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总有些几乎已经化为本能的坚持,在心底叫嚣着清醒的悲凉。
无法沉溺。
不能沉溺。
……
“呀~~果然还是水里比较舒服~”
铃兰在湖水中欢快地游来游去,水蓝色的短发几乎和澄澈的湖水融为一体,就像是一只无忧无虑的鱼。
“雏菊你也下来玩嘛~”
阴暗系的雏菊把自己整个人缩在午后可怜巴巴的一小团树荫里,捏着兔子玩偶的耳朵满脸阴郁地絮絮叨叨地念着没有人听得懂的话,满眼渴望又畏惧地看着整个儿摊在阳光底下的湖水。
藏在打着卷儿的头发中的耳朵动了动,他警惕地站起身。
小路的尽头,桔梗和石榴慢慢走来。
“啊……”
铃兰蔫了吧唧地把自己埋进湖水里,只冒出一串又一串大大的气泡。
半晌,才不甘不愿地冒出头,可怜巴巴地瞅着正在打电话的桔梗。
“桔梗……再多呆一会儿嘛……”
“……是,我明白了,白兰大人。”
桔梗毕恭毕敬地挂断了电话,画着很非主流的妆的脸上有一瞬间流露出放空一切的神情。
他保持着眺望远方的姿势好一会儿,才看向已经在湖水里撒泼打滚的铃兰。
“你呆多久都没有关系,今天……不,恐怕接下来几天,我们都不能回去了。”
石榴皱着眉抓了抓头发,大喇喇地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在这里也不行啊,毕竟这里也是在视线范围内,我说我们还是快点回那个镇子,去的早了说不定还能买到他们那儿的特供酒~”
说到最后,已经阴转晴的石榴还愉快地吹了个口哨。
“为什么不能回去啊?”
搞不清楚状况的只有某方面来说单纯的白纸一样的铃兰,小姑娘眨巴了眼睛满脸问号。
石榴和桔梗对视一眼,面上都浮现出微妙的飘忽笑意——铃兰/电波酱,继续这么纯洁下去吧~
~
“……”
雏菊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兔子玩偶,心有余悸地将目光投向远处掩隐在绿树间的别墅。
白兰大人……您加油……
……
“……明白了吗,桔梗~”
“明白什么……?”
“一酱醒了吗?再多睡一会儿吧~”
刚刚准备爬起来的江一一又被笑眯眯的白兰不容拒绝地按了回去,再次枕在他腿上的瞬间,江一一恍惚有种白兰浑身都开满粉红色小花的错觉……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并且又为什么会从靠着沙发变成枕在白兰大腿,但是江一一并不准备深究这个——
“白兰,你的手放在哪里。”
“呀,被发现了~”
“……”
白兰,KO。
解决掉白兰,江一一神清气爽地站起身,阳光已经拖得很长,在客厅里投下窗外树木长长的影子,吹进来的风褪去了白天的燥热,带来了傍晚的凉爽。
肚子有些饿,江一一看了眼客厅,自动忽略不知道为什么喜滋滋欢脱过头的白兰,没找到自己的目标人物。
“桔梗他们还没回来?”
白兰点点头,笑眯眯地开口。
“桔梗刚才打电话过来,他们这几天大概都没办法回来了。”
“嗯?”
江一一挑了挑眉,双手环胸瞥白兰。
“他们不是整天‘白兰大人’‘白兰大人’,和你分开一秒都觉得生不如死的吗。”
白兰脸不红心不跳,笑得意味深长。
“大概,是因为桔梗也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吧。不过,一酱,你是在不满吗~”
“是啊。”
对着整个人都飘乎乎起来的白兰,江一一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本放在茶几上的书翻开,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既然厨师走了,那么白兰杰索,今天的晚餐就由你负责好了。”
顿了顿,江一一笑眯眯地补充。
“……如果敢用棉花糖充数的话,我想,你是不会想要知道后果的。”
“QAQ……”
……当晚,鼓足勇气进行人生中第一次夜、袭的白兰,被早就习以为常的江一一熟练地踹了下去……
第二天,桔梗他们还没回来。
江一一开始相信或许白兰不是在说谎,桔梗是真的找到真爱了。
尼玛,其实江一一一直以为桔梗的真爱是白兰来着……
“白兰。”
江一一把手中的书翻过一页,细碎的声响在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肩膀上还要扛着半个人的重量,让她很不舒服。而白兰那种几乎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姿势,也让她有些不自在。
更别提那时不时还要在自己肩窝里蹭啊蹭的银色脑袋了,柔软的发丝扫过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带出异样的麻痒感觉。
“嗯?”
耳边传来的声音极近,似乎是从鼻腔发出的撒娇一样的哼声,带出的温热气流喷洒在敏、感的耳廓,江一一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手指被握进了掌心,然后得寸进尺地滑下握住整个手掌,指尖上挨个儿落下了细碎的吻。
江一一面无表情。
“你这样我不能看书了。”
“那一酱就看我好了~”
“……”
江一一很淡定地沉默了下,扯出一个笑容。
“滚。”
到了下午,江一一已经从来没有过地迫切希望着桔梗他们回来了。
白兰各种黏糊……好烦。
就像是期盼已久的事物,突然达成的那一刻,比喜悦更快更深的,是惶恐和不安,所以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去确认。
不过……想到自己的每一次死亡,江一一也不得不承认,那种不安确实是情有可原的。
至于惶恐……抱歉,江一一无法想象白兰会有那样的情绪。
“晚安。”
“晚安。”
白兰在江一一的额头留下轻柔的吻,拂开搭在额前碎发的指尖,留下了薄薄的温度。晚安吻一直向下,落在眼睑、鼻尖、嘴角,最后是嘴唇。
绵长的一吻结束后,江一一附送了一个小小的吻落在他下巴上,然后捏着少年那显得过分瘦削的下颚,笑眯眯地开口。
“今天晚上敢来夜、袭,就阉了你。”
白兰蔫了吧唧地走了。
江一一看着他莫名萧索的背影,双手环胸靠在门扉上无声地笑。
欺负不了二十多岁的,十多岁的姐还搞不定吗!?
……等等,这想法本身就有哪里不对劲好伐!?
第三天,桔梗还没回来,而白兰似乎已经爱上做饭,以及江一一已经开始对白兰做饭总喜欢最后扔棉花糖点缀这个怪癖好绝望了……
下午,玛蒙来了。
在知道厨房里忙活着下午茶并且乐在其中无比贤惠的人是白兰的时候,身形纤细的少年无可抑制地抖了抖,所幸斗篷遮住了她的表情,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模样。玛蒙扔给江一一一封信后就迅速离开了,速度之快仿若身后这栋飘出饭香的房子是什么洪水猛兽——连捎带书信的快递费都没要。
江一一也跟着看了厨房一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对白兰下厨做饭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其实已经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了……
信的内容没什么特别,就是对江一一工作要进行个例行汇报——江一一都快要忘记,白兰仍然是处于被彭格列监视的情况了。
然而,信的署名,是XANXUS。
其实上个世界去赶个年会结果出了飞机事故之后,江一一或多或少对来自彭格列的信有了心理阴影。
不过……
把那封信折起放进口袋,江一一仍然选择了前去。
她依稀有种预感,那自诶特之后,一直横在心里盘桓不去的愧疚,也终于到了释然的时候。
至于说服白兰?
哈,除了在吃豆腐上毫不相让,白兰少年其他事情那叫一个千依百顺,让看家就不撒欢儿乱跑。
走在路上,江一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站在门前的少年微笑起来,对着她摆摆手。
以前都是远远地眺望那一片湖水,而现在真的走到它面前的时候,江一一才知道这景色有多美。
太阳已经挪到了西边的山顶,夕阳映射下,湖面上碎开了星星点点雀跃的橙红,边缘的地方水很浅,脚步声从茂密的芦苇丛中惊起了几只水鸟。
XANXUS转过身,熟悉的面容让江一一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的幼小男孩,仍然愿意在自己姐姐的面前,流露出淡淡的真实的微笑。
“胆子很大嘛,垃圾。”
茂密的绿茵遮住了远处的别墅,江一一闭了下眼睛,避开了从耳后传来的破空声。
那是一把剑,握着它的,是被誉为二代剑帝的斯夸罗。
她笑了下。
“抱歉,虽然知道原因,但是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就这样束手就擒呢。”
从没有在别人面前点燃的火焰燃起,明丽的橙色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血红,然后凝结成一柄长枪。
XANXUS皱了皱眉,血色眼眸中的杀意更加明显。
急促的脚步声和破碎的水声打破了湖边的平静,水鸟扑棱棱扇着翅膀忙不迭地从各处飞起,四下逃窜。
尽管被称为剑帝,也继承了十年后的记忆,在江一一看来,斯夸罗仍然显得太过年轻。
年轻的银发青年并没有因为暂时势均力敌的局势而愉悦,他皱着眉,愤怒地大吼。
“你是在戏弄我吗!?认真起来啊,混蛋!”
“……”
认真起来的话,你会死。
而你,是XANXUS最忠诚的朋友。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
江一一明白,这并不是试探,而是通告。
彭格列需要她死。
作为白兰的监护者,却和白兰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就算江一一确定自己不会徇私枉法并且还会变本加厉管束白兰,但是彭格列不会相信。
她能够解决掉斯夸罗,能够解决掉许许多多的暗杀者,但是这之后呢,江一一能够对付整个彭格列,能够心无旁骛地和风一战,能够保护得了失去玛雷指环后战斗力就是个渣渣的白兰,让他不会被正愁没理由的XANXUS“不小心”干掉?
各种各样的想法飞快地糅杂,江一一听得到燃烧的火球越来越近,也知道如果避开的话就是把自己送到斯夸罗的剑上,甚至还想出了好几种解决的办法,却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那个瞬间选择了向右闪避。
剑刃刺穿身体的感觉很难受。
江一一略略偏头,眼角余光瞥见满脸冷酷的XANXUS。
夕阳真美,就像那场大火一样……
一直横在心里的愧疚终于释然。
……终于也不再欠你什么了。
我亲爱的弟弟……
她闭上了眼睛。
斯夸罗抽、出剑刃,剑尖向下滴着血,落在湖水中的烟一样散开,而落在芦苇上的,是刺目的红。
他忽然想到了他们第一次的见面,穿的和玛蒙一样的少女拿着树枝,却像是执着最锋锐的长剑,明丽难言气势无匹。
斯夸罗伸出手,接住了江一一倒下的身体,溅出的血染上了皮质的手套,明明已经换上义肢不会有感觉的左手却是生出了火烧一样的灼热。
他触电似的松开手,江一一倒进了水里。
“……混蛋。”
紧紧皱起眉头,斯夸罗咬着牙迸出这么一句。
暴躁的鲨鱼很清楚,原本会死的是他。
这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却也是个不值一提的混蛋。
她拥有着强大的剑术,却被那软弱的善良困住了自己。她践踏了剑客的尊严,却用自己的性命换给了他。
“走了,渣滓。”
XANXUS没有再给那已经死去的少女一点注意,转身离开。
莫名的焦躁让斯夸罗空挥了几下剑刃,跟上了XANXUS离开的脚步。
湖水拍打着江一一平静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释然的面容,晕开的血液染红了身边的一片水面。
重新恢复平静的林中,鸟雀已经唱起晚歌,残阳如血。
作者有话要说:就是这样,以及我继续渣游戏消失了,如果下星期工作日没更新,那么一定在周末日更,啊哈哈~~
生日吃蛋糕去喽~~生日对我的意义就是蛋糕啊蛋糕啊!
☆、Iris篇番外
作为吉留罗涅的首领,阿尔巴雷诺的大空,曾经被白兰控制但是却也算是他的敌人中最清楚他的想法的存在,尤尼在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就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托彭格列的超直感的福,泽田纲吉似乎也和尤尼有着一样的想法。
曾经经历过一次并且被自己亲手改变的那个未来,年轻的彭格列十代无论如何都不想再体验一次。
尽管已经勉强有了能够与力量相匹配的心,但是那属于废柴阿纲的软弱和善良,仍然占着主导的地位。
——就这样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着,没有争斗没有死亡,不好吗?
这样的期盼,是年轻的首领即便连自己最亲密的家庭教师都没有办法告知的隐秘——尤其是,在曾经熟悉的二头身婴儿似乎随着诅咒的解除也变得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时候。
“XANXUS……”
泽田纲吉握紧了拳头,却没有办法再说出一个字。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就算成为了彭格列的首领,他和XANXUS也还是两种不同的人。更何况对方也是为了彭格列,只是为了彭格列。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习惯性地寻求着帮助。
可是坐在他身边的已经不是那个二头身的婴儿,看起来年纪比他还要幼小的少女温和而又了然地笑了下,只是淡去笑容后眉宇间的忧虑和不安总也无法掩饰。
到达那个湖边的时候,已经入夜。
出乎泽田纲吉意料的,他看到的是在平静不过的白兰。这和他预想的并不一样,毕竟在另一个未来,被破坏了游戏的白兰表现出来的疯狂,仍然历历在目,鲜明无比。
墨蓝色的天空看起来很高又很远,星河天悬,湖水在星光下泛着粼粼银光,温柔地拍打着岸边,在茂密的芦苇丛中晕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被白兰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的少女,神情很平静,唇角甚至还微微翘起,就像是陷入了一场甜美的梦,就这么静静地睡着。
这还是泽田纲吉第一次见到所谓“阿瑞”的模样,脱去了和玛蒙一样的斗篷,她看起来不过是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性。泛着湿气的黑发服帖地耷拉在额前,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蝶翼般的阴影,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手指无力地软在白兰手中。银发的少年凝视着她的视线那样专注,从始至终都没有分给泽田纲吉和尤尼一星半点。
他就这样将她抱在怀里,带着湖水气息的血水在他的衣服上染出了一大片薄凉的红。
泽田纲吉被触动了。
他从没有想过那个白兰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心底一直拼命维护着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刀,深深的内疚几乎要将年轻的首领整个人淹没。
以至于,他没有发现尤尼向后退了一步,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与泽田纲吉不同,尤尼看到的,是白兰心甘情愿戴上的锁链,碎裂了。
她一直知道,白兰杰索的改变,是在得到了来自于十年后的记忆之后。
在记忆中发现了比征服世界要有趣得多的事情,发现了对自己而言比全世界都要重要的人——从白兰那些轻飘飘的似是而非或者说语无伦次的话语中,尤尼提炼出了这样的信息,然后她同意了白兰加入吉留罗涅的阵营,在阿尔巴雷诺解除诅咒的战斗中作为助力站在自己这边。
“白——”
泽田纲吉刚刚吐出了一个音节,白兰就已经抬起头,笑眯眯地对着他们比出了噤声的姿势。
“不要出声喔……不然,”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被拧成了一条极细的线,满怀恶意地戳了过来。
紫罗兰色的眼眸倒影了整个夜色,却没有点亮星光,冰冷地不带任何暖意地看着泽田纲吉,唇角扬起的笑容再也没有半点温柔,满含杀意。
“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呢~彭格列——”
尤尼看了白兰一眼,他已经重新将视线凝住在了怀里的少女身上,就好像多看他们一眼都是浪费。
或许……对白兰而言,和她一起死去才是最好的吧……
举行过阿瑞的葬礼后,白兰的自由被再一次剥夺。
他顺从的让所有人都生出一种“其中必有阴谋”的感觉,也乖巧的让曾经和他战斗过的彭格列们恍惚觉得“一定是这个世界疯了要不然就是我疯了……”的错觉。
所有人都知道泽田纲吉在养虎为患,也都对泽田纲吉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白兰死去的做法无能为力。这位善良到有些软弱的孩子对他满怀愧疚,以至于难得地强硬着一次又一次驳回了XANXUS杀掉白兰的提议,并且在两年后再一次力排众议,再一次还给了白兰自由。
——如果白兰真的想再一次毁灭彭格列的话,我会亲手杀了他。
——我能够阻止他一次,自然也可以阻止他第二次。
年轻的泽田纲吉这样说着,企图说服自己桀骜不驯的部下。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来不曾把自己定位在彭格列十代手下的男人的回答,是干脆了当地撂担子走人。视频通讯的另一端,总是只剩下不得不担当重任的银发青年,皱着眉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他们都知道,其实对于现在的白兰来说,自由又或是不自由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再有一个“阿瑞”出现了。
玛蒙有的时候会提起这位曾经的搭档,言语中不乏惋惜,往往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蓝颜祸水,给贝尔自从玛蒙解除诅咒后就一直延续的悲惨命运再次增砖添瓦。
但是,也仅仅只是惋惜。愧疚这样的感情,对于他们来说,太过奢侈。
获得了自由的白兰,挑衅一样地立刻建立了杰索家族并且飞速壮大,那来源于不同世界的庞大的知识量,让他在一年的时间里,站在了足以左右彭格列某些决定的位置上。
当然,这还得得益于泽田纲吉对他那些无伤大雅的行为的退让。
三年的时间,足够泽田纲吉成长为一名有黑手党自觉的首领了。
那曾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愧疚,现在也不过是变成了谈判桌上适当退让些许利益的筹码。彭格列十代或许是当代最仁慈善良的黑手党首领,可他始终也还是一名“黑手党首领”。
至于尤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吉留罗涅甚至不能被成为黑手党。
然而,似乎正是这样,尤尼看的比所有人都要透彻。
彭格列或许戒备着白兰忌惮着白兰,却并没有真正把那些退让的利益放在眼里,继承的未来的记忆固然让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多么强大的对手,可记忆最终的胜利,也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让他们忽略了白兰是多么可怕的对手。
那个未来里,白兰放过了一次又一次在最初解决掉对手的机会,是因为他在玩着一个征服世界的联网游戏,太过弱小的对手又或是没有对手,那这个游戏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他对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小手脚视而不见,心情好了还放纵一下提供点机会,让自己的对手慢慢地壮大起来,强大到足以和自己对战。
而现在,已经不是游戏。
那些退让,不过是白兰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彭格列的容忍底限。
可是他到底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在失去了玛雷指环之后?
尤尼看着被重新收藏在吉留罗涅的玛雷指环,做出了去杰索家族的决定。
尤尼到达杰索家族的时候,白兰正很有闲情逸致地侍弄着花园里的鸢尾花,大片大片的浅紫色花朵盛开着,花瓣上还坠着晨露,在朝阳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银发的青年就站在花丛中,笑容温柔而又美好,凝视着这些花朵微笑。
“Iris,我的光明和自由……”
他弯下腰,神情近乎虔诚地,在花瓣上轻轻亲了亲。
这样的神情,让尤尼想起了阿瑞的葬礼。
银发的少年不理会所有人的目光,单手撑在棺木上,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俯下、身,亲吻了睡在鸢尾花中的女性。那时候,他的脸色几乎和已经死去的少女一样苍白,紫罗兰色的眼眸却深沉如海,盛满了整个世界的温柔。
对了……阿瑞似乎是叫做,Iris……
原本想说的话语,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曾经为了战胜白兰拯救同伴而慷慨赴死的尤尼,再清楚不过这种和深爱之人生生分离的痛苦。她是心甘情愿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仍然无可抑制地在想到别离的时候动摇着想要放弃,而白兰,却是猝手不及。
“尤尼酱说的我都知道喔~”
白兰笑眯眯地开口。
“我不会做什么的。”
“因为,我在等待着和她的再次相遇啊~”
他这么说着,认真的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我再去毁灭世界的话,她一定会说我真是脑袋被门夹了二出一定境界的呀~”
可是不毁灭世界,并不代表不毁灭彭格列……
尤尼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因为白兰的保证削减多少。
白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往嘴里塞了一颗棉花糖。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活了一百次的猫吗……
江一一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所以,这句他并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只表明了一个现实。正如江一一还有没遇见过的自己,自己也有没遇见过的她。
记忆被无数次地回味,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画面几乎都被揉碎了狠狠吞吃入腹,那屈指可数的几个吻,在记忆中的甜美淡去后,只剩下一片几乎逼得人发疯的空洞。
记忆越美好,现实越贫瘠。
白兰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等待下去。
那期待在时间的冰冷中慢慢糅杂了痛苦的不确定——如果相遇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白兰眯着眼睛,微笑了起来。牙齿咬合,棉花糖扭曲着碎开,在舌尖揉出一片有些腻味的甜。
一年后,白兰去了彭格列总部。
并没有什么事,就是想跟泽田纲吉说一句——好戏开始了,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然后,悄然部署了四年的计划就这么搁浅了。
冷静地疯狂着的白渣渣,在看到泽田纲吉身边的黑发女仆时候,瞬间世界就亮了,毫不犹豫地迅速恢复成为白花花,荡漾的一比。
“白兰,你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是想要彭格列帮我找一个女仆。”
“……”
“^V^”
尤尼再一次见到白兰的时候,他即便是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神也从未从他身边的黑发少女身上离开。那双紫罗兰色眼眸中饱含的温柔和欢喜,让尤尼一直盘桓在心底的不安消失殆尽。
这样……真的是太好了。
尤尼微笑了起来,围观白兰被调、教,同时对被称为米利亚姆的少女居然没把餐盘拍到白兰脸上表示遗憾。
这一次,不想再让这样的画面被人破坏。
无论是谁,都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尤尼对白兰说出了自己的忠告,将玛雷指环留了下来。
或许这样的行为有失考量太过鲁莽,但是她并不后悔。
那个孤单的孩子,这一次……请一定要幸福。
她微笑着看向对自己的善意有些不解的米利亚姆,满怀真诚和恳求。
不管你是谁,阿瑞或是米利亚姆……请你一直这样陪伴在他身边。
成为,那个维系着他的理智的绳。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我只打算写3000出头的啊捶地……
本来我只打算25万完结的啊捶地……
估计现在这文要超字数了……其实我文档里只有23万多的好神奇……以及……番外完了以后正文也快了,就这样,321,就完了啦啦~
正文完结就会番外,估计不多,争取寒假内完结,争取……我想开新坑,我想开仙古同人,我想要师兄,我爱师兄昂昂昂
☆、Road(一)
被戳了一刀所以胃疼的江一一天还没亮就翻起身,腆着脸到隔壁招呼起自家弟弟,蹲在厨房里等着江然牌爱心暖胃粥。
结果粥刚放凉,江一一一口还没喝进去,屋子里就响起了一声惊叫。
姑姥去了。
在那个她醒过来的房间,满头白发皱纹横生,看起来已经完全符合她的年龄了的老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满脸安详地没了声息。
江老爷子匆匆忙忙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速度很快,把儿子女儿都甩下了一大截,跟在后面担心得不得了。
他扑倒在床边,伸出去的手颤颤巍巍地握住了姑姥的,哭得像个孩子,最后一声长长的哽咽,两眼一翻就这么厥了过去。
整个屋子都乱了起来。
江老爷子被送到了医院,到了下午才悠悠醒转,一醒来就不管不顾地要找江一一。谁陪着他都不愿意,只要找自己的宝贝孙女。
江一一走进了病房,满眼都是白,白的墙,白的天花,白的床单,还有外公花白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鼻尖消毒药水的味道萦绕不去,莫名就是带着死亡的阴霾。
她死去过那么多次,却几乎没有想过,在她死后,会不会有人像外公这样,为了她悲痛欲绝。
“一一……一一啊……”
外公死死拉着江一一的手,却没有看着她。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情萎靡,显出深深的疲倦。江一一尝试着笨拙地安慰,他却像是完全听不见一般,只喃喃说着自己的话。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去了……大姐你最终还是不要我了吗……我是你弟弟啊,我是你从小拉扯到大的弟弟啊,怎么就比不上那个、那个世界,让你就这么狠心地走了……又一次了,又一次了……”
江一一没有再说话。
她用脚尖勾过来一个凳子,坐在上面默默地听着。
江老爷子忽然握紧了手,转头看向江一一。
“你不许走!”
江一一一愣,察觉到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外公,我——”
“你不许走,不许和她一样……不许走……”
江老爷子转过头,不再看江一一,只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不许走……
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已经入夜。
入了秋,夜晚也带上了凉意,江一一抬头看了看天空,那一片本该深沉的墨蓝,被地面各种各样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浑浊不清的黄。收回视线,江一一把手凑到唇边,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扑鼻而来,她皱了皱眉,放下有些冷的手,心底生出了浓浓的疲倦。
江然在不远处的路灯那里站着等她,看江一一慢腾腾地走近了,板着脸向前几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然后仗着身高优势把江一一塞进了车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开车的是江爸,他转过头,对着后座的江一一笑。
“闺女累坏了吧,回去爸给你熬鸡汤补补。”
江妈一巴掌把他扇回来。
“开车看路。”
江一一笑了下,病房里那种压抑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些。她在后座上挪了挪姿势,挑挑眉瞥向一旁端坐的弟弟,毫不客气地歪过去。
“靠一会儿。”
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她嘟哝了一句,声音小到自己都有些古怪。
“到家再叫我……”
江一一这一觉像是睡了很久,却一点都不解乏,昏昏沉沉间仿佛看到了许多画面。
有诶瑞斯哭泣的脸,有XANXUS站在落地窗前满脸沉郁的模样,有山本武满脸愕然不敢置信的模样,很多很多,最后却是白兰面无表情地站在湖边,忽然扯开唇角笑起来的模样。
那并不是快乐,而是沉痛到让人心悸的疯狂。
江一一睁开了眼睛,然后被近在咫尺瞪得溜圆的眼睛给吓了一跳。
“……妈!?你怎么在这里……唔,我怎么会跟你睡一起啊,老爸呢?”
“睡书房去了。”
江一一完全可以想象明天需要面对的是一位多么哀怨的老爸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半晌,江妈才开口。
“阿一,你刚才是不是做恶梦了?”
“不是。”
江一一笑了下,那样的画面或许悲伤或许愧疚,却绝对不是噩梦。
“……只是梦到了一些我以前没有想过的事情”
“……”
江妈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小心翼翼地说。
“一一……你不会这样的,对吗?”
江一一愣了愣,没有立刻回答。
江妈看起来有些失落,却强撑着大度地笑了笑。
“无论一一你做出什么决定,妈妈……妈妈都支持你……”
她说的有些艰难,神情也有些紧张,不知道是在期待江一一回答好,还是回答不好。
江一一笑了起来,蹭过去抱住了江妈,把自己窝进她怀里——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不会那样的。你们都在这里,我又怎么会……离开呢。”
那几乎微不可见的停顿,并没有被江妈发觉,只有江一一知道,在那个瞬间,她想起了谁的模样。
像是为了安慰江妈,又或者是为了说服自己,江一一抱着妈妈的手又紧了些。
“我舍不得你们……所以,我只会在这里。”
所以……对不起。
……
江一一觉得很奇怪,明明递出去的是米国的留学申请,为什么最后会被意大利的学校录取。
一时间,孽缘、命运这两个镀金的大字狠狠砸在了江一一的心口。
这一辈子,她仍然是个孤儿,因为是在公路上被捡到的,所以直接被福利院的阿姨取名字叫做“路”。和那些只提供最基本的吃住的福利院比起来,江一一所在的这家要好得多,院长是个有能耐的,总是能争取到些赞助,虽然是以提供福利院有潜力的孩子的未来给那些赞助公司为代价。
这就像是赌博,没过几年总会有几家公司捡到漏子,于是这样的关系就这么维持了下来。
江一一递交留学申请的时候,院长很兴奋,但是同时也很明确地表示了不会给她提供任何生活费。
这倒无所谓。
不过对于院长美滋滋地提供的诸如LILY,ROSE这样的英文名,江一一只把留学申请表拿出来晃了晃,姓名那一栏大大的ROAD深深地刺痛了院长的玻璃心——这……这也太随便了啊喂!
江一一踏上了留学的征途。
顺带一提,她今年十八。
到了那不勒斯,江一一豁然有一种又回到姐地盘儿了的感觉,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说的本着同乡情前来迎接的学长一愣一愣,速度熄灭了勾、搭水灵小学妹的心情,蔫了吧唧地拎着包在后面跟着。
那是一所普通的学校。
不在西西里岛,没有彭格列继承人就读,赞助财团也不是彭格列啊吉留罗涅啊——这个真的想多了——密鲁菲奥雷啊杰索啊加百罗涅啊等等,除了碰巧了也在意大利,这个学校就压根儿和黑手党扯不上一星半点关系。
这样很好。
江一一忽略了心底小小的失落。
大学生活很美好,天很蓝海很蓝气候很温和空气很新鲜,更美好的是它的奖学金——就冲着那金额,江一一完全有理由相信是院长对自己的申请动了什么手脚……
大一,江一一保持着图书馆——教室——打工处——宿舍四点一线的幸福生活。
就是有的时候会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说,这孽缘和命运都砸到家门口了,会有这么容易就放过人吗?
所以,在大二开学的时候,江一一从黑窝窝的新生里一打眼就看见了顶着一头银发的白兰时候,她真的是一点都没有惊讶。
……什么叫孽缘?
这就叫孽缘。
……为什么要出现呢……
江一一叹了一口气,收在衣服口袋里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白兰杰索,十七岁,新生里的第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那一大串的光鲜履历,放在天朝绝对是重点栽培对象。可是江一一怎么看,怎么都没办法把它和自己印象里的那个白兰对上号。
……于是,江一一又恢复了自己四点一线的幸福生活。
不过……
江一一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认真读书好好学习的银发少年,摘下眼镜卡在书里,捏了捏鼻梁,站起身走到窗户前远眺放松。
……谁来告诉姐,白兰杰索什么时候这么文静了?
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的少年,侧脸俊秀而又文气,有些凌乱的银发柔软地垂着,紫罗兰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手中的书本。
完全没有留意也不会去留意对面位子上是不是有人,有人的话,又是谁。
江一一忽然有些焦躁,却又说不清这样的焦躁从何而来。
她闭上了眼睛,又捏了捏眼尖,索性走进书架间。
目光掠过排列整齐的书目,江一一习惯性地用手指在上面一一划过,然后停在了一本心理学的书上,指尖点了点,半晌才移开。
心理学什么的……还没到那种程度吧……
江一一哂笑了下,目光落在了一本书上。那是一本传记,出现在一大堆建筑学的书里显得有些突兀。
那是一本江一一没有读完的书。
她无意识地笑了笑,伸出手去够。书架的最上面一层,对江一一的身高来说有点勉强,在图书馆里蹦来蹦去或者点火焰喷射又实在有些奇幻。
在指尖距离那本书还有几厘米的时候,一双手捷足先登。
然后那本书被递到了江一一的面前,白兰少年温柔谦和的笑容晃得江一一眼睛疼。
“给。”
“谢谢。”
“我叫白兰杰索,学姐呢?”
“……瑞德。”
我叫,江一一。
这一次,你还能……找得到我吗,白兰?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321,这样的顺序,所以还有六章,啦啦~
总觉得无论如何还是想让一一干掉白兰一次啦啦~
不干掉不正常不和大纲啦啦~
所以你们别期待这么纯良的白兰和这么少女的妹子这次能HE啦啦啦~~~~
☆、Road(二)
似乎自从那一次之后,江一一和白兰少年的交集就多了起来。
明明不是一个专业也不是一个年级,因为课业不同所以课余时间也不同,但是在图书馆的时候总能碰到。好像那两个面对面的位子就被默认为是江一一和白兰的位子,不管什么时候去都是空在那里——除去对意大利大学生素质的感慨,江一一更相信绝逼是白兰杰索做了什么……
果然,就像他自己说的,不管是哪个世界的白兰,都还是白兰杰索。
再次声明,这不是褒义。
图书馆里总是很安静,这样的气氛江一一很喜欢。
白兰也没有过多地攀谈,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只是单纯巧合地占到了江一一对面那个位子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宝宝。偶尔会因为被一两道题目难住了而有些腼腆地求助于学姐。
只不过……为什么每次白兰少年你都会恰好被姐正在看的学科的问题难住了呢?
果然那种拙劣地追求和表达好感的方式,无论哪个世界的白兰杰索都是通用。
“嘿,路,那个白兰是不是在追求你啊~”
同寝室的外国妞很八卦地凑过来,波涛汹涌的事业线因为她双手按在桌上的姿势挤出深深的一条沟。
江一一瞥了那里一眼——那是她经历了那么多世界都无法达到的终极啊摔!
“所以?”
外国妞丝毫没有为江一一的冷淡态度所摄,交往过至少十位数的波、霸美滋滋地拨了拨自己大、波浪的金色秀发,眯着眼睛舔了舔嘴唇。
“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就把他介绍给我吧,虽然现在看上去又瘦又小,还是我不喜欢的乖宝宝类型,但是那张脸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我敢肯定,他那里一定……嘻嘻嘻~”
寝室里响起一阵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暧昧笑声。
话题是怎么样从纯爱速度跨越成限制级的?
江一一从和这群外国妞儿同寝室以来就压根没弄清楚这个问题,并且深深为她们无论是小清新还是文艺腔又或者是明媚忧伤最后都无一例外会变成重口味的世界大同思想进程所折服——所谓文化差异,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