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差异归差异,主权还是要宣布的。
白兰杰索,生是江家的人,……死,是江家的鬼。
江一一合上书,心情不那么痛快地阴森森想。
于是,第二天,江一一和白兰就相顾无言地漫步在那不勒斯的海岸线了。
某位或者某几位嘴巴没把门的外国妞儿,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江一一停下脚步眺望远方,无边无际的深蓝色向着远处蔓延,在遥远的地平线和蓝天几乎融为一体,交界处升起了如有实体的绵厚的云。在视线到达不了的远处,在那片云端之下,是和那不勒斯隔海相望的西西里岛。
“海的那边是我的家乡。”
白兰也停下了脚步,顺着江一一的视线看去。
呼啸的海风夹着他的声音一并远去,明明近在咫尺,当声音落在耳朵里的时候,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得并不清晰。
江一一瞥了白兰一眼,眼角余光捕捉到那双紫罗兰色眼眸中没有掩饰的期待和忐忑。就像是站在她身旁的人不是白兰杰索,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和自己喜欢的人第一次的约会,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来想去后终于鼓足勇气憋出了一句却又开始胡思乱想唯恐这个话题会带来冷场或者是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
好吧,其实白兰杰索也是可以情窦初开的……
可是,这情窦开得也太快了吧?
江一一完全不觉得自己和白兰在这个世界那有限的几次接触,就能够让一个生长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时代的久经考验的少年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那么比较合理的解释……白兰你继装纯良之后,又想再玩儿一次初恋那件小事了吗?
“西西里岛吗?那儿也是黑手党的故乡呢。”
江一一笑眯眯地说。
这带着点挑衅暗示意味的应答,却让白兰少年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出隐藏在文字下的质问——白兰你玩够了没一黑手党就别装好学生谈初恋过家家了——只顾着为他的暗恋对象“瑞德学姐”在沉默许久后还是接上了话题并且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不开心的样子高兴。
“西西里岛确实是黑手党的故乡,不过一般来说,我们那边的人都不喜欢听到别人这么说,我们更喜欢别人关注西西里岛湛蓝的天空,广袤的森林,无垠的大海,绽放的鲜花和善良的人们。”
这种我爱自然我爱社会世界多美好啊的五讲四美好少年思维是闹哪样啊!?
我认识的白兰杰索绝逼不会这么纯良……
装也装不出来。
江一一放空视线,远处传来海鸟的鸣叫,清越高昂,划破了耳边海风呼啸的震颤,振翅高飞。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白兰,不同于以往相遇过的任何一位。没有打开那作弊的能力,没有和所有平行世界的自己共享知识,没有无聊到脑抽地想要统治世界,没有被大世界的恶意攻击以至于败在刚上位的彭格列十代少年的手里。
现在的这位,善良纯洁,偶尔有些小淘气小调皮会做些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热爱自然,对世界怀抱着好奇和感恩的孜孜不倦求学好问的心……总之就是把白兰杰索的形容词反过来用就可以了。
所以,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被推翻之后,仅剩下的那个不那么合理的理由,就变得合理起来——如同命运一般,无论哪个世界的白兰杰索,都会爱上江一一。
……这也未免太自恋了吧!?
江一一牙酸地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去看身旁的少年。
那张尚显的有些稚嫩,却是英俊无比的脸上,写满了“我是爱自然爱生活爱世界三观端正的好少年,有前途有人品有样貌,男朋友的绝佳候选人没有之一,所以学姐你不要拒绝不要拒绝千万不要拒绝啊”这样的信息。
在你担心被拒绝之前,少年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情——你还没开口表白好吧。
很难形容这时候心底传达出来的感情,那是一种从未体味过的的柔软和仿佛糅杂了些许酸涩的甜蜜,江一一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
“你——”
你喜欢我。
这样笃定的话语被压在了舌尖,江一一忽然想起了上个世界的他。明明同样是白兰杰索,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没有什么区别的面容,却无法同一而论。或许每个世界的白兰杰索都会爱上江一一这样的事情很能够满足江一一作为女性的虚荣心,但是每个世界的江一一都是同一个人,或许叫做诶拉瑞亚或许叫做米利亚姆或许叫做瑞德,但是她们始终都还是同一个人。
一个人的感情可以分成多少份?江一一不知道。
江一一爱过风,在离开后不同的世界里无数次地遇见过他,会因为他陌生的眼神而悲伤,却不会对他产生爱情。
所以,就算每一个世界的白兰都是白兰杰索,江一一喜欢的,也只有那一个。
这个世界的白兰少年,品学兼优善良美好,但是他不会本着科学探索的精神坚持不懈挖掘出和自己相遇的记忆,不会各种无下限撒泼赖皮无所不用其极地吃豆腐,也不存在能够找得到江一一。
——总觉得有些不公平呢——
白兰撒娇一样的话在耳边响起,江一一现在才明白了他话里的真意。
对于白兰杰索而言,无论哪个世界,他看到的都是江一一,而对于江一一来说,她遇见过的,却是不同世界的白兰。
都是白兰杰索的,却又并不是同一个人的白兰。
现在你满意了吧。
江一一有些意兴阑珊地想着,看了眼前已经有些失望的白兰少年一眼,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海浪温柔地漫上沙滩,留下一条蜿蜒向远方的深色痕迹,从沙洞里钻出的螃蟹横行着速度爬到另一边,把自己藏在了石头底下。天空中投下一片阴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乌云遮蔽了太阳,阴沉沉地开始聚集。
“……快要下雨了,回去吧。”
她拢了拢衣领,海风已经大了起来,不再温柔的海浪拍上沙滩,溅起大团白色的泡沫。
转身向着公路走去,江一一伸手插、进衣兜,有一搭没一搭地捉摸着自己实在不算好的感情经历。一个是甜蜜过后的失去,留下了无可弥补的伤痕,然后在漫长的时间里终于恢复平静。一个是恶劣的开端无法阻止的永远离开,却到回不去的时候才彻底明白。
江一一笑了笑,为了这标准的棒子国狗血偶像剧的套路。
“瑞德——”
身后忽然传来白兰少年的声音。
江一一转过身,只看到银发少年站在海滩上,海风吹起他的短发和衬衣下摆。
“我喜欢你——”
海风送来了他的声音,并没有电影里的那么激动那么撕心裂肺那么孤注一掷,带着很沉静很坚定的味道。
江一一愣了愣。
“我有喜欢的人。很抱歉,不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
好消息,我渣完游戏了
坏消息,我想开很想开综仙古的坑
好消息,我自制力不错
坏消息,日更还是没可能。
以上……喔呀,下章就要妹子干掉花花了~不荡漾的花花还是花花咩~所以毫无压力,摊手
☆、Road(终)
初恋还没有开始就结束,白兰从此迈入了毁灭世界的不归途。
刚一不小心打盹,结果梦到白兰满脸落寞地站在废墟上,唏嘘不已地感慨全世界的毁灭都无法填补我初恋失败的空虚的江一一惆怅了,她觉得自己大约在自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毁灭世界的理由略猎奇了好吗。
她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大二的上半学期已经过去大半,窗外的法国梧桐落了一地的叶子,萧索的被风卷着从地上吹起又落下,只有热情高涨的期末考试们凶残地摩拳擦掌着向广大学子冲来。
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没等江一一琢磨出味儿,她的桌子已经被人敲了两下,压低了的满含威胁和警告的男声响起。
“这位同学……考场上不要东张西望。”
“……”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勒斯属于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冬天温和湿润,最冷的时候也只需要一件厚线衣和一件外套就可以轻松搞定,雪也是很少下的,飘点儿夹在雨里的小雪花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更不要提江一一记忆中那能埋下脚背的大雪。
寝室里的日历又翻过了一月,被画了大大的圈的平安夜圣诞节已经过去,江一一寝室了那几个傻妞还做出了在12月25日那天凑在桌边一起大眼瞪小眼盯着日历,企图众志成城用精神力延缓午夜钟声的到来。不过,在失败后,她们同样用江一一无法理解的思维没有任何障碍地把失落变成了对2月14的期待。
在意大利,或者说在除了亚洲以外的其他国家,没有人会在乎那个通常在圣诞节和情人节之间的节日,春节。
江一一实在很怀念记忆里那冷到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包的像个球还嚷着冷啊冷啊的冬季,更怀念的却是在那样寒冷的冬天里,仍然能够热闹得让每个人都觉得从心底温暖起来的团圆日子。
大概是“太纯洁所以世界坏掉了吧”的白兰的出现所引发的连锁效应,江一一比之前的每一年,都要更加地想念那个世界。想念那个有江妈有江爸有江然的家。
——还是回家的感觉最好——
是啊,好想结束这一切。
然后,回家。
——你觉得杀了他就能够让一切回归正常?——
脸上忽然落下一点冰凉,江一一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像是回应她的疑惑,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得更欢快了。
江一一收回视线,伸手去捞衣服后面的帽子,然后想起今天自己耍帅穿了一件双排扣大衣,没有帽子。以及刚才再次耍帅提前交卷变尴尬为潇洒,以至于现在还处于考试时间的诺大校园里连借伞的人都没有……
江一一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心底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郁,仿佛天空中沉沉压下的乌云,越发浓厚,难以驱散。
——不错,我是这么认为的。
杀了他,就能够让一切,回归正常。
被雨淋湿的额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沾着雨水的睫毛使得视界都变得一片朦胧,江一一眨了眨眼,就有水滴不堪重负一般从睫毛上坠落,砸在脸颊,缓缓滑下,宛如泪水。
伸手将湿凉的头发拢到脑后,她站在雨里无声地笑着,满脸水痕。
耍帅忧郁的结果,就是江一一回到寝室后速度冲了个热水澡换了套衣服为了保险起见还喝了姜汤结果仍然感冒了。
大冬天仍然穿的很清凉,长风衣+超短小热裤的性感搭配的外国妞儿们在寝室里晃来晃去,白生生地坦然暴露在冷空气中的大腿让鼻塞的江一一更深地体会到了大宇宙的恶意。
一切都是白兰的错!
感冒中的江一一晕晕乎乎地傲娇着。
一酱……QAQ……
眼前忽然浮现白兰装傻卖萌的蠢脸……如果是上个世界,被这么说了的话那个家伙一定会这样边哭丧着脸边没脸没皮地把自己搂在怀里美其名曰给一酱温暖事实只是方便各种吃豆腐的吧。
江一一把脑袋埋进了松软的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瑞德~看看我们帮你把谁叫来了~不要太激动喔~”
同寝室傻妞儿们的声音格外雀跃,江一一从那里面听出了大宇宙森森的恶意。
“白兰学弟,我们今天一整天都不会回来~不过,瑞德还在生病,别太激烈喔~”
咔嚓。
门被带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江一一放下捧在手里取暖的杯子,浮着几朵玫瑰花的水只剩下薄薄的热气,在空气中氤氲着一层白雾然后悄悄散去。
她抬头看向站在门口,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仍然显得有些局促的银发少年。那样带着点不安的忐忑表情出现在白兰杰索的脸上实在很违和。
但是会觉得变、态的总是状况外整个人都不正常的白兰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白兰,以及那样子的白兰看久了也蛮可爱嘛的自己,其实也已经有哪里不对劲了吧……江一一开始思考如果自己的审美真的被白兰扭曲了,那么结束了一切在现实世界里找另一半该怎么跟老爸老妈开口说——难道要“喔,你们女儿我其实没什么大的要求,只要有那么几个古怪嗜好,并且野望是毁灭世界,长得一看就是美貌和变、态齐聚就行了”这样!?
不……重点其实在结束一切……
“出去走走吧。”
江一一站起身,从衣架上捞起自己的外套,对进门后屁、股还没沾到板凳光顾着在门口那儿忐忑羞涩了的白兰少年开口。
因为感冒还没好,声音里带着鼻音,很轻,语调很慢也很稳,落在江一一自己耳中,是难以觉察的冷酷和坚硬。
接连下了好几天小雨,那不勒斯今天终于难得出了太阳。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每一个走在街道上的行人身上,温暖得就好像春天已经提前来到。
“……你不应该来的。”
江一一这么说着,神情淡淡,还伸手轻轻地拨开伸到眼前的树枝,就好像只是随口提了下天气。
他们正漫步在公园,只要略略抬头,就能够看见被横伸过来的树枝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天空,碧蓝如洗,阳光灿烂。而在更远的地方,乌云仍未散去,只是静静的蛰伏。
“抱歉……”
白兰少年很明显会错了意,以为再次被拒绝的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蔫蔫的,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和难过。
“我以为——”
“不。”
江一一打断了他的话,他们已经走进了公园的深处。在几分钟前遇见的一对小情侣甚至还体贴地给他们递了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相携着拐向了另一边,将安静的空间留给“吵架了迫切需要啪啪啪交流下感情和好的小情侣”。
停下了脚步,江一一静静地凝视着白兰,垂在身侧的手无可抑制地颤抖了下。
“你不会明白我的意思……”
就好像电影画面一样,周围的一切都被慢动作拉长扭曲,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滑稽。
江一一清晰地捕捉到白兰睁大的紫罗兰色眼眸中划过的惊愕和不解,在那柄火焰凝结而成的长枪刺穿他的胸膛的瞬间。
“你——”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白兰向着身后倒去,眼中的迷茫终于因为巨大的痛苦和流逝的生命染上了仇恨和愤怒。
长枪将白兰死死地钉在地上,还带着青草芬芳的泥土湿润而又松软,被渐渐流出的血液浸染。
江一一单膝跪在白兰的身侧,右手紧紧握住枪柄,左手腕被白兰握住。直到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失去了所有的生气,也没有松开。
“对不起。”
江一一一翻身,坐在了白兰的身边,失去火焰提供的长枪散成星星点点的火焰,消失不见。
她忽然觉得很疲倦。
透过枝杈投射下来的阳光依旧很温暖,而随着被握住的地方传来的温度渐渐消失,江一一有些冷。她拢了拢围巾,不知道为什么转过头细细地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失去生命的少年。
阳光雀跃在他翘起的银色发梢,江一一伸出手,拨弄了下,指尖传来的触感一如既往的柔软顺滑。
“我叫江一一。”
她顿了顿,看着银色的发丝从指尖滑落,又一次地重复。
“白兰,我是江一一……”
屈起膝盖,江一一把头埋进了搭在膝盖上的臂弯中,低低的带着鼻音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泽田娜娜的时候被你一枪打死了,杜一一的时候被你害的沉船死了,戈蓝的时候被你陷害死了,诶特的时候被你出卖坑死了,韩洛的时候被你的疯狂粉丝干掉了,诶拉瑞亚的时候被你气的爆SEED死了,米利亚姆的时候被你连累死了,阿瑞的时候因为和你CP所以死了……你看,我被你害死那么多次,从很久以前就想着总有一天要干掉你。
就像当初我决定一手毁灭彭格列一样,这个世界再美好,我也不能留恋不能沉浸,有爸妈和江然的那个世界才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舍弃的羁绊。哪怕不择手段,我也要结束一切。现在总算干掉了你一次,也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可是……”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呢……”
风拂过树梢,扑簌簌一阵响,如同叹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阳光终于离开,一声尖叫打破了夜幕降临的寂静。
瑞德路,女,十九岁,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
作者有话要说:除夕快乐快乐快乐~~~~想保持身材的姑娘们注意别吃太丰盛喔啦啦~
不知道为啥,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浑身舒爽——呼——
以及……闺女啊花花啊你们别瞪我,所谓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哎呀——
另,有姑娘提及定制,那顺便在这儿问一下,这文定制有人要不?满10 咱们就定制啦,定制的话按照惯例应该需要有新增番外……番外……番外……喔,番外你这磨人的小妖精嘤嘤嘤……
现在我构思好的番外只有花花番外,从他的角度介绍时间轴以及正文里没给他的肉啊哈哈……
预计风师父番外肯定得有,如果定制的话就有两个版本一个专门给定制,不定制我就写一个就可以啦啦~
还有大乱斗番外,当大家都有了记忆——这个完全没灵感啊捂脸……估计灵感梗全跑到新坑去了——以及新坑还没开只在构思中……
最后这次有话说信息量略大喔扣脸
81
“江一一!我要的是卫生巾不是洗脚毛巾!!”
“江一一!滚边儿去!我煎鸡蛋你舀着水杯凑过来干嘛!?”
“一呦,我们待会儿上的是体育课,你舀笔记本去是想当羽毛球拍的吗?”
“江一一!你房间在隔壁,没睡醒的话就给我好好睁大眼睛看看,不要闷不吭声进门就掀被子往我床上钻好吧!!”
在坚持不懈精神漂移了一个多月后,终于成功获得人怒狗嫌终身成就奖的江一一,只好大爷一样地坐在电脑边,等着江然小弟端茶送水,柳景姐们揉肩捏腿。
“卧槽江一一泥垢!穿来穿去的神奇梦境结束了,你也没用了,姐这儿洋葱没切大蒜没剥鸡毛没烫鱼鳞没刮,快点给我滚过来,懒在那里要死啊!”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刚才是你把我从厨房赶走说不想在西红蜀汤里喝到手指——”
江一一双手环胸靠在厨房门口,挑着眉眼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拖长了语调,慢吞吞地开口。
几乎是上个梦境一结束,江一一就把一切都结束了回归正常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那样的烦恼了的消息告诉给了江爸江妈。虽然他们的表情和旁听的江然小弟一样,都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怀疑和无法掩饰的忧虑,但是最终大家都接受了这个连江一一自己都没有多大把握的消息。
就像江一一希望的那样。
大概唯一没有疑惑的就是还躺在病床上的江老爷子了。
那天天气格外的好,听了江妈其实含糊不清的几句话后,江老爷子爬起来一口气喝了三碗白粥。从那以后身体状况就跟坐火箭一样蹭蹭蹭好的飞快,几天前出了院,神清气爽生龙活虎,走在路上虎虎生威愣是把一群儿女甩了半条街。最可怜就是被强硬拒绝了的司机,还不敢擅离职守,只能可怜巴巴地硬是把那辆高功率的兰博基尼开成了奇瑞qq,跟着大部队一点一点在大马路上挪,看的来递罚单的交警都有点不忍心了。
所以这几天,江家老宅都是一水的喜气洋洋,就好像新年提前到来。
不错,又是一年春节到。
不然你以为江一一和江然为什么会被留在自己家里,那当然是因为在春节,确切的说是寒假前,他们还需要面对每个学生都不得不直面的惨痛——期末考试……
顺带一提,柳景是过来蹭饭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变成煮饭婆的。
——嘭——
在柳景真煮饭无双亲切地微笑中,闪着寒光的刀剁进了砧板,斜斜成四十五度危险地直立着。
“姐现在想让你切洋葱剥大蒜烫鸡毛刮鱼鳞,阿一你有什么意见呦~都可以直说的啦~”
“……不,我没意见。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my lord。”
江一一做了个很标准的执事动作,柳景刚满意地转过身,就听到她轻飘飘地招呼声。
“江然,过来干活了,不干活晚上让你吃手指头炖西红蜀汤。”
柳景默默地从砧板里拔、出菜刀,剁剁剁……
江一一,算你狠!
三菜一汤,晚餐就三人就餐标准来说还算丰盛,就是江然板着一张脸很明显心有余悸地在西红蜀蛋汤里用汤勺捞了好久,确定不会有手指头藏在汤里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始喝。
冬天天总是黑的很早,还没到七点,外面已经全黑了。天空阴沉沉的蒙着厚厚一层云,没有星星,路灯倒是亮得很,从近处一直延伸出去,一点一点最后连成线。打开的电视机里一如既往地播放着一些家长里短,琐碎却也因为贴近生活而显得贴心。
吃饱喝足的江一一缩进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电视的声音犯困,已经很好地进入角色的柳景任劳任怨地端着碗碟去厨房洗了,哗啦啦的流水声实在很有……爸爸的感觉。
——一酱真是狠心呢~
昏昏欲睡的江一一睁开了眼睛,然后痛苦地捏了捏鼻梁。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了,怎么刚才似乎在电视上瞥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在新x联播这个歌三次元的主旨永远是天朝很和平天朝人民很幸福世界人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地方,看到一个二次元的以毁灭世界为己任和平是什么能吃吗的黑手党首领,于是这个世界终于要玄幻了吗。
——一酱是特别的呦~
够了……
江一一重新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按压着眼尖。按了两下,觉得手有点酸以及忽然想起有闲置资源尚未利用的她摆了摆手,把自家弟弟招呼过来,丝毫没有心理压力地在沙发上歪倒摊平准备享受全套马杀鸡。
江然看着蹬鼻子上脸,趴在沙发里一副来吧任君蹂、躏的的江一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八个字——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下雪了。”
江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
享受自家弟弟按摩各种舒爽的江一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勉强支起脑袋,睁开右眼懒洋洋地从落地窗往外看。
在被路灯晕上了一层薄薄暖暖的黄的夜色中纷纷扬扬飘落的,是鹅毛一样的大雪,轻飘飘地随着风在空中盘旋,在坠下的时候突然升起,又在升起之后静静落下。
——最后赢得,会是我喔~
“啊……”
江一一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江然看了她一眼,停下了动作在她身旁坐下。
黑发的少年凝视着自己的姐姐,在那双极黑的眼眸中看见了窗外的雪夜,灯光在她的眼瞳上倒影出一层薄薄的光,冷淡却又悲伤。他知道,江一一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无法望见的地方。
江然伸手揉了揉江一一的头发,平时都会被立刻打掉然后絮絮叨叨上半天的没大没小之类,今天她却只是抬头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致地继续趴在沙发上犯懒。
“江小然,明天说不定就可以去打雪仗了。”
“诶,打雪仗啊,带我一个,阿一我们两明天群挑江然小弟吧~”
柳景从厨房探出头,塑胶手套上还带着泡沫。
“江小然没份,他明天后天都还有考试。哎,大一金大二银大三大四铜铁泥啊,看看,连考试都舍不得给我们大三的多来几场呦~”
江一一和柳景默契地对视一眼,一齐盯着江然桀桀地怪笑起来。
“……”
江然觉得,自己文艺的少男情怀都应该舀去喂狗。
喂狗都比贴在江一一这货身上好啊摔!
“呦,江然小弟又泪奔了?”
“我想他大概是去复习了,你懂得,大一新生嘛,……五讲四美嘛~”
“我说你那诡异的停顿是啥?”
“喔,那是我在缅怀我们逝去的青春和一去不回的节操。”
“……哎……不过这雪下得真大,还记得那年大暴雪把菜市场都压塌了吗?”
“当然记得,你那个时候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堆里的样子可有趣了~”
“某人也好不到哪去,看起来很淡定其实完全是僵在那里了好吗?哎,真是,当时怎么就没想到戳一下呢,你说这人戳一下就直愣愣地倒了,那该多有趣啊是吧~”
“哈哈~”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江一一笑着笑着,抬头看看天,笑容渐渐变得淡了起来。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窗户边,伸手贴在了玻璃上,掌心传来的冰冷就好像那天手腕被握住的温度,江一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玻璃上留下了一个不甚清晰的手掌印。
“……阿一你不知道大晚上的在玻璃上留手印很鬼片啊!?”
她盯着那手掌印看了一会儿,有些出神,半晌才收回视线。
“……一切都没有结束……”
迎着柳景见鬼了一样的表情,江一一在她的眼神严肃下来之前挑了挑眉。
“你是指,这样的?”
“……”
柳景深吸了一口气。
“江一一!!”
……
一切都没有结束。
虽然早就有了这样的预感,但是当睁开眼睛再次看到陌生的环境的时候,江一一仍然有些失望。
而与这失望并存的,却是无法抑制的期待。
既然能够有一次戈蓝,有第二次的米利亚姆,有第三次的阿瑞,那么为什么不能有第四次呢?
江一一不得不承认,或许,在刨去理智丢掉那些被自己禁锢上的“不可以”之后,她仍然期待着的,是能够再见到那个哪里都不正常的白兰一次。
这一次有了些许的变化,江一一并不是作为一个婴儿从头开始。
她瞅了瞅自己瘦小的手臂,捏了捏没几两肉的脸蛋,顺便还以一种比较猥琐的礀势摸了一把下面——嗯,是女孩。
说起来,上一次穿成8、9岁的小姑娘而不是小婴儿是哪一次来着?
有些记忆已经太过久远。
江一一费了老大的劲,才勉强想起了艾米。
那个被好运的意大利贵妇收养的结果莫名其妙死于非命的女孩——唔,好像这么说自己感觉总有些奇怪。
很显然,艾米和江一一这一次穿越的小姑娘还是有区别的。
起码这一次有人养。
江一一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单人房,虽然环境差了点,各种标本和机械仪器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福尔马林的气味都在努力地把这个房间装饰成实验室或者标本室而不是卧室。
以及,江一一还闻到了门的另一边,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打开了。
“诶?没有死吗?”
戴着口罩全身都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很医生但是气质很变、态杀人狂的男人眼中迸射出无法遮掩的愉悦。
他转过头,对身后跟着的人命令着。
“去告诉boss,9569成功了,让他们继续。”
“毕竟,轮回之眼需要的试验品,只有这么点的话可是远远不够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连名字都懒得取了,抠鼻……
以及,定制的话,根据经验,加上运费应该会在六十元以下,运费真心贵……扶额
那个番外,其实定制的话,一般会在这个基础上增加2-3篇番外,也就是说就算不定制,正文里也还是有番外的,答应过的风师父番外和必须得有的花花番外我怎么会忘记呢啊哈哈~~~就是番外的灵感略难找。
最后,我终于嫖了一把轮回之眼喔啦啦~~~
多么带感的设定和多么常见的梗啊捂脸……
新年快乐喔~某顶着我侄子咬着鸡腿无比纯洁充满好奇眼看着就要求助他妈我姐的视线,给诸位拜年啦~~
82
人体试验?
这么猎奇的东西江一一只在六道骸的履历中发现过它们的踪影。
那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这经历和六道骸本身的性格简直是相得益彰以至于在那一堆奇奇怪怪的资料里脱颖而出,江一一估计早就把这码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惜,她现在想起来已经晚了。
“9569要调整好状态,接下来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喔”,第一次见面就给江一一留下变、态科学家毁灭世界从我做起的操、蛋研究人员印象的白大褂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笑眯眯地把针头扎进细瘦的胳膊,针管里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被慢慢推压,冰冷和白大褂眼镜后毫不掩饰的恶意一般,如同跗骨之蛆蠕动在血液中。
江一一从冰冷的机床上坐起身,或许是因为上个世界干掉白兰结束一切于是现在重新开始经验归零的结果,这一次的身体她就是个实打实的废柴,凝结不了火焰打出个拳头都是软绵绵娇弱无力的,现在连挪到门边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除了婴儿时期,江一一到现在都没有这么虚弱的感觉。
所以说这根本从头到尾都是大宇宙的恶意吧,因为她干掉了大宇宙意志宠爱的私生子所以被穿小鞋了吧尼玛!?
门也是金属的,只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
江一一踮着脚,只能勉强看到外面是一间比较大的房间,一群年纪和自己现在差不多的孩子蜷缩着身体靠在一起,他们的正前方也就是江一一右手的方向有一条长长的走廊。白大褂像是在菜市场挑拣自己中意的鸡鸭一样绕着他们慢慢踱着步,时不时停下来,在本上写写画画。
而当他再次走动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孩子被带进那条长长的走廊,很久之后——在那群靠在一起的孩子瑟缩的更厉害的时候——就连几乎被隔离开的江一一,也能够听到那饱含痛苦的惨叫。
白大褂慢悠悠地绕完一圈,像是刚刚注意到江一一的视线,抬头对她招了招手,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大房间里的孩子慢慢变少,当人数减少到个位数的时候,又会有新的孩子被填补进来。
这样过了几波,江一一旁边的房间也差不多都满了。
她对面的那个房间住着的是一个男孩,也和江一一一样喜欢没事就扒着窗户往外看,不过他看起来似乎还不怎么搞得清状况,深蓝色的眼睛里仍然保留着近乎奢侈的纯然。
他和江一一,是白大褂最满意的两个试验品。
也是第一波接受轮回之眼移植实验的人。
为了更好地记录下实验数据,江一一甚至没有被打上麻药。眼睑被强制地撑开,即便是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也有了计划,在刀刃逼近的时候,她仍然无可抑制地恐惧起来。眼球在眼眶里不安而又徒劳地动着,紧紧束缚在机床边的四肢挣扎着爆发出了不属于一个孩子的力度,却仍然被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带子绑得严严实实。
“嘘——乖女孩——嘘——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伴随着白大褂充满了恶意的声音,是剧烈到渀佛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在脑子里狠狠抓挠的痛苦,左眼的视界消失不见,烙印在最后的是一片血色中白大褂期待甚至还有些鼓励的笑容。
耳边连续不断地爆发着如同金属在玻璃上死死刮划的刺耳声音,除此之外,江一一再也听不见其他。她痛苦地张大了嘴,像一只被强行脱离水源的鱼,发不出一点声音。
“失败了吗?”
“……看起来应该失败了。真可惜,本来以为会成功的,我还特意选择了9569,哎……”
——我并没有想要惹你生气,只是觉得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很可爱。
穿着红色唐服的青年微微笑着,笑容盛满了整个春天的温柔。
——不会让你厌烦的。我并没有那样的自信……只是在你放手之前,我不会离开。
那是江一一第一次经历的爱情,柔软得渀佛天空中大朵大朵的云彩,干净得好像流淌在山间的溪水,带着难以言喻的幸福,甜蜜美好到不可思议。
——洛洛宝贝,跟爸爸说句话吧。
黑发的男人蹲下、身,几乎是渴盼着的这样开口。
——宝贝,我爱你。等我回来。
那是江一一无法忘记的亲情,无怨无悔的付出以及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是两个世界的唯一。
——那么,诶路,你愿意成为监督我言行的那个人吗?
金发的少年笑容明媚,金红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渀佛燃烧着的火焰,温暖却不灼人。
——能和我跳一支舞吗,诶路。
那是江一一弥足珍贵的友情,甚至不需要明言的默契,一个眼神,一句简短的话语,就可以不辞千里地奔走,永远都可以放心交托后背的朋友。
——不是呦~我只是想试试看玛雷酱能不能召唤出棉花糖精灵呢~
——一酱果然很有趣呢~
——一酱~我不会让你消失的呦~
最开始绝对不是爱情。
——米利亚姆是个很不错的名字呢~
——可是尽管这样,也只有一个人,一直都记得她,无论哪个世界,都能找到她。命运总是这么神奇,你说对吗,米亚酱~
——我一直、一直都在注视着你啊……
接下来或许是友情。
——不过,就算无法体会到那些记忆中传递出来的情感,探寻本身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不是吗。
——茶杯、眼镜、书,阿瑞在我那里的东西又增加了,下一次……还会多出些什么呢?
——因为经历过太多的世界,所以不记得了吗,戈蓝酱?或者,你更喜欢我这么称呼你,江一一~
再后来,江一一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在不同的世界一次次相遇的人,在不同的世界一次次害死自己的人,在不同的世界唯一一个能够找得到自己的人。
——一酱早就知道了吧,我对你所怀抱的感情……总是装成一无所觉的话,我也是会很伤心的啊~
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种拙劣的行为模式,排除“天生变、态就是爱性、骚扰并且习惯性见到女人就扑”的可能性后,不就只有那一个可能了吗。
——我喜欢你。
“白……兰……”
脑海中刺耳的声音渐渐变小,先前迫不及待全涌出来恨不得把江一一从小到大所有事情都铺展到她眼前的画面都消失不见,一时间倒是显得有些空落落的。左眼眶里强烈的异物感让江一一不适地皱了皱眉,她伸出手去摸了摸,手腕上抬起的时候有股滞涩感,不过稍微用力挣了挣也就没有了。
疼痛到了一定的程度会麻木,江一一摸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感觉,一抬手,满手血。
“成功了!”
有人在一旁激动地吼着。
江一一下意识地看过去,左眼的视界仍然一片漆黑,变得狭隘起来的世界让她有些不习惯,不过现在身体的感觉倒是前所未有的好。
低下头,江一一握了握自己的手,感受了下力度,嘴角缓缓拉开一个弧度。
另一边的实验估计也成功了。
江一一从围堵自己的追兵的数量里得出了这个结论,并且由衷地感谢那位不知名男孩吸引火力。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平时看起来乖乖巧巧的,事到临头疯起来比谁都狠。
这么想着,江一一顺手用火焰化成的长枪把两个不巧跑在最前面还跑一条直线的追兵捅了个串串。
太阳升起又落下。
江一一再一次走到房屋密集的地方时候,已经是几天后。
满脸血那么惊悚的造型肯定不行,江一一老早就找了条小溪把自己打理了下,血迹抹去,抹不掉的就撕衣服,至于水干不干净左眼会不会感染那都不在考虑范围内。事实上,倒影中的左眼除了看起来灰蒙蒙死气沉沉的外,和原先的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江一一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事实上,她根本就不想再去想要做些什么。
亲手杀了白兰,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这一个理由,似乎就已经足够。
她在两栋大厦间的夹缝里蜷着腿坐下来,又瘦又小,脏兮兮的像个乞丐。