和江一一,但是这名隶属于瓦利安的驾驶员,还是很称职地将他们一路平安载到了一栋小别墅前。
由吉留罗涅家族友情提供土地,彭格列出资建设而成。
远离喧嚣,环境优美,亲近自然,和上一次位于钢筋混凝土世界的杰索家族总部不可同日而语。
江一一目送那辆车嘟嘟而去,留下势单力薄的尾气被小路两旁舒展的绿色植物们速度瓜分,摸了摸下巴开始计算距离最近的物资补给点的距离,顺便还考虑了下重回农耕生活自给自足的可能性。
最后,她决定明天打电话让玛蒙送一辆车过来。
虽然不开车很久了,但是姐好歹是曾经考过驾照上过路的人是吧。
可惜白兰被拿走玛雷指环后迅速堕落成战斗力只有10的渣渣,白瞎了之前那么好的自带喷射机飞翔技能。
江一一不无惋惜地瞥了白兰一眼,银发的少年已经适应良好地拎着行李去开门了,注意到江一一的视线,他笑了笑,把门拉开的大了一点,向内比出一个请的姿势。
别墅共有三层,大大小小总共三十多个房间,四个主卧,自带卫生间,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甚至厨房里还摆着刚刚做好的食物,热气腾腾芳香四溢,配着空荡荡的房子显得格外有鬼片气氛。
“去选个房间。”
端出一叠刚烤好的派,江一一把行李放在桌上,摘下兜帽拿了一个吃。
居然是橘子馅的,这个酸甜的味道让她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我会在你隔壁,有什么忌讳的话现在就直说,可以接受的我会酌情考虑。”
白兰在三楼挑选了一间卧室,江一一看了下左右两边,最后选择了左边的那一间。
房间的朝向意外的好,充沛的阳光再拉开窗帘的时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还有一个很大的露台,站在那里向外看,越过茂密的树林,是一大片碧蓝的湖水,水边生长着芒草和芦苇,长腿鹭鸶迈着优雅的步子在湖边的浅滩上逡巡。房间的东边墙上有一个和书房贯通的门,可以从这里直接去往三楼走廊左手边最尽端的房间、那个有着大大的落地窗并且已经被贴心地塞满了书的房间。
相比之下,白兰选的房间,似乎只有在拥有独立卫生间这一点上可以打败江一一接下来几年的居所了。
事实上,书房里附带的那个卫生间也可以算成是江一一的独立卫生间了。
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放好,江一一脱下斗篷搭在衣架上,走到露台那里看着太阳慢吞吞地在西边的山岗上落下。
等到最后一缕日光依依不舍地被墨绿色的山岗吞没,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无论是白兰还是自己,都那么淡定自然地接受了接下来要和一名“陌生”异性同居好几年这样的神发展嘞?
习惯成自然。
江一一的脑海里冒出这么五个大字,然后姑姥不怀好意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深深爱上,深爱上,爱上,上……
“好吧,你赢了……”
江一一叹了一口气,歪着头靠在了墙壁上。
“这还真是,令人不快的孽缘呢。”
虽然并没有产生爱情这样的情感,但是江一一不得不承认,白兰对于现在的她,都已经成为了一个特别的存在。
各种意义上。
在听到玛蒙所说的任务具体内容时候,江一一不是没有想过借此机会干掉他,或者是看看他是否仍然能够再一次认出自己。
“不过现在这位……”
想到之前白兰少年各种正常到不行的表现,江一一恍惚有一种错乱感,那些计划已经随着世界观一起碎的渣渣都不剩。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所以这位怎么看怎么纯良少年的人是谁啊!?
似乎在她涉世不深的时候,也曾经被这样纯净的一比,单看外表就像是个坠入人间然后被禁、锢的天使——请原谅这各种槽点的形容词——一样的白兰触动过。那个带着锁链的少年站在海水里仰望天空的画面太过干净,以至于到现在她都没有遗忘,当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江一一都没办法把他和白兰杰索套上等号。
顺带一提,触动的结局就是因为他□掉了。
好笑地摇了摇头,江一一结束了自己缅怀过去的时光,下楼去准备晚餐。
嗯,明天不但要让玛蒙送辆车过来,还得附带一名厨师。
晚餐是咖喱,江一一懒得做其他的东西了。
笑眯眯地把饭端上桌,江一一已经做好了如果白兰嚷嚷着要棉花糖的话就把这碗刚出锅的咖喱拍到他脸上的准备。
她失望了。
白兰毫无怨言甚至还颇为欢喜地接受了简陋的晚餐,动作优雅态度谦和,如果把那一头银发换成金闪闪的卷毛,就能够去冒充下从故事书里走出来的王子殿下。
他甚至都没有用那什么乱七八糟甜腻到不行的称呼,干干脆脆地叫着阿瑞,很乖巧地在洗完澡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沙发里任由江一一拿着浴巾擦来擦去。
充分体现出了他作为彭格列前被囚人员的超高自觉性和高级囚徒应有的素养——摔,这都是啥!?
……这不科学!!
“很奇怪吗?”
白兰将注意力从不知名综艺节目上转移到江一一身上,微笑了下,弯起的眉眼间竟然流露出几分温柔来。
“阿瑞也听说过的吧,八年后的我做的事情。所以才会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
“不错。”
江一一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被这样的白兰如此诚恳地盯着看,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然得到了未来的记忆,可是却似乎并没有办法去很好地体会那时候的自己的想法呢。因为拥有了每个世界的记忆所以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因为没有什么可以难倒自己所以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很无趣,因为被赐予了更大的力量所以步入疯狂——一切都顺理成章到确实是我自己的想法,可是却又都没有办法理解呢。”
这么说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了深深的遗憾。
“明明那些记忆中,有着那么多独特的画面,只要稍微地往下探究一些,就能够挖掘出远比征服世界这种活像被门夹了脑袋的二货才会想出来的事情有趣的多的惊喜。”
“……这种话,从你的口中说出,实在有一种莫名的讽刺。”
终于舍得把注意力从手里的书上移开,江一一看了白兰一眼。
这货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说起来,这形容词好耳熟啊。
“不过,按照你的说法,那些有趣的记忆就算挖掘出来了,你真能体会到它‘惊喜’在哪里吗?”
“……O口O……”
白兰像是突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似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有趣。
他沉默了下,然后笑了起来。
“阿瑞还真是敏锐啊。不过,就算无法体会到那些记忆中传递出来的情感,探寻本身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不是吗。”
“那么,请加油。”
江一一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只要你不去毁灭世界,我是不会妨碍你的。”
“嗯~确实需要阿瑞你的配合呢~”
白兰眯着眼睛笑的意味深长。
比彭格列应允的交通工具和厨师更早到达的,是白兰无论十年后还是十年前的忠诚手下们。
第二天一早打开门,江一一就看到门外一字排开的四人众。
身材高大满头红发一副没睡醒模样的石榴,留着非主流发型疑似画着烟熏妆的桔梗,戴着礼帽抱着兔子可惜长相一点都不萌能够吓哭小孩的雏菊,以及又萌又软拽着桔梗衣角怯生生探出头的蓝发小萝莉铃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